| 主页>>在线阅读 |
| 《娘子在上(强嫁)》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正文 救人出宫
定安侯府的下人们最近很烦躁,因为侯府新来的几位客人着实不好对付。
譬如现在盯着管家不放的张楚。
“张公子,少夫人的事情您就不要再问了,老奴也不知道啊。”
管家欲哭无泪,世子吩咐绝对不可透露半点少夫人的事情,可是这些天除了这位张楚公子还有少夫人的两个妹妹,就连一向斯文话少的陆公子都追问了两回了。他容易么,一家大小事情要处理,还要遮遮掩掩,顺带看着其他家丁不能乱说话。
世子,您要给老奴加薪啊!!!
张楚捋了捋袖子,一副地痞流氓相,“老管家,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你家世子莫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家少夫人的事情,把她给气跑了吧?”
老管家对他的想象力之丰富只是递了个无语的眼神,而后便继续装聋作哑:“张公子,您还是回去歇着吧,老奴真不知道。”
张楚的脾气上来了,瞪着他的眼睛大睁着,简直像要吃人了一般,“你知道本少爷是谁么?敢这么一直推三阻四?”
老管家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张公子,老奴只知道我家少爷是谁。”
张楚一愣,是了,他忘了自己是在定安侯府了,这会儿还把段衍之当天水镇那兔儿爷是不太可能的了。可是想起乔家两个妹妹那焦急的模样他又不忍心,加上段衍之最近又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他也只有来问老管家要答案了。
为了老乔家,他可真算不容易了。想来他爹说的没错,他这辈子估计要栽在乔家姐妹的手里。
——镇长大人英明啊……
东宫。
正是午后,暖风惹人醉,窗外是一眼的翠竹,粗壮的深沉而立,细嫩的随风轻摇,旖旎却不妖媚。窗台下的墙根处,迎春花开得正好,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一直鹅黄鲜嫩的花蕊冒出了头,好似在对着窗边的人轻笑。
窗边置了一张软榻,白底缀花的宫装铺陈其上,大朵大朵的牡丹在衣摆上开的绚烂,女子慵懒的侧躺着,微眯着双眼看着窗外,若是站在窗外看到这情景,如梦似幻堪可入画。遗憾的是女子的脸色无比苍白,虽然抹了淡淡的胭脂,眉眼间的愁容却怎么也遮盖不住,整个人好似没了生气,与这春日难以相容。
“在看什么?”带着愉悦笑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而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周围的侍从赶紧回避了视线,不敢多看。
乔小扇微微动了动肩膀,挣开了那手,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没什么。”眼角瞥见那明黄袖口处的手握了握拳,她扯着唇嘲讽的笑了一下。
“今日春光明媚,本宫带你出去走走可好?”
“殿下愿意带民女出宫么?”听到身后的人轻浅的笑声凝滞住,她嘴角的笑容嘲讽之意越发明显,“如果不愿,那也就不用出去了。”
太子没有说话,两人陷入了沉默。
“殿下,陛下请您现在就去御书房。”一个小太监躬着身子隔着珠帘对太子禀报,垂着的脸稍稍抬起,露出一双机灵的眼睛。
“知道了,下去吧。”太子无奈的叹息一声,凑近乔小扇,脸上又带上了笑容,“本来还想多陪陪你的,看来只能下次了,你好好歇着,本宫稍后再来看你。”
乔小扇感受到他的气息,偏头让开。太子眼神暗了暗,虽不甘心却也没有表露出来,起身朝外走去,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耳边。
乔小扇仍旧躺着没动,只是望着外面的景致发呆。
不知道他可去了扬州没有?
身后珠帘微动,金线绘凤的精致绣鞋缓缓迈入,鹅黄的衣摆如同窗外绽放的春光,头饰凤形步摇,斜插双蝶繁花钿花。眉分翠羽,色若春晓,举止高贵,神情端庄,正是东宫太子妃娘娘。
屋内的侍从看到来人,先是一愣,接着便赶紧要行礼,太子妃玉臂轻抬,遣退左右。贴身侍女有些迟疑的看了看她的神色,似乎想要提醒榻上的女子,被太子妃一个眼神给镇住,赶紧退了出去。
“羽妃妹妹。”太子妃走近两步,轻声唤乔小扇。
人影一动,乔小扇缓缓转过头来,太子妃对上她的面容,心中微微一惊。她刚嫁进东宫便知晓太子在偏殿藏了个红颜知己,只是自视甚高,一直未曾来见,今日见到她的相貌,才知道太子为何如此心仪于她。
虽然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个清丽可人的美人,更何况她还如此与众不同。光是那眼神,淡而疏离,落在身上时仿佛什么都被她看透了,简直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这样的女子不该身在宫中,而是该立于清秀山川间,孤独却不该受拘束。
这便是太子刚娶她不过三日便打算册立为妃的女子。
太子妃捏紧了掌心,她是当朝首辅最心爱的嫡长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相貌品德亦是上乘,可是如今却是输给了这样一个女子。而这个女子只是淡淡的看着她,没有说话,更不曾行礼。
“羽妃妹妹,”太子妃压下心中的情绪,又温言唤了她一声:“早就听闻殿□边有你这位红颜知己,不曾想到今日才得见。”
“太子妃见谅,民女身体有恙,无法行礼。”乔小扇朝她微微欠身,实际上几乎连身子都没有动。
听到她自称民女,太子妃已经有些讶异,再看她的神情,心中已经有些明白过来。段衍之没有骗她,她果然不是自愿的。
这个念头让太子妃的心情好了不少,转头朝珠帘看了一眼,确信周围没有人之后,她走近几步,蹲□子与乔小扇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妹妹可想出宫?”
乔小扇眼眸一闪,眼中蓦地聚集起了神采,太子妃离得近,竟被她这眼神给惑了一下。
“太子妃此言何意?”
是试探,还是真心?
“自然是要帮你。”太子妃微微一笑,“亦是帮本宫自己。”她爹告诉过她,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会自己到手的,总是要靠自己双手去争取的,比如太子,也是这样。
“太子妃要如何帮我?”乔小扇的声音原本就虚弱,此时刻意压低,原先就粗哑的声音越发显得低沉。
“妹妹稍安勿躁,本宫自己当然没这个能力,可是有个人却是有的。”
“谁?”
太子妃掩唇轻笑,却没有回答,反而起身缓缓退了出去,姿态一如来时那般高雅。
乔小扇对她这举动讶异非常,正愣愣的盯着珠帘看着,身后软榻蓦地陷了一下,她的人已经落入一人的怀中。
熟悉的淡淡清香萦绕在她鼻尖,男子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她耳边轻响:“久闻此地有一佳人,本公子今日特来踏春取美。”
乔小扇身子微微一僵,未等说话,眼中已经有些湿润,“可是青云公子?”
“正是。”
“好的很,若是旁人,我是不会依的。”
段衍之嗤嗤笑出声来,“姑娘真是性情中人,本公子喜欢。”他一手扣上她的腰际,轻轻一提,未等乔小扇惊呼出声,整个人已经被他翻过来抱在了怀里。
眼中落入她苍白面容的一瞬,段衍之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原先如沐春风的笑意也瞬间敛去。
乔小扇眼神闪烁,慌忙要起身,人却又被段衍之按住。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原先的清亮,暗的摄人心魄,仿佛随时都会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乔小扇喉中一痒,刚想咳出声来,看到面前人的神情,又强忍了回去,对他微微笑了笑,“公子这是要调戏良家女子么?”
段衍之知道她这是故意说来让自己放松,怎可拂了她的好意,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情,总算重新扬起了笑容,像是从未看到她的神情一样,点头道:“是,却也不是。”
“哦?此话怎讲?”
“光调戏姑娘本公子觉得意犹未尽,所以决定将你带回去好好养着,慢慢调戏。”
乔小扇脸上的笑僵住,一动不动的盯着段衍之,“你是认真的?”
段衍之亦静静的凝视着她,“自然。”
乔小扇挣了挣手臂,想要起身,“你快走,这里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出去的。”
“若非没有把握,我岂会出现在这里,刚才的太子妃又怎会说那番话?”
乔小扇被他的话说的愣住,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是说她可以放心的跟他走么?
珠帘外传来一阵响动,段衍之抱着乔小扇的手紧了一下,而后一把搂紧她跃出了窗户,身形疾闪,不过片刻,已经入了竹林。
乔小扇在进入林中的一刹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担忧,真的逃的出去么?逃出去之后又当怎样?以太子的性格,岂会善罢甘休?
然而段衍之却并没有给她时间迟疑,竹林的尽头是高高的院墙,南面墙角处被挖出了个三尺左右深的坑。乔小扇被段衍之抱在怀中看得分明,只看到那坑下面不是土,而是一块厚重的石板。
段衍之扶她站好,手却始终紧紧搂着她不曾放松,偏头对她笑道:“姑娘,这一出去可有许多未知,你可害怕?”
乔小扇迎着他的目光,心中只觉一阵安定,“公子名震江湖,自然无惧。”
段衍之低笑了一声,“好,那本公子就带你就去个好地方。”说着自己率先跳下了坑,推开了那石板,而后小心翼翼的扶着乔小扇走了下来。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你我曾经见过的地方,如何?”
段衍之将她背在背上,沿着暗道慢慢走下去。许久,只听到乔小扇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个字:“好。”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的留言数让俺五内俱伤,这章人都救出来了,再霸王就不该了吧……
唉,留言是动力,乃们要给力啊┭┮﹏┭┮
去吃饭了,好饿~~~
一家团聚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入宫殿,桌上的香炉中燃着上好的沉香木,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室内,袅袅香烟升腾,仿似氤氲出一副朦胧梦境。桌边静坐着一道人影,正手执书卷看的津津有味。
下一刻,殿门猛的被大力推开,梦境乍破。
太子妃放下手中的书,盈盈抬头看去,便瞧见太子殿下盛怒的脸。
她不紧不慢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朝他福了福身,“臣妾参见殿下。”
太子没有说话,更没有叫她起身,只是紧紧地盯着她的神情,“听闻爱妃今日去见了羽妃?”
“正是。”太子妃自己直起身来,疑惑的看着他,“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太子眯了眯眼,忽而冷笑起来,“不愧是胡首辅之女,这个时候还能这般沉静。”
“殿下不说,臣妾如何知晓呢?”太子妃笑得温柔无比。
太子脸上笑意尽敛,一步步朝她逼近,“本宫只是奇怪,因何爱妃一去了羽妃那里,她便消失无踪了。”
“哦?竟有此事?”虽然语气惊讶,太子妃的神色却仍旧沉稳,“既然人丢了,殿下可有寻找?”
太子在她面前三四步处停下,捏紧了手心,“找遍了整个东宫,一无所获。”
太子妃淡淡一笑,自顾自的坐回桌边,手又拿起了那卷书,“恕臣妾直言,那便是出宫了吧。”
“你竟敢偷放她出宫!”太子闻言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差点把香炉震翻。
太子妃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毫无惧意,“殿下,无凭无据,可莫要错怪了好人,臣妾可不敢将殿下的红颜知己妄自送出宫去。”
“你不敢?”太子冷哼,“你见我对她呵护有加难免心生妒恨,怎会不敢?不过你最好弄清楚,当初是你父亲答应本宫将她留在身边的,本宫可从未保证过东宫只有你一人的位置。”
太子妃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恼怒之色,但很快又压了下来,不怒反笑,“臣妾以为当务之急是去找人,而不是猜忌,殿下以为何如?”
太子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站直了身子。他当然知道找人重要,事实上在知道乔小扇失踪的第一刻他便派人找遍了东宫。其他宫苑他不敢公然搜索,只好派遣心腹暗中查探。至于东宫的几处暗道,更是被列为了查探重地。
但是且不说乔小扇不知道暗道,就算是段衍之来救她,也无法找到暗道入口。之前的暗道因为被许多老臣知晓,为了确保万一,皇室早就废而不用。如今宫中的暗道是几年前重新排布过的,除了皇帝跟几个皇子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人知道。
这也是太子对太子妃点到为止的原因。若说她从胡宽那里得知了原先的暗道还有可能,不过那些暗道的关键关节早就被填死,无法通往宫外,知道了也无妨。可是新的暗道并未有动过的痕迹,乔小扇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竟然消失得不留任何痕迹。他此时来找太子妃若说是质问,还不如说是套话。
太子妃见他沉吟不语,垂眼笑了一下,将手中的书往他面前摊开。
太子的思绪被她这动作打断,垂眼看去,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句话:“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殿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江山美人亦是。”太子妃重新卷起书,起身走至窗边,望着天边的云彩道:“美人如花隔云端,殿下还是握紧手中现有的吧。”
太子紧握着拳默不作声,许久,扫了一眼窗边的人影,拂袖大步离去。
太子妃连头也没回一下,视线投往南边宫门方向,此时首辅府上的马车正不紧不慢的从那里驶离宫门。
她的爹爹是答应太子坐享齐人之福,她却没必要留一个威胁自己地位的人在身边,何况给段衍之一些好处,不见得是坏事。
太子妃嘲讽的笑了一下,也不知道爹爹为何要突然改而支持太子,不过因为一个女子就这般沉不住气,能有什么大作为?她进宫是要做皇后的,可不希望有什么变数。
太子你还是早些清醒吧,对你对我都好。
—————吾——乃——成——功——出——逃——的——分——割——线—————
宫中历来设有暗道,无非是为了退无可退时逃出宫用的。如今宫里的暗道的确有新旧之分,但不代表旧的就一定不能用。
虽然原先的暗道通往宫外的关节被填死,但个别宫苑之间却是可以相通的。定安侯府在朝堂屹立几朝不倒,宫中自然不乏眼线。段衍之寻了个最机灵的,将原先东宫周围的暗道分布告诉他,然后让他一个个去试,距离最短的两个宫苑之间的道路便是救乔小扇逃出之路。
也多亏太子妃不是胆小怕事之辈,不仅如此,计划事情也颇为周详。段衍之带着乔小扇从暗道里离开东宫到了另一处宫苑,随后上的却是首辅府上的马车,这样大摇大摆的出去,谁也不会怀疑车中会有太子殿下要寻的人。
待马车到了胡宽府上,段衍之却又换乘了普通马车,赶往城郊。
此时此刻,他坐在马车中唯一的感慨就是:没想到会有得到胡府帮助的一日。
世事无常,果然不假。
乔小扇靠在他肩头,透过时不时被风卷起的窗格布帘看向外面,奇怪的问他:“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段衍之将她揽紧些,凑在她耳边低笑:“姑娘莫不是反悔了?本公子这是要带你私奔了。”
乔小扇忍不住勾起了唇角,“那可怎么好,我家相公也说过要带我私奔的话呢。”
“哈哈……”段衍之朗声笑了笑,“那般任由你在宫中受苦的相公,不要也罢。”
乔小扇很想附和的笑一下,却始终没能扯动唇角。
何必自责,这一切本就不是你的错。
她往他身边更近的靠了靠,看着外面日渐隐去的日头,忽而眼中一亮,“我知道了,你是要带我去京郊驿站?”
段衍之点头,“没错。”
京郊驿站此时已经清空,老侯爷段夫人领着乔家姐妹等人在此翘首以盼。
没一会儿,驿站前的道路上快速的驶来一辆马车,老侯爷一见赶车的人是巴乌,顿时来了劲,差点就要迎上去了,被段夫人拉着才没能动弹。
马车停下,段衍之率先掀开车帘走了下来,而后搀着乔小扇慢慢的下了车。
乔家姐妹等人倒是只有惊喜并无其他,老侯爷跟段夫人两个知道乔小扇死过一次的人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巴乌一眼扫到老侯爷朝自己招手,还以为有什么事情,赶忙跑过去,就见他狠狠地一把拧在他大腿上,疼得他一下子叫了出来:“哎呀,老侯爷,您这是做什么啊?”
老侯爷看也不看他,自顾自的在一边念叨:“原来是真的啊……”说着人已经朝乔小扇迎了上去,“孙媳妇儿啊……”
感谢苍天啊,抱重孙有望了啊……
段衍之见自己祖父这么激动,赶紧对他使了个眼色,免的叫乔家姐妹看出异样来。老侯爷这才收拾了自己的丰富情感,转头找巴乌谈感想去了。可怜巴乌一见他走近就嗖的一声跑得没影了,惹得他老人家差点破口大骂。
乔家两个妹妹早就凑到乔小扇跟前问东问西,看她穿着华丽的宫装先是觉得赞叹,等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又觉得古怪。张楚就在一边眼神诡异的盯着段衍之,大概是在责问乔小扇为何会弄成了这副模样。
乔小扇不愿多言,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段衍之看出她为难,只好提议先进去说话,自己则一直扶着她,一路慢慢走入驿站。
等撇开众人,到了房内,段衍之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一直压着的疑惑:“娘子,你的身子究竟怎么了?”
乔小扇由他扶着靠在床铺上,摇了摇头,“没什么,你不必担心,不过是太子防着我偷跑,给我用了些药罢了。”
“什么药?”段衍之虽然可以压低了声音,却仍旧止不住语气里的慌张。
“相公不必担忧,这药只会让人觉得疲倦罢了,太子辛辛苦苦将我留在身边,岂会轻易害我。”
段衍之挨着床沿坐下,没有说话。他当然相信乔小扇的话都是真的,但是他不相信太子。既然已经将人救出来了,解药他也要得到。
他敛去眼中深意,俯□吻了吻乔小扇的额角,“娘子说的是,我不担忧,你也不用担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乔小扇安心的一笑,轻轻点头,不久便沉沉睡去。
这一路实在是倦了。
待醒来时已经天黑了,乔小扇撑着身子坐起来,缓缓走到窗边朝外看去。
这间驿站因为在京郊,多是接待外来使臣用的,占地极广,先前不知道段衍之用了什么法子,来的时候一个人也不见,此时却陆续有人来往了。不过这样也好,不会惹人怀疑。
乔小扇的房间在底层向阳的位置,窗外便是种了花草的院落。一人静静地站院角,盯着一丛结了苞的花草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乔小扇看离得不远,便朝她喊了一声:“母亲。”
段夫人转过头来,看到是她,笑着朝窗边走了过来,“醒了?”
乔小扇点头。
“看你这模样似乎受了不少苦,委屈你了。”段夫人苦笑了一下,“跟着段家的男人都是这样,不过你比我要好命多了。”
乔小扇这才想起段衍之曾在这里报了杀父之仇,想必段夫人是触景伤情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一时就没话接下去了。
段夫人看了看她的神情,笑道:“你别被我这模样吓着了,我只不过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生出了些感慨罢了。”
“母亲有何感慨?”
段夫人叹息:“我这些年一直在想,那个时候云雨父亲出去游历,我就应该一起去的。”
一个人在眼前时,会以为时间还很多,等到乍一消失之后,才知道自己错的多么离谱。
乔小扇听完这话沉默了许久,对段夫人道:“母亲说的是,我也有件事情想趁早做。”作者有话要说:乃们说乔小扇想干神马?咩哈哈,答案简直是呼之欲出啊……再次重申,乔小扇不会有事,结局HE啊啊啊啊……我果然不适合虐,我要欢腾,我要幸福,嗷嗷……
洞房花烛
第二天段衍之出去了一整天,其一是因为侯府不可无人,否则会引起怀疑。其二是去宫中见了皇帝,顺便打探了一番东宫的情形。这一番忙完,直到傍晚时分他才赶往京郊驿站。
一路驰马赶到驿站门口,最后一缕夕阳已经隐去,他刚翻身下马,巴乌和老侯爷便从门内迎了出来。
“哎呀,辛苦了,乖孙子,快来让祖父瞧瞧瘦了没?”老侯爷没头没尾的喊了一句,说着就要夸张的扑上来。
段衍之一个侧身让开,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祖父,您没事儿吧?”人家说黄昏之时可是逢魔时刻,莫不是邪魔入体了?
老侯爷讪讪的笑了笑,对一边的巴乌挤眉弄眼。巴乌不甘不愿的上前,一把抱住段衍之的腰,“公子,稍后……稍后再进去,里面在忙!”
老侯爷一个起跳,在他头上落下一个爆栗,“叫你别多嘴,怎么这么笨!”巴乌捂着脑门委屈的看着他,“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公子进去嘛。”
段衍之眯了眯眼,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两人,声音沉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巴乌被他的眼神震住,下意识的就要松手,老侯爷赶紧掐了他一把,示意他不准松手。
段衍之眼珠轻转,心中一惊,想到可能是乔小扇出了事,慌忙推开巴乌就冲进了驿站。
老侯爷被巴乌一下子撞倒在地,看着段衍之冲进去的背影,一个劲的捶他,“看你这么大块头,怎么关键时刻不顶用哟!”
段衍之慌慌张张的冲进大厅,三三两两经过的人看到他这模样都有些奇怪。他根本连停顿的时间都没有,飞快的跑到乔小扇居住的小院前,猛的顿下了步子。
院门口,张楚跟陆长风两人如同门神一般一人守着一边,见到他现身,眼神都有些不自然的四下游离着。
段衍之心中焦急,二话不说就想要越过两人进门,却被张楚一把拦下,“你这么急冲冲的干嘛啊?又没有人在后面撵你。”
段衍之袖口一拂,张楚话音顿止,下一刻正准备破门而入,门却自己打开了。
段夫人从里面探出头来朝他嚷嚷:“做什么这么莽撞?急急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母亲,小扇她……”段衍之皱了皱眉,还是决定往里面挤,“不行,我要去看看,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你先等着。”段夫人用力的扒着门不让他进,母子两人如同孩子一样在门边较着劲。
“好了,好了,准备好了,让大姐夫进来吧。”
院中响起乔小叶的声音,段夫人这才松了手,朝院内努努嘴,“喏,进来吧。”
段衍之忙不迭的跟进去,才到门边便又愣住。
红色的绸缎铺在脚下,一直延伸进面前的房门。大红的喜字贴满了门窗,红灼灼的倒映在他的眼中,震惊之外,更是欣喜。
段夫人在他背后拍了一巴掌,“还愣着做什么?快进去啊!”
段衍之回过神来,脚步却反而迈不动了。也许是一时间太过惊喜,眼前的场景简直如梦似幻。
段夫人不管他心里想什么,干脆把他推进了房换衣裳。外室的桌上放了供品香案,红烛喜气洋洋的燃着。乔小扇人应该在内室,段衍之没有瞧见她,不过就算瞧见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此刻,他竟如毛头小子般羞涩起来。
闹哄哄的忙乱了一阵,段衍之身上换上了大红的喜服,被推到了桌边站好,乔家姐妹则一左一右将乔小扇给搀了出来。
当初在天水镇那次拜堂不过是敷衍了事,心情与今日自然不同。段衍之看着乔小扇身着大红喜服缓步朝他走来的模样,心中只觉得满足感几乎要溢出胸腔。
从今而后,执手终身,不负彼此。
老侯爷已经被巴乌扶着坐到了上首位置,段夫人坐在另一侧,段衍之接过乔小扇手中的红绸,嘴角露出清浅的微笑。
陆长风今日充当了一回司仪,不过因为身处驿站多有不便,即使是请新人拜堂也喊得十分温柔。两位新人双双对老侯爷段夫人行了礼,在陆长风的一句“送入洞房”中便完成了仪式。
段衍之知道这比原先侯府那次准备的不知道精简了多少,心中多少觉得愧疚,引着乔小扇入洞房时,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像是急于表达以后要对她好的决心一般。乔小扇的手微微泛着凉意,接触到他温热的手掌,又反过来握了握他的。
段夫人在外面收拾草草收拾了一番,很快所有人都被老侯爷给赶出了门。
谁也不能体会他急于抱重孙的心情呐……
屋外天色已经暗下,红烛在内室灼灼燃烧。
乔小扇端坐在床头,双手交叠至于膝上,时不时的摆弄一下衣角,微微泄露心中的紧张。
洞房花烛,纵使再沉稳,她也只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怎能不紧张?
段衍之走近,似不敢惊动她一般,好一会儿才轻轻揭去了她头上的盖头。烛光摇曳之下,精心修饰过的面容娇媚夺目,微微垂首,眼睫轻颤,一副女儿心事欲语还休之态,只一眼便叫人沉醉。
段衍之稳了稳心神,笑着取过桌上的两杯美酒,递了一杯给她,“娘子,你我终究能共饮这杯合衾酒了。”
乔小扇抬首看他,脸颊微微泛红,默不作声的举起酒杯。段衍之知晓她心中害羞,也不多言,只是脸上忍不住笑,与她缠臂对饮时被看到,乔小扇的脸红的越发厉害。
饮了酒又吃了些菜,天已经完全黑透,两人相对坐着,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桌上红烛“啪”的爆了个灯花,总算将段衍之神游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轻轻咳了一声,望向乔小扇,“娘子,早些歇着吧。”
乔小扇垂首不语,只是忍不住更加频繁的摆弄衣角。段衍之看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娘子,你也太紧张了些。”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拉了她的手,正想要引着她往床边去,却被乔小扇反拉了一把,站定了脚步。
“相公……”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拉着他走到窗边,缓缓朝南跪了下来。段衍之心中奇怪,但知道她必有用意,便也跟着跪拜了下来。
乔小扇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爹去世之前唯有两件事放心不下,一件是将军府当年的惨案,还有一件便是我的亲事。他老人家一直认为我沉闷古板,最怕我找不着婆家,所以今日成婚,当禀明他在天之灵,免得他还替我担心。”
段衍之握着她的手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娘子说的是,是我大意了。”
乔小扇朝他淡淡一笑,端正了身子,朝南拜了一拜,“爹爹,女儿今日总算成家了……”
原先那场闹剧式的婚嫁自然做不得数,如今两人才算是正式成为了夫妻。乔小扇其实有很多话想对她父亲说,但如今真的跪在这里,说出口的却只是这样一句。
她成家了。
过去总是一人承担着一切,无论是家庭还是那个巨大的秘密,如今总算不用再独自承受。段衍之说过,即使他是过客,也想在她生命中停留的久一点。如今,她希望他停留一生一世。
段衍之也跟着她拜了拜,而后握紧了她的手扶她起身,凑在她耳边低语:“我只希望娘子此生不再孤单。”
他的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乔小扇却清晰的看出他隐于其下的心疼怜惜。
彩帐银钩,帷幕深深,乔小扇被段衍之牵着坐到床沿之际,像是又回到了先前,脸上又烧了起来。
段衍之无奈的一笑,轻轻揽她入怀,像是怕她受惊一般,什么也没做,只是拥着她低声说话。不过是些平常的话题,此时听在乔小扇耳中却犹如甜蜜的情话。渐渐的,忙碌了一天的疲倦袭了过来,她半眯着双眸,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朦胧。
不过很快那声音又变得清晰起来,段衍之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句什么,她还未听清内容,他却突然断了话头,而后温热的双唇自她耳垂轻轻刮过,她微微颤了一□子,懵懵懂懂的看向段衍之,眼中却像染上了一层光晕,头脑都因这忽来的一吻而迷糊起来。段衍之的脸轻轻覆了过来,亲吻如同羽毛轻柔的拂过她的额头、鼻尖,然后落在她的唇上。
乔小扇只觉得心中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呼啸着在头顶炸开,浑身都如同落入了沸水,灼热感一波一波的在胸怀间澎湃不止,终于忍不住低低的吐出一个音节,却又被段衍之吞入唇中。他的手缓缓在她身上游离,如同相触的双唇,开始轻慢柔软,慢慢的却加重了力道。她迷茫间睁开眼望去,只看见他亮如星辰的眸子带着一丝忍俊不禁,而后一双手遮住了她的眼睛,随之人被轻轻按倒在床上……
肌肤之间的亲密触感让乔小扇微微惊醒,身上早已衣衫半褪,两人紧密的贴在一起,她几乎能感受到段衍之的心跳。心中仿佛生出许多渴求,却又说不清是什么,段衍之的手一路往下,她轻轻呻吟了一声,下意识的阻止了他的动作。
“娘子莫怕……”段衍之贴在她耳边低声诱哄着,手却将她搂的更紧,唇从她的脖间细密的落下,一路往下,在锁骨间慢慢游走不止。
乔小扇终于完全放松下来,心中涌出一丝安宁,身子却越发炙热,反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脊背。
无需彷徨,更无需怀疑,只需全心全意接受眼前之人,从身到心,一并托付。
忽然惊呼出声的刹那,段衍之俯身堵住她的唇,在她细碎的呻吟消散之际,在她耳边低低的说了三个字。
乔小扇眼睫半湿,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感动,只是用力的抱紧了他,仿佛是种宣告。
从今以后,不再孤独。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乃们最近都害羞矜持了,需要我直截了当的表示对乃们的需要,好吧,那我就直接说了——大家要留言,表霸王哦→_→够清楚直接了吧……
所谓的真相
清晨的阳光淡淡洒入院中,露珠犹在花叶间轻轻滚动,偶尔响起一两声清脆的鸟啼,打破了院中的宁静。乔小刀与乔小叶一路走到乔小扇的房间门口,推门而入。
段衍之已然起身出门,乔小扇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见她们二人进来,招了招手,“你们过来。”
乔小刀率先走近两步,暧昧的凑到她跟前眨了眨眼,“大姐,经过洞房花烛夜,再看你,似乎有些不同了啊。”
乔小扇朝她温柔的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但瞬间又冷下了脸,低喝了一声:“给我站好!”
乔小刀忙不迭的站直身子,抽着嘴角看她,“大姐,一大早的,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乔小叶忍不住心中好奇,问她道:“大姐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今日一早段衍之出门之际便告诉她们乔小扇找她们俩有事,乔小叶已经奇怪到现在了,要不是乔小刀磨磨蹭蹭,她早就跑来问答案了。
乔小扇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示意她扶自己起身,坐到了一边的桌旁,“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哦?”乔小刀来了兴趣,恭恭敬敬的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是秘密?快说!快说!”乔小叶也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乔小扇点了一下头,看了看眼前的姐妹二人,“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当初砍人那件事。”
两姐妹闻言都怔了怔,这件事情她们不是没有问过,但是乔小扇以前从不愿多说,怎么今日想起告诉她们来了?难不成洞房花烛之后人就藏不住秘密了?
两人还在一边胡思乱想,乔小扇已经在旁娓娓道来。
在她们的父亲过世之前,乔小扇都是一个安分守己,沉稳度日的姑娘,每日所要操心的无非是家中两个妹妹的生活,其余的根本没有任何想法,但这一切都被乔老爷子临终的遗言给打断了。乔小扇犹记得他父亲满含悲痛的双眼,紧握着她的手,脸上写满了愤恨与不甘。
当时她们的父亲支走了两个妹妹,却独独将这件往事告诉了她。
二十年前的乔老爷子还没有化名乔榛,更不在天水镇,他那时叫乔振刚,还在京城,身居御林军副统领一职。
说起这个官职,其实多亏了当朝大将军滕逢。乔振刚子早年追随他征战沙场,后来因为娶妻成家,滕将军惦念他的功劳,便替他求了个稳妥的官职。在乔振刚心中,滕将军不仅是上级,更是恩人,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害了自己的恩人。
乔振刚因为是滕将军的嫡系心腹,知晓许多将军府的秘密,甚至连将军府的密道入口都知道在哪儿。一日与以前一个军中好友对饮,畅快至极,无意中被他套出了话,将密道入口告之了他。瞬间反应过来后,乔振刚连忙逼着那人赌咒发誓,说绝不可透露出去半个字,这才算作罢。但他没想到滕将军早就被人盯上,且此人还是当朝唯一可以与大将军势力相抗的首辅大人。而他昔日的至交也早已叛变成为首辅大人的鹰犬。
乔振刚清楚地记得当日的惨状。将军府老将军做寿,大将军滕逢尊其心意,简要的办了个寿宴,来道贺的均是至交好友与骨肉至亲。然而宴席尚未开始多久,一行装扮成为蒙古杀手的刺客顷刻间便袭了进来,动作迅捷凌厉,出手尽为必杀之招。
滕逢毕竟久经沙场,立即吩咐家丁对抗,当即嘱咐离他最近的乔振刚带着自己的妻女老父进密道躲一躲。
滕老将军也是军人出身,家中骤逢巨变,他自然不肯离去,情急之下,乔振刚只好先带着将军夫人和小姐进入密道之中。
本以为那些刺客不会是滕将军和众多将军府护卫的对手,但在密道中待了许久也不见人来。他心中意识到不妙,正想出去,身边的将军夫人忽的吐出一口血来,他这才知道酒菜被下了毒。
而此时外面的将军府早已血流成河,滕将军苦战数个时辰,直至日头西斜,身上早已一身血渍,老将军也是一身的伤。他们的周围遍布着自己亲人朋友的尸体,刺客却还在不断地涌入……
密道的入口处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乔振刚心中感到不妙,连忙护着将军夫人朝后方出口而去,在到达出口的刹那,将军夫人却死活也不肯离开。
乔振刚自己也中了毒,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但将军的命令便是军令,即使战死,他也要护将军夫人和小姐的周全,便不管不顾的要冲过去跟来人拼命。谁知刚动一步却又被将军夫人拉住,她将自己的女儿交到他怀里,嘴里溢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乔振刚怕她撑不下去,想要强行带她离开,她却不知从哪儿来了力气,一把将他推了出去,随后迅速的关上了出口。
乔振刚在最后一刹看到了自己的好友面孔,心中一凉,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是他酒后失言才造成了今日的惨状,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他忍住要发作的毒性,抱着孩子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怀中的孩子不过刚满周岁,头发已经很浓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毫不知晓此刻她的家人正面临着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
所幸的是她还小,没有碰过那些酒菜,所以没有中毒。乔振刚自己喝的酒不多,强制压下毒性后,抱着孩子慌忙回到家,交给自己的娘子,让她带着小姐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去她的娘家避一避,他自己则返回了将军府帮忙。
只是终究还是去晚了。
他伏在墙头,看着那些刺客将一具具尸骸扔进将军府后院的井中,其中还有今日的寿星滕老将军。等最后看到血肉模糊的滕将军的尸身,即使身为军人,他也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
一门三将的大将军府,如何会成为这样的人间炼狱?
乔振刚忍住颤抖,尽量将身子伏低,目光四下搜寻,总算看到了罪魁祸首。他以前的至交,出卖将军府的走狗,正兴高采烈的赞赏着刺客们的英勇。乔振刚尾随着他出了门,一路跟踪,直到看着他进入首辅大人的府上……
没多久,朝廷查出了结果,大将军多次剿灭前朝余孽有功,被蒙古余孽寻机报复,满门尽灭。皇帝陛下派人远至塞外寻找凶手,最后杀了一批无辜的蒙古人,此事便不了了之。
乔老爷子对乔小扇说这话时,详细的描绘了那高密之人的形容相貌,最后唯一的愤恨就是不能手刃此人,为大将军报仇,也难以消除心中背负了多年的愧疚。
那人带给大将军府的惨痛乔老爷子清楚的记得,所以他临终时愤恨不甘,满心都是报仇之事。而乔老爷子含恨而终的情形乔小扇也清楚的记得,所以她最终决定完成父亲的心愿。
她当日在将军府对着枯井跪拜时,告诉段衍之那些都是“有愧之人”,只因大将军府的几百条性命,都是他们乔家亏欠的。所以她当初才会千里上京报仇,只可惜虽然寻到了那个告密之人,却不曾想他一直有高人保护,不仅没得手,还落得一身的伤,若不是后来遇到段衍之,差点便没命回去。
乔小刀和乔小扇早就听愣了,半天也没回过神来,最后还是被乔小扇在眼前摇了摇手才唤回了神智。
乔小叶一回过神来就忍不住问她:“那么那位将军府的小姐呢?”
乔小扇看了她一眼,神情犹疑,沉默不语。
乔小刀瞬间反应过来,嘴张得老大,颤抖着手指向乔小扇,嘴唇都有些哆嗦,扯着乔小叶的衣袖嚎了一声:“妈呀,咱们的大姐原来是位大小姐啊!”
乔小叶见乔小扇一直不说话,心中也想到了这点,脑中一个激灵,忍不住往乔小刀那儿靠了靠,姐妹俩齐齐退后一步,转过身去,脑门抵脑门的小声嘀咕:
“其实我以前就发现她跟我们俩姐妹长得不像了。”
“没错,没错,尤其是脾气,根本就不像咱老乔家的人呐。”
“可不是,千年才出一个的人物,敢去砍人呐,这气度……啧啧,绝对是将军府之后啊!”
“是啊,是啊……”
房门蓦地被推开,段衍之踏着门外的阳光走了进来,眼神在三姐妹身上一一扫过,对乔小扇点了点头,“娘子都说了?”
“说了。”乔小扇犹豫的看了看两姐妹,又看了看他,“相公真的要带她去见圣上?”
段衍之走到她身边,朝她安抚的笑了笑,“嗯,陛下如此要求无非是不相信我真的找到了将军府遗孤,我是为了让他相信,也好早日为将军府平反当年的冤案。”
乔小扇无奈的点了一下头,“那好吧。”
段衍之揽了揽她的肩,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娘子放心,我会护她周全。”
乔小扇轻轻点头,眼神又扫向面前的两个妹妹。
乔小刀和乔小扇被她的眼神弄的莫名其妙,正在大眼瞪小眼,段衍之突然走到两人身边,对乔小刀笑着颔了颔首,“二妹,请随我入宫吧。”
诶?作者有话要说:夜半三更的完成了这一章,各种困倦,这几天霸王很多啊,求动力,求鞭策┭┮﹏┭┮
分花拂柳
驿站内,乔小叶正在院中心不在焉的踢着脚下的一块石子,神情很忧虑。陆长风刚从城中回来,见到她这模样,好奇的走了过来,“你怎么了?”
乔小叶抬头看了看他,又垂下了头,“没什么,我只是为我二姐担心罢了,她随大姐夫进宫去了。”
“什么?”陆长风不解:“她为何要随云雨进宫?”
乔小叶犹豫了一瞬,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一阵,待退回身子,脸上又露出了担忧之色。
陆长风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个消息,压下心中的震惊,好言宽慰她:“放心好了,云雨心中有数,你二姐定会没事。”
乔小叶仍旧有些担心,若是没有听她大姐说起将军府当年的惨案,兴许还好些,现在知道了有这样的一件惨案,始终叫人心中觉得不安。不过她也不忍心陆长风为自己担心,便赶紧收起了情绪,朝他笑了笑,“相公从何处而来?”
陆长风眼神微微闪烁,低咳了一声:“我去了城里……尹家。”
“嗯?尹家?”
“嗯,我去看了我七妹。”
乔小叶神情僵了一下。她在扬州就知道陆长风跟他七妹十分要好,婆婆吴氏更是在他们上京之前特地提醒她看着陆长风,不要让他去见他七妹。她想这其中必定是有些原因的,虽然她不愿往那方面想,但终究还是忍不住。
陆长风看了看她的神色,安慰般笑了一下,“我可与你提过我七妹的事情?”
乔小叶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陆长风淡淡一笑,转身与她一同朝里面走去,边走边低声道:“其实我七妹并不是我的亲妹妹,如同你二姐一样。”
乔小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有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步子不自觉的停了下来。陆长风转身看到她的神色,也跟着停了下来。
“相公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我只是要告诉你,你二姐即使有别的身份,也还是你二姐。”陆长风叹了口气,“更何况,总是要告诉你的,你是我娘子。”
乔小叶微微一怔,随之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肯对自己说了,也就是真正放下了。心中瞬间涌出许多感动,她刚想上前表达一下自己的喜悦之情,身后有人急冲冲的过来,打断了她的好事。
“哎,乔小刀去哪儿了?找她一天了都,你们看到她人了么?”张楚一边问两人,还一边转头四下探望着。
乔小叶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说完拉着陆长风走远了。
张楚一脸莫名其妙,这么大脾气干嘛,什么时候惹着她了?
陆长风走出去很远,微微一笑,低声对乔小叶道:“我看你二姐好事要近了。”
“阿嚏!”身在御书房里的乔小刀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皱着眉小声嘀咕:“不知道谁在背后念叨我……”抬头一看,眼前黑着三张脸。
皇帝陛下没想到自己龙颜在前,居然还有人这么不给面子,这么响亮的喷嚏,是想把他的御书房给掀了不成?段衍之在一边低咳了一声,暗暗示意她注意点影响。而另一人,站在皇帝御案之下,一身明黄,头束金冠,微微撇过脸来,略含嘲讽的瞟了她一眼。
“云雨,这便是你说的将军府遗孤?”
段衍之对皇帝拱手称是。
太子侧过头来,眼中神情愤恨,“云雨怕是随便找了个人来冒名顶替吧,真正的将军府遗孤本太子可是见过的。”
段衍之挑眉看他,“太子见过的……可是云雨的娘子乔小扇?”
太子皱了皱眉,转头便看见皇帝探寻的目光投了过来。
段衍之嘲讽的一笑,垂手而立,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
出御书房时已经是日暮时分,段衍之正要带着乔小刀离开,太子紧跟而至。
“本宫有事想请教一下世子。”
段衍之停下脚步,头却没回,“太子殿下请说。”
“乔小扇现在何处?”
段衍之眸中一冷,声音沉了下来,“在应在之处,不劳殿下费心。”
“哦?”太子幽幽一笑,“那……她身子可好?”
段衍之身形一动,转过身来,顾及到乔小刀还在一边,他并没有流露太多情绪,“承蒙殿下关心,我家娘子身子很好。”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我相信殿下会主动交出解药的。”
太子脸色微变,捏紧了手心,紧抿着唇看向他,段衍之已经带着乔小刀大步离去。
“殿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太监苍老的声音,太子收敛了情绪,转过头去,只看到他眼神闪烁不止,似有难言之隐。
“怎么了?”
“回、回殿下的话,陛下刚才吩咐……殿下这段时日请留在东宫,不可外出……”
“什么?”太子愕然,“父皇的意思……莫非是要软禁本宫不成?”
老太监慌忙躬身请罪,“殿下息怒,陛下得知您最近与首辅大人走的很近,担心此次行动会走漏风声,所以……”
太子一脸不可置信,他的父皇竟然不相信他。沉思了一瞬,他的眼神忽而凌厉起来,“是谁说我跟首辅大人走得近的?”他跟首辅之间合作的事情,皇帝其实并不知晓。
老太监吱吱呜呜的不做回答。
太子却很快便醒悟了过来,这段时间与皇帝经常见面的人还能有谁?他转头看向段衍之消失的方向,齿间冷冷的挤出三个字来:“段衍之……”
宫门之外,一行黑衣人恭敬地跪在段衍之面前,吓的乔小刀差点没厥过去。
好震撼的景象……
她当初抢了个什么姐夫回去啊这是?
段衍之示意乔小刀先行上车,而后问其中一人道:“老侯爷和夫人等人可都接回侯府了?”
“公子放心,已然办妥。”
段衍之点了点头,登上了马车。乔小刀看他进入车中,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造孽啊,之前得知她抢的人是侯府世子的时候她就差点昏一次,现在看模样,好像还是养着一群杀手的世子啊。唔,她要好好算算,以前有没有做过冒犯他的事情。哦,不对,她现在是将军府遗孤了,她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了。对了,她还有大姐这个靠山……
“二妹。”
“啊?”乔小刀猛的被打断思绪,忍不住惊呼出声,把段衍之都吓了一跳。
“二妹怎么了?想什么想的如此入神?”
乔小刀捂着心口小心翼翼的道:“我在想……我在想大姐在做什么。”
姐夫啊,你也想想大姐哈,多想想……
段衍之闻言笑了一下,神色柔和下来,“是啊,她此时在做什么呢?”
乔小扇此时其实正在与老侯爷和段夫人详细解释这一切来龙去脉。
一行人已经全部回到了侯府,除了仍旧在奇怪乔小刀去哪儿的张楚之外,其余人都聚在侯府的花厅内,听着乔小扇将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夕阳刚刚隐下,花厅中掌了灯。乔小扇因为身体疲倦,正坐在凳子上一手支着额头,不过看上去不显颓唐,反而有些慵懒惬意的感觉。
老侯爷跟乔小叶多少是知道点个中缘由的,段夫人跟陆长风就吃惊了,他们都以为天水镇这段强嫁不过是段无心之缘,谁曾想这当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中间更是牵扯进了朝堂之争。
“孙媳妇儿啊,”老侯爷捻着胡须不解的看着她,“你之前一直都藏得好好的,为何会突然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们了?”
乔小扇轻轻咳了一声,淡淡道:“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事到如今,仅凭相公一人之力,实在困难。在场的都是一家人,即使帮不上忙,也该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老侯爷点了点头。
陆长风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其实这件事情最让人意料不到的便是小刀的身份,为何之前一点迹象也无?”
乔小叶也不住的点头附和,她也奇怪许久了。
乔小扇笑了一下,“本来我这么做的目的便是要没有迹象,如此才算成功了。”
她与乔小叶便如同两条线,一在明,一在暗。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将军府遗孤,她不做解释,无非是为了在不知道具体情形的时候尽到保护乔小刀的责任。而乔小叶身上的那份证据是后路,但是如果有人发现了这条暗线,也顶多只会猜测真正的将军府遗孤是乔小叶,总之无论如何也不会牵扯到在天水镇的乔小刀。
她早已下定了决心,即使赔上乔家所有人的性命,也要保住将军府的血脉。这也是她爹临终时再三交代的事情。
她计划好了这一切,原本是不会这么早就将一切都说明的,只是想到自己身体一日日的虚弱,还是忍不住先说了出来。她实在不想段衍之一个人在外拼命,而家里人都不知道他究竟在忙些什么。他已经一个人背负了太多,她不能帮他,至少还有家人。
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巴乌率先走了进来,而后乔小扇眼中映入了那道熟悉的身影。衣袂窸窣作响间,他一路如同分花拂柳,淡雅从容的到了跟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便拥住了她,低声笑道:“娘子好生惬意。”
乔小扇勾着唇眯了眯眼,下一刻,脑袋一歪,伏在了桌上昏睡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思索如何虐太子,不知亲爱的们有何高见呐……头疼ing……PS:临近放假,最近一直在熬夜,我尽量加快速度更新吧,大家多多支持,霸王神马的真的不要了>_<
果真般配
烛影轻摇,房内一片安宁。
段衍之静静坐在床前,双眼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床上躺着的人。
乔小扇已经躺了一天一夜,到现在也没有醒来。
这期间他请了许多名医前来为她诊断,从江湖郎中到皇宫御医,但是所有人都说她性命无忧,只是嗜睡。
段衍之抬起手,像是怕惊扰了乔小扇的美梦一样,轻柔的抚上她的脸颊,声音里满是叹息:“娘子,难道要我一直这样看着你沉睡么?”
如此残忍之事,你于心何忍?
他微微闭眼,烛火映照下的眼窝泛着淡淡的青色,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竟丝毫不觉疲倦。
窗外响起隆隆的雷声,接着有滴滴答答的雨声敲打在窗棂上,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此时听着外面一声响过一声的滚雷,段衍之只觉得心头涌出一阵阵的浮躁,好像觉得它会永远盘桓不去一般。
渐渐的,雨下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拍击在窗沿上,溅起的水渍在烛火的倒影下于窗纸上跳跃不断。蓦地,那阵雨中似乎传来了一丝额外的声音。段衍之耳廓一动,转头冷眼扫向门边,下一刻,身形疾动,跃出了门去。守在外面的巴乌见他出现,发出惊讶的呼声,随之便赶紧跟着他跑远。
室中仍旧安宁,乔小扇神情平和的躺在床上,仿佛一幅精致的绢画。
又一阵滚雷响过,窗沿边点点跳跃的雨水影像忽而被打破,窗户被人从外拉开,一人站在窗边微微探头进来,向室内扫视了一圈。看到床上的乔小扇,他微微一顿,接着便看着窗口犹豫起来,过了一会儿,他一手提起衣摆,一手撑着窗台翻窗而入。
不过他翻窗的动作着实不雅,如同刚会走路的孩子要去爬树一般,衣摆被勾在窗沿边角不说,甚至还差点摔个跟头。
乔小扇于安宁的睡梦中被唇边的丝丝湿意唤醒,口中缭绕着一阵苦涩的药味,她皱了皱眉,凑着唇边的杯口大口的喝了几口茶水,方才压下那阵苦涩,幽幽的睁开了眼。
微微的模糊之后,头顶上方的人影清晰起来。男子墨黑的发丝被雨淋湿,额前几缕贴在眼角位置,看上去有些狼狈,然而眼神却很清亮,见她醒来,眼中担忧退去,笑了一下,“你醒了?”
乔小扇轻轻皱眉,随之便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行礼,“参见……”
“不用。”
乔小扇的肩头被他按住,又缓缓躺了回去,神情却不见轻松,“殿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此时竟然一身雨水的坐在她的身边,这情形委实奇怪。
太子只是笑,眼神却从她脸上移开了,“你忘了你该吃药了么?”
乔小扇苦笑了一下,“难为殿下还记得。”
“本宫自然记得。”太子重将视线移回她身上,似有些歉疚,“苦了你了,你该知道我不想如此对你。”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倘若你愿意跟我回去……”
“殿下……”乔小扇出言打断话音,下面的话却被一阵低咳止住。
她曾想过自己会被太子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劫回去,却没想到再见竟是这样的方式。谁也无法想到堂堂东宫太子会在此时出现在侯府,更不会想到他会用这种委曲求全的语气请她跟自己回去。
“殿下,您千万不要跟臣妾说你是动了真心了。”乔小扇止住咳嗽,抬眼看向他。
太子却因她的自称而怔了怔。
不是之前的“民女”,而是“臣妾。”
以前还只是身份的隔阂,现在更是隔了一个段衍之。
太子捏了捏拳,沉声道:“本宫便是真心了,你如何说?”
乔小扇微微垂眼,眼睫轻颤,半晌,嘴角轻勾,淡淡吐出一个词来:“荒谬。”
太子怔愕。
“多谢殿下赐药,时候不早了,殿下请回吧。”
太子脸色微白,似不敢置信,“本宫不顾皇命冒雨前来,引开云雨,只为给你送药,见你一面,你却不相信本宫对你的情意?”
乔小扇沉默不语。
太子静候许久,得不到回音,猛的甩袖起身就要走,然而刚走几步又停了下来,背对着乔小扇道:“你……可曾有半点对我动心过?”
“不曾。”根本没有半点迟疑,乔小扇抬眼看向那道背影,“殿下想要的太多,也太过执着,更何况,殿下这种方式的真心,着实算不上真心。”
太子肩头起伏,似在压抑心中悲愤。屋中气氛静默,只可闻微微不平的喘息声。
“殿下,该走了。”
良久,窗外传来低低的声音,乔小扇听见有些熟悉,侧头看去,只见到窗外那柄熟悉的金黄弯刀,嘴角勾起嘲弄的笑意。
就算你是真心又如何,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终究会是陌路。
眼见着太子离去,乔小扇始终没有开口问他要解药。
没多久,门被推开,段衍之走了进来。乔小扇看向他时,发现他脸上一片平静,根本没有半点惊喜之色,心中了然。
“相公知道今晚太子会来?”
段衍之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了她的手,眼中渐渐浮现出了安心之色,点头道:“我在外与金刀客交手没多久便猜到了其中意图,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前来。”他停下叹了口气,复又道:“其实我希望太子送来的是解药。”
乔小扇反握住他的手,轻轻一笑,“有劳相公费心了。”
这一句并非空话,太子能来,其中多少有段衍之刻意为之的原因。
太子给乔小扇的药需一段时日服一剂药来维持其清醒,但此药并非解药。他如今被软禁东宫,虽然推算出乔小扇药性发作的日子将至,但因希望她能回到身边,是以并未有所动作。反正宫中也有御医被请去了定安侯府,要想探听消息很容易,所以太子殿下很快便得知乔小扇一天一夜还未醒来的消息。
他也不知道为何今晚会来这里,也许是被太子妃刻意掩饰的探索眼神给激怒了,也许是恰好遇上了来替胡宽传话的金刀客,也许是一时善心大发,总之他突然很想见乔小扇。
其实太子在来的路上想了许多要问的问题,譬如乔小刀为何会成为将军府遗孤,譬如她是如何逃出了东宫,又譬如她是否愿意跟自己回去。
然而到了这里他只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却还被狠狠的拒绝了。
身为高高在上的太子,从未有过这样的的经历,软言温语换来的是从高空重重的摔落。
回到东宫时已是深夜,雷雨已停,烛火未灭。亮堂堂的光线透出,照着的却是他孤寂的身影。
太子自嘲的一笑,仰头看向宫殿飞扬的檐角,黑黢黢的夜色中仿若随时可以腾空而去的长龙,摄人心魄却寂寥如斯,彷如已这般过了万年。
一如他自己。
金刀客今日来传话,请他为胡宽谋取两江督造制盐的肥差,他冷笑,到了如今这般地位竟还不知足,难怪连他父皇也忍不住要动手了。别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虽然与他合作了,胡宽暗地里接近其他几位皇子的事情,他都清清楚楚。
他要这天下,要这无上权势,要乔小扇,最后却每一样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且还不一定能得到。
也许今夜是想去寻找一些安慰吧。原先还以为即使再淡然,她也该顾及自己的身体,说不定会向自己妥协,不想还是遍体鳞伤的回来了。
殿门打开,太子妃娉婷的身影在门边逆着光如同一个剪影,“殿下回来了?”语气里三分关怀,七分嘲弄。
太子斜睨了她一眼,心中一瞬间百转千回,接着忽而笑出声来,“今日方知,只有爱妃这般的人物才与本宫相配。”
他倒是向往乔小扇那般不同寻常的女子,但她如同闲云野鹤,只求隐于世间,安稳度日。而眼前之人却不同,她是富贵园中精心栽培而成的娇贵牡丹,孤芳自赏、不可一世并且如他一般寂寞而又向往权势。
果真般配。
太子妃闻言有瞬间的怔忪,接着便朝他端庄的行了一礼,而后侧了侧身,对他道:“既然如此,殿下请进来休息吧。”这次语气中不再有嘲弄之意,话中却是暗含深意,甚至她看向他的眼神也带了一丝期待。
太子却只是眯了眯眼,便转身离去。
既然知道胡宽不安分,他的父皇又正积极筹备除去胡宽,他如何能与她一起安歇?东宫子嗣的血脉,无论如何也不能掺入胡家的成分。
“爱妃早些休息吧,与本宫一样的人,便要与本宫一样承受这业火的煎熬……”语音随着他远去的步伐渐渐消隐,只余雨后清凉的湿意在风中肆意扩散。作者有话要说:太子是杯具,大杯具╮(╯_╰)╭求留言……
拭目以待
乔小扇苏醒之后,整个侯府都重新焕发了生气。只除了一人,那人便是乔小刀,而她所愁的无非是现今的身为将军府遗孤的事实。
身份这种东西对乔小刀这种粗线条的人来说没什么概念,但那一段悲惨往事和压在身上的仇恨却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件事情。一门三将的滕府,几百条人命,惨绝人寰的杀戮,她身为唯一的存活者与后嗣,虽然表面一切照旧,心中却终究觉得不安甚至惶恐。
她该如何背负?
乔小刀趴在凉亭的栏杆上幽幽叹息。
“一大早的就不见人影,原来是躲这儿来了。”张楚的声音大咧咧的从后面传来,随之乔小刀的头顶罩上一层阴影。看到她神情有异,张楚有些奇怪,“怎么了?你大姐都醒了,你怎么反倒蔫了?
乔小刀挑眼看了看他,随即又耷拉下了眼帘,“我这不叫蔫了,叫忧郁。”
张楚的嘴角抽了一下,挨着她坐了下来,“怎么回事儿?说说看吧。”
“嗯?什么怎么回事儿?”乔小刀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就是你为何一直这般萎靡的原因啊?”
乔小刀撇撇嘴,又耷拉着眼皮趴了回去,望着下方的一池湖水发呆。
“真是没劲!”张楚故意抱怨了一句,起身就走,谁知脚都迈出亭子了,乔小刀也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真奇怪,照理说她该立即出言反驳或者急着解释才是啊。张楚收回脚转身,抱着胳膊若有所思的看向她的背影。可能是受她刚才话语的影响,此时看她,倒真有点儿忧郁的意味在里面了。
“哎,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你突然这么婆妈,也太吓人了。”停顿了好一会儿,张楚终究还是走回了她身边。
乔小刀总算坐直了身子看向他,张了张嘴,嗫嚅道:“张楚,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我全家的亲人都被另一个人害死了,你说我要不要报仇?”
“当然了。”张楚理所应当的回答了一句,接着脸上便露出了鄙夷之色,“亏你还一直声称要行侠仗义行走江湖呢,自己家人的大仇都不报,算什么侠女?”
乔小刀神情一震,眼中燃起炽热的小火苗,对他重重的点了点头,“一语惊醒梦中人呐,没错,我要报仇!”
张楚被她的神情吓了一跳,“你这么认真干嘛?说的跟真的似的。”
乔小刀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下去。
“张公子,我家少夫人请您前去叙话。”凉亭外,巴乌恭恭敬敬的对张楚传话。
张楚一下子愣了愣,到京城这么长时间,乔小扇还是第一次请他单独见面。当然那“单独”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乔小扇坐在卧房前的小庭院中,身侧一丛不知名的小花开的灿烂,绚丽的红色对比着她苍白的脸颊,便将她衬得越发颓唐。已至春日,她身上还穿着裘衣,甚至连腿上都还搭着一块毛毯。
张楚走近几步,这才发现她最近一段时日瘦得厉害,脸颊都凹进去了。唯一不变的是她的眼神,如同在天水镇时一样,冷漠淡然,也只有这点让他觉得乔小扇还是以前那个会跟他斗嘴甚至动手的乔小扇。
他压下心头莫名涌出的一阵心酸,举步走得更近,故意扬起笑容道:“哟,今儿怎么有空找我了?兔儿爷知道了可是要生气的。”
乔小扇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一句。
张楚突然很想挠墙,乔家姐妹都魔怔了不成?个个都没事扮忧郁!
“张楚,我没想到你会随小刀来京城。”过了一会儿,乔小扇突然开口,说的却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张楚耸了耸肩,“没什么好奇怪的,我本来是来看你的。”
“哦?那现在呢?”
“嗯?”张楚意识到口误,赶紧改口:“哦,不是,不是,我就是来看你的。”
乔小扇笑着摇了摇头,“张楚,有花堪折直须折,你当珍惜眼前人。”
张楚脸色微红,眼神闪烁,口中却“嗤”了一声,板着脸瞪她:“不带这么把妹妹往人家怀里送的啊!”
乔小扇叹了口气,半晌才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小刀。她不如小叶命好,能遇上妹夫那般的人,也不如我经历过许多。突然经受这些,我怕她会吃不消……”说到这里,她手拢在嘴边咳了几声,然后便抬眼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张楚皱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小扇收敛起视线,垂头盯着自己的发白的指尖淡淡道:“小刀的身份你还不知道,我慢慢告诉你。”
……
段衍之负手在书房窗边,望着坐在院中与张楚说话的乔小扇,眉头始终皱着。
“公子,人到了。”
巴乌躬身而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宽肩高个,梳着蒙古发式,见段衍之转身,对他躬身行了一礼:“宗主,已经查到那人所在,此时他就在城中暮楚馆中。遵照宗主指示,我们并未有所动作。”
段衍之闻言神情一震,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那便按照计划行事。”说完不等回答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乔小扇与张楚说完了话,正等着他反应,就见段衍之走了出来且神情严肃,忍不住担忧的唤了他一声:“相公,你这是要去哪儿?”
段衍之停下步子抬眼朝她看来,想了想,走到了她身边,看了一眼张楚,俯身对她道:“娘子可说完话了?若是说完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乔小扇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忙于查找胡宽的罪证为将军府翻案,怎么还有心思带自己出去?
段衍之看出她神情间的疑惑,眉眼间染上笑意,忽而抬头问张楚:“张公子不介意吧?”
“什么?”张楚一脸莫名其妙,就见段衍之一把拦腰抱起乔小扇就朝外走去。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兔儿爷你是故意的吧,你抱你家老婆,还问我介不介意?你是故意刺激我的吧!!!
他这一气愤间,乔小扇已经面红耳赤的被段衍之抱着朝前院去了。
京城之地多繁华,但乔小扇除了除夕之夜与段衍之一起逛过一次之外,一直没有机会再出来。坐在马车里的时候,便忍不住掀了窗格上的布帘去看外面的景象。夕阳刚刚隐去,街道两边的商铺都掌上了灯笼,明亮的烛火照着往来不断的人群,各色春衫从眼前划过,热闹非凡。
“娘子若是喜欢,以后我会经常带你出来的。”段衍之笑眯眯的凑到她跟前,也就这时候他才褪去了这些日子以来始终萦绕在周身的严肃。
乔小扇看了看他,摇了摇头,“还是不用了,我更喜欢天水镇,清静些。”
段衍之毫不在意的握了她的手,笑着点头道:“那我们到时便回天水镇去,要么就像尹大公子与他夫人那般去将全天下都游览一遍,如何?”
乔小扇嘴角带笑,视线却移开了去,“好。”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巴乌在帘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公子,少夫人,到暮楚馆了。”
段衍之扶着乔小扇下车之际,瞟了他一眼,看到他微红的眼眶,好笑的摇了摇头。
巴乌抽了抽鼻子,看着进入暮楚馆大门的两人,默默靠着马车画圈圈:公子真是,没事上演什么感天动地告白戏,害他感情丰富的心灵一下子便承受不住了。虽然刚才两人在马车中只是只言片语,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追求,真是无奈中透着悲情,悲情中透着希望,总之就是……好感人呐,唔……
暮楚馆是妓院,但在京城并不算最大最有排场的。本来来此处的都是寻花问柳的男子,然而乔小扇直接被段衍之抱出了府门登上了马车,根本没有时间装扮,直接用女子身份就出来了,因此一踏入大厅便将众人的视线都给吸引了过来,想必是没想到这年头会有女子上妓院。暮楚馆的老鸨一见,赶紧迎了上来。
“哎哟,客官……”
“二楼西边第三间雅间可有客人?”段衍之没等她说完便直接打断了她的谄媚:“我们要去那间。”
“呃……”老鸨面露难色,讪讪笑道:“客官真是好品味,不过那雅间不巧已经被别的客人包了,真是不好意思,要不第四间吧,那间还空着,视角也是极好的。”
暮楚馆每晚会有美人献艺,高台设在一楼,二楼的雅间是绝佳的观赏之所。
段衍之听到老鸨这么说也不介意,点了点头便扶着乔小扇朝楼上走去。经过第三间雅间时,他却忽然顿了顿步子,扫了一眼紧闭的屋门,这才与乔小扇一起走入隔壁雅间。
“相公今日就是为了带我来此地寻欢作乐的?”两人坐下之后,乔小扇低声笑着问段衍之。
“何止,不仅寻欢作乐,我还要让娘子心中大为痛快,如何?”段衍之笑容灿烂的回答。
“哦?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乔小扇话音落下没多久,隔壁传来一阵杯盘碎裂的声音,随即一道略带粗哑的嗓音吼道:“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做不好,想死不成!”
接下来的话乔小扇没有听清楚,因为她已经彻底惊住,刚才这个声音……竟然是他。
那个害她爹背负罪孽的走狗,那个差点在她手上毙命的奸人,此时就在她隔壁的雅间内。作者有话要说:困死了,爬去睡觉,熬夜熬得快要精尽人亡了,BIUBIU吐血中……——————引号用反了,自动排版的失误,已经改过了,没有疏漏吧,抹汗-_-|||
做个交易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乔小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许多场景。
此人名为方立,与她爹曾有八拜之交,如今回想起来,她也就只有叹息一声她爹识人不淑。当初来到京城辛辛苦苦找到此人的过程已然模糊,唯一清晰的是当日她行刺时的画面,原本即将得手,他的身边却有高手护佑,还未到跟前便能感到那人的雷霆万钧的气势。
回想起这点,她皱着眉对段衍之道:“相公莫要心急行动,此人身边有高人保护。”
段衍之点了点头,神情很认真,“娘子放心,我心中有数。”
说话间,对面雅间内已然回复了平静。楼下反而嘈杂起来,乔小扇推开窗探出头去,大厅内的高台上已然有几名衣着半露女子的登台准备献艺,难怪下面的客人会这般激动。
正看着,隔壁窗户也推开了来,而后一道声音微带疑惑的传了过来:“咦?你……”
乔小扇偏头,就见隔壁窗边探出一个中年人的脑袋,鬓角已经微白,眼神却犀利的很,正转动着眼珠看着她,神情带着探寻之意。
乔小扇自然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毕竟有过曾一面之缘呢。她淡淡的扫了对方一眼,收回视线,坐直了身子。
段衍之对她笑了一下,似乎对她差点被认出来一点也不担心,而后自己也探出了头去,甚至还大大方方的与那人打起了招呼:“哟,这不是方大人嘛。”
对方一愣,接着便扬起了笑容,“哎哟,原来是世子啊,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哈哈,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在这儿遇上您才是巧啊。”
方立跟着他打哈哈,客套了一番之后忽然道:“对了,您雅间里那位姑娘不错啊,相貌真是俊,好像是新来的吧,小心被世子妃知晓咯,哈哈……”
京中谁都知道定安侯世子脾气软的跟女子一样,想必开个玩笑不会怎样,说不定还能拉近点距离,套点儿关系,所以方立此时努力的将老脸上堆满调侃又不失诚意的笑容。
段衍之转头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乔小扇,扭头对他笑了笑,“方大人说笑了,想必大人很久没有回京了吧?”
方立有些吃惊的道:“世子真是消息灵通,竟连这个都知晓。”
“不是我消息灵通,而是方大人您的消息太不灵通了,满朝皆知我家娘子前段时间过世的消息,您竟不知,自然是长久不在京城了。”
乔小扇之前假死因段衍之一身素缟前去参加太子大婚庆典而闹的满朝风雨的确是事实,后来她被救出来后段家也没有在外宣布。如今只有少数几人知晓内情,导致至今许多人还在奇怪侯府为何一直不办丧事。
方立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脸色一僵,尴尬的看着他,“这个……世子恕罪,下官不知此事,多有冒犯……”话说的好听,心中却忍不住在暗骂:好个没良心的,刚死了娘子就出来寻欢作乐,果然是纨绔子弟!
“无妨。”段衍之摆了摆手,“方大人若不嫌弃,不妨过来一起坐坐吧。”
方立见他不仅没生气还邀请自己过去,终于松了口气,笑着道:“那便多谢世子了,下官却之不恭。”
段衍之淡笑着点头,一坐下便对上乔小扇皱着眉微带怒意的脸。
“呃,娘子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他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就见门边传来了两声敲门声,而后方立自己推门走了进来。
“世子有礼了,承蒙招待,下官感激不尽。”他一路走到跟前,拱手对段衍之行了一礼之后,眼神落在乔小扇身上扫视了一圈。
“方大人不必多礼,请坐吧。”段衍之适时的出声,阻止了他继续探寻的目光。
门外有暮楚馆的小厮进来送茶点,乔小扇微微抬头,从虚掩着的门缝间看去,依稀可见门口立着一道身影,忍不住有些担心。她倒是见过段衍之出手,但那人的武艺深不可测,若是动起手来,自己是个累赘,兴许段衍之占不了上风。
不过这也只是最不好的推测,姓方的不一定会认出她来,认出来也不一定会动手,除非段衍之自己想动手。
一念至此,乔小扇一怔,突然想起他之前的话来,他说今日带她来不仅是要寻欢作乐,还要让她心中大为痛快,莫非真的是想主动出手?
像是感到她的不安,段衍之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便又将视线移到了方立的身上,“对了,不知方大人这段时日离京是去办什么要事。”
“这个……”方立讪讪的笑了起来,眼神微微闪烁,似在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段衍之也不着急,亲手为他沏了杯茶后,笑着道:“听闻前段时间江湖各大门派都有人造访过,莫非那人就是方大人您?”
一直在一边安静坐着的乔小扇闻言诧异的抬头看去,就见方立面露张惶之色,随即又赶紧收敛起来,沉声回道:“世子多心了,没有的事。”
“哦?那……难道是首辅大人随口乱说的不成?”
“什么?”方立惊愕,“是首辅大人告诉您的?”
段衍之点头,“不然我如何得知你身边的那位高手是出自高手如云的武当呢?”
方立再次惊愕了。
乔小扇其实并不太明白段衍之这番话的用意,其中的内容对她来说也有些天马行空,但段衍之会将胡宽搬出来便是明显的在套话,肯定是与寻找证据有关。
果然,这几句话说完,方立便松了些口,“原来是自己人,既然世子问了,那下官也不隐瞒,其实下官正是奉首辅大人之命去各门派跑腿的。”
果然是只老狐狸,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段衍之心中冷笑,面上却仍旧和善,“与首辅大人说的一样,方大人辛苦了。”
方立哈哈笑了两声,脸上神色放松下来,端着茶水饮了一口。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要请教方大人。”
“嗯?世子请讲。”方大人放下手中茶杯,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段衍之凑近他,诡异的笑了一下,“我要问的是,首辅大人当初为谋害将军府请的那些杀手的花名册现在何处?”
话音一落,不仅方立,连乔小扇都愣住了。
段衍之这段时间并不是一无所获,实际上他查到了许多,只是没有拿到实物,如今找到方立这关键的一环,便好办多了。
不过方立也不是善与之辈,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下来,将军府的事情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本人对此一向讳莫如深,胡宽更是。所以此刻听闻这样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会是胡宽跟段衍之说的,换句话说,段衍之根本就不是什么“自己人”。
桌上的茶杯被猛地掀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下一刻门被一掌拍开,守在门边的那道人影迅速的冲了进来,于此同时,方立人已经站起朝门口退去,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这位保镖便会现身。
然而门一打开方立却发现根本插翅难逃,门口站着一排黑衣人,楼下原先喧闹的声响早已停歇,周遭气氛安静的诡异。
段衍之轻巧的抬手接住保镖袭来的一招,笑的极其嘲讽,“堂堂武当大派,竟然充作朝廷鹰犬,真是可悲。”
那人长着一张世外高人的脸,却经不起讽刺,脸色一变,怒气腾腾的加快了攻势。武当武艺其实以慢见长,讲究以静制动,四两拨千斤,不过他这么快速的招数却是另一番效果,除迅捷之外,更见力道。
段衍之侧身挡在乔小扇身前,身形几乎没有动过,却稳稳地接住了他从四面八方攻来的招式,方立被门口的黑衣人制住,见状焦急无比,干脆对那人喊道:“去抓住那个女子!”
段衍之闻言眼神一冷,不再拖沓,左臂格开那人袭来的一掌,右手讯疾如风掠去,在他耳下三寸处的颈侧一点,而后化掌为拳击在他胸口。待他退开一步,那人已经吐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上。
“你……你是青云派宗主!”
当初段衍之以一己之力力战中原群雄时,武当亦在其中,今日会被认出来倒也不算奇怪。
段衍之却什么表示也没有,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转头柔声问乔小扇:“当初他是如何伤了娘子的?”
乔小扇想了一下,摇头道:“浑身是伤,我记不得了。”
段衍之点了点头,神情仍旧温和,不过一转头便变了,“浑身是伤的话,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相比较刚才的那句话,这句话实在说的阴森恐怖,那人瑟缩了一□子,在段衍之接近时慌忙喊道:“等等,我可以告诉你胡大人为何要去拉拢江湖各派。”
“你!混账东西!”方立气的在一边破口大骂。
段衍之冷笑着扫了他一眼,“方大人这般气愤做什么,当初您自己不也做过背叛之事么?”
方立脸上一阵青白交替,咬着牙狠狠的道:“段衍之,算我栽了,竟然不知道你之前都是伪装,你究竟是为何人卖命?”
段衍之根本理也不理他,垂头看着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喘气的人道:“说吧。”
“首辅大人知晓近期会有人去找他索命,他亲自延请各派高手前往胡府护其周全,不过据说要保护的还有一些不可为人所见的东西。”
段衍之眯了眯眼,嘴角露出笑意,“不错,是个识时务的人。那么,找他索命的人是谁?各大门派可答应了他的请求?”
那人又喘了口气,忽然抬眼看了看他,犹豫道:“那人便是宗主您。各大门派已然答应,只因他手中有花名册,实际上当初将军府一案牵扯进了许多江湖门派。”
段衍之皱了皱眉,将军府那件惨案的杀手武功高强,会出自江湖各大门派并不奇怪,他奇怪的是胡宽为什么会认为他会去向他索命?是他自己这么认为,还是有人给他透露了这个讯息?
如果是有人透露,又会是谁?
方立见段衍之暗暗纠结,心中大快,“哼,奉劝你还是不要妄加揣测了,首辅大人权势滔天,又有贵人相助,再加上各大江湖门派,岂是你这样的蚍蜉可以撼的动的?”
话刚说完,小腿一阵钝痛,他人已经向前单膝跪倒在地,背后有人怒气冲冲的道:“你敢再在公子面前无礼,就先把你这个无义小人的舌头给割了!”
方立脸色白了一下,总算闭上了嘴。
“有贵人相助?”段衍之喃喃品味着他刚才的话,忽而眼中一亮,冷哼了一声:“原来如此,好个一箭双雕之计。”
他俯身一把提起保镖的衣领,“你刚才说的话都属实?”
保镖连连点头,“句句属实,还望宗主饶命。”
段衍之松了手,眼中墨云翻腾,心中瞬间将事情理了一遍,转头对乔小扇道:“娘子放心,我想我应该很快便能为你拿到解药了。”
※
黑白棋子交错的棋盘上,修长手指捻着一枚棋子在迟疑着,久久不知该放在何处。暖春的阳光自亭外投入,洒在局势紧张的棋盘上,下棋的两人俱是一脸沉吟,默然不语。
“如何?云雨,你久未思索出对策,是否是要弃子认输了?”
段衍之抬头,金冠下整齐束着墨黑的发丝,身上是出入朝堂才会穿着的玄色礼服,清亮的眸子带着一丝笑意,终究是扔了手中的棋子,摇头道:“罢了,那便认输吧,殿下棋艺精湛,云雨甘拜下风。”
太子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亲自动手收拾残局,似不经意般问道:“今日怎会有空前来陪本宫下棋?”
仔细想想,两人上一次下棋似乎是段衍之身为太子侍读时候的事情了,原来一晃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殿下认为云雨前来会有何事?”
太子手下一顿,原先带着和煦笑容的脸色变得冰冷,“为了乔小扇的解药?”
“殿下英明。”
太子冷笑,“你以为陪本宫下盘棋,示个好就可以拿到解药了?”
“自然不是。”段衍之端正了坐姿,脸上却仍旧带着淡淡笑容,“殿下是不会做无回报之事的,这点云雨相当清楚,所以今日我来,是为了跟殿下做个交易。”
“哦?”太子果然来了兴趣,“什么交易?”
段衍之微微探身凑近,紧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道:“我帮你除去胡宽,算不算?”
太子眼神一闪,忽而笑出声来,“笑话!段衍之,你莫非忘了我现今的位置了么?”
“殿下现今的位置便是东宫,不在胡府,亦不在定安侯府。”段衍之言语淡淡,“只因殿下两方都不信任,并且这两方都不信任您。”
太子眼神忽而犀利起来,如刀剑出鞘般扫向他。
段衍之不以为意,继续道:“殿下告诉胡宽我会对他不利,造成他恐慌,慌忙拉拢江湖门派与我对抗,鹬蚌相争,殿下届时便可作收渔翁之利,却不知也许最后得利的反而是胡宽。”
太子挑眉,“为何?”
段衍之好笑的看着他,“殿下认为胡宽是这般简单的人么?连我都看明白的事情,他那只老狐狸岂会不知?若非我今日洞悉一切,那么我便不是坐在此处与您下棋,而是……”他伸手取过一颗棋子,手指轻捻,化为齑粉。
太子冷冷的注视着他,脸色渐渐难看。
段衍之起身,一掀衣摆,单膝着地,“殿下,为表诚意,我愿再加一条件。”
“什么条件?”
段衍之抬眼看他,眼神坚定,“我段衍之愿放弃继承定安侯之爵位,待胡宽一除,便归隐乡间,永世不入朝堂。”
太子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太子细细的看着段衍之的神情,他这话说来竟不像是丢弃了世袭了几代的爵位,却像是丢掉了什么麻烦的包袱,不见失望,反而有些轻松的意味。果然是与乔小扇一样的人,与他便是两个世界了。
他忍住胸口的憋闷,点了点头,“好,我等着你拿证据来换。”作者有话要说:JJ刚出个霸王票系统,噗,很有意思,玩儿了一整天……这章很肥哇,哈哈,真有成就感啊~
不斯文一回
胡府如今已是一派戒严的模样。
胡宽坐在书房中,紧盯着对面桌上的一沓册子。烛火在他面前轻摇,映照出他焦虑的脸色。
方立的突然失踪让他起了疑心,今早一起身便销毁了不少以前记录的册子,只留了面前这几份足以保命的。
有人在外轻轻敲着房门,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老爷,人到了。”
胡宽眼神忽而一亮,整个人仿佛从枯死的状态复苏了过来,连忙起身去开门,走到一半才想起要把桌上的东西都收好。
打开门,院中站着十几个人,几乎个个都是虎背熊腰,目露精光。为首一人站在中央,却是个和尚,披着一件精致的袈裟,身形如松,面目清朗,模样不过刚届中年,浑身气势却如同风平浪静的汪洋,仿佛任何事物都激不起他周身一丝波澜。
“各位英雄好汉终于到了,胡某荣幸之至。”胡宽对众人抱了抱拳,先前忧虑的神色一扫而空。
然而一行人都不怎么给他面子,好半天才有一个年轻人朝他拱了拱手,只是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客气:“首辅大人真是好记性,那么多年的事咯,还知道翻出来算旧账呢,我们想不来都不成啊。”
胡宽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扫到他腰间的玉佩才算认出人来,“原来是四川唐门的公子,令尊一切可好?”
那年轻人挑眼看了看他,敷衍的点了点头,“好。”
胡宽忍住怒气转眼看向那个和尚,双手合十朝他行了一礼:“智一大师能纡尊前来,实乃寒舍之万幸。”
被称为智一的和尚终于掀了一下始终垂着的眼皮子,语气淡淡的道:“贫僧只是碍于本门曾经犯下的过错,前来做个了断罢了。”
胡宽一听他将当初那件事说成过错,脸色立即就难看了。
还说什么当初的是过错,这些年若不是他在背后撑腰,这些门派能如此壮大?笑话!
胡宽咳了两声,缓解了些胸中的怒火,看着面前的一行人勉强笑道:“其实本不该如此大费周章的请来诸位,实在是因为此次的强敌太难对付。”
“大人在信中说他乃是青云派宗主,可有凭证?”智一大师的话音刚落,唐门的那位年轻公子便接话道:“没错,大人可莫要认错了人,青云公子从不轻易现身,更与当初那件事毫无瓜葛,他怎会出现?这些年来,江湖上可有不少人冒充他,您可千万别上当咯。”
胡宽笑了笑,“多谢唐公子提醒,不过这消息乃是太子亲口告之胡某的,岂会有假?”
众人闻言都愣了愣,继而便默然不语。
许久过去,唐公子突然凑到智一面前低声道:“大师,以青云公子的实力,你可有胜算?”
智一垂着双眼,轻捻佛珠,淡淡道:“两年前便不敌于他。”
唐公子的脸色变了变。
胡宽也懵了。智一大师乃是少林中一等一的高手,虽然如今的少林比起以往各朝早已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高手终究是高手,这一行十几人中也就属他的武功修为最高,却没想到他如今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唐公子没有与青云公子交过手,见众人都一副垂头丧气的颓唐样,年轻人的血气劲儿便冲上了脑门,想也不想便嚷道:“那又如何?有我唐门的毒药,还怕了他不成?”
智一又掀了一下眼皮子,捻着佛珠呼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只怕就因为这句话你便要送了性命。”
唐公子闻言怒了,“大师怎的一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非也,只因青云公子的父亲当初便是死在唐门的毒药之下,想想两年前的惨状……”智一摇了摇头,京郊驿站的经历如同梦魇般在脑海挥之不去。他抬了抬手腕,露出腕间一道几寸长的疤痕,似乎是被剑所伤,伤口极细却很深,如今虽已长好,仍能窥见当初的惨烈。
唐公子眼神闪了闪,闷声咳了一声,强梗着脖子道:“那又如何,我们人多势众,还怕他一人?”
智一大师抬眼看了看他,呼了声“阿弥陀佛”,垂目不再言语。
院落之外,几道黑影快速的朝定安侯府掠去。
※
时至深夜,乔小扇还没睡。这些天以来,她反倒没有先前那种动不动就犯困的习惯了,精神都还算不错。此时段衍之出去了,还未回来,她一个人睡不着,便点着灯在房内等他。
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之际,忽然听见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她以为是段衍之回来了,赶忙跑去开门,却发现是个一身隐在黑衣之下的人。这些人她见过一两次,是青云派的人。
“少夫人。”那人见是她来开门,眼神一闪,拱手行了一礼便要离去。
“等等,你可是来找公子的?”
那人停下脚步,转头恭敬地点了一下头。
“有什么事情么?”
“呃……”对方有些为难的看着她,“少夫人还是好好休息吧,公子嘱咐过,这些杂事不要来打扰少夫人您。”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想要离开。
乔小扇见他神情闪烁,心中闪过不安,当即眼疾手快的出手,一下子扣住他的肩头,扯住他的身子,“有什么话要如此遮遮掩掩?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她身上药力未除,很快便觉得力不从心了,扣着那人肩头的手也没了力气,不过那人却不敢挣脱,只是恭谨的垂着头,一言不发。
“不说么?”乔小扇的声音沉了下来,“莫非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没有,少夫人不要误会。”
乔小扇低咳了一声,道:“蒙古族人最为重信,一向很少说谎话,相信你也不会欺骗我吧?”
那人脸上露出愧色,“少夫人,您……还是别问了吧。”
乔小扇见他始终不松口,只好松开手放低了姿态,“我知道你为难,可公子不仅是你们的宗主,也是我的丈夫,作为妻子,我只想知道他现在是否有危险。”
“这……”对方迟疑了。眼前的乔小扇苍白着脸,眼神里满是真诚,他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她的要求,不过公子交代过不许在少夫人面前透露半点消息的啊。
“你放心,你只要告诉我大概就行,我绝不会告诉他是你说的。”其实乔小扇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想说也没可能啊。
那人这才下定了决心,吱吱呜呜的道:“首辅请的各大门派的人……已然到了胡府,大概……是为了对付公子吧。”最后一句说完,他有些不安的看了看乔小扇是神色。
“原来是这样。”乔小扇神色无波,挥了挥手便放他离去,“我明白了,你去吧。”
那人松了口气,赶忙要走,忽然又被她叫住:“那一行人共有多少人,你可看到了?”
“嗯……看到了,一共一十八人。”
乔小扇点了点头,转身回房。
一十八人,大概个个都是江湖大派中的高手吧……
段衍之回来时,屋内已经熄了灯。
已是暮春时分,夜间也不寒冷,他只着了一件白色外衫,一如既往的姿容俊雅。走进房门时,脚步轻而缓慢,怕惊扰了乔小扇的好梦。
坐到床沿,乔小扇果然睡着了,均匀的呼吸清晰可闻,他轻轻笑了笑,觉得这几日的疲惫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安宁。
脱了外衫爬上床,刚躺下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极低的响动,那是青云派门内的暗号,是为了方便夜深人静时叫他出去禀报事情。
段衍之轻轻叹息一声,刚要掀了被子下床,身后一双手软软的搂上了他的腰,阻止了他的动作。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去,黑暗中仍可见乔小扇晶亮的双眼。
“相公,你要去哪儿?”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微微沙哑,透出一丝魅惑。
段衍之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笑道:“出去看看哪家的猫儿进了院子。”
“侯府哪有什么猫儿狗儿的,你当这里是天水镇么?”乔小扇搂紧了手臂。
段衍之被她的举动弄的一阵惊讶,她刚才的模样与以往一点也不相似,竟然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叫他心中禁不住柔软下来。不过还有事情要做,不然拿不到解药,这样的温情又能持续几时?
他抬手覆上乔小扇的手背,声音温柔:“娘子,好好睡吧,我很快便回来。”
手指正要去拨开她的手,她却一把反握住了他的手掌,接着一拽,猝不及防的将他拉着躺回了床上,连带整个人都趴了过来,压住他。
“别去了,每日的事情那么多,放一放吧。”乔小扇在他胸前窝着脑袋,喃喃的说了一句,接着便要放心大睡。
段衍之却睡不着,一个生理健康的大男人被心爱的女人压着,温香软玉的,不心猿意马才怪。
这些日子顾及着乔小扇的身子,床第之事他都尽量克制,偶尔为之也是尽量温柔呵护,不敢有半点放任自己,现在被她这么大咧咧的抱住,约束了许久的热血仿佛又沸腾了,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相公,你怎么了?”乔小扇感到他身子僵硬,皮肤燥热,不免感到古怪,一面还不忘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微凉的手掌贴在额上,段衍之不觉得舒服,反而觉得更加难受。每当此时他便会痛恨太子,没事下什么药呢?直接冲着他来真刀真枪也好啊,他这么做肯定是故意的吧!!!
“相公?”
段衍之被乔小扇的话拉回了神志,苦笑着道:“娘子,你还是让我出去办事吧。”
“我说了,今日不要去了。”
段衍之僵硬的躺在床上,无语凝噎。
两人相对无言了许久,屋外等着的人似乎都走了,乔小扇才慢悠悠的开口:“相公,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段衍之先是一怔,继而便是大喜,“娘子,你……”
他该怎么问?怎么问怎么问?好激动,是不是那件事啊?
“不是,我只是问问罢了。”
段衍之舒了口气,刚才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下来,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先有个心理准备比较好。他反手搂住她的脊背,笑道:“只要是你我的孩子,男女我都喜欢。”
乔小扇“嗯”了一声,继续问:“那你说男孩儿叫什么名字好,女孩儿叫什么名字好?”
段衍之还真认真的想了一下,忽而又觉得不对劲,“娘子,你今日为何有这么多问题?”
若是在平时,就是主动跟她说起这些,她也肯定是寥寥数语,今日主动挑开话题不说,还与他说了这么久的话。
“娘子,你是故意拖着我不让我出去么?”
乔小扇失望的将头靠在他颈窝,“都被你看出来了,那你还会出去么?”
段衍之当然知道她的用意,她不善言辞,但担忧之色都写在了眼睛里,这些日子进进出出总能看到。他也想什么都不管不问只陪着她,可是将军府的事情是她心中的一个伤口,她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医治,他若不帮她,还有谁帮她?
段衍之知道乔小扇心里很矛盾,一面是家里背负的血债,一面是丈夫的安危,难怪她今晚会有这样反常的举动。
“好,今晚不出去了。”段衍之搂紧她,但随即又觉得浑身燥热不堪了。
“相公,你又怎么了?”
“唔,娘子,我……我能不能……”
乔小扇摸了摸他的脸,触手一阵滚烫,“能什么?”
那只手如同拨动了他心底绷紧了许久的琴弦,段衍之忍无可忍,搂紧她一翻身压了上去,头晕脑热之际只记得安抚的说了一句:“我会轻轻的。”
乔小扇明白过来,微微一笑,主动在他耳边啄了一下,“没关系的,相公。”
如同踩在了云端,段衍之觉得自己一身的压力都在这一句话下化解无踪,仿佛江海决堤,一发而不可收拾。仿佛狂风过境,不知衣裳是何时褪尽的,当肌肤与肌肤相贴时,段衍之的动作忽而又温柔了下来。
他的手掌因练武而覆着薄薄的一层老茧,微带粗糙感的摩挲引得身下的人轻轻呻吟出声,接着又害羞的咬牙忍住。段衍之失笑,俯身贴上她的唇,一下一下轻轻描摹她的唇线,直到她难耐的启开唇齿,终究得以唇舌相依。
段衍之的手抚到她的背后,微微一顿,那里有几处伤疤,在天水镇时便见过,至今仍旧留着。纵使再意乱情迷,每当手触碰到这块肌肤,他便会不自觉的温柔下来,想要给她安稳,给她无忧,远离一切争斗与刀光剑影。
“娘子,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走吧,一起离开这里。”
乔小扇轻轻“嗯”了一声,出口却是温软娇柔,带着无尽的情意与诱惑。
段衍之的唇又覆了上去,一路蜿蜒着在锁骨出盘桓,身下的人紧紧攀着他,温暖的仿佛要把他融化。那种感觉又升入脑中,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决定不斯文一回了……作者有话要说:啊,这章也很肥,是不是觉得在下相当的玉树临风潇洒无双?咩哈哈……霸王们要给力啊,这大过年了,给俺点动力吧,嗷嗷……
这是为嘛
春日将近末尾,太子殿下已被软禁在东宫近一月。
今早天刚亮,东宫里忽然忙乱了起来,嘈杂声一片。太子被扰了清梦,起身走到外殿一看,就见一个太医在小太监的指引下进了太子妃的寝殿。
他心中感到奇怪,便叫来自己身边的太监问话,这才知道太子妃已经感染风寒多日,早已卧病在床,难怪这几天都没见到她。
毕竟夫妻一场,太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情况。
寝殿内点了熏香,四周窗户紧闭,光线不亮,走进去便有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太医见太子进来,赶忙行礼,他挥了挥手,随口说了声“免礼”,走到了床边。
太子妃的气色说不上多差,但神情颓唐,脸颊也凹了进去。见到太子突然出现,她也不觉得奇怪,只微微欠了欠上身道:“殿下恕罪,臣妾失礼了。”
“爱妃不必多礼,身体要紧。”太子状似关心的说了一句之后,转头叫来太医询问了一番,之后又详细的问了宫人这几日太子妃的饮食情形,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
太子妃始终一言不发,嘴角却不自觉的带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颇具嘲弄之意。
待太子做完样子准备离去时,太子妃终于开了口:“殿下,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嗯?”太子驻足,神情温和的抬了一下手,“爱妃请说。”
太子妃又欠了欠身,抬眼看着他道:“臣妾嫁入宫中许久,至今未曾归府一次,如今身在病中便尤其的想家,所以臣妾是希望殿下恩准臣妾回去养病一段时日。”
太子的脸色缓缓地沉凝了下来。
在这个当口说要回去,仅仅是想家这个借口,会不会太拙劣了点?
太子眼中寒霜一片,“爱妃身体不适,还是不要轻易走动了吧。”
“殿下,不过是小小风寒,无碍的。”
“本宫还是不放心,还是等爱妃身子好了再说吧。”太子转身离开,没有半点可商量的余地。
太子妃目视着他的背影出了门,脸上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半晌过去,屏风后一道人影轻轻闪出,朝她恭敬的行了一礼:“小姐。”
“回去告诉老爷,就说不用顾虑太子了,他对我这般防范,显然是有了异心。”
“可是一旦老爷与太子对立,小姐的处境会很危险。”
太子妃扫了她一眼,神情睥睨,“世上没有轻易得到的好处,不冒一些险,如何能走上至高无上的位置呢?”
“是……”
人影将要离去之际,太子妃忽然又道:“你帮我去请秦小姐过来?”
“小姐说的是哪位秦小姐?”
“就是定安侯世子的表妹,秦梦寒秦小姐。”
“……是。”
秦梦寒达到东宫时,太子妃刚刚用完早膳,正在对着窗户修剪盆景,周围没有任何随从。见她进来,太子妃立即停了手上的动作,唤她走近。
“一直听太后她老人家提起梦寒妹妹,却总是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真是个美丽不可方物的人儿。”
因是太子妃召见,秦梦寒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身上的湖绿绸裙衬着粉嫩细白、淡施粉黛的脸,的确别有风情。听了太子妃的话,秦梦寒的脸红了红,福了福道:“太子妃谬赞了。”
太子妃笑了笑,拉着她挨着桌边坐了下来,甚至还亲手为她沏了杯茶,“梦寒妹妹今年多大了?”
“回太子妃的话,今年已十七了。”老实说秦梦寒此时很慌张,倒不是被太子妃召见的缘故,而是她此时的态度。自己与她并无交集,为何会突然受到召见,还对自己一口一个“妹妹”的叫着,亲昵的有点莫名其妙。
秦梦寒神情间的异样自然逃不过太子妃的眼睛,不过她只当做什么都没看到罢了。
“十七的话,也该许配人家了。”
秦梦寒闻言,端杯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之前不愉快的回忆又浮上了脑海。
若是没有那场“意外”,她早已嫁做人妇。可如今京中权贵哪家不知道她如同破布败衣般被抛弃的事实,谁还敢轻易上门提亲?她的父母为此早已气恼了许久,她自己也觉得难过,但是又能怎么样呢?表哥对她并无过分之处,甚至乔小扇对她也有救命之恩,她除了祝福他们,还能做什么?
太子妃一直悄悄注意着她神情的细微变化,许久才笑道:“所谓女大当婚,梦寒妹妹的亲事太后也一直很关心,前些日子还说要替你做主呢。”
秦梦寒赶忙道:“哪里敢劳烦太后她老人家操心。”
太子妃不以为意的一笑,眼神微转,其中带着几分意味莫名的神色,“梦寒妹妹认为寿王殿下如何?”
秦梦寒一怔,呐呐的道:“寿王?陛下的第七子寿王?”
太子妃含笑点头。
“这……”秦梦寒慌忙起身,脸色有些发白,“太子妃厚爱,此事太过突然,且不是梦寒自己,就是寿王殿下那里也是说不通的。”
“你若放心本宫,本宫替你去说。”太子妃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神情却有种胜券在握的意味。
秦梦寒心中慌乱,连忙跪倒,“太子妃仁爱,梦寒无以为报,但婚姻大事有关终身,寿王殿下年轻有为,不该匹配我这般的女子。”
“什么叫你这般的女子?妹妹莫要妄自菲薄,当初那件事可不是你的错。”太子妃抬手扶起她,顿了顿,摇头似不经意般道:“唉,段衍之也是个糊涂人,早知今日,当初何必娶了别人。”
秦梦寒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懵了,“梦寒不明白太子妃的意思?”
太子妃拍了拍她的手背,“唉,你还不知道吧,你那表嫂中了太子殿下的毒,具体缘由我不便多说,但那毒却是无药可解的,亏得你表哥还在四处奔走的要救她……”
秦梦寒彻底僵住,这个消息的震撼程度完全不亚于先前要她嫁给寿王那个。
太子妃见时机已然成熟,便又故作叹息的说了几句,这才道:“梦寒妹妹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毕竟那是青梅竹马的表哥,哪能说断就断呢?不过他既然心中没你,你这又是何苦。寿王的这件事我等着你的答复,若是愿意我便保证这件事能成,若是不愿,那便权当使我们姐妹之间说笑好了。”
秦梦寒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行了大礼,这才告退离去。
太子妃在她离开后,叫来自己的心腹太监,嘱咐他将秦梦寒即将婚配寿王的事情告诉他。
她知道今日她的父亲会与寿王一起进宫面圣,讨论西南边境之事。太子虽然人在东宫,眼线却不少,他疑心重,定然会自己臆想出些什么。比如她父亲改而支持寿王,比如段衍之将表妹嫁给寿王是有意与她父亲合作。
只有背叛过的人才会时刻担心他人也会如自己般背叛,太子便是这样的人。
而结果无论是太子因此事与段衍之决裂,还是一怒之下毁去乔小扇的解药,更甚至仅仅是秦梦寒气不过去定安侯府找乔小扇撒撒气,都是她乐见其成的。
如她所想,秦梦寒此时的确是去了定安侯府。
段夫人最近比较忧心,因为老侯爷一直念叨着要抱重孙,作为一个孝顺的媳妇,她不得不尊重老人家的意愿,于是一早便炖了补品送去给乔小扇了。谁知乔小扇见到那碗黑乎乎跟药似的补品一下子就吐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秦梦寒到了之后便刚好看到这一幕。
段夫人被吓了一跳,也不管是谁,随手就对秦梦寒招了招,“快去打盆水来给少夫人洗洗。”
秦梦寒气噎,到哪儿都免不了给乔小扇打水的命运,这是为嘛啊!!!
好在这次有其他下人抢着去做了,秦梦寒站在一边看着乔小扇苍白的脸色,心情复杂。
好不容易清理好了,段夫人喜滋滋的问乔小扇道:“媳妇儿啊,你是不是有了啊?”
乔小扇一怔,抬头刚好看到一边站着的秦梦寒。
“表妹怎么会来?”
段夫人这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个人,眼神狠狠的扫了一圈下人,直接把人带到这儿也就算了,还不知道提醒一句。
秦梦寒见段夫人脸色不善,心里有些不舒服,便直接说明了来意:“舅母,我是来找表嫂的,有些话要与她说。”
段夫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乔小扇,点了点头,领着一干下人走了出去。
“许久未见了,表妹。”乔小扇原本倚在榻上,此时端坐了身子,将腿上盖着的薄毯拢了拢。
“是……”秦梦寒见她这模样,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虽然她夺走了段衍之,但她从未想过她会有这样精神颓唐的一日。
“看表妹的神情似乎有事,怎么了?”
秦梦寒看了看她,嘴唇翕张了半晌,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你……中了太子的毒?”
乔小扇一愣,眼中神色变了,“你见过太子?”
“不是,是太子妃告诉我的。”
乔小扇点头,神情间却带了一丝了然的意味,“原来如此。”
“你的身体……”秦梦寒咬了咬唇,“我听闻那毒无药可解。”
“太子妃告诉你的?”
秦梦寒点头。
乔小扇嘲弄的一笑,不置可否。
屋内的气氛压抑的过分,仿佛叫人透不过起来。秦梦寒终究还是忍不下去了,转身就要走,刚到门边,又停下了步子,却并未转身,低声道:“我……应该就快嫁人了。”
乔小扇诧异的看向她,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恭喜。”
如同被猛然刺激到了一般,秦梦寒的霍然转身看着她,声音也瞬间拔高:“既然你嫁给了表哥,为何要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为何不能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难道你非要看表哥在外为你奔波受累才甘心么?”
乔小扇的眼神闪了闪,缓缓垂头,默然不语。秦梦寒猛的回过神来,拉开门跑了出去。
屋内重归平静,直到乔小扇又猛地趴在塌沿干呕了起来,止也止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莫要纠结本章的章节名,那是因为我实在取不出名字了→_→最近更新速度慢了点,因为要过年了,忙的事情太多,大家见谅。之前两章的留言我会稍后回复,该送的分也会一并送了,霸王们要大大的给力啊,爬走……
新年番外一
又是一年除夕夜,花团锦簇平安年。
江南小镇风光秀丽,一场冬雪落下,一眼望去,亭台楼阁错落交映,屋顶上的一层雪白映入眼中,如梦似幻。
瑞雪兆丰年,本该是喜庆的日子,住在镇东边的李家闺女最近却很不高兴,因为她看上的人没有看上她。
李家闺女今年芳龄十八,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一张脸白里透红,杏眼桃腮,美艳的很。要说缺点,除了个子小了点,脾气爆了点,也就没什么了。
所以她很不高兴,自己这么完美的一人,怎么就被拒绝了呢?
这事要从十月中的某一天说起,当时正值深秋,江南景致别有风情,她赶着家里的小毛驴去街上买米,回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路上行人不多,她一手执着小鞭,一手扶着架在驴背上的一袋米,慢悠悠的闲逛,很是惬意。
谁知这平静不过片刻便被打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拽着一辆马车朝她的方向飞奔而来,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弄的好像被什么洪水猛兽追赶似的。
李家闺女就在路当中,哪里躲避的过,小毛驴被惊得一阵乱蹦,将米掀到了地上不说,还将她给连累的摔了一跤。
她气呼呼的爬起身来,已经有人从车上跳了下来,走过来扶她,“姑娘,你没事吧?”
李家闺女原本一肚子的火,一看到眼前的人就半点火气也没了。
眼前的人是个魁梧的汉子,长得十分高大,面相英挺,只一眼就叫李家闺女沉寂了十八年的一颗芳心嘭的动了。
怎么说呢,要说他多英俊吧,也不至于,不过照她爹李老头的话来说,给人感觉很老实,很憨厚,很那什么……可以托付终身什么的。
李家闺女的娘死得早,从小爹爹为了生计忙的脚不沾地,也管不到什么女儿家的教育,所以她很无知无畏的问了一句:“大哥你可已婚配?”
大汉见她刚才一直不说话,早就自发自觉的帮她将米扛着放上了驴背,一听这话,手上一松,米袋差点砸到他的脚。
在大张着嘴毫无形象的凌乱了一瞬后,大汉忽而羞怯的扭头奔向马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驾车离开。
李家闺女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的看着他驾着车就要远去,忽而车窗上的帘子被掀开,一个英俊不凡的男子探出了头来,脸上带着笑意,对她道:“姑娘,下次换个说法,我这个随从最害怕听到这话了,以为又是什么抢婚之类的……”
话音随着远去的马车渐渐转小,依稀传来那个大汉气急败坏的叫声:“公子你……”而后是那英俊男子的笑声:“巴乌,你的桃花来啦……”
李家闺女是相当聪明的,其他的废话她没记住,她记住了那大汉的名字,巴乌。
李家闺女也是相当有韧性的,几乎是立即就把米扔在了附近熟人的铺子里,然后驾着小毛驴就去追人了。
速度快慢可想而知,不过好歹让她知道了这辆马车安置在了镇南的一处庄院里,于是她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当晚李老头回去的时候就看到自己闺女托着腮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样子,吓的以为她撞了邪。
“爹爹,我相中了一个小伙儿。”李家闺女对她爹将白天的事情和盘托出后,大大方方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燕儿啊,你不会说的是西街那个成天追着你跑的傻子吧?”李老头捂了捂胸口,表示自己接受能力有限。
李家闺女娇嗔的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朝他神神秘秘的招了招手,“爹爹,你凑过来,我给你仔细说说……”
这么一说就有了之后的上门提亲。
镇南庄院内,巴乌在听了自己面前的媒婆一通天花乱坠的说辞后,终于找到了关键,“你说……你要给我提亲?”
媒婆笑眯眯的点头,“是啊,可不就是公子你嘛。”
“不是,你说那姑娘叫什么?”
“李燕儿啊,咱们镇上响当当的一枝花呢。”媒婆自动过滤掉她火爆脾气震慑八方的往事,那些都是浮云,搞掂眼前的人,拿到银子才是正经啊。
可惜巴乌让她失望了。他也没说不愿意,就是一阵惊骇,然后就掩面狂奔后院。媒婆哪有见过这样的,当即以为他这是拒绝了,只好怏怏的回去了。
李家闺女于是不高兴了。
这么一耗就直接耗到了过年。用李老头的话说,铁树也该开个花了,母猪也能上个树了,女婿什么时候才能上门哇?
李家闺女闻言将手上正在切的一颗白菜剁成了渣……
除夕当晚,炮竹声声,烟花当空。小镇上一片欢声笑语,如今天下大定,众人俱是欢声笑语,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李家闺女提了一罐酒朝镇南赶。
这个是她爹爹在院中桃花树下埋了十八年的女儿红,照理说是该在她成亲那日喝的,但她爹爹说她得赶在十八岁之前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不成功则成仁,这坛酒就豁出去了。
于是李家闺女赶在仅剩的几个时辰之前要把自己的大事给定下来。
她就不信了,自己看上个人还搞不定他!
镇南的那处庄院据说是某个京城大户人家的别院,也不知道是谁的,反正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正主,只有几个老奴一直守着这里。如今来的这几位,也不知道是不是主人。
不过李家闺女不关心这个,她只关心那个巴乌是干什么的,为嘛不肯要她。
原本以为除夕夜的庄院会是十分热闹的场景,谁知到了那院子的门口却意外的感到一阵冷清。
院门没有贴对联,灯笼也没有挂,甚至院中连烛火都没有。
难道人都走了?
李家闺女的玻璃芳心碎了一地。
谁知她这边刚想完,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也不知道为何,一听到那道魂牵梦萦的声音,她竟鬼使神差的朝墙根处躲了过去,身子隐在黑暗中看着那群人缓缓走近。
为首的是那个相貌英俊的过分的男子,身着白色裘衣,脸上带笑。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子,身量高挑,穿着素色缀花的袄裙,外面系着一件披风,神情看上去有些平淡,不过不觉得冷漠,反而有些超然世外的感觉。两人中间是个小孩子,大概才三四岁,小脸粉雕玉琢,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一般,此时正被两边的大人一人牵了一只手,慢慢的走着,不过看他的神情似乎却与身边的女子十分相似,平淡而严肃,实在不像个孩子的模样。
这三人走过去之后,李家闺女总算见到了她的心上人,她老实忠厚的巴乌哥哥哟,正一步不离的跟在三人身后,听着人家一家三口欢声笑语的,自己却形单影只,孤单落寞……
好吧,以上都是她自己的臆想,实际上巴乌此时很欢乐,脸上还带着笑。
李家闺女忿忿地想,这么开心,难不成是去逛了妓院回来?!
“姑娘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呢?”
突来的声音叫李家闺女吓了一跳,慌忙转头看去,又是那个英俊的不像话的男子。
你说话就好好说嘛,干嘛还笑!笑就笑吧,还笑的这么祸国殃民!别以为你好看就了不起,我只喜欢巴乌!!!
李家闺女捏了捏手心,临走出之际,暗暗抬手摸了一下鼻子。呼,还好,没丢人的流鼻血。
“唔,我、我是来给你们送酒的。”必须要有个说辞不是?李家闺女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算不算好借口。其实彼此只见过一面,还是有点说不过去吧?
“哦?如此甚好,有劳姑娘了,请进吧。”
男子倒是不以为意,反而笑眯眯的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谁知话刚说完就被巴乌打断了,“公子你……”
李家闺女抚额,我看上的人怎么每次台词都一样啊?
好在那男子没有理会巴乌的申诉,直接推门走入了院中,李家闺女自然毫不客气的跟上。
后院有张石桌,今夜无风,下人们用软垫铺在了石凳上,又在旁点了暖炉,一点也不觉得冷。
随意的准备了几道小菜点心,几人围桌而坐,李家闺女当即拍开了泥封,一时间酒香四溢。
倒酒之际,坐在她对面先前一直沉默的女子终于开了口:“姑娘如何称呼?”
李家闺女毫不怕生,当即回道:“哦,我叫李燕儿,姑娘你呢?”
“噗……”一边的英俊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搂着那女子道:“娘子,你看人家还说你是姑娘呢,为夫真是失败。”
那女子眼中也带上了笑意,对李家闺女道:“我姓乔,姑娘唤我小扇即可,这是我相公,姓段名衍之。其实我已然嫁做人妇,孩子都这么大了。”那先前的孩子不肯回房去睡,此时正坐在她膝头仰脖看空中的烟花,不过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简直如同脱离了尘俗的小神仙一般。
李家闺女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这个,我不太懂,据说妇人跟姑娘家的发式是不一样的,可是我娘死得早,没人教过我这些。”她自己头上的发式还是随便绑了一下呢。
这话一说,乔小扇的眼神立即柔和了下来,“原来燕儿姑娘与我一样,也是苦命之人。”
“娘,莫要提起那些伤心事,孩儿会照顾你的。”怀里的孩子忽然开口,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衬着奶声奶气的声音,十分有趣。
“臭小子,你爹我还在呢,你娘有我照顾就成了,你别多事!”
虽然段衍之这话说的够恐吓,那孩子却只是转头瞟了他一眼就扭头继续看烟花,直接无视他的愤怒。
李家闺女的眼神在这三人身上滴溜溜扫了几圈,心中大为感慨:啊,多么融洽的一家三口啊……
“巴乌,人家姑娘是为你而来,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过了一会儿,段衍之开始拿坐在一边闷不吭声的巴乌打趣。
李家闺女闻言,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手指绞着衣角含羞带怯的看向巴乌。
巴乌的脸涨的通红,压根不知道眼睛该放在哪儿,最后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了一句话来:“那……那就祝姑娘新春大吉,阖家幸福,事事如意,财源广进,国富民强,兵强马壮,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噗……”段衍之喷了一口酒出来,乔小扇怀里的孩子幽幽的叹了口气,神情忧郁的看着巴乌。
李家闺女热泪盈眶,冤孽啊,这是什么人呐,一见钟情什么的真是不靠谱啊……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到啦,除夕夜的,咱就不要弄什么阴谋阳谋了,来点甜蜜的。剧情大概是在几年后,一切都结束鸟,段衍之带着老婆孩子游山玩水那会儿,巴乌也终于遇上了真命天女,所有人都甜蜜是俺的终极目标,握拳!!最后恭祝大家新春大吉,阖家幸福,事事如意,财源广进,国富民强,兵强马壮,千秋万代,一统江湖……(^o^)/~
新年番外二
新年就要到了,最近江湖却不是很太平。传闻一直隐而不见其踪的塞外青云派宗主又重现江湖了。此事一经传出便风靡整个江湖,有人慌乱,有人喜悦,大部分人则是带着打酱油的心情准备一仰其风采。
而这位风云人物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被抬高到武林盟主般的地位。塞外青云派宗主,潇洒无双的青云公子,此时正撩着袖子在擀面。
据他能干的娘子说,这是个技术活。段衍之起先不信,但在弄断了三根擀面杖之后,却不得不信了。
这个事儿对他这种养尊处优且练武的人来说,还真的是个技术活。
雪白的面团渐渐在他手下变成了薄薄的一张面皮,桌子旁是雪白的孩子小脸,虽然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兴趣,神情却一如既往的严肃认真不苟言笑。
段衍之看了看他的脸,忽然玩心一起,粘了点面粉都涂到了他脸上。孩子的小脸顿时成了花猫,他忍俊不禁,哈哈笑出声来,可随之却又笑不出来了。
孩子就那么盯着他,半点笑意也无。黑亮的眼睛里泛着寒光,朱唇水润饱满却被抿的紧紧的,脸上结了一层寒霜。
段衍之于是干咳了一声,默默抬手,用袖子将他的小脸擦的干干净净。
孩子瞥了他一眼,慢慢从凳子上移下小小的身子,朝外走去。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段衍之见他仍有怒色,颇有些不放心,“去厨房找你娘么?”
孩子转头,身子虽小,却已有些挺拔如松的意味了,“爹爹不知君子远庖厨么?我去书房。”
“呃……”
段衍之默默在面粉上画圈圈,孩儿啊,你才五岁啊,这么下去你要长成什么样啊?做人要像你爹我这样潇洒风流又幽默啊,不然将来谁敢嫁给你啊……
“相公,你擀的饺皮好了么?”
清清淡淡的声音从门外传出,段衍之瞬间醒悟,孩子那性子,都是遗传啊,唉……
正值新年,段衍之这段时间带着家人在江南避居,干脆就决定在这里过年了,老侯爷和段夫人前些日子也被接了过来。扬州离此地不远,陆长风禁不住乔小叶的软磨硬泡,也带着家人赶了过来。据说乔小刀又有了身子,不方便远行,所以缺席了。
陆长风的孩子名唤阿朝,比段衍之的儿子只小半岁,不过这次来的不止是他,还有一个孩子,据说是阿朝的表哥,名字叫……妖妖?
听陆长风说这是他七妹家的孩子,她七妹随夫回扬州照看生意,结果被一些生意上的事情缠住便没时间照料他了,陆长风来这里时就干脆带上了他。段衍之一听这居然是尹大狐狸的后代,相当热情的迎了上去,并且招呼自己儿子前来接待。
妖妖长得很出色,一身华贵的绛紫绸面银鼠袍子,围着上好的貂皮领子,富贵逼人。陆长风家的孩子继承了父亲的相貌,自然也不差,不过两人跟段衍之家的宝贝一比就差了点。倒不是相貌比不上,而是气度。
怎么说呢,人家孩子还是孩子,段衍之家的……有点超龄倾向。
三个孩子在一起,只有阿朝最好动,话也多。妖妖是属于外冷内热型,不熟的时候很矜持,一旦熟悉了也很肯说话,所以没多久就十分友好主动的跟段小公子传达了自己的亲切问候。不过段小公子只是轻轻斜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盯着院中的一丛花木淡淡道:“你叫妖妖?”可见段小公子是外冷内更冷型……
天可怜见,尹小少爷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名字,要不是她娘一直叫他爹妖孽,他也不会光荣的继承了这一荣誉称号。不过狐狸的后代必然继承了狐狸的本性,所以尹小少爷听了这满含讽意的一问后,立即淡定的回敬了一句:“你叫宝儿?”
段小公子的脸寒光四射。
没错,他有个小名,正是宝儿,全仗他曾祖父所赐。当初老侯爷抱着刚出生的他跟抱着个宝贝似的,这个名字就这么诞生了。
四年后的某日,段小公子对他祖父总结道:“关于吾名一事,曾祖父实在太过草率。”
老侯爷瞬间面条宽泪,而后默默蹲墙角反省去了。其实他老人家一点也不草率,起初他想取“贝儿”来着……
段小公子很不高兴,尹小少爷也不好惹。天雷勾动地火,光是眼神就默默厮杀了几百来回。
眼见着姨表哥跟姑表哥就要开战,阿朝瞬间化身和平天使冲入了对峙的圈子,然后一不小心……成了倒在地上的一条池鱼。
其实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总之就这么开打了。身为青云派宗主的独子且很有可能是将来青云派的接班人,宝儿,啊不,段小公子虽然年纪小,却也有些基本功了。
而身为天下首富的独子且必然会成为庞大家业的未来接班人,妖妖,啊不,尹小少爷因为自小身子弱也早就开始习武,所以两人动手之后,颇有些架势。
阿朝毕竟最小,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见到这风风火火的一幕,瞬间惊骇,继而便大哭出声。
很快就有人赶来了,正是他姨母乔小扇。不过乔小扇却没有阻止,反而抱着胳膊看着眼前两个小孩儿从开始有些招式的比试到完全乱扑乱蹦的斗殴再到累的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叫什么?”许久之后,她突然问了一声尹小少爷。
“妖妖。”她家儿子十分及时的给出了答案,还不忘挑衅的看自己身边的人一眼。
妖妖就要发飙,忽听乔小扇道:“是个好苗子,不过请的师父不怎么好,我教你怎么样?”
“娘……”她儿子眯了眯眼,声音十分不满,隐隐含着肃杀之气。
妖妖本来还没什么兴趣,一见宝儿的反应反而得意了起来,而后用力的点了点头,“好,我学!”
“你要是敢学我娘的功夫,我一定跟你誓不两立。”
妖妖挑眉,“我等着。”
阿朝左看看,右望望,又呜哇一声嚎了出来。
此事直接拉开了段小公子与尹小少爷之后往来不断的斗争序幕。
十几年后当两人俱已成为响当当的一方俊杰后,这种争斗仍旧没有断过。除非不见面,见面必动手。
用阿朝的话说,这是两个同样嫌弃自己名字的人因无法对看似取名随便实际关爱自己的长辈表达不满只好转而改用彼此械斗的方式来表达各自的愤世嫉俗。
简短来说就是:吃饱了撑的!
段小公子后来主要在南方一带行走,于江湖一战成名时,刚好赶上尹小少爷正式接替父亲全力接管尹家生意。世人不知两人争斗,只知尹小少爷曾受过段小公子之母的指导,还以为这两人是十分要好的师兄弟。因两人一南一北,甚至还有人专门为二位少年才俊做了句诗,云:“一剑惊鸿画南星,五方失色雕北俊。”
关于师兄弟的传言和这句诗,很快便传到了二人耳中。
彼时正在京城宴请四方的北俊尹小少爷展扇轻摇,眼波流转,笑而不语,不过因半张玉容都被折扇挡住,除去那双弯月般的双眸之外,实在看不出这个笑容是真心还是假意。
而南星段小公子正衣袂当风立于一叶扁舟之上,游刃于万丈绝壁之下的江面,手中宝剑叮的发出一声细微轻响,而后微微偏头,深潭般的黑眸从身后随从的身上幽幽闪过,青山掩翠的春日瞬间化作雪舞冰封的寒冬。
段衍之手执一棋在尹子墨面前缓缓落下,端着茶盏悠悠然道:“咱们两家,似乎是子承父业了……”作者有话要说:大年初一是拜年的日子,这篇番外是拜年用的,因为看到有亲说很萌段家儿子,所以昨晚还是顺手写了个小番外,这样就跟庶女那边提到的尹子墨之子曾受过乔小扇武艺上的指导接上了。关于宝儿……其实名字没什么事儿,只怪他太早熟,这种名字显然无法满足他高大全的灵魂╮(╯_╰)╭,而妖妖,这个名字不解释了,谁也不会喜欢的,咳咳……子承父业继承的是什么,你们也都懂的,O(∩_∩)O哈哈~接下来继续正文部分,再次恭祝大家新春大吉,红红火火,财源滚滚(^o^)/~
无欲则刚
段衍之回到侯府时,府中很忙乱,乔家姐妹两人正在收拾东西,陆长风和张楚也在一边帮忙装车。
“怎么了这是?”他疑惑的走上前去询问,就见乔小刀委屈的撇了撇嘴道:“大姐要我们离开京城。”
“什么?为何这般突然?”
乔小叶摊了摊手,“不知道,不过我们本来也准备走了,只是有些舍不得大姐而已。”乔小刀跟着点点头。
段衍之觉得奇怪,乔小叶回去也罢了,怎么乔小刀也要回去,她可是将军府遗孤啊。
他对几人点了一下头,“你们稍等一下,我去问问小扇再说。”
陆长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云雨最近凡事都很谨慎啊,看来那件事情很棘手。”
张楚对他的话一知半解,自顾自的埋头搬东西,也不管他了。
没一会儿,段衍之就走了回来,对几人道:“既然要走,我亲自送你们出城吧。”
乔家姐妹心知这肯定也是大姐的意思,就没有拒绝。
春意深浓的上午,阳光晴好,段衍之送着乔家姐妹的马车刚离开,侯府门口就又停下了一辆马车。
精心雕刻描绘的车身显得富贵华丽,车帘微挑,一个俊俏的小丫头下了车对门口的护院扬了扬手中的牌子,“去告诉你家少夫人,就说有故人来访。”
一般来客都会通禀老侯爷或者段夫人,还是第一次有人直接说通禀少夫人的。不过两个护院不敢迟疑,因为那牌子他们看的很清楚,来自宫中。
其中一个转身进了府中,很快就返回了门口,对小丫头迟疑的道:“少夫人说……如若贵客不嫌弃,还是走后门吧。”
“什么?”小丫头的声音立即扬高了几度,把五大三粗的护院都给惊得一跳。
“算了,我们就走后门吧,免的惹人怀疑。”温和淡雅的女声从车中传出,小丫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护院,吩咐车夫驾车朝后巷赶去。
旁边的护院问刚才去通禀的那人道:“真是奇怪,到底是什么人啊?”
“嘘……你小声点,那牌子可是东宫的。”
“啊?那车里的人岂不是……”
“没错,就是太子妃。”
“呃,我以为是太子来着。”
噗!!!对方绝倒……
※
太子妃一身素雅绸裙,头上随意的插了支玉簪,刚带着小丫头进了后门便看到有个模样伶俐的小丫鬟等在那里。
“贵客请随奴婢来,少夫人特命奴婢在此等候。”
太子妃点了点头,跟着她朝前走去。她身边的小丫头倒十分的不悦,宫中的牌子都亮出来了,不过是个世子妃,叫太子妃走后门也就算了,还不亲自相迎!
几人走到府后居东的一处院子里,刚要推门进去,丫鬟对太子妃行了一礼道:“少夫人吩咐,请贵客您一人进去。”
太子妃看了一眼身边的婢女,点了点头,“好。”
小丫头又是一阵憋闷,除了皇上皇后太子之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牌的!
院中十分安静,一个下人也没有,刚走到门边便传来一阵淡淡的药香味,看来这阵子她熬得挺不容易。太子妃微微一笑,推门而入。
入眼是室内的红木桌椅,桌上燃着熏香,几步之外放着一张软榻,乔小扇正在上面阖目养神。此情此景让太子妃觉得自己见的人是个高高在上的人物,而不是一个品阶不如自己且身体虚弱的人。
听到脚步声接近,乔小扇抬眼看来,神情无波,抬手对太子妃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子妃请坐。”
太子妃依言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才恍然惊醒,乔小扇未行礼也便罢了,还直接占据了主导位置,这很不符合她来此的初衷。
“太子妃前来有什么话要说?”
依旧淡淡的语气,依旧四平八稳的态度,太子妃有些忍不住了,低咳一声道:“来自然是有事,本宫只是觉得是时候该与你见一面罢了。”
乔小扇闻言忽而勾了一下嘴角,太子妃悚然一惊。
她刚才的表现,似乎有些急切,有些自乱方寸的意味了。
乔小扇盯着她紧皱的眉头道:“太子妃的意思,是将我当做了对手?”
太子妃又是一惊,竟然只言片语便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果真不可小看。
“你本就是本宫的对手,本宫自从得知真正的将军府遗孤是乔小刀之后便明白你是个不简单的女子,连太子都被你迷得团团转,你却片叶不沾身,哼,好手段。”
乔小扇可能有些疲倦了,便换了个姿势,用手托着腮靠着枕头倚着,这不经意的动作反而显出一丝风情来,让太子妃也看的愣了一下。
“太子妃此言差矣,小刀之事,我只是出于保护她的意愿,而太子之事,则只是误会导致的一厢情愿罢了。”
太子妃冷哼了一声:“本宫知晓你一直不愿置身其中,但你现在已经陷进来了,想出去怕是很难。”她起身走到她跟前,缓缓蹲□子与她双眼平视,“乔小扇,本宫自入宫以来,第一次觉得有人可以做本宫的对手,那人便是你,如今事态发展皆难以预料,你可要打足精神了。”
“太子妃上次叫秦梦寒故意说我无药可解时,我便知晓这是一种宣战了。”乔小扇黑亮的眸子盯紧了她,“既然如此,那是臣妾的荣幸,自不会推却,不过臣妾也要说明白,无论现在事态如何发展,结果都是注定的。”
太子妃皱了一下眉,对她这么坚定的眼神有些心生怯意,“你什么意思?”
“人无欲则刚,太子妃想要的太多,然而立场却不分明,若是全力帮助胡家,就不该再为太子谋划,可不谋划又不能满足你他日登上后位的愿望;可若是全力帮助太子,他本就不待见你,他日胡家一倒,你的处境也是十分艰难,所以……其实你没争便已经败了。”
“你……”太子妃气愤的站起身来,先前的平稳模样早已尽散,脸上虽然愤怒,眼中却露出了不安。
乔小扇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又眯起了双眼养神,“太子妃请回吧,或者你可以在找到自己立场之后再来与臣妾说这些话。”
太子妃咬了咬牙,目光憎恨。为何她做不到她的淡然,无欲则刚,人生在世间,怎可无欲?
“哼,说起来,本宫来此,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呢。”她眼珠轻转,脸上又带上了笑容,“段衍之待你可是实打实的好,竟然决定放弃侯爵继承,只为从太子手上得到解药。”
乔小扇蓦地睁开双眼,眼神中一片吃惊。
太子妃见到,得意的一笑。
“太子妃知道的事情真不少,不过知道得越多却也越危险,太子妃请保重,不送。”
太子妃神情一顿,面上挂不住了,不过面对始终面色沉稳的乔小扇,她竟找不到什么突破口,最终只能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转身离去。
乔小扇在她走后,紧捏着衣角皱紧了眉。
许久过去,忽然有人在外敲门:“媳妇儿,是我啊,我找了大夫来给你把把脉。”
是段夫人,那日见了她呕吐便激动不已,这几天见乔小扇又没了动静,她可能是坐不住了,想来是要找大夫来证实一下才能安心。
乔小扇原本要请她进来,想了想,还是算了。
段夫人以为她睡着了,不便打扰,只好怏怏的领着人走了。
此时此刻,京城城门之外已是一片厮杀。
乔小扇是故意送两个妹妹离开的。
将军府一案,除了方立之外,并无其他人证,更何况方立还十分的不配合。侯府最近一直监视着胡府的举动,胡府定然也不例外会暗中监视着侯府。乔小扇干脆便引蛇出洞,段衍之并不是不知道两个妹妹要走,实际上他连回来的时机都是掐准的,那不知情的模样无非是装出来给胡府看的,好方便他们下手。
京城城外早就埋伏好了青云来的高手,待马车一遇上刺客便猝不及防的现身,杀的他们措手不及。
刺客为首的正是许久未曾现身的金刀客,段衍之肩头还留着他给的一道疤,再想起乔小扇也被曾被他伤得极重,当即决定亲自动手收拾此人。
当金刀客浑身是伤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时候,马车里的乔家姐妹跟在旁围观的青云派众人都表示,段衍之温和善良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相当恐怖的内心……
两个妹妹被青云派的人安全护送离开后,段衍之一身轻松的回了侯府。刚进入房中便见乔小扇趴在榻边干呕。
他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扶她,“娘子,你怎么了?”好像太子那药没这症状吧。
乔小扇脸色苍白,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疲软的靠在他肩头问道:“都办好了?”
“办好了,你放心。”段衍之不放心的看了看她,“娘子,你哪儿不舒服?我还是去叫大夫来吧。”
乔小扇抱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吃坏了东西吧。”
段衍之愣了一下,十分诚恳的问她:“那我为何没事?”
“唔……你的身体比较好吧。”
段衍之怀疑的看着她。
“对了,”乔小扇转移话题道:“你是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嗯?”段衍之想了一下,忽而明白过来,安抚的搂住了她,“放心,今晚我不出去就是了。”
乔小扇先是一怔,继而失笑的点头,“也好。”作者有话要说:太子妃宣战什么的都是浮云,乔小扇的气场很强大╮(╯_╰)╭大年初三,大家新年继续快乐,O(∩_∩)O哈哈~PS:大过年的,再霸王可是要给红包的啊,嗯哼,挑眉望着水面,热切期盼霸王花们出水……
太子妃遇刺
对于侯府与胡府的明争暗斗,老侯爷全然不在乎。他最近比较郁闷,因为据说孙媳妇儿有了身孕,但没有得到证实。此时他老人家正蹲在院角的花丛后紧盯着院中那抹站着的高挑身影——他是来刺探实情的。
乔小扇正在无聊的修剪一棵小树枝桠,一个人站着,没有下人在旁边伺候。老侯爷已经全程关注了近一个时辰,亲眼见证了那株茁壮成长的小树从枝叶繁茂到秃头谢顶的全过程。
为什么没有害喜的迹象啊……
身边忽然阴影一暗,有人在她身边蹲了下来。老侯爷吃了一惊,转头一看,原是他媳妇儿段夫人。
“你怎么来了?”
“嘘——我也是来看情况的……”
老侯爷对此表示理解,偌大的侯府是多么的冷清啊,孙媳妇儿啊,所有希望都在你一人身上了啊……
“公爹,其实我觉得小扇已经有了,可是最近我带大夫去给她把脉,她总是避而不见,真让人心急。”段夫人压低声音对老侯爷仔细分析。
“不会吧,照你这么说,那岂不是压根就没有怀上?不然干嘛不让把脉呢?”老侯爷神情凄哀,十分不愿相信。
“也不一定,兴许是有了身孕还故意隐瞒呢。”
老侯爷抽了一下嘴角,转脸看她,“你觉得世上会有这种人?”
段夫人一本正经的点头,“当初我怀着云雨那会儿不就是事先隐瞒了一阵嘛,后来您跟相公都很惊喜的啊。”
“……”老侯爷的嘴角抽的更厉害了,“媳妇儿,我觉得我们侯府不会那么好运,娶的媳妇儿个个都是像你这样的……人才。”
段夫人刚想接话,前方的乔小扇忽然转头看了过来,两人只好赶紧低头扮演花草树木。
没一会儿,有人脚步急切的走了过来,段夫人跟老侯爷又探出头去,这才发现居然是这段时间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段衍之。
段衍之一路走的迅速,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平静沉稳,乔小扇听到动静,转头看来,微微愣了一下,“相公你怎么了?”
“娘子,宫中出事了。”
“什么?”不仅乔小扇,老侯爷跟段夫人也是一脸诧异。
“太子妃被刺了。”
乔小扇闻言一愣,皱了一下眉,随即反而又渐渐平静了下来,“凶手是谁?”
段衍之抿了抿唇,神情犹疑,半晌才道:“太子。”
老侯爷差点没惊讶的叫出声来,被段夫人一把捂住嘴才没暴露行迹。
乖乖,皇家的夫妻吵架都很彪悍啊,直接动刀动枪呐,还是自己家里清静些。老侯爷忽然觉得自己孙子的脾气真是好的没话说了,跟太子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啊。
段衍之早就察觉到了周围有人,眼神在树丛这边瞄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乔小扇道:“我们回房去说吧。”
乔小扇点了点头,二人相携着一起朝房间走去。
老侯爷彻底郁闷了,没查到实情也罢了,连这么精彩的八卦也没听着,真是难受啊……
※
太子妃此次被太子刺伤其实说起来大致是个意外。
段衍之早上忽然被胡宽邀请去了胡府做客,没想到去了之后见到的却是智一大师。
段衍之自然明白胡宽试探自己的用意,干脆什么都没表示,只是静静的与智一大师下了两个时辰的棋。
临了时,智一大师问他:“世子既然已胜券在握,何需将贫僧赶尽杀绝?”
看似讨论棋子的一句话,说的却是有关胡宽的事情。
段衍之闻言扔了手中的棋子,淡笑了一下,“大师若不再执着,主动弃子认输,在下又何须如此?”
一直在旁观战的胡宽闻言脸色大变。
没一会儿,有个青衫小厮慌忙的跑了进来,对胡宽草草行了一礼便开口嚷道:“老爷,不好了,小姐,不是,是太子妃她……她遇刺了!”
众人闻言都愣住,爱女心切的胡宽最先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小厮也说不清楚,只是口口声声说刺伤太子妃的人是太子殿下。胡宽闻言怒从心起,当即着了朝服要入宫面圣。
段衍之见状也不好久留,起身告辞,智一大师端坐着微眯双眼念了句“阿弥陀佛”便再无表示。
出了胡府,段衍之立即派人去宫中询问眼线,事情果然是真的,太子妃的的确确是被太子刺伤了。然而事情却多少有些出入,因为可能实际上是太子妃先挑起的。
原来今早太子妃带着贴身侍女去给太子请安,却没有受到太子召见。实际上这已不是第一次,然而一向端庄冷静的太子妃今日却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直接带着侍女就冲了进去,拦也拦不住。
之后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等里面传出太子妃的一声尖叫时,宫人慌忙冲进去,就见到太子手中握着匕首,太子妃腹间染红了一大块,脸色苍白的倒在了地上,侍女吓的在一边哭叫不止。
乔小扇静静的听完段衍之的叙述,神情微变。
太子一直苦心积虑的想要登上皇位,绝对不会在此时节外生枝,那么造成这一切的便是太子妃自己,肯定是她说了什么激怒了太子,而后造成了意外。反正那个贴身侍女是她自己的人,想要怎么说都是可以的。
果然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
“相公认为此事有何蹊跷?”
段衍之摇了摇头,“我叫巴乌在宫外等着消息,还要看皇上对太子作何处置才能知晓。”
乔小扇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没有说话,段衍之与乔小扇都在各自想着心思,房中陷入了一阵寂静。
段衍之心中很不安,主要是为了乔小扇,而乔小扇也想到了自己这一层,只是彼此为对方着想,都没有说出来罢了。
巴乌很快就回来了,对段衍之拱了拱手道:“公子,太子已经被皇上送交宗人府了。”
果然……
段衍之无奈的叹了口气,胡宽进宫去闹,皇帝就算不相信太子会这么莽撞,也不会不给个交代。可是如今他已经有了人证,只需放手一搏去胡宽府上取的物证就行,如今却出了这样的岔子,即使拿到证据,也无法见到太子,更加拿不到解药。
太子妃争对的是乔小扇,也是在用这个法子护住胡家暂时免遭一劫。
乔小扇眼见到他的神情,心里有些难受。这段时间,为了她,段衍之已经忙了很久,每次回来都很疲倦,可面上从未显露过任何不耐。
“相公,不如……算了吧。”
段衍之一愣,对上乔小扇略带愧意的脸。
“娘子,你怎么这么说?”
“我是说真的,还是算了吧,不用再为我的解药奔波,也不用再为将军府翻案了,就这么结束吧。”乔小扇闭了闭眼,眉眼间隐含着疲倦,“你已经尽力了,我们从这漩涡中脱身吧,那样至少……你不用拿自己的侯爵之位去换解药。”
段衍之皱眉,“谁告诉你的?”说着眼神扫向了巴乌。
巴乌慌忙摇手,“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乔小扇对巴乌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出去,巴乌正好也待不住了,心有忐忑的瞄了一眼段衍之,就赶紧退了出去。
乔小扇上前掩好了门,转身走到段衍之跟前,主动握了他的手,“相公,这一切都是乔家欠下的债,你已经做了许多了,不必再坚持下去。”
段衍之凝视着她苍白的脸颊,心中微酸,却还是笑了一下,“娘子此言差矣,就算不是为了你,滕将军一门三将,满门忠烈,我也该尽力为之翻案,何况当初牵扯了那么多蒙古贵族受牵连,青云派主力皆来自蒙古,我岂能坐视不理?”
乔小扇垂下眼帘,抿唇不语。他说的每句都在道理上,可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忍心。她真的很想抛下这一切远离,更不想让侯府付出代价。
“相公,侯府的爵位已经传了几代,你不能为了我就轻易放弃,那样我怎么对得起段家列祖列宗?”
段衍之无所谓的笑了笑,“若是侯府真的在乎权势,那么现在的侯府就不会是这样,而是要么早已消失,要么不止尊贵如此,所以你根本无需自责,祖父和在天之灵的父亲也绝对不会怪我的。”
他伸手揽乔小扇入怀,安抚般轻拍着她的肩背,“放心,若是连这一道小槛都过不去,我岂不是太不济了?”
一直以来是他忽略了太子妃这个人,没想到她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出一招。段衍之暗忖着,还是要派人盯着她才好。
既然她这么出其不意,那么他也该回报以攻其不备。
去胡府拿证据的事情,他不会如她所愿的推后,反而会提前。至于太子,他也是时候吃点苦头了,暂时关起来也好。
这一番心思想完,段衍之的心情轻松了许多。然而乔小扇却忽然一把推开了他,弯着腰剧烈的干呕起来。
段衍之吓了一跳,一边慌忙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一边打算叫大夫来,乔小扇却阻止了他。
“相公……”她平复了喘息,捂着胸口缓缓道:“我知道你必然已准备行动,可是我希望你在出发之前来与我说一声。”
段衍之料想她是担心自己,便顺应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谁知乔小扇却十分坚持的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认真的,相公,无论你哪一天去,临走时一定要来见我,我有话要与你说。”
“好的,我知道了,你现在可以去看大夫了吧?”段衍之不放心的扶着她,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连带最近她的表现也很古怪,晚上都不让他碰她……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段衍之很担心她的身体。
可是问她,她却什么都不说,也不让他叫大夫。段衍之有没有经验,这段时间也没有空跟老侯爷和段夫人交换意见,所以连个怀疑也没有便直接堕入云里雾里出不来了。
段衍之小心翼翼的搂着她,“娘子,你……到底怎么了?”
乔小扇靠着他的肩头微微喘息,“你记得临行前来找我,我再告诉你……”作者有话要说:各种抱歉,连隔日更差点都没保证上,我惭愧,我内疚,我自抽……因为身在老家,昨天一口气跑了六家拜年,那个腰酸背疼腿抽筋的,大家还是能理解的吧,是吧是吧是吧?讪笑ing……大力的虎摸,爱乃们o(≧v≦)o……
离不了我
宗人府乃处理皇亲贵胄,朝廷权贵的惩处之所,因此大牢设置的要比普通监狱舒适整洁的多,不过即使如此,对养尊处优惯了的贵族们来说,也是种莫大的折磨。
太子已然被关在此处近十日了,身上是白色的中衣,倒还算干净整洁,平时的伙食也算不上多差,可是他的气色还是一日不如一日,神情憔悴无比,连下巴上都长出了胡渣。
今日是初八,乃大吉之日,宜嫁娶,而太子却心神不宁。他端坐在牢房角落,虽然身处偏僻之处,却感觉自己仍能听到大街上嘹亮欢快的喜乐,锣鼓喧天,欢天喜地。
今日是他七弟寿王大喜之日,而他要娶的人是段衍之的嫡亲表妹秦梦寒。
太子知道这是太子妃做的媒,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不安。太子妃故意自残以陷害他入狱,又为寿王做媒,选的人还是段衍之的亲戚,莫非……
太子捏紧了拳,简直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如今每一方都对他不利,这件事是否意味着段衍之要与寿王合作?那就等同与胡宽合作了。
不对,段衍之连爵位都可以放弃,与胡宽合作又图什么?太子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更何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段衍之将乔小扇看的有多重。
虽然冷静的分析了一遍,太子的心情却很难平复。如同细沙落入瀚海,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存在,却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粗粒。经过太子妃那一闹,太子已经不得不重新思考现在的局面,他以前一直轻视太子妃,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
正在想着,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听上去大概是两个人。
太子抬头看去,牢门口,一个太监提着食盒,躬着身子引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太子一眼看到她,忍不住勾着嘴角嘲讽的笑了一下。
“殿下金安。”太子妃隔着门对他盈盈一拜,不过可能是因为腹间还有伤,动作只做了个大概,看上去便有些草率。
“爱妃今日前来,不会又要动刀子吧?”太子挑眼看她,语带讥讽。一边的太监闻言只当什么都没听到,望天望地望脚尖。
“殿下这是说什么?今日臣妾是特地来看望殿下的。”太子妃说着对身边的太监抬了抬手。
太监赶紧放下手中的食盒,打开盖子,从中小心翼翼的端出一只碗来。
太子的眼神离得较远,只看到碗中盛着黑乎乎的汤水,看上去便叫人心生厌恶。
“爱妃这次改用毒药了?”
太子妃瞬间失笑,“殿下着实多心,这确实是毒药,却不致命,实际上这是救你出去的良方。”
太子闻言愣了愣。
太监已经动作麻利的打开牢门,随即太子妃亲自端着那碗药走了进来,姣好的面容端庄秀丽,只有眼神透露出深不可测的内心。走到太子跟前时,她一手提着裙角跪坐在下来,将药送到太子跟前,“臣妾知晓殿下早已待不住,殿下如若明白臣妾的一片苦心,便喝了这药,不出半个时辰,必定能回到东宫。”
太子微微眯眼,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
先是她自己使苦肉计,接着又让他使苦肉计,她的“苦心”果然昭然若揭,不过是要让他明白她的能力,她有毁他之能,也有助他之能。
太子眼眸一转,笑着点了点头,甚至伸手主动握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爱妃所言极是,今日才知爱妃才是能助本宫成大事之人。”
太子妃嘴角弥漫出满意的笑容,二人四目对视,彼此心照不宣。
太子自她手中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之际,脑中却在迅速的盘算着一定要除去胡家,这样的女子留在身边只会是祸患。她既然喜欢自作聪明,就先给她点甜头好了。
喝完最后一口药,太子重新看向太子妃时,脸上又恢复了笑容,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于是太子妃便笑的更加满意了……
※
夜幕已降,段衍之仍在书房中整理收集到的证据,还差一些便足够了,不过这最重要的自然也是最难得到的,胡宽这个老狐狸只怕这段时间连睡觉都会抱着吧。
他整理好东西,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对守在外的巴乌道:“去召集派中武艺最好的二十人,子夜之后来见我。”
巴乌微微一愣便反应过来,“公子,您是准备动手了?”
段衍之点了点头。
巴乌直觉的感到他似是有些心急了,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了想,还是闭了嘴不再多言。
段衍之转身要进屋,忽又转身吩咐道:“记得不要透露出去,特别是少夫人。”
巴乌连忙点头。
子夜很快便到了,二十名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院中,静候段衍之的调遣。
不过片刻,段衍之便从书房走了出来,巴乌见他仍旧穿着广袖玄服,好心的提醒道:“公子,那什么……您是去打架的,不是赏花……”
段衍之垂眼看了看衣裳,点头笑了一下,“你说的是,幸好你提醒我了。”说着赶紧走进屋换衣裳去了。
段衍之因为身为宗主,在一向比较稳重,很少会对人这样说话,所以在场的二十人见他对巴乌如此亲切都有些吃惊。
巴乌转头看到他们的神情,得意的扬了扬眉毛,却又故作无奈的摊了摊手,用蒙语道:“没办法,公子离了我就是不行啊……”
二十位大汉顿时纷纷投以他崇拜的目光。
话刚说完,段衍之走了出来,巴乌得意的转头看去,差点泪奔。
咱是去动刀动枪啊公子,您换衣裳从黑换成白,除了更加潇洒,有什么区别么?
二十位大汉投向他的视线转为了怀疑……
段衍之看到巴乌的神情,笑着解释道:“没什么,穿着习惯就好,不碍事的。”
巴乌抽嘴角,“那您刚才可以不用换的啊。”
“那可不行,那是我家娘子为我做的衣裳,沾了血渍就不好了。”
二十位大汉皆作恍然大悟状,心中十分感叹自己幸好没有穿自己老婆做的衣裳出来。公子您实在是模范相公的楷模啊,吾等敬仰的五体投地……
巴乌眼见着自己的形象扫地,咳了一声,用蒙语对二十人补充道:“虽说公子离不了少夫人,可是少夫人也离不了我啊……”
耳侧似有阴风扫过,巴乌转头,正对上段衍之阴森森的眼神,“你不知道本公子懂蒙语么?”
“……”巴乌好不容易在一高手前建立起来的一丁点儿形象终于彻底坍塌。
段衍之收回视线,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稳重,对一行人挥了挥手道:“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此次行动十分危险,你们都是派中武艺最高之人,不过若不自愿,我绝不强求。”
因是在夜晚,二十人都不发一言,只是抱拳行了一礼,气氛却瞬间肃杀凝重起来,虽无声却似有雷霆万钧之势。
段衍之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便走吧。”
二十名黑衣人瞬间提起轻功跃出院外,迅速的朝胡府方向掠去。段衍之刚要迈动脚步,忽而停了一下。
那日乔小扇再三嘱咐过他,若是到了真正行动这日,事前一定要去见她。
不过此时已经是子夜,他选在这个时候便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又岂会再去扰她清梦。
他转头吩咐紧跟着自己的巴乌:“你便不要去了,留在府内替我照看好少夫人,千万不要让她起疑,我一定会尽快回来。”
巴乌虽然相信段衍之的能力,但毕竟是个大行动,其实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迟疑着不答,仍然想要跟去。
段衍之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诚恳的问道:“你是想去塞外放牧,还是想去宫中当差?”
巴乌脸色一白,忙不迭的点头,脚丫子撒的飞快的去了乔小扇住的院子。
一直到了院落门口他才停下了步子,耸耸肩膀自言自语道:“看吧,说到底少夫人还是离不了我啊……”
“谁离不了你?”
突来的声音把巴乌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才发现乔小扇已经打开院门走了出来,身上披着外衣,面容沉静。
“呃,少夫人,您怎么出来了?”
乔小扇的视线越过他投向高高的围墙之外,“我刚才听到些动静,相公是不是要动手了?”
巴乌想起段衍之之前的吩咐,咬牙抿唇,誓死不答。
借着院门边悬着的灯笼,乔小扇仔仔细细的将他的神情给看了个遍,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喃喃:“我就知道他会怕我担心而不告诉我,所以这几日一直在仔细听着动静,果然,最后他还是没来见我……”
巴乌还道她是以为自家公子没良心,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她的想法,所以特地将段衍之换衣裳事件添油加醋版说给她听了。谁知乔小扇闻言竟半晌不语,眼中却莹润闪亮,似有泪光。
巴乌挠头,难不成是他添油加醋的太过了?有这么感天动地?
“巴乌,待相公回来,你帮我传一句话给他……”乔小扇语气一顿,竟有些哽咽之意,惹得巴乌一阵错愕。
停顿了一瞬,乔小扇神情回归平静,凑近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而后便转身进了院子。
巴乌站在院门口细细的回味了一番刚才的话,对着天上的明月眨巴眨巴眼睛,摸着下巴笑的很是得意,“瞧吧,还是离不了我嘛……”作者有话要说:又要出去拜年,这章赶紧更了再说,有什么问题回来再修改吧,O(∩_∩)O~大战即将开始鸟……
青云公子
太子终究还是回到了东宫,皇帝陛下一听闻其在牢中上吐下泻,终究还是不忍心,何况太子妃已经不做纠葛,他老人家也乐得省心,太子便被安安稳稳的接回了东宫。
一回宫便赶紧召了御医来为太子诊治,不过御医人选却是太子自己亲口点的,众人都以为太子看病挑人,实际他却是有自己的打算。
御医来后,太子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连刚结成联盟的太子妃也不例外。他是要从御医那里要一些药,曾经用来给乔小扇的药便是从他这里得来的,不过如今他要对付的是太子妃……
与此同时,胡府已经沉寂在一片深沉杀气中。
段衍之于子夜之后出发,却没想到胡府一直戒备森严,二十余人刚翻过墙头,对方的弓弩已经近在咫尺。这段时期,两方都早已做了十足的准备。
不过本来就准备好了要打一场硬仗,段衍之也早就有了安排,一行人并不慌张,当即便抬剑迎了上去。
这二十人都是高手,对付普通的家丁护院自不在话下,加之事情紧急,段衍之下的都是一击必杀的指令,所以动作亦干净迅捷至极,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已经将前院所有障碍一扫而空。
段衍之负手而立,并未动手,他在等,等那传闻中早就对他虎视眈眈的一十八位江湖高手。
前厅忽而亮起烛火,大门被打开,紧接着胡宽一身朝服从中走了出来。一眼看到院中四散的尸首,他皱了一下眉,脸色微白,却还是很快就稳住了心神,看向段衍之和他身边的二十道黑影。
“世子终于到了。”
“看来胡大人已经等在下等的不耐烦了。”
胡宽冷笑了一声:“我倒是希望世子永远都不要出现于寒舍,奈何世子不允。”
话音未落,他的身后一阵细微响动,依次从前厅里走出一十八人,有不少倒是熟悉面孔。段衍之想起当初那场犹如身处地狱的战斗,嘴角冷冷一笑。
“胡大人的眼线果然厉害,竟将在下何时行动掌握的一清二楚。”
“世子说笑了,若说眼线,老夫焉能与世子相比?世子可是已经接连砍去了老夫的左膀右臂呢!”
段衍之笑而不语。
对面有一个白衣公子轻摇折扇自胡宽身后走了出来,“原来这就是叱咤江湖的青云派宗主?嗤,看上去不过是个粉面郎罢咯。”
段衍之身边黑影一动,已经有人忍不住要冲上去,被他抬手拦下。他借着廊前灯火看到白衣公子腰间的一个“唐”字玉佩,眼神一暗,黑云翻滚不息,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原来是四川唐门的公子,令尊为何没来?”
唐公子的父亲当然不能来,当初那一战,他已被段衍之斩去双臂挑断脚筋,怎么可能前来?只是这样丢人的事情,唐老爷子是不可能告诉自己儿子的,所以此时的唐公子不知者无畏,根本不知道眼前的段衍之有多可怖,虽然知晓唐门当初毒死了段衍之的父亲,竟也不以为意,还是一副高傲之态。
“对付你还用不着家父出手,本少爷即可。”
一边的智一大师闭了闭眼,叹息着呼了声:“阿弥陀佛……”
段衍之嘴角的冷笑越发明显。好得很,想不到还能遇到宿仇,以前没杀了他父亲便是为了让他多受些折磨,如今倒是可以添上他儿子,让他一家人都尝尝他与他母亲的痛苦,尝尝他祖父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且慢!”眼见段衍之有动手的意图,胡宽也忍不住有些紧张,慌忙抬手阻止,但转眼瞄到段衍之眼中那嘲弄的眼神又忍不住有些气恼。
他是官场中人,并未见识过真正的江湖惨斗,但是近日来一直被智一大师说的心惊胆颤,此时见到段衍之便如同见了地狱里的恶魔,生怕胡府会变成当初的京郊驿站。
胡宽咳了一声,又恢复了当朝首辅的威仪,“老夫知晓世子来此的目的,但老夫并非善与之辈,这点世子应当很清楚,所以要想从老夫手中夺得你要的东西,怕是很难。”
段衍之微抬下巴,神情睥睨,此刻他再也不是平时温和俊雅的侯府世子,而是笑傲江湖,剑指天下的一派宗主。“胡大人……莫非是在恐吓在下?”
胡宽避开他凌厉的视线,冷哼一声,“老夫只是不希望世子妄动干戈还得不到好处罢了。”
“早知你要说的是这等废话,在下便直接动手了。”
胡宽心惊了一下,他竟然一点都不迟疑?这里毕竟是一朝首辅的府邸,他只带了二十人,凭什么这么有把握?
段衍之看到他的神情,心中反而十分满意。前些日子乔小扇还与他说胡宽此等久处庙堂之人最擅长使用虚实之招,果不其然。刚才那话无非是让他心中生疑从而产生退意,而他不为所动,便又让对方自己心神不宁了。
虽然是诡计多端的老狐狸,胡宽终究对江湖存在着一丝畏惧,因此行动之间便有些投鼠忌器,使了攻心之术也会反受其噬。智一大师斜睨他一眼,轻轻摇头,又呼了一声佛号。
段衍之扫了几人一眼,轻轻抬袖,伸手朝胡宽身边的唐公子一指,“不如,先从唐大少爷开始如何?”
唐公子冷笑一声,唰的一把收起折扇,翩然跃至中央,“本少爷还怕你不成?”
段衍之微一颔首,左手负于身后,虚抬了一下右手,“似乎在下痴长唐大少爷几岁,在下不愿以大欺小,便请唐少爷先动手吧,在下可以让你十招。”
唐公子闻言脸色一变,不服气的道:“你凭什么让我?看不起我?”眼神瞄到段衍之空空如也的双手,他的脸色越发不好,“哼,连剑都没拿,还真是小看了本少爷了!”
“在下并非看不起唐少爷,只是在下武学所精便在于剑之一道,在下是怕伤了唐少爷罢了。”
唐公子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抬手从怀间一把抓出一只锦囊扔在地上,“本少爷所精在于用毒,今日也不用了,怕伤了你!”
胡宽身边的江湖人士闻言俱是一惊,连一贯沉稳的智一大师都皱起了眉。胡宽心中也是一阵失望,唐公子果然是太年轻了,这般一激便轻易将自己置于险境了。虽然唐门下毒的招数是阴招,但对付段衍之这样已臻化境的高手,也许已是唯一的办法,而此时,段衍之的危机已然在几句话下悄然解除。
果然是个诡计多端的对手!
段衍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着点了点头,“那便请吧。”
唐公子立即飞身而上,手中折扇一展,扇边化为利刃直取段衍之咽喉,段衍之侧首让开,额前一缕碎发被余劲斩断。唐公子见状心中得意,攻势也越发猛烈起来,甚至已经计划好了要在百十招内就将其斩杀。
周围围观的众人都是屏息凝神,大部分却是奇怪,因为段衍之到现在还是只守不攻,似乎十分被动。而唐公子已然凌厉的进攻了快十招。难不成他真的要让他十招?
果不其然,大约过了十招,段衍之便变了身法,动作迅捷起来,唐公子几乎都未曾看清他的动作,便觉胸口猛地一痛,已经被他拍了一掌,接连退后几步才站稳,体内真气一阵乱走,喉间一甜,勉强忍住才没吐出血来。他怎堪受此大辱?当即以扇作兵器,又迅速的袭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数枚暗器。
其他江湖人士都有些恍然,早就知道唐门中人狠毒至极,虽然交出了毒药,还不是留着淬毒的暗器?
段衍之身形岿然不动,却精准的接住了袭来的暗器,不过唐公子的扇子也紧随而至。观战之人尽皆愣住,这中间的时间间隔太短,而段衍之刚才耗费时间去接暗器,恐怕无法避开,必将殒命。
然而唐公子的扇子却在段衍之面门几寸处生生停下,无法再进半分。
众人愕然,仔细看去才发现段衍之仅以两指托住唐公子的手腕,却让他根本无法动弹。而唐公子胸前的白衣已然沾上血迹,那两枚暗器正左右嵌在他自己的身上。
段衍之撤手,后退一步,对唐公子淡淡道:“你败了。”
唐公子这才回神去看自己身上,脸色一阵发白,连退数步,接着便慌忙伸手去怀中摸解药。胡宽手心浮出一层细汗,刚才他根本没看到段衍之的动作便已经有了这样的结果,下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他心中一慌,直接对身边的众位江湖人士挥手道:“你们都上!一起上!”
其余众人对刚才一幕也觉震撼,的确不愿再单独与段衍之交手,当即便都纷纷冲了上去。
只有智一大师仍旧留在原地,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胡宽,低声道:“怕是首辅大人今日有幸能见到当初京郊驿站的一幕了。”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照常更新,握拳!求给力……
武之精粹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胡宽原就被智一大师说的心惊,听闻此声便直接被吓的倒退了一步,转眼看去,唐公子已然毒发身亡,围住段衍之的十六人也都个个面露恐惧。
人心一旦有了恐惧便会有破绽。
段衍之面带微笑,浑身气势宛如无波瀚海,仿若一旦平静被打破便会掀起的滔天巨浪,摧枯拉朽,势不可挡。两方对峙了一阵,他抬起右手,对身后道:“剑。”
一柄长剑应声落入其手间,发出一声铿然低吟,十六人均不自觉的齐齐后退了一步。
段衍之抬眼看向前厅门口已然有些站不住的胡宽,笑道:“首辅大人莫要惊慌,以今时今日首辅府上的境况,可比当初的将军府要好多了,毕竟在下不是嗜杀之辈,并不打算将你满门屠尽。”
胡宽的手指抖了一下,冷哼道:“世子太过猖狂了些,待会儿出不出的去还未可知。”
“大人以为还有人来救你不成?”段衍之勾唇,“太子妃?还是你府上不堪一击的护院?”
胡宽听他提到自己女儿,神情总算又再度稳住,“世子所言甚是,如今东宫已在太子妃掌控之中,她时刻监视着胡府动静,恐怕不过片刻便会有禁军前来。”
“哦?”段衍之冷笑,应该是如今太子妃的举动都在他的掌控中才是,他正是看准了她最近忙于与太子合作才提前了行动,怎会担心这层?不过胡宽这么说了,他也就顺着这话接了一句:“如此说来,那在下得加快速度了。”
胡宽脸色大变,眼前白光一闪,十六人中已有人浴血倒地。像智一大师说的那样,他终于见识到了段衍之邪佞的一面。
几乎无人知晓他是何时拔的剑,只看到刀光剑影下一道白影来去迅速,完全看不出章法和痕迹,每一招每一式都简洁凌厉又雷霆万钧。这十几人倒也不算弱,胜在人多,双方一时缠斗得难分难解。
胡宽见机不妙,赶忙唤人来帮忙,顷刻间原先他安排隐藏在暗处的府中护院们统统现身,直扑段衍之,一直未见动作的二十位黑衣人当即迎了上前,前院顿时陷入激战,刀剑齐鸣,哀嚎惨叫不断。
智一大师抬头看了看那轮孤月,垂眼捻着佛珠低声念经祷告。
“大师,您倒是去帮忙啊!”胡宽见他这样,沉不住气了。
“心不动,尘世不动。大人何须如此急躁?”
胡宽挫败的叹了口气,转头去看段衍之那边,自己的护院以已经被黑衣人除去大半,与段衍之缠斗的十几人也损失了几人,而段衍之除了白衣上染了一些血迹,几乎一切照旧。
“青云公子的武艺比起两年前,倒是越发精进了。”
智一大师的话让胡宽心中一凉,捏紧了手心。难道自己一生心血才得来的权势就要在今日败在他手中?几乎是同时,他突然做了个决定,要去书房将那些证据统统毁掉,届时即使被抓,也可脱身。
然而脚步刚刚迈动,段衍之冰冷的声音便清晰的传来:“首辅大人若是敢毁去证据,那在下便让胡府变成当年的大将军府!”
胡宽浑身一冷,顿住了步子。
天上孤月渐隐,已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胡府前院浓重的血腥之气弥漫,后院隐隐有听见动静的家眷婢女吓的低声啜泣,在这样的环境里听来尤为森寒。
胡宽府上的护院一批接一批的上前,二十名黑衣人竭力抵挡,最后将他们斩杀殆尽之时,已然折损了两人,还有几人也受了伤,不过如此总算是去了胡宽的后路。
前院堆积的尸体惨不忍睹,智一大师脑中时不时的回想起两年前的恶战,只有继续念经诵佛才能忍住内心的哀恸。
段衍之到底还是受了伤,众人夹攻,连战数个时辰,精神连续处于绷紧之中,自然不能完全躲避偷袭。他的白衣后背已被划开数道,浑身都染了血渍,而他此时唯一庆幸的竟是今日幸好未穿乔小扇做的那件衣裳。
虽然身处战场,想到乔小扇,他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阵柔软。不同于两年前的那一战,彼时只觉万物都已弃他而去,世间颜色尽褪,再无风景,所以无畏无惧,即使一死也无妨。而如今的他有了牵挂,虽然以一挡十,却也知晓要尽力保护自己,绝对要完完整整的去见乔小扇。
今日之后,大事若成,尘埃落定,他便可以放下一切,带她远走高飞,从此再不过问这些明争暗斗。
一念至此,他已有些迟缓的动作忽而又迅疾起来,剑法生风,连杀数人。眼睛似乎都已经有些血红,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若是可以,他希望此生永远不要再这样挥剑,更希望永远都不要再想起那些过往。
最后一剑挥出,身前唯一站立的人一分为二,血雾弥漫,喷洒了他一身。
四周一阵诡异的安静。他提剑越过重重尸体,朝胡宽走近……
“大师,大师,快些阻止他啊……”生死关头,胡宽早已没了先前的冷静,拼命的朝智一大师身后躲避。
“阿弥陀佛,青云公子何苦如此,冤冤相报何时了。”智一大师上前一步,挡在段衍之跟前。
“大师是世外高人,尘俗之事自然看得极淡,但因世间恩怨分明才有德行伦常,若仅以这一句便化解了一切,那当初将军府的惨案谁来昭雪?那些蒙古贵族枉死的冤魂又有谁来超度?”段衍之沉声道:“这不是冤冤相报,而是以正压邪,拨乱反正。”
智一大师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驳,叹息道:“那贫僧只好领教一二了。”
原本以为段衍之会应声出战,谁知他一言不发,随即反而一把将手中长剑插在了地上,剑身上的血迹顿时蜿蜒而下,融入地面。
智一大师和胡宽都有些愕然,就见他抬袖对智一大师拱了拱手道:“大师,在下有一句话要说,若是说完大师仍旧执意一战,那在下自当奉陪到底。”
智一大师微微一愣,抬手道:“公子请说。”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武之精粹,实为止戈。”
短短十六字,却让智一大师浑身一震。
武之精粹,实为止戈。
想不到他一个修行多年的僧人竟还不如身处俗世之人看的通透。当初那件事情本就是他们有错,如今岂可一错再错?不是段衍之在步步紧逼,倒是他们一直执迷不悟了。
智一大师看向段衍之的双眼,黑如幽潭,深不可测,根本无法窥其内心,然于武一道,只这一句,怕是百年之内,也难有人出其右了。
“阿弥陀佛……”智一大师双手合十,刚才一瞬间显露的杀气尽敛,“青云公子所言甚是,是贫僧执念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胡宽,摇了摇头,侧身让开,闭目念经,再不过问。
胡宽悚然,一时僵在原地,竟不知该作何应对。
段衍之抬眼对他淡淡一笑,却对身边的黑衣人沉声吩咐道:“即可搜查,天亮前务必查找出证据!”
黑衣人闻言朝他抱拳行了一礼,而后迅速朝府中各处掠去。
段衍之缓步走上台阶,对已经浑身虚软的胡宽笑道:“大人受惊了,还是好好休息一番,等待进宫面圣吧。”说完他抬眼看向天际,已经隐隐透出鱼肚白,天就要亮了。
不知他娘子这一晚睡的可好……
※
证据是在胡宽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天刚黎明,段衍之派人拿了自己的令牌去宫中报信,很快便有禁军来接手了胡府。
胡宽被押走时满面颓然,仿佛一夕之间老了数十岁。他想过自己可能会有这样一日,却没想到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恐怕是上天对他当初恶行的惩罚吧。他摇着头苦笑,笑到最后却又老泪纵横,失态至极。
智一大师早已离去,段衍之也取得了证据,却并未将之立即交入宫中,反而对皇帝声称还在寻找,暗中却将之带回了府。
他要拿这些证据去交给太子,太子得功劳,他得解药。
这般忙完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好在他浑身污浊不堪,皇帝才准他早些返回,不然恐怕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然而他却不想等了,如同丢开了巨大的包袱,现在他浑身轻松,只想早些见到乔小扇。
回到府中,他先叫巴乌去抚恤昨晚不幸殒命的随从家属,这才拖着一身伤势去沐浴更衣。这种样子,可千万不能被乔小扇看见。
沐浴完,给自己上了药,又穿戴整齐,总算一切照旧,段衍之这才朝住处赶。乔小扇一向喜静,此时应当在院中看书或者就是侍弄花草,大致是摆弄些打发时间的无趣玩意儿吧。
想到这点,段衍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虽然无趣,却是一种难得的平静,以后总算可以永远享受这种平静了,只要再换来她的解药。
推门而入,院中花草照旧,但此时在他眼中看来却似乎比往日都要鲜活许多,就是说美不胜收也不为过,果然是心境不同了。
然而等他走到房门口却察觉到有些不对,似乎安静的过头了。推门而入,一室清冷,屋中根本半个人影也没有。
段衍之微微一愣,连忙从外室到内室都找了一遍,口中连声呼唤也未找到乔小扇。他正思索着是不是她去陪祖父和母亲了,眼睛瞄到梳妆盒上的一个信封,赶忙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收件人居然是他,落款正是乔小扇。
段衍之心中划过一丝不安,慌忙拆开信件,展开匆匆浏览了一遍,手臂无力的垂了下来。
乔小扇走了。作者有话要说:JJ抽的太销魂了,好不容易才进来更的文,纠结……乔小扇离开的具体原因下章解释,好吧,想抽的就动手吧,老规矩,别打脸→_→推荐俺的新文,欢腾系列,看这里看这里→图撤了,还是表污染大家眼球了,这种东西还是悄悄在围脖发发就好,掩面~
贵在交心
因为知晓段衍之要拿爵位去换解药,所以乔小扇走了。
并非是觉得爵位对段衍之重要,而是她了解太子,一旦占了功勋,地位稳固,免不得就会对段衍之动手,而她不想成为妨碍段衍之和整个侯府安危的筹码。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巴乌走了进来,见段衍之手里拿着一张信纸背对着自己,也没发现异样,便自顾自的禀报道:“公子,事情已然处理好了,请公子放心。”
等了一会儿未得段衍之回应,巴乌这才觉得奇怪,不过很快又想起一件事,忙又补充道:“对了,少夫人昨夜叫属下带句话给您……”
话音蓦地顿住,因为段衍之忽然转过身来紧紧盯着他,神情激动,“她昨夜跟你说什么了?”
巴乌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愣了愣才回过神来,待转念想到乔小扇的话,脸上又带起了笑容,“少夫人说了,叫公子好好保重,早日抽身事外,她跟小公子会等着您的,真是恭喜公子了。”
“什么小公子?”段衍之一脸疑惑。
巴乌顿时面露鄙夷,“你儿子啊!”
段衍之一怔,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说真的?她真这么说?”
“是啊。少夫人说的您好像多危险似的,其实属下是完全相信公子的能力的,胡府算什么,皇宫咱也照闯不误啊……”
段衍之抬手打断了他的恭维,闭眼平息了一下凌乱的心绪才算理清了现状。
乔小扇的意思他明白了,证据不能交给太子,否则会对侯府不利,可这样又无法得到解药。然而她又说自己会带着孩子等他去见面,也就说她会好好保重自己,难道她是有了什么解决的法子?还是只是说来叫自己安心,更甚至只是用孩子这个幌子来让自己保重性命?
他突然明白乔小扇为何一定叫他在行动之前去见她了,想必她原本是要那时离开的,那也许连胡府的行动也不会有了。
此时想来,她当时说让他放弃翻案抽身事外的话竟是认真的。她终究还是不忍他冒险,只是他又何尝放心她就这样离开。
“今日少夫人是何时出的院子?”段衍之平复下心绪,开始准备找人。
巴乌想了一下,回道:“一早吧,她起身去向老侯爷和夫人问安,之后属下便没有见过她了。”
段衍之顿时心中一阵烦躁,“难不成你们没人注意到她出府?”
“啊?”巴乌惊愕,“少夫人出府了?”
“罢了,”段衍之气闷的挥了一下手,“当务之急是要找人,你在内城中寻找,我出外城去。”
巴乌赶忙点头,他有保护小公子安危的重要职责啊。
谁知段衍之人刚要出府,宫中便有人来传话:皇帝有令,命他无论如何要在今日夕阳落山之前交上证据,并且迅速将将军府遗孤召回京城。
没想到会卡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段衍之无奈,只好让巴乌先带人去找乔小扇,自己带着证据进宫面圣。
事到如今,就算想与太子做交易也不行了。
※
京城南郊外,一人一马缓缓而行。
天色将暮,是时候找个地方歇脚了。乔小扇扯紧身上的斗篷领口,眼神四处打量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荒郊野外,看来很难有个舒适的庇身之所,好在此时已值暮春,天气不冷。
四下扫视了一圈之后,一眼看到前方数十丈处有一行人驾车而来且个个都是男子。她干脆将帽子戴了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淡然双眸,继而退到一侧,静静的等待那群人经过。
一行大概有十几人,中间是辆精致华贵的马车,前方几人骑马开道,后方几人负责殿后,俱是布衣打扮。乔小扇本没有多加注意,只是因为如今武功被身上药力禁锢,所以不愿惹来什么麻烦,只希望这行人早些过去,然而眼神转到赶车的小厮身上,却不觉愣了一下。
似有些眼熟,在哪儿见过来着?
她正皱着眉思索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接着车窗上的帘子被挑开,露出一张精致又微带冷漠的脸。
“原来是嫂夫人,许久不见了。”
乔小扇微微一怔,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竟然是在天水镇有过一面之缘的尹大公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尹大公子有礼。”乔小扇还从未问过段衍之他们之间的关系,此时心中也在暗自盘算着要如何蒙混过去。
然而尹子墨狭长的眸子只是在她身上转悠了一圈,脸上便露出了一丝了然之色,“嫂夫人这是准备离家出走?”
乔小扇有些无奈,她听说过这位尹大公子乃是天下首富的当家,这般精明的生意人,最是会察言观色,自己现在这情形,想瞒过去也确实困难。好在这条路是可以通往天水镇的,她想了想,抬眼道:“不是,只是回趟娘家罢了。”
“那看来是那只段狐狸欺负嫂夫人了。”
尹子墨嘴角半含笑意,眼神却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表情。乔小扇其实完全弄不清楚他的态度,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可能跟段衍之有感情纠葛上,但看他对自己似很尊重,毫无敌意,又有些奇怪。
见乔小扇不回答,还一直奇怪的审视着自己,尹子墨看了看天色,淡笑着道:“嫂夫人若是无处可去,可随在下回尹府。”
“这……”乔小扇踟蹰,她本就要离开京城的,岂能再回去,回去了段衍之为救她肯定又要去换解药。
“嫂夫人一点不担心那只狐狸的安危么?”
忽来的一句话让乔小扇不可思议的看向尹子墨,甚至忍不住走近了两步,“你知道些什么?”
尹子墨微微一笑,对她言语间突来的冷淡毫不介意,“在下几月前曾透露过一个消息给段大世子,之后定安侯府便接连发生了许多事情,更甚至还有了嫂夫人已然辞世的传闻,所以在下便稍微关注了一下。”
后面的话已经不用说下去了,凭他的地位身份,说是稍微关注了一下,肯定是知晓了许多了,难怪会知道段衍之可能会有危险。
乔小扇暗中思忖了一番,点了点头。
待登上马车之后,她终于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这么做是在帮段衍之?可我看你似乎很不喜欢他。”
尹子墨毫不迟疑的点头,“是不喜欢他,但是他是在下唯一值得深交的朋友。”
这句话看似矛盾,尹子墨却说得极其自然。乔小扇却不太相信,值得深交的话……那到底是有没有感情纠葛?
尹子墨转眼看到乔小扇眼中那意味不明的探寻,以为她是怀疑自己的话,便又补充了一句:“为人在世,交友不是浮于表面,而是贵在交心,那只狐狸是我平生唯一可以称为对手的人,所以我不喜欢他,但若是他都不在了,我也就孤单了,有些地方,其实我与他很像。”
“贵在交心……此言不虚。”乔小扇想起太子一事,不免感慨。
段衍之本与太子一向亲厚,最后却被他要挟利用,旧谊不复。而一向看上去与他过不去又往来不繁的尹子墨却还暗中关注着他的情形,也许还帮了一些忙也说不定。
人与人之间,果真不可浮于表面。
马车重新又进入了城门,尹子墨忽然道:“嫂夫人可知在下此行昨夜就出了城?”
乔小扇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昨夜在下出城,自首辅大人府门经过,血腥味浓,刀剑齐鸣,好不热闹。”
“然后呢?”乔小扇的脸色有些发白,虽然知道段衍之武功高强,可是毕竟有一帮武林高手在,她还是很担心。
尹子墨扫了她一眼,挑了挑眉,“然后在下便出城了,所以这个时候正打算回去打听一下段大世子是否还安好呢。”
乔小扇不禁有些气闷,他这话是故意说来让她放心不下的吧。
马车进入城中闹市区,夕阳隐去,繁华微褪,乔小扇却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抬手自窗边揭开帘子一看,果真是巴乌。他正骑在马上,一脸焦急的四下打量着,周围还跟着定安侯府的家丁。四下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段衍之,因刚才尹子墨那番话激起的担忧不禁开始在乔小扇心里泛滥。
“仔细些找,公子待会儿从宫里回来肯定要着急了,天都黑了……”
巴乌吩咐随从的声音落入乔小扇耳中,叫她心安了不少,原来他是入宫去了。不对,难道是要去跟太子换解药?
“嫂夫人脸色似有些不好,待到了尹家,还是唤个大夫来瞧瞧吧。”尹子墨忽而出声,打断了乔小扇的思绪。刚好巴乌的眼神扫了过来,她连忙放下了帘子。
“无碍,有劳尹大公子关心。”
尹子墨不置可否的一笑,却掀开帘子嘱咐加快些速度。
乔小扇随他进入尹府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尹家大宅里掌了灯笼,沿回廊照了一路,极其明亮。尹子墨带着乔小扇一路沿着回廊左拐右拐,却没有说要带她去哪儿。一直到进了一间院子,主屋里传出一道女子的声音,乔小扇这才惊醒,莫非是到了他自己居住的地方了?
果不其然,推门进屋,便见一女子软软的卧于榻上,面貌清秀可人,眼神灵动,一看就是个活泼的女子。虽然做了妇人打扮,却年纪很小,看上去大概只有十六七岁,不过好像有些虚弱,正手腕搭在榻边,由一位大夫把脉。瞧见尹子墨进屋,她抬眼看了过来,接着又怏怏的垂了眼,有气无力的招呼了一句:“回来了?”
尹子墨也不在意,走近榻边坐下,握了她的手道:“怎样?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不好,都说了我还是未成年,不能怀孕,你偏不听!”
乔小扇并未走近,只在屏风旁站着,听到这话不禁一愣,这才去看女子的肚子,都已经显怀的很明显了,看样子至少也该有五六个月了吧。
尹子墨闻言只是笑,与先前在马车中略带清冷疏离的笑容决然不同,看来这对夫妻感情很好。见到这情景,乔小扇不禁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她与段衍之若是也能这般平静的等待一个生命的降生就好了。
“徐大夫,这位是我远亲,姓乔,请您也帮她看看吧。”
乔小扇忽的被尹子墨的话打断思绪,抬眼看去,先前在为他夫人把脉的老大夫已经起身朝她走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尹子墨夫人那探寻的目光。
“哟,不错嘛,出去一趟收获不小,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漂亮的远亲了啊?”
听出女子话中的醋意,乔小扇不禁有些尴尬,只有将视线投向尹子墨,示意他解释一番。然而尹子墨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他娘子笑,笑的两个女人都想抽他。
作者有话要说:不忍心我家乔女儿受苦,所以尹女婿该派派用场,嗯,差不多妖妖跟宝儿的初见就在这儿吧,噗哈哈……
尘埃落定
东宫之中已然乱作一团。
太子妃得知了父亲被捕入狱的消息后,立即冲过去找太子,却被拦在了房外。最后怒气无处可发的她将东宫的东西能摔得都摔了个遍,吓的所有的宫人都不敢近身。
可能是太子的回避行为激怒了她,等到晚上的时候,太子妃终于还是忍不住冲进了太子书房。眼见避无可避,太子只好遣退了左右侍从。
“爱妃有事?”
太子妃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你居然问我是不是有事?”她的家族依靠已然一夕之间轰然倒塌,他却不闻不问,看来此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太子妃上前一步,狠狠盯着他,“殿下既然已经答应与我合作,为何会任由段衍之进入胡府肆意妄为?”
太子眼角微挑,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段衍之自有他的本事,如何进入胡府,本宫根本一点也不知晓。”
“一点也不知晓?”太子妃冷笑,“你以为我会傻到相信段衍之仅凭那几个江湖人士就拿下胡府了么?”
太子只是不知可否的一笑,走到书桌后坐下,不言不语。
太子妃这一日遭受的打击已经够大,被他这模样一激,再也没了平日端庄的模样,上前一把将他案上的笔墨纸砚扫到了地上,带出一阵巨大的响动。
太子皱了皱眉,声音中有了怒气:“你这是做什么?”
“该问这话的是我,你如今不闻不问,是不打算救我父亲了是么?你可别忘了,你已经答应了要与我合作!”
“岳父大人作恶多端,我若救他才是不该呢。”太子笑的意味不明,“本宫答应与你合作的话,也只有你自己会相信,反正本宫自己从未相信过。”
“你……”太子妃气结,脸涨的通红。
太子悠悠然起身,踱着步子到她身后,故意凑近她耳边道:“本宫最讨厌自作聪明的女子,既无那本事,又何必强求那权势?”
太子妃气的浑身发抖,手脚冰凉一片,恨不能转身狠狠地扇他一巴掌,然而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胸口忽而一阵剧痛,让她不自禁的弯下了腰,额头冒出冷汗,忍不住呻吟出声。
“哦,倒是忘了提醒爱妃了,生气可要不得,弄不好会让你早些丢了性命的。”太子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太子妃捂着胸口缓缓跪倒在地,脸色惨白一片,紧咬着唇才没疼的叫出声来。
“爱妃一向自认聪慧,不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吧?”太子转身朝外走去,看也不看她,“还是放下你的野心好好享受最后一段时日吧。”
太子妃双目大睁,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居然这般绝情!好,好得很!
“啪”的一声脆响,似是杯子被摔在了地上,太子疑惑的转身,只感到一阵面前人影一闪,冰凉的触感自颈边划过,待感到疼痛时,鼻尖已经弥漫起一阵血腥之气。
“来人!”他一手捂着颈边,一手拉开门奔了出去,“给本宫把这个疯女人关起来!”
宫人侍卫凌乱的脚步声很快就响起,太子妃倚在门边,手中捏着一片碎瓷片,苍白的面容上浮出一丝笑容,凄哀绝望。
太子停在几步之外,看着她虚软着身子被侍卫架出门去,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昔日富贵园中的娇贵牡丹早已破败凋零,落花流水,权作浮云势已空。
经过他身边时,太子妃忽而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如果乔小扇是胡府之女,你会这般对她么?”
“本宫这般对你不是因为你是胡宽之女,而是因为你本身太过贪婪僭越。”太子挥手挡开欲为他察看伤情的太监,神情平淡的看着她,“怪只怪你我皆为绝情之人,不过本宫会在之后的日子善待你的。”
太子妃笑了起来,皆为绝情之人?哼……
“如此真是多谢殿下恩典了。”
※
御书房内,段衍之带着乔小刀恭恭敬敬的跪在御案下方。
皇帝陛下的眼神扫过乔小刀,看向段衍之时,染上了一层深意:“这么快便能将人接来,你根本就没有将她送回天水镇吧?”
“陛下英明,云雨的确没有将她送回天水镇。”段衍之抬起头来,眼却始终垂着,叫人看不出其中意味,“若是真将她送回了天水镇,恐怕此时她也无法前来见陛下了。”
没有将乔小刀送回天水镇,那么便是一直将之藏匿于京中了。就在眼皮底下都让胡宽找不到人,果然势力不容小觑。皇帝抿着唇紧盯着段衍之,这样的人物难怪太子会忌惮。
“起来吧。”皇帝挥了挥手,遣退了身边的侍从,眼神仍旧落在段衍之身上,“云雨,朕问你,前段时间你与太子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
段衍之轻轻抬眼看了一眼端坐在上方的明黄人影,又很快垂下眼帘,心中冷笑:果然是心机深沉的帝王,什么矛盾岂能瞒得过他?当初乔小扇假死之时,他可是还帮着隐瞒来着,这会儿倒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了。既然皇帝都装傻,他也跟着装傻算了。
“启禀陛下,云雨与太子并无矛盾。”
“哦?”皇帝眼中精光毕露,根本不信,但也没有追问下去,反而突然转变了话题:“那你说说,太子可有治国之才?”
段衍之不禁一愣,他还真没到皇帝会问他这个问题。太子有没有治国之才,问他这个外人做什么,说到底还是在试探他罢了。帝王之家果然是没有信任的。
想要敷衍过去显然不可能,段衍之只有据实回答:“太子天纵英才,只是至今还未明白一个道理。”
皇帝来了兴趣,“什么道理?”
段衍之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才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句话不仅是说给太子的,也是说给眼前的帝王。皇帝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道:“以你的心智,难怪太子会对你猜忌。”
“陛下谬赞,那是处理小事,若是国家大事,云雨自然无法与陛下和太子相提并论。”
皇帝眉头微挑,“此次你夺到证据,立下大功,待朕册封你正式官职,便可接触国家大事了不是么?”
段衍之一掀衣摆跪倒在地,“皇恩浩荡,云雨愧不敢当,其实云雨正打算向陛下请求撤去定安侯世袭爵位。”
“什么?”皇帝闻言愣住,连一直在旁边听的云里雾里的乔小刀也呆住了。
拜托啊姐夫,最近一直被严密看守着的是我啊,我还没疯,你先疯了?!
段衍之见皇帝似不相信,又一拜到底,“定安侯府不过闲散侯爵,盖因助太祖开国有功而存于如今,时过境迁,封荫当留于有功重臣,而非云雨这般无才无能之辈。”
话音未止,殿门外忽然响起太监的唱名声:“太子到--”
太子颈上的伤早已包扎好,还特地拉高了领子遮挡了起来。他举步走入,似有些匆忙,未及向皇帝行礼便吃惊的道:“刚才听见云雨说要辞去爵位,莫不是本宫听错了?”
来的真是时候。段衍之抬头看向皇帝,忽而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然云雨毕竟为陛下立下了大功,辞去爵位之余,不知可否请陛下满足云雨一个条件?”
皇帝巴不得早些削去定安侯府的爵位,既然他主动提出来了,别说一个条件,十个条件也成,于是当即点头道:“说吧,什么条件?”
段衍之转头看向太子,眼神幽深,“请太子将解药赐给云雨。”
太子眉头顿时皱紧,皇帝探究的眼神已然扫了过来,“究竟怎么回事?”
“陛下有所不知,”段衍之根本不给太子接话的机会,拜了拜又道:“此次除去胡宽,云雨不过是半个功臣,真正的功臣是在下的娘子,前大内御林军副统领乔振刚之女乔小扇。”
※
“乔小扇?”
“嗯。”尹子墨坐在榻边乖巧的给他娘子陆甄剥橘子,“小七,可觉得这个名字熟悉?”
陆甄点了点头,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猛然惊醒,一拍大腿嚷道:“我大嫂不是叫乔小叶么?难道是她的姐妹?”
“正是。”尹子墨笑的眉眼弯弯,“这下算是远亲了吧?”
“要这么说,还真算。”陆甄想了一阵,忽然感到不对,“我看她穿着挺华贵的,还盘了妇人髻,已经嫁人了吧?”
尹子墨叹息:“嫁人了,还是嫁了我的死对头,所以我不会将主意打到她身上去的,这下你放心了吧?”
陆甄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丢了一片橘子进嘴里,嘟囔着道:“那她嫁的人是谁?”
“便是你我当初经过天水镇时见过的那位段公子。”
“呀,是那个帅哥啊!”陆甄眼睛一亮,“啧啧,那帅哥不仅人长得美还脾气好,真是好眼光啊。”
身边忽然没了声音,陆甄转头,对上尹子墨黑压压的脸。
“段衍之果然是我的死对头!”
咬牙切齿诅咒他找不到老婆一百遍啊一百遍……
“尹大公子……”
房外忽然响起一位老者的声音,尹子墨想起这是他派去给乔小扇看病大夫,赶紧请他进来,乔小扇紧随其后进了房门。
尹子墨看了看她的神色,微带疑惑的看向大夫:“如何?”
这位老大夫在民间可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就是称作神医也不为过。本来老人家早已隐居山林,也就是尹家大手笔,为了个待产的少夫人硬是把他老人家从深山里给挖了出来。
此时听到尹子墨问话,老神医捻着白花花的胡须微皱眉头,“老夫已然为乔夫人诊过脉,乔夫人已身怀有孕一月有余,其余一切无恙。”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嚷了出来。
尹子墨跟陆甄是因为得知乔小扇怀了孕而惊讶,而乔小扇却是震惊于大夫的最后一句话。
其余一切无恙?
“大夫,我被下过药,难道您看不出来?”
老大夫好歹也是医界权威,被乔小扇这么一说,当即没了好脸色,“老夫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未出过差错,你身上是被人下了药,可并无害处,最多只是让人嗜睡,反而有补充体力的功效,虽对习武之人有些限制,但也会随着停药而渐渐恢复。”
尹子墨跟陆甄闻言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陆甄心里想的是:真精彩,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药啊,这么传奇的事情怎么她没撞上?
尹子墨想的则是:真精彩,原来段大狐狸还有被摆了一道的时候,连自己老婆都看不好,丢人呐……
哈哈哈,仰天长笑一百遍啊一百遍……
乔小扇完全没注意到尹家夫妇精彩的表情,直到这时她才算是将整件事情明白了过来,原来当日太子潜入侯府给她送的解药才是下药,而他说的话,也许反倒是真的。
毕竟他终究没有对自己下毒手。
房门外有人敲门,可能是怕打扰陆甄休息,声音不敢太高:“大少爷,去侯府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尹子墨闻言看了看乔小扇,起身准备出去听消息,却被乔小扇拦下,“有什么话不必瞒着我,直接叫过来说便是。”
“也好。”尹子墨知道她也不可能耐得住性子,朗声朝外唤了一声:“春生,你直接进来禀报吧。”
春生立即推门而入,这才发现屋里人还挺多。
“侯府如今怎样?”未等尹子墨问出口,乔小扇自己已经抢先发问。
春生看了看尹子墨,后者对他点了一下头,他才开了口:“世子带了一名女子刚回府,一切如常,但是侯府在他回去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似乎准备要出远门了。”
“收拾东西?”乔小扇微微一怔,那女子该是乔小刀,既然一切如常,那便是没有问题了,可是为何突然要收拾东西?
“看来是要举家去找嫂夫人了。”尹子墨勾着唇似笑非笑。
乔小扇垂眼想了想,突然收拾东西,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自己亲自去看看比较好。说着就准备要出门,早已看出她心思的尹子墨对春生挥了挥手,“去准备辆马车,绒毯垫厚些,好生伺候着段夫人回去吧。”
乔小扇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道了一声谢。
刚要出门,陆甄突然一个激灵奔下床榻道:“我也要去看看。”肯定很精彩,不可错过啊!
尹子墨赶紧上前拦住她,一只手背在后面对乔小扇猛挥,示意她快走。乔小扇被他们夫妻间的模样一逗,心情轻松了不少。
※
晚间的京城灯火辉煌,门市不闭。
出了尹府沿西北大街一直走便可到达定安侯府。途中经过一处巷子口,乔小扇发现里面就是破败不堪的前将军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如今也算是尘埃落定了吧,父亲在天之灵,也可得到告慰了。
过了闹市,四周安静下来,再也听不到鼎沸的人声,乔小扇知道还有片刻便可到达定安侯府宅邸了,而马车却在此时忽然停了下来。
接着只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痛呼声,乔小扇揭开帘子去看,只看到一道陌生背影,马车后方却传来春生的呐喊声:“段、段夫人,马车被劫了……”
她吃了一惊,稳住心神,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谁知那人竟像根本没有听到问话一样,理也不理她,只专心赶着马车。不过已经不再是往定安侯府的方向。
乔小扇有孕在身,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只好耐着性子等待结果。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马车才停下,车帘被掀开,劫车的那人恭恭敬敬的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乔小扇提起裙角下车,入眼便看见一段寒光闪烁的枪头,一行禁军分列两边,前方是高高的城墙。一道白影立于城楼之上,俯视着她,灯火灿烂,却看不清他的神情。
乔小扇微微苦笑,缓步拾阶而上。
“我收到消息说你已经离去,不曾想竟是真的。”
一袭白衣的人影自楼头走来,如同当初在天水镇初见吟诵“一扇清风洒面寒,应缘飞白在冰纨”时那般,笑的温文尔雅。
“原来是鸿公子。”
太子既然自称“我”,乔小扇便以他当初在天水镇的化名称呼他。
鸿,红也,实为朱。其中自有深意义,只是鸿鹄之志,奈何折翼罢了。
不过既然能先段衍之一步截下她,也证明了他早就留了实力。其实这场除去胡宽的争斗中,太子的势力根本就没有动用多少,也因此,乔小扇甚至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如同之前给人感觉的那般不济。
“今日本公子得了一件宝物,不知世子妃可有心情一观?”
“似乎我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也是。”太子淡淡一笑,引着她朝城楼中央走去,“我还以为你看见我就会离开呢。”
也许之前会,但如今得知他从未加害过她,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吧。
随着太子走到城楼中央,他抬手朝下方人群熙攘处一指,“你看那是谁?”
乔小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微微一怔。
那是段衍之,跨于马上,衣袂鼓舞,眼神四下观望。
“是在找你,今日他已然辞去侯爵之位,也从本宫手上得了解药,准备带你远走高飞了。”
乔小扇看向他,眸中光芒浅淡,不沾情绪,“可是这药根本不需要解药不是么?”
太子脸色微变,“你知道了?”
“嗯。”
太子静默,四周忽而沉寂,只有风声拂过发丝衣袂带出一些细微的响动。
“小扇,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从未想过要害你……”太子的声音苍凉而轻浅,被风一吹便消散无形,好似从未说过。几个时辰之前他还对太子妃说自己是绝情之人,可是他却从未过加害乔小扇。
实在是个讽刺。
“我相信。”乔小扇淡淡的接了一句,眼神却紧盯着下方马上的人影。
太子身形一震,转头看向她,眼中微带希冀之色,“那……你可愿随我回宫?”
“不愿。”
无论问多少次,依旧是斩钉截铁毫无片刻迟疑的回答。太子自嘲的笑了笑,满眼悲凉,“也罢,江山美人,总要有所取舍,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像是甩开了什么重负,然而下一刻却又忽然沉了脸色,转身对身后的随从道:“取劲弩来!”
轻便的弩箭很快便交到他手中,乔小扇皱了皱眉,“你拿这个做什么?”
“这便是我要给你看的宝物,朝中刚刚研发的良器,射程可达数里。”太子幽幽瞥她一眼,架上弩箭。
乔小扇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你想做什么?”
太子笑了一下,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手中的弩箭精准的对准段衍之的方向,转头看着她,“时至今日才知我始终比不上他,那好,我得不到,他也别想得到,你可以怨我,但至少还会因此而记得我。”
乔小扇一愣,转头看了一眼那道身影,似乎感受了她的目光,他也转头看来,却不知道是否看到了这高处的一幕。
“太子的意思我明白了。”她缓缓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敛衽下拜,“我自会消失,不再见他。只望太子早登大宝,一展宏志,今次一别,后会无期。”
“呵呵……”太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果真伉俪情深,一人愿永不入朝,一人愿永世隐居,好得很,好得很……”手中的弩箭被重重的摔在地上,几乎摔得粉碎。太子喘着气背过身去,“走吧,走吧,你们都走吧!”
失去的不仅是他一厢情愿的爱情,还有早已千疮百孔的友谊。此后种种,只剩他一人独享荣华,也只剩他一人独承孤寂。
乔小扇再拜了拜,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灯火阑珊处的马上英姿,缓步朝下走去。
千山万水沧桑过,自此与君长别离……
以下接出书版结局
尾声请问这位姑娘是否已经名花有主
天水镇往南二十几里有处道观,里面住着几个道姑,皆是貌美如花的年轻姑娘。因着住持道姑年迈,道观又小又穷,这几个女弟子便免不得受到周围浪荡男子的骚扰。
那是某个秋日,道观中年纪最小的一清去山中砍柴,不慎被两个贼子盯上,躲避不及,眼看着就要遭殃,清白不保。山道上却突然杀出个武艺高强的女英雄,几下便将两个贼子给打跑了。
一清感其恩德,再三拜谢,却见她那位恩人忽然捂着肚子哎呀了一声。她吃了一惊,慌忙询问,只见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柔声道:“无妨,是我孩子踢我呢。”
听说她孤身一人,又怀有身孕,一清赶忙请她入观。道观虽然清贫,但饭还是吃得饱的,瞧她这位恩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定然是赶路太急了,还是请她休息一下再说。
谁知这位女恩人竟然一来就不走了,找到住持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不知可否通融一下,让我在此分娩之后再走?”
道观里的尼姑们犯了愁,这可怎么好,清修之地,来个孕妇算是怎么回事啊?还要生孩子,这……
一清见师父师姐有些为难,不忍恩人在外受苦,但又说不上话,便指引着她去了道观的后山。那里有个废旧的院落,收拾一下倒也能住人,这样既可以与道观中人相互照应,又解了师父的为难。
这下换成她恩人对她千恩万谢了,临离去时,恩人微笑着告诉她,她叫乔小扇。
这么一住便是六七个月,乔小扇的肚子渐渐大了,身子越发笨重,行动多有不便,一清便常去帮她劈柴担水,俨然是个小帮手。偶尔有时她也会凑在她肚子前面听动静,奈何什么也听不见。
有一日她忽然问乔小扇:“乔姐姐,你怎么一个人怀着身孕还在外面呢?你的相公呢?”
因为怀孕,乔小扇的脾气越发温和起来,比过往多了许多人情味,然而听到这话时,却是瞬间就变了脸色,嘴唇翕张半晌,终是没有说出半个字来。
一清也挺聪明,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触及到了她的伤心事,从此再不敢问。
天气渐渐寒冷起来,一清估摸着再不久可能要下大雪,便准备给乔小扇囤积一些柴火,让她可以烧个热火盆取个暖什么的。哪知她在周围搜集柴火的时候竟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的在周围出没,一直围着院子转悠,一看那模样就知道是冲着院子里的乔小扇来的。
一清不知道乔小扇得罪了什么人,但是她此时身子重,武艺再高强怕也无法抵挡这些人,若是出什么事可就糟了。
左思右想,还是将这事情告诉了乔小扇,让她自己拿主意,谁知乔小扇听了之后半点惊讶也无,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我早就发现了,没事的。”
一清摸不着头脑,也不好多问,只好忧虑重重的回道观去了。
谁知等她过两日再来,眼前的场景竟变了样。
那院子前不知是谁动的手脚,短短两日之内竟然盖好了一幢木屋,就与乔小扇住的院落紧挨着,好似早已是熟悉的邻居一般。
一清很好奇,走进院子前就一直朝那木屋中张望,谁知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个人。正在奇怪,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接着有男子在旁低声询问:“公子,可觉得好些了?”
“老样子,无妨……”
“您的伤得赶快治,不能再拖了。”
“好不容易找到她,怎能离开?”
“可是……”
“好了,别啰嗦了,去看看她可愿来见我了。”
那人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屋门,一眼看到院门口站着的一清,顿时愣了一愣。
一清却是吓了一跳。虽然看他模样周正,可这魁梧的模样真是吓人,腰间还配着刀,这这这……不会是坏人吧?
她不敢多想,连忙奔进了屋子,走到房内一看,乔小扇穿了厚厚的袄裙,身上还系着斗篷,竟然在收拾东西。
“乔姐姐,你这是……”
“一清,你来得正好,我要走了。”乔小扇招手唤她走近,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给她,“你谁都不要告诉,我从后面悄悄走,待我走后,将这块玉佩送去给隔壁的那位公子,请他保重,莫再找我了,就这样。”
她一口气说完话,背起包袱,走到窗边,推开窗子,轻轻一跃便翻了过去,落地悄无声息,丝毫没有临产孕妇的笨重。
直到窗外的寒风卷进来,一清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玉佩,犹豫害怕许久,还是举步朝隔壁的木屋走去。
那先前的魁梧大汉还在门边,见她出来,神情微动,似乎想问什么,却又忍住没说话。
“那个……”一清小心翼翼的走近,怯怯道:“乔姐姐让我来送件东西给什么公子……”
“巴乌,快请她进来!”
门边的人尚未说话,屋内已经传来一道声音,有些低沉虚弱,甚至说完后还大声的咳嗽了起来。
“公子!”
一清只见被唤作巴乌的魁梧汉子立即转身进了屋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刚刚建成的屋内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家具也只有简单的桌椅。跟着那大汉左拐进入一间房间,便看到一人身着玄色宽袍,半倚在床上,盖着被子,脸色苍白,只是脸颊处有些微红,显然是刚刚平复了喘息,此时看向她的眼神炙热而充满期盼。
这山比较偏僻,有的时候来的都是一些猥琐男人,一清何尝见过这般美貌的公子,一眼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怔忪了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
“这位小道长,请问你刚才说有什么要交给我?”
“嗯?啊?哦哦哦!”一清清醒过来,连忙将手中捏着的玉佩递了过去,明明是个躺着的病弱美男,她竟好像面对皇帝,几乎是垂着头双手呈上去的。
白玉般的手指接过玉佩,指尖触到一清的手心,冰凉一片。她悄悄抬眼去看,心中奇怪,也不知这公子跟乔姐姐有何关联,为何乔姐姐一看到他就跑走了?看他病怏怏的也不像坏人啊。
静静凝视了一会儿玉佩,男子闭了闭眼,似有些疲倦,喘了口气才问道:“请问这位小道长,乔小扇人去哪儿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她就是走了,还说让你别再找她了,自个儿珍重。”
“别再找了?”他微微苦笑,下一刻却又咳嗽起来,唇边都溢出了血迹。
一清吓的惊呼了一声,巴乌连忙从怀间取出一粒药丸递到他唇边,喂他服下,眼中满是担忧,“公子,我们先去治伤吧,您拖不得了,否则将来还怎么继续找少夫人啊?”
他仍旧是大口大口的喘气,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气息虚弱的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先去与祖父和母亲碰头吧,不过人还要继续找,难得有线索,一定要派人好好跟着。”
“公子放心,他们都有数。”
“嗯……”他摆了摆手,“走吧。”
今天真是个古怪的日子,先是乔小扇,又是这公子,全都一下子走了。一清觉得真是诡异。
木屋中的东西都没有带走,那公子由大汉背出去时,手中只紧紧攥着那块玉佩。
一清问了那玉佩是什么,那公子说是他给他娘子的彩礼。
话说的这么明白,她终于明白,乔小扇的相公便是眼前这么一位。
不会是见他重病就不想要了吧?
呃,她的恩人不像是这种人啊……
临近天水镇时乔小扇十分犹豫若是回到家中恐怕更加容易被段衍之找到可是若不会去即将临盆总要找个地方落脚才是啊
不过仔细想来此时也许家里落脚不容易被发现吧她沉吟一番慢慢的朝天水镇走去
这里的一切都好似完全没有变化仍然是那些街道也仍然是那些人虽然是瑟瑟萧冬街道上的行人却只增不减可能是快要到年关了的缘故吧
想到上一个除夕她与段衍之一起携手游乐此时却是天涯相隔不经有些唏嘘
她将帽檐儿拉的更低宽大的头蓬几乎罩住了全身恐怕就是乔小刀此时都也认不出他来了
这个念头尚未想完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抬眼看去前方不远处有人正在摊前跟小贩讨价还价正是乔小刀
没这么巧吧?她赶紧侧过身子佯装在摊前买东西心中却在思索着要不要上前相认
谁知她还没有做出决定便见一人骑马而来径直狂奔直至乔小刀跟前劈头便问:“二妹可见着你大姐了?”
“啊?”乔小刀诚实的摇了摇头“姐夫莫不是你寻人寻傻了?我大姐有意在躲着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明白我前几天就在附近的道观见着她了”
乔小扇立即转身就走马上的人她很想多看两眼但是怕越看便越想留下
她应当与他再无交集的否则只怕会害了他
身后马蹄声嘚嘚狂卷而来她吓得愣住半响也不敢动待一马一人从身边擦过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没有发现她
她留心着身边的熟人一路走得小心翼翼到了镇口买马的地方撑着围栏喘了许久
这幅身子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她抬手抚了抚小腹心中愧疚自己的身体不好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了孩子···
“这位夫人您想要买马吗?”
乔小扇抬头一个中年人指着围栏里的马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看样子正是这里的老板
好在他不是本地人否则恐怕已经认出她来了
“我不是要买马我想雇辆马车请老板快些我急着赶路”
“好叻好叻你稍后这就给你准备”
乔小扇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天水镇的大街眼中划过一丝怅然
对不住还是别见了吧····
“哎呀听说了没?”
乔小扇坐在马车里这幅身子最近是越发困倦了车夫刚才停车给她买些东西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她便抚着高耸的小腹开始打着盹儿
偏偏窗外传来了扰人清梦的声音:“听说了什么?”
“定安侯府的事啊”
原本已经差不多就要睡着的乔小扇猛地睁开了眼睛掀开帘看去原来马车正好停在一个茶摊旁两个中年男子坐在一桌嗑着瓜子闲聊
“听闻老侯爷想要辞去爵位告老还乡又被皇帝挽留啦”
“哦这个啊嘿其实留不留有什么不同啊反正现在侯府几乎都没有人在的”
“嗯此话怎讲?”
“你不知道了吧?定安侯府的主子们全都外出了听闻世子是因为世子妃暴毙于宫中一事难过遂决定云游四海再不过问世事老侯爷跟段夫人自然是心疼世子跟着一起去了”
“啧啧定安侯这一家子可真算是够特别了放着高官厚禄不要云游四海干嘛啊?却不知那世子妃是何等人物竟然让那高不可攀的世子迷恋到如此地步”
“不会吧这么大的事你都没听过?世子妃不就是离此地百余里的天水镇一霸吗?那个曾经砍过人蹲过牢的乔小扇啊当初还是她强抢了世子回去成亲的呢”
“啊那岂不是一场强嫁姻缘?啧啧啧真是无奇不有啊···”
乔小扇微微叹息一声
车夫总算又回来了开始继续赶路
最近段衍之几乎是在对他穷追不舍已经躲避了许久如今便要便要临盆得赶快找到落脚的地方才行
耳边再无喧嚣的声响大概是出了城乔小扇打算找个农庄避一避生下孩子再说其实之前已经打点好了多亏当初尹子墨硬是塞给了她一些盘缠否则真不知道要如何撑到现在
马车颠簸不一会儿那熟悉的困倦又犯了上来乔小扇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算稍稍清醒不料此时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出言询问一项话多的车夫这次却没有接话
乔小扇立即意识到了不妙连忙接帘看去顿时愣住
车夫僵着身子跌倒在旁显然是被点了穴道而在马车前一人宽袍绶带静静而立看向她微笑着恍如隔世
她想过很多与他见面的场景但从未期待还能实现每次昏昏欲睡之际担心再也无法醒来总不敢睡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也只是浅眠一有动静便立即醒来疲惫却又心怀庆幸倘若别人还可以借由梦与朝思暮想之人相见于她而言却连做梦也是一种奢侈
可此时她觉得自己正在做梦那随风轻扬的雪白一角熟悉的眉梢眼角一如既往凝望的目光似乎都蒙上了一层不切实际的光晕···“请问这位姑娘是否已经名花有主?”
突来的问话让她愣住那道身影也随之清晰起来原来是真的她很惊喜说雀跃也不为过但这并非是应该发生的情形咬了咬唇让自己更清醒些她故意冷下脸道:“没有我孤身一人公子莫要拦着去路以免惹来非议”
“哎先别急着赶人啊既然姑娘并无良配在下倒是有个好人选'
“什么?”
“在下今年二十有四能文能武善良能干待人真诚面貌自然也不差实乃方圆百里一枝独秀不知姑娘对在下可有意?”
乔小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看他这架势···莫非是要抢亲?
“咦姑娘不做声便是默认啦!”
“不···”
话未说完他人已经走近丝毫不关心她的答案径自揭开车夫的穴道挥手示意他离开而后便轻轻巧巧的跃上了马车
“既然如此便请姑娘随在下一起回去吧”含笑朝她一瞥他执鞭抽在马臀上
“你···快停下!”马车竟然被他径自赶走乔小扇赶忙大喊
对方毫无反应照旧悠哉悠哉的驾着车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她闭了闭眼:“:相公你这是何必···”
“呀原来姑娘你认识在下啊那更好了你看我两这般般配不知姑娘可有意?”乔小扇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难道他就不能为自己想想?一定要跟她在一起若是在引来太子怎么办?
她一时气愤便想伸手去扯他手中的缰绳却被他伸出的胳膊拦住而后不知道在嘴里塞了什么唇便堵了上来脑中一片空白往事如流水般涌上心头那些甜蜜与痛楚如今再见原来早已刻骨铭心彼此之间横亘了太多抛不开推不倒乔小扇自认与他都不是意气用事之人应当清楚什么选择最适合对方纵使不舍也该彻底断绝可此刻在他温热的气息里理智却在沉沦
若是别离便将这刻的温存珍藏此后万水千山亦可慰藉余生孤寂···恍惚之间似有什么被他舌尖推入喉咙她下意识地一咽愕然之际却见他露出了欣慰之色
“还好总算让你吃了解药以后便没事了”
乔小扇很想说些什么可是盯着他的双眸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只是嘴唇张了张再也没有其他的言语眼中却渐渐的湿润
段衍之叹息一声放任马匹随意慢走展臂将她拥紧:“娘子不用担心了都过去了太子将登大宝没有功夫再来理会我们若是你一味的回避我才是不该”
“你···你都知道了?”
“是都知道了只求你别再推开我便好你该相信我能护你周全”
乔小扇百感交集亦抬手环住了他头埋在他肩头蹭了蹭这便是算答应了段衍之心中大定神色终于放松他不曾告诉她自己在这一场追寻中花了多少精力只心疼她在这些日子以来独自承受的辛苦好在如今尘埃落定从此执子之手再不分离
正要将她搂紧一道相思却被乔小扇一阵惊呼打断段衍之吓了一跳低头看她便见她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哀嚎:“不好了相公我···我似乎···要生了····”
“什么?”段衍之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去扯缰绳加快速度另一只手却仍旧牢牢地环住她的身子“娘子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稳婆”
夕阳西下马车一路疾驰而去仿佛踏碎了那些过往的沉痛与分离一切都随轮下的尘土消散在风中只有彼此紧握的双手十指相扣白首不离····
番外一
又是一年除夕夜,花团锦簇平安年。
江南小镇风光秀丽,一场冬雪落下,一眼望去,亭台楼阁错落交映,屋顶上的一层雪白映入眼中,如梦似幻。
瑞雪兆丰年,本该是喜庆的日子,住在镇东边的李家闺女最近却很不高兴,因为她看上的人没有看上她。
李家闺女今年芳龄十八,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一张脸白里透红,杏眼桃腮,美艳的很。要说缺点,除了个子小了点,脾气爆了点,也就没什么了。
所以她很不高兴,自己这么完美的一人,怎么就被拒绝了呢?
这事要从十月中的某一天说起,当时正值深秋,江南景致别有风情,她赶着家里的小毛驴去街上买米,回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路上行人不多,她一手执着小鞭,一手扶着架在驴背上的一袋米,慢悠悠的闲逛,很是惬意。
谁知这平静不过片刻便被打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拽着一辆马车朝她的方向飞奔而来,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弄的好像被什么洪水猛兽追赶似的。
李家闺女就在路当中,哪里躲避的过,小毛驴被惊得一阵乱蹦,将米掀到了地上不说,还将她给连累的摔了一跤。
她气呼呼的爬起身来,已经有人从车上跳了下来,走过来扶她,“姑娘,你没事吧?”
李家闺女原本一肚子的火,一看到眼前的人就半点火气也没了。
眼前的人是个魁梧的汉子,长得十分高大,面相英挺,只一眼就叫李家闺女沉寂了十八年的一颗芳心嘭的动了。
怎么说呢,要说他多英俊吧,也不至于,不过照她爹李老头的话来说,给人感觉很老实,很憨厚,很那什么……可以托付终身什么的。
李家闺女的娘死得早,从小爹爹为了生计忙的脚不沾地,也管不到什么女儿家的教育,所以她很无知无畏的问了一句:“大哥你可已婚配?”
大汉见她刚才一直不说话,早就自发自觉的帮她将米扛着放上了驴背,一听这话,手上一松,米袋差点砸到他的脚。
在大张着嘴毫无形象的凌乱了一瞬后,大汉忽而羞怯的扭头奔向马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驾车离开。
李家闺女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的看着他驾着车就要远去,忽而车窗上的帘子被掀开,一个英俊不凡的男子探出了头来,脸上带着笑意,对她道:“姑娘,下次换个说法,我这个随从最害怕听到这话了,以为又是什么抢婚之类的……”
话音随着远去的马车渐渐转小,依稀传来那个大汉气急败坏的叫声:“公子你……”而后是那英俊男子的笑声:“巴乌,你的桃花来啦……”
李家闺女是相当聪明的,其他的废话她没记住,她记住了那大汉的名字,巴乌。
李家闺女也是相当有韧性的,几乎是立即就把米扔在了附近熟人的铺子里,然后驾着小毛驴就去追人了。
速度快慢可想而知,不过好歹让她知道了这辆马车安置在了镇南的一处庄院里,于是她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当晚李老头回去的时候就看到自己闺女托着腮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样子,吓的以为她撞了邪。
“爹爹,我相中了一个小伙儿。”李家闺女对她爹将白天的事情和盘托出后,大大方方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燕儿啊,你不会说的是西街那个成天追着你跑的傻子吧?”李老头捂了捂胸口,表示自己接受能力有限。
李家闺女娇嗔的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朝他神神秘秘的招了招手,“爹爹,你凑过来,我给你仔细说说……”
这么一说就有了之后的上门提亲。
镇南庄院内,巴乌在听了自己面前的媒婆一通天花乱坠的说辞后,终于找到了关键,“你说……你要给我提亲?”
媒婆笑眯眯的点头,“是啊,可不就是公子你嘛。”
“不是,你说那姑娘叫什么?”
“李燕儿啊,咱们镇上响当当的一枝花呢。”媒婆自动过滤掉她火爆脾气震慑八方的往事,那些都是浮云,搞掂眼前的人,拿到银子才是正经啊。
可惜巴乌让她失望了。他也没说不愿意,就是一阵惊骇,然后就掩面狂奔后院。媒婆哪有见过这样的,当即以为他这是拒绝了,只好怏怏的回去了。
李家闺女于是不高兴了。
这么一耗就直接耗到了过年。用李老头的话说,铁树也该开个花了,母猪也能上个树了,女婿什么时候才能上门哇?
李家闺女闻言将手上正在切的一颗白菜剁成了渣……
除夕当晚,炮竹声声,烟花当空。小镇上一片欢声笑语,如今天下大定,众人俱是欢声笑语,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李家闺女提了一罐酒朝镇南赶。
这个是她爹爹在院中桃花树下埋了十八年的女儿红,照理说是该在她成亲那日喝的,但她爹爹说她得赶在十八岁之前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不成功则成仁,这坛酒就豁出去了。
于是李家闺女赶在仅剩的几个时辰之前要把自己的大事给定下来。
她就不信了,自己看上个人还搞不定他!
镇南的那处庄院据说是某个京城大户人家的别院,也不知道是谁的,反正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正主,只有几个老奴一直守着这里。如今来的这几位,也不知道是不是主人。
不过李家闺女不关心这个,她只关心那个巴乌是干什么的,为嘛不肯要她。
原本以为除夕夜的庄院会是十分热闹的场景,谁知到了那院子的门口却意外的感到一阵冷清。
院门没有贴对联,灯笼也没有挂,甚至院中连烛火都没有。
难道人都走了?
李家闺女的玻璃芳心碎了一地。
谁知她这边刚想完,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也不知道为何,一听到那道魂牵梦萦的声音,她竟鬼使神差的朝墙根处躲了过去,身子隐在黑暗中看着那群人缓缓走近。
为首的是那个相貌英俊的过分的男子,身着白色裘衣,脸上带笑。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子,身量高挑,穿着素色缀花的袄裙,外面系着一件披风,神情看上去有些平淡,不过不觉得冷漠,反而有些超然世外的感觉。两人中间是个小孩子,大概才三四岁,小脸粉雕玉琢,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一般,此时正被两边的大人一人牵了一只手,慢慢的走着,不过看他的神情似乎却与身边的女子十分相似,平淡而严肃,实在不像个孩子的模样。
这三人走过去之后,李家闺女总算见到了她的心上人,她老实忠厚的巴乌哥哥哟,正一步不离的跟在三人身后,听着人家一家三口欢声笑语的,自己却形单影只,孤单落寞……
好吧,以上都是她自己的臆想,实际上巴乌此时很欢乐,脸上还带着笑。
李家闺女忿忿地想,这么开心,难不成是去逛了妓院回来?!
“姑娘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呢?”
突来的声音叫李家闺女吓了一跳,慌忙转头看去,又是那个英俊的不像话的男子。
你说话就好好说嘛,干嘛还笑!笑就笑吧,还笑的这么祸国殃民!别以为你好看就了不起,我只喜欢巴乌!!!
李家闺女捏了捏手心,临走出之际,暗暗抬手摸了一下鼻子。呼,还好,没丢人的流鼻血。
“唔,我、我是来给你们送酒的。”必须要有个说辞不是?李家闺女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算不算好借口。其实彼此只见过一面,还是有点说不过去吧?
“哦?如此甚好,有劳姑娘了,请进吧。”
男子倒是不以为意,反而笑眯眯的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谁知话刚说完就被巴乌打断了,“公子你……”
李家闺女抚额,我看上的人怎么每次台词都一样啊?
好在那男子没有理会巴乌的申诉,直接推门走入了院中,李家闺女自然毫不客气的跟上。
后院有张石桌,今夜无风,下人们用软垫铺在了石凳上,又在旁点了暖炉,一点也不觉得冷。
随意的准备了几道小菜点心,几人围桌而坐,李家闺女当即拍开了泥封,一时间酒香四溢。
倒酒之际,坐在她对面先前一直沉默的女子终于开了口:“姑娘如何称呼?”
李家闺女毫不怕生,当即回道:“哦,我叫李燕儿,姑娘你呢?”
“噗……”一边的英俊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搂着那女子道:“娘子,你看人家还说你是姑娘呢,为夫真是失败。”
那女子眼中也带上了笑意,对李家闺女道:“我姓乔,姑娘唤我小扇即可,这是我相公,姓段名衍之。其实我已然嫁做人妇,孩子都这么大了。”那先前的孩子不肯回房去睡,此时正坐在她膝头仰脖看空中的烟花,不过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简直如同脱离了尘俗的小神仙一般。
李家闺女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这个,我不太懂,据说妇人跟姑娘家的发式是不一样的,可是我娘死得早,没人教过我这些。”她自己头上的发式还是随便绑了一下呢。
这话一说,乔小扇的眼神立即柔和了下来,“原来燕儿姑娘与我一样,也是苦命之人。”
“娘,莫要提起那些伤心事,孩儿会照顾你的。”怀里的孩子忽然开口,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衬着奶声奶气的声音,十分有趣。
“臭小子,你爹我还在呢,你娘有我照顾就成了,你别多事!”
虽然段衍之这话说的够恐吓,那孩子却只是转头瞟了他一眼就扭头继续看烟花,直接无视他的愤怒。
李家闺女的眼神在这三人身上滴溜溜扫了几圈,心中大为感慨:啊,多么融洽的一家三口啊……
“巴乌,人家姑娘是为你而来,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过了一会儿,段衍之开始拿坐在一边闷不吭声的巴乌打趣。
李家闺女闻言,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手指绞着衣角含羞带怯的看向巴乌。
巴乌的脸涨的通红,压根不知道眼睛该放在哪儿,最后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了一句话来:“那……那就祝姑娘新春大吉,阖家幸福,事事如意,财源广进,国富民强,兵强马壮,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噗……”段衍之喷了一口酒出来,乔小扇怀里的孩子幽幽的叹了口气,神情忧郁的看着巴乌。
李家闺女热泪盈眶,冤孽啊,这是什么人呐,一见钟情什么的真是不靠谱啊……
番外二
新年就要到了,最近江湖却不是很太平。传闻一直隐而不见其踪的塞外青云派宗主又重现江湖了。此事一经传出便风靡整个江湖,有人慌乱,有人喜悦,大部分人则是带着打酱油的心情准备一仰其风采。
而这位风云人物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被抬高到武林盟主般的地位。塞外青云派宗主,潇洒无双的青云公子,此时正撩着袖子在擀面。
据他能干的娘子说,这是个技术活。段衍之起先不信,但在弄断了三根擀面杖之后,却不得不信了。
这个事儿对他这种养尊处优且练武的人来说,还真的是个技术活。
雪白的面团渐渐在他手下变成了薄薄的一张面皮,桌子旁是雪白的孩子小脸,虽然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兴趣,神情却一如既往的严肃认真不苟言笑。
段衍之看了看他的脸,忽然玩心一起,粘了点面粉都涂到了他脸上。孩子的小脸顿时成了花猫,他忍俊不禁,哈哈笑出声来,可随之却又笑不出来了。
孩子就那么盯着他,半点笑意也无。黑亮的眼睛里泛着寒光,朱唇水润饱满却被抿的紧紧的,脸上结了一层寒霜。
段衍之于是干咳了一声,默默抬手,用袖子将他的小脸擦的干干净净。
孩子瞥了他一眼,慢慢从凳子上移下小小的身子,朝外走去。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段衍之见他仍有怒色,颇有些不放心,“去厨房找你娘么?”
孩子转头,身子虽小,却已有些挺拔如松的意味了,“爹爹不知君子远庖厨么?我去书房。”
“呃……”
段衍之默默在面粉上画圈圈,孩儿啊,你才五岁啊,这么下去你要长成什么样啊?做人要像你爹我这样潇洒风流又幽默啊,不然将来谁敢嫁给你啊……
“相公,你擀的饺皮好了么?”
清清淡淡的声音从门外传出,段衍之瞬间醒悟,孩子那性子,都是遗传啊,唉……
正值新年,段衍之这段时间带着家人在江南避居,干脆就决定在这里过年了,老侯爷和段夫人前些日子也被接了过来。扬州离此地不远,陆长风禁不住乔小叶的软磨硬泡,也带着家人赶了过来。据说乔小刀又有了身子,不方便远行,所以缺席了。
陆长风的孩子名唤阿朝,比段衍之的儿子只小半岁,不过这次来的不止是他,还有一个孩子,据说是阿朝的表哥,名字叫……妖妖?
听陆长风说这是他七妹家的孩子,她七妹随夫回扬州照看生意,结果被一些生意上的事情缠住便没时间照料他了,陆长风来这里时就干脆带上了他。段衍之一听这居然是尹大狐狸的后代,相当热情的迎了上去,并且招呼自己儿子前来接待。
妖妖长得很出色,一身华贵的绛紫绸面银鼠袍子,围着上好的貂皮领子,富贵逼人。陆长风家的孩子继承了父亲的相貌,自然也不差,不过两人跟段衍之家的宝贝一比就差了点。倒不是相貌比不上,而是气度。
怎么说呢,人家孩子还是孩子,段衍之家的……有点超龄倾向。
三个孩子在一起,只有阿朝最好动,话也多。妖妖是属于外冷内热型,不熟的时候很矜持,一旦熟悉了也很肯说话,所以没多久就十分友好主动的跟段小公子传达了自己的亲切问候。不过段小公子只是轻轻斜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盯着院中的一丛花木淡淡道:“你叫妖妖?”可见段小公子是外冷内更冷型……
天可怜见,尹小少爷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名字,要不是她娘一直叫他爹妖孽,他也不会光荣的继承了这一荣誉称号。不过狐狸的后代必然继承了狐狸的本性,所以尹小少爷听了这满含讽意的一问后,立即淡定的回敬了一句:“你叫宝儿?”
段小公子的脸寒光四射。
没错,他有个小名,正是宝儿,全仗他曾祖父所赐。当初老侯爷抱着刚出生的他跟抱着个宝贝似的,这个名字就这么诞生了。
四年后的某日,段小公子对他祖父总结道:“关于吾名一事,曾祖父实在太过草率。”
老侯爷瞬间面条宽泪,而后默默蹲墙角反省去了。其实他老人家一点也不草率,起初他想取“贝儿”来着……
段小公子很不高兴,尹小少爷也不好惹。天雷勾动地火,光是眼神就默默厮杀了几百来回。
眼见着姨表哥跟姑表哥就要开战,阿朝瞬间化身和平天使冲入了对峙的圈子,然后一不小心……成了倒在地上的一条池鱼。
其实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总之就这么开打了。身为青云派宗主的独子且很有可能是将来青云派的接班人,宝儿,啊不,段小公子虽然年纪小,却也有些基本功了。
而身为天下首富的独子且必然会成为庞大家业的未来接班人,妖妖,啊不,尹小少爷因为自小身子弱也早就开始习武,所以两人动手之后,颇有些架势。
阿朝毕竟最小,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见到这风风火火的一幕,瞬间惊骇,继而便大哭出声。
很快就有人赶来了,正是他姨母乔小扇。不过乔小扇却没有阻止,反而抱着胳膊看着眼前两个小孩儿从开始有些招式的比试到完全乱扑乱蹦的斗殴再到累的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叫什么?”许久之后,她突然问了一声尹小少爷。
“妖妖。”她家儿子十分及时的给出了答案,还不忘挑衅的看自己身边的人一眼。
妖妖就要发飙,忽听乔小扇道:“是个好苗子,不过请的师父不怎么好,我教你怎么样?”
“娘……”她儿子眯了眯眼,声音十分不满,隐隐含着肃杀之气。
妖妖本来还没什么兴趣,一见宝儿的反应反而得意了起来,而后用力的点了点头,“好,我学!”
“你要是敢学我娘的功夫,我一定跟你誓不两立。”
妖妖挑眉,“我等着。”
阿朝左看看,右望望,又呜哇一声嚎了出来。
此事直接拉开了段小公子与尹小少爷之后往来不断的斗争序幕。
十几年后当两人俱已成为响当当的一方俊杰后,这种争斗仍旧没有断过。除非不见面,见面必动手。
用阿朝的话说,这是两个同样嫌弃自己名字的人因无法对看似取名随便实际关爱自己的长辈表达不满只好转而改用彼此械斗的方式来表达各自的愤世嫉俗。
简短来说就是:吃饱了撑的!
段小公子后来主要在南方一带行走,于江湖一战成名时,刚好赶上尹小少爷正式接替父亲全力接管尹家生意。世人不知两人争斗,只知尹小少爷曾受过段小公子之母的指导,还以为这两人是十分要好的师兄弟。因两人一南一北,甚至还有人专门为二位少年才俊做了句诗,云:“一剑惊鸿画南星,五方失色雕北俊。”
关于师兄弟的传言和这句诗,很快便传到了二人耳中。
彼时正在京城宴请四方的北俊尹小少爷展扇轻摇,眼波流转,笑而不语,不过因半张玉容都被折扇挡住,除去那双弯月般的双眸之外,实在看不出这个笑容是真心还是假意。
而南星段小公子正衣袂当风立于一叶扁舟之上,游刃于万丈绝壁之下的江面,手中宝剑叮的发出一声细微轻响,而后微微偏头,深潭般的黑眸从身后随从的身上幽幽闪过,青山掩翠的春日瞬间化作雪舞冰封的寒冬。
段衍之手执一棋在尹子墨面前缓缓落下,端着茶盏悠悠然道:“咱们两家,似乎是子承父业了……”
━━━━━━━━━━━━━━━━━━━━━━━━━━━━━━━━━
本文内容由【honey前辈】整理,久久小说网(www.txt99.com)转载。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