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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卧底监狱


第五章 卧底监狱


  一 狱警变囚徒

  我不知道我的任务竟然是又一场生死考验。

  第二天,我找到了明山路140号617房间,找到姓王的人。

  这里是省监狱管理局,姓王的人是主管狱内侦查的领导。

  在他的办公室,他让我坐下,说:“知道潜伏这个词吗?”

  “知道。”

  “你的任务就是潜伏。”

  “去哪儿?”

  “去一所监狱,你要成为一名罪犯。”

  “啊?这种潜伏?”

  “你是在全省10余所省城监狱中挑出来的,你曾经出色了完成了追捕等任务;你不是警校毕业,在监狱系统没有同学,没有亲戚;对于监狱来说,你是个陌生人,是新人;只有你才能胜任。”

  “可是,为什么偏偏挑中了我?”

  “你是新民警,犯人对你还不熟悉;你业务能通,身体强壮,头脑机敏,这些都是我们所需要的,还有,你政治坚定,作风优良,能吃苦,这更是我们求之不得的。”

  “这不是强制要求,你可以说不?也可以拒绝这次任务,但是,如果当你眼睁睁看着那些被吸毒困扰的人们时,我想你也许会改变看法。”

  我沉思了一会儿,脑海中闪现出无数电视剧中的潜伏镜头,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令我着迷和沉醉。

  “谢谢领导对我的信任,我,我愿意接受这项任务,保证完成任务。”我向王局长敬了个礼,王局长也回敬了我。

  之后,他向我详细介绍了潜伏后的工作内容,我的任务是接近毒贩戚军。

  戚军就是蛇牙所说的,比他还厉害的人。

  戚军,现年50岁,原判五年,余刑三个月,他是一个跨国贩毒组织的首脑,虽然他入狱多年,却一直是这个组织的核心人物,他的出狱将使贩毒组织再次壮大,并且,很有可能成为境内外毒品交易的集团。据可靠情报,戚军的团伙正在组织一次数量巨大的毒品走私,但是,毒品藏在哪里,怎么交易等等,警方都不太清楚,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接近戚军,从他的身上找出突破口。

  “这次任务只有我一个人吗?”我问局长。

  “不是,还有一个,也是我们的人,代号猎豺。你进去以后,他会配合你工作,但是,暂时,他不会和你联系,你也不要有意和他接触。”

  “我明白。”我突然想起来,“可是,我还没有通知父母和女朋友”

  “没关系,我们会有专人与他们进行沟通,他会给他们逐一打电话。”

  “理由呢?”

  “出国培训三个月。”局长接着说:“不要害怕,我们一直会有人保护你的,对于人身安全,你不要担心。”

  “好的。”

  “你的罪犯档案已经做好,会随你调入监狱后,一齐带走。你叫韩在天,汉族,因过失杀人罪,被判刑十年,现在还有余刑三个月。”

  “我和戚军同时出狱?”

  “无论你潜伏的结果如何,只要你能平安最好不过。”

  “我如何向您汇报工作?”

  “会有人主动联系你,这点你别担心。”

  ……

  介绍完,局长办公室的门开了,进来了两个人,他们把我带上了一辆车,车开了有半个小时,我就到了一个黑屋子,剃了头,换了衣服……这天,我在那个黑屋子旁边的房间里呆了一夜。

  我又想起了马干家,想起我曾经睡过的那张床,那张据说是死去马干爸睡的床。

  当然,还有那个令我刻骨铭心、如梦如幻,至今无地自容的夜晚。

  第二天,我睡来时,才发现,我住的地方原来是看守所。

  “韩在天!韩在天!”一个看守所的警察在铁门外喊道。

  他指着我说“刚才,你没听到我在喊你吗?”

  “喊我?”

  “是啊,你是韩在天。”警察一字一字地说。

  我点了点头。

  我就是韩在天。

  我的囚徒生涯从此开始。

  我不知道迎接我的是什么。


  二 省城第X监狱

  当天下午,我上了一辆警车。

  之后,我又被放到了一群正在押解的犯人中间。

  我戴着手铐,上了金龙大客车,车上全是犯人,他们全都戴着手铐,只有第四排有个位置,于是,我就坐了下来。

  我身边是个身材瘦弱,二十多岁的男犯,他目视窗外,对我说:“兄弟,咋进来的?”

  “杀人!”

  “够爷们!”

  “你呢”

  “抢劫,判了十年,余刑还有半年。我叫黄海,你叫我小海就行。”

  “我叫韩在天,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这是统一调配,我们要去省城第N监狱。”小海的眼角有个疤,皮肤较黑,体格十分健壮。

  我知道省城第N监狱,那是本省设施最齐全的监狱之一,主要关押重型犯,押犯在五千人左右,仅民警就达一千余人;属于高等级戒备监狱。

  我抬起头向前后张望,前面有两名武警,两名狱警,车后面有三名武警,两名狱警,每个犯人都戴着手铐。

  这时,坐前排的一个狱警站了起来:“全部拉下窗帘!”

  靠窗的罪犯拉上了所有的车窗窗帘。

  “现在,我宣布纪律,不能四下张望,不能交头结耳,不能扰乱乘车秩序。”民警大喊道:“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罪犯哼哼呀呀地答应。

  “别跟没吃饱似的,再说一遍,听清楚了吗?”民警喊道。

  “听清楚了!”这次犯群的声音比较大。

  车子开动了,小海凑过来,小声说:“哥们,你知道吗?三年前,我就想到省城第N监狱来,却没有调动成功;现在调成了,也就只剩半年的时间。”

  “都是监狱,为什么还要调来调去的呢?”

  “那可不同,外地的监狱,条件差,离家远,家属来看我一次都至少花上了三天的时间,这次,我调回了省城,家人来看我,也是就是三个小时,与亲人都近了,这不是好,又是什么呢?”

  我点点头,感觉他说的有道理。

  一个小时后,车停了,我们到了省城第N监狱。

  这是一座崭新的监狱,监狱院干净整洁,白色的监舍楼一座挨着一座,我简单数了一下,大概有十几座。监狱楼后面,还有生产车间等四五栋楼房,院墙内是内护网,护网上面还有蛇腹型刀刺网,监狱大门是全新设计的现代化智能门禁系统,指纹只能过一道门,过第二道门,还需要用眼睛来识别;围墙上,岗楼一个接一个,荷枪的武警肃穆而立,像老鹰一样注视着院内的一切,这可真是一把铜墙铁壁般的监狱。

  连监院内的水泥地面都是平整如新,这环境比我们监狱要好多,我似乎忘记自己是个犯人,像个新调来的民警一样,我从犯群中走了出去。

  我刚走出没五步,一个民警就冲了过来,拉住我说:“你要干什么?”

  “我只想随便看看。”

  “看什么看,快点归队。”那个民警怒气冲冲。

  我突然想起来,我现在是个囚犯,我再一看看自己身穿的灰色斑马衫,又明晰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我退了回去。

  民警开始点名报数,脱衣服搜身,看是否有违禁品。

  之后,民警交给我一个大包,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他还告诉我,行李中有一张卡。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有点冷。

  我抬起头,看到监舍楼上的窗外里,伸出一个脑袋。

  圆圆的,白白的,他死死地盯着我。

  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就是那么执着地望着我。

  我不仅打了个寒颤——难道他认识我?


  三 深入虎穴

  天灰蒙蒙的,乌云密布,转瞬间刮起大风,紧接着就是狂风暴雨,令人招架不住。

  原本集合在院子里的犯人,全都进了监舍。

  我在四号监舍楼的第三层,站在监门外,我向里面望去,走廓黑洞洞的,似乎看不见尽头一样。

  我们进入监舍,我在靠近监门内侧的走廊边蹲了下来。

  我刚上班时给犯人点名时,那种类似多米诺骨牌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世事难料,没想到我现在也成了一名“囚徒”,如果我不是时刻在内心里提醒自己,我甚至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一个囚犯。

  我正在服刑。

  民警走了进来,他的大皮鞋发出响亮的声音,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高个子,大方脸,胸卡上写着监区长于成,一个年轻民警进来点名。

  “1、2、3、4、5……”

  喊到“5”时,我站了起来。

  民警点完名了,发现少了一个。

  “怎么搞的,怎么少了一个?”监区长正准备发怒。

  这时,门外响起了躁杂的脚步声,两个民警架着一个犯走了过来。

  那个犯人是个年轻犯人,他目光呆滞。

  “他跑到二楼的监区了。”一个架着犯人的民警说。

  原来是个走错地方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家伙十分胆小,经常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他说,他会隐身。

  他躲起来,民警就看不到他了。

  监区民警点完号,开始分床铺,我被分到了一个十二人寝室。

  我想这个寝室一定有戚军。

  我们走进去时,那些老犯人都坐在自己的床上,要么横眉冷对,要么不理不睬,对我熟视无睹。

  小海跟在我身后,他小声说:“像这种不说话的寝室,一般都是老大的。老大不说话,没人敢说话。”

  “明白。”

  我在上铺,小海在下铺,挨着我床的上下铺,分别是一个老头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矮个男子。我对面上下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子;他们铺的旁边,上铺是一个三十多岁满脸横肉、正闭着眼睛睡觉的胖子;下铺是一个皮肤白净,温文尔雅的犯人,其他四个人,分别是一个小眼睛、一个瘸子、一个独眼龙、一个纹身控(上身全是纹身,有龙有虎,有美女)。

  这些人中,到底哪个戚军,哪个是另一个卧底呢?

  我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声响亮的耳光声惊醒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小海正跪在地上,他面前立着那个三十多岁满脸横肉的家伙,那人说:“还敢不敢了?”

  “大哥,我真不敢了!我错了。”

  “我告诉你们几个?到这个班就要老老实实,乖乖听话,否则,我让你们立着进来,横着出去!”横肉男抬起头,怒气冲冲地望着我。

  刚才进入这个寝室的,其实只有我和小海。

  他是在威胁我。

  我没理他,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觉。

  晚饭后,我和小海开始收拾东西,把不穿的衣服和鞋子放进了物品柜。

  之后,我们回到寝室,我被那一幕惊呆了!

  横肉男正在对着我的床铺撒尿。

  小海的床铺也被尿了。

  我和小海立在门口,屋里其他十个人全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的肺都快被气得炸开了,但我仍然强压怒火。

  我走过去,跳上床,在湿湿的床铺上躺了下来,继续睡觉。

  小海被吓得脸都绿了,也乖乖地躺到了被尿湿的床上。

  这时,门外响起了民警的声音,“起来背监规!”

  我和小海都坐了起来,盘起腿,横肉男站在屋子中央,“队长让我监督你们背监规,呵呵,背不上来,小心我的拳头。”

  他走到小海身边,用一张黑乎乎的大手抓住了小海的下巴,“你先背!”

  “监狱服刑人员行为规范,第一条……”

  小海背到第四条就卡住了,横肉男发出了一阵邪恶的笑声,他紧紧了裤子,黑乎乎,令人恶心的大肚子和肚脐眼露了出来,“啪”地一声,他抽了小海一个耳光;“啪”地又一声,又抽了小海一个耳光,小海的脸立刻就红了,他哭了出来,“大哥,我一定好好背,好好背,别打我了,行吗?”

  小海下了床,跪在了横肉男的面前,横肉男又是一脚,把他踢到了墙角,“你他妈的瞎了狗眼,那边才是大哥!”

  他一指另一边床铺上那个皮肤白净的男人,然后,他又变得毕恭毕敬,满脸堆笑,“大哥,这小子不识抬举,乱叫啊!”

  白净男人抽着烟,闭着眼睛,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看都没看横肉男,“叫错了怎么办啊?是你让他叫错的吧?”

  “是的,是的,大哥!”横肉男说着就开始抽自己嘴巴。

  “下一个!”白净男人说。

  横肉男又理了理情绪,收回刚才的奴才嘴脸,又变成了凶神恶煞,指着我说:“给我背!”

  我全背下来了,这东西,我在监区值班时就能背得滚瓜乱熟。

  横肉男听得傻了眼,屋里其他犯人也感觉吃惊。

  “你小子还有两下子!”横肉男奸邪地笑了笑,“不过,我们这儿有个规矩,正着背后,还要倒着背。”

  屋内众人哄堂大笑,磨刀霍霍地望着我。

  令人不寒而粟。


  四 初露锋芒

  独龙眼凑到白净男人面前,说:“军哥,今晚可有好戏看了!”

  “你不是能背吗?给我倒着背!如果你今天晚上背不下来,你就给我喝尿。”白净男人发狠地说。

  横肉男又来了精神,“听到了吗?你背不出来,就喝大哥的尿吧!”

  屋里其他犯人开着叫嚷着:“小白脸,快背啊!背不出来就有尿尿喝了!”

  这时,门开了,一个民警喝道:“大声喧哗什么?安静点!”

  屋里没了声音,戚军掏出一盒烟扔给了民警:“刘队长,我们自己闹着玩呢!”

  “注意点,别太吵!”民警把那盒烟塞进了警服上衣里走了。

  他的皮鞋声又清脆,又刺耳,我感觉脚步声,好像每一下都踩到了我的心里。

  横肉男走到床前,仰面看着我,“小白脸,背啊!倒着背,让大家好好欣赏欣赏!”

  于是,我开始倒着背,不到两句,我就忘词了。

  横肉男这回可算找到了机会,他抡起巴掌,要扇我的脸,我身子向后一躲,他没打着。

  他非常生气,抓着床拦杆要爬上来,我一脚踢到了他的脑袋上,他仰面摔倒在地。

  我跳到床下,一只脚踩着他的脖子,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这时,身后有人突然抱住了我的腰,我多年来学到的知识这回算全用上了,我右臂击他的脸,之后抓住他的手,一个大背,他也摔倒在地,还有两个想和我试巴的,也被我打翻在地……他们都没有受伤,顶多是摔痛了而已。

  这可为小海出了气,对那些躺在地上的家伙,他又是踢又是打,“看看这屋里,到底谁是大哥?”

  横肉男爬了起来,我攥紧了拳头,他没敢上前,而是退后了一步。

  戚军依然不说话,闭着眼睛,抽着烟。

  这时,令我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横肉男挥舞着自己的拳头,猛击自己脸两下,他的鼻子被自己打出了血,他推开门,跑了出去,边跑边喊:“救命啊!杀人啦!”

  戚军嘴角略微一笑,翻过背对着我,睡了过去。

  我想,我的灾难到来了……


  五 关入禁闭室

  监狱民警向我取了笔录,我承认我把那几个家伙给揍了。

  民警又取了其他几个犯人的笔录,确认了我的斗殴行为后,做出了禁闭七天的惩罚,加戴戒具。

  当天晚上八点左右,我就被押到了禁闭室。

  禁门室也称为“小号”,主要用于关押不守监狱纪律,打架斗殴,或者不服从管理的罪犯。由于我国监狱实行的人性化管理,从不殴打罪犯,所以,关禁闭已经成为监狱惩罚罪犯的一条重要手段。

  省城第N监狱的禁闭室位于教改综合楼的一楼。

  民警按了一下禁闭室的门铃。

  一个五十六七岁的老民警打开了门,他不耐烦地看着我,然后说:“来得还算及时,目前,还仅有几个位子。”

  由于最近犯人火气旺盛,禁闭室十分火爆,比节假日的快捷酒店都要拥挤。

  “我们还要给他加戴戒具!放哪间好呢?”禁闭室老民警说。

  “有一个单人间,他进去就是两个人了……”另一个禁闭室民警说“可是?那里已经有一个犯人,而且那家伙还是?”老民警犹豫了一下,似有隐情——“根本就没有单间,就那间吧。”另一个禁闭室民警说。

  “好的,这家伙在监区里殴打五六名同犯,是暴力型,必须要押禁闭。”一个监区民警在身边说话,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没有理我,这个王八蛋竟然给我带手铐和脚镣,这是对极其暴力的罪犯的惩治措施,平时不怎么用。

  我被押进4号禁闭室,里面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瘦高个子,正在坐在禁闭室的一角,似乎是要睡觉。看到我时,他又站了起来。

  禁闭室也就是五、六平方米的样子,分两个区域,用栏杆拦着。外面的区域是个小厕所,也就是个便池,里面的区域是平地。

  我被带了进去,带进去前,我先用了一个便池。

  之后,我被推到里间,区域的大小也只能容三四个人竖着躺着。

  我身后的民警把我推了进去,他说:“这是你自找的,看你以后怎么减刑?”

  “队长,我还有三个多月。”我说。

  “三个月怎么了,三个月也要好好改造啊!”他说着,把我摁倒在地。

  我心想,看我三个月后出狱,不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臭小子不可。

  手铐和脚镣用铁链锁着,我感觉自己的手腕和脚腕都很痛。

  因为脚镣很重,很重……

  “扣他多长时间?”老民警问。

  “审批单上写得很清楚。”男民敬说。

  “两个小时?”

  “没错,让他好好反醒一下。”

  我躺在地上,心里感到莫名的压仰,灯光在我的正头顶,很刺眼;在天棚的一角,一个大大的摄像头正对着我;关上铁门后,禁闭室开始散发一种难闻的臭味;铁门的小窗时而打开,民警扫视里面的情况。

  我的手和脚有点开始发麻,酸痛。

  原本在屋子里的那个瘦高犯人,此时此刻,正蜷缩在一角,两只腿对着我的头。

  我就这样坐在禁闭室中央,我坚信,我今天的努力会得到回报的。

  现在,禁闭室的民警应该是正在不错眼神地观察着我们这里面的一切。

  我就像一条咸鱼,摆在菜板上,等人宰杀。

  我的心情倒很平静,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我浑身都出汗了。

  墙角的犯人说话了:“大哥,你怎么会被加戴戒具?”

  “我打人了,打伤了五六个,他们于是铐我,我才进来的。”

  “大哥,你真是英雄!”说完,他就伸手摸我的脚,他的眼神很怪。

  “干嘛摸我的脚?”

  “大哥,你的脚长得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的脚。”那小子说话像个娘们,我预感事情有些不妙。

  “警告你,马上把手拿开!”我的脚很痒,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妩媚。

  我晕,男人变成这样,真是让人无法忍受。

  他根本就不听我的劝阻,他摸完我的脚,又弯下身子,开始用舌头舔我脚丫子.

  我的脚上粘满了他的口水,他还乐此不疲。

  他嘿嘿笑了起来,“你跑不了了!”

  “滚!”我说。

  他吓了一跳,立马坐了起来,扭开脸,努着嘴,装作生气的样子。

  我不看他,真恶心!

  不一会儿,他又凑了过来,舔我脚丫子,我痒得笑出声来。

  铁门的小窗开了,是那个老民警:“干嘛呢!这个变态,怎么每个狱友的脚丫子都舔?”

  说完,老民警进来了,那小子被吓得坐了回去。

  “我到时间了,是吗?”我问他。

  “没到,这东西不能戴时间长了。”老民警边说边解手铐和脚镣,“是不是有点难受!”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我坐了起来,手脚都麻了,我上了一趟厕所,喝了一口水;心想,这罪受的,受到了小号里来了。

  我回过头,发现刚才舔我脚丫子那个家伙正在挥身发抖,我走到他的面前。

  他像只老鼠,眼神充满了恐惧,我刚想说话,他却一把搂住我的腿,“大哥,求求你了,看在一个牢房的情面上,就饶小弟这次吧!”

  我真的服了他了,他的脸变得可真快。

  我没理他,我怕脏了我的眼睛,我躺在地上,准备睡觉。

  我刚想说怎么还不闭灯啊,却没有开口,因为,我忘记这是监狱,这是禁闭室了。

  我躺下,闭上眼睛,灯光十分刺眼——监狱的灯晚上是不灭的。

  多年以后,我参加司法部在中央司法警察学院组织的一次培训,一位监狱管理局的领导说,有些作家很不客观,说犯人在监狱里用手电筒看书学习,纯属扯淡。

  耳边传来一阵阵咳嗽声,想必是隔壁没睡着的犯人。偶尔可以听到走廓里的脚步声,那应该是民警在巡逻,在禁闭室里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头顶的灯,还有狭小空间中无法躲避的汗臭味、汗脚味以及尿骚味,这些气味混合着进入鼻子和口腔,让我有一种想呕吐的冲动。

  慢慢地,我睡着了,做了很多梦,梦见马师就在监门外,她进不来,她很着急,于是,她就说:“我进不去,我们到QQ里见面吧!”梦见顾美躺在一个列火车车箱里,直挺挺的,像个死人;我还梦见了林蓝,她开车撞开了监狱大门,她说她来救我,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我醒来时,那小子还没睡。

  但是,他在动,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的嘴也在动,好像在吃什么。

  我再仔细一看,晕,他在咬自己手上的肉,他满嘴是血。

  警察冲了进来,阻止了他,给他包扎了伤口。

  他仍然情绪不稳定,他说:“好香的红酒啊!”

  怪物,他把血说成是红酒。

  第二天,那个半夜舔我脚指咬自己爪子的家伙已经像猪一样进入了梦乡。

  早晨,我吃了一点“小号餐”,一碗稀粥还有一个馒头,这也被称为反醒粮。

  我没吃饱,肚子空落落的,有点心慌,我突然想起刚到监狱时,警察交给我的那张卡,想必一定会有用的。

  我呆坐在小号中间,无所事事,百无聊赖,一筹莫展。

  铁门的小窗开了。

  外出传来一阵阵躁杂的声音,我想,犯人又出工了,监狱里新的热闹的一天又到来了。

  这时,我听到小号的门开了,有几个人进来了。

  我抬起头,发现铁门小窗上有一双眼睛。

  小号的民警喊道,“狱长来看你了!”

  我立刻站起了,喊道:“狱长好!我是……”

  我刚要说,我是民警齐枫,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吓得满身是汗。

  “我知道你是谁!”狱长的声音很沙哑,想必是长年吸烟的关系。

  “谢谢狱长关心!”

  “到我们监狱第一天就闹事?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服从管理呢?”

  “我错了!”

  “虽然你仅剩三个月的刑期,但你也不能这个样子。服从管理,认罪伏法,认真改造,重新做人,这才是你的出路。”

  “狱长,我明白了。”

  “知错了?”

  “是的,刚才我已经说过,我错了。”

  “好,那就放他出去吧!”狱长的话斩钉截铁。

  “他的禁闭是一个星期,怎么能这么早就放了呢?”一个他身边的民警说。

  “他的事,我最清楚。”狱长说完,很生气地就走了。


  六 这些人都不正常

  我发现我是真真正正地坠入了鱼龙混杂之地……当天下午,我就被从禁闭室放了出来。

  我被带我来的那个瘦高民警带回了监区,在路上,他偷偷地问我:“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你不这么做,怎么惩罚罪犯啊!”我说,“为什么这么早放我出来?不是说一星期吗?难道是狱长大发善心?”

  “监控室的民警看到那个家伙自己打自己,用来污蔑你,他们把这件事向狱长做了汇报。”

  我回到了监舍,民警打开铁门,我走了进去。

  我发现有十多个在走廓里走动的罪犯,看到我都站住了,那目光就像看到野兽一样。

  我恶狠狠地看着他们,然后,大晃大摆地进了寝室。

  推开门,寝室里的人都像受惊的小鹿一样,伸长脖子,注视着我。

  小海正在坐在床边,他看到我,马上跑了过来,“在天,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加戴戒具,也就是那么回事吧!”我故意晃了晃手脖子上红色的印痕。

  “快看,戚哥给你换了新的褥子。”小海指着我的床铺。

  我抬头一看,褥子果然变成了新的。

  这时,横肉男也走了过来,把一个胖胖的大手搭到了我的肩上,他那昨天夜被自己打肿的脸依然包子一样肿胀着,“你小子真能打!”

  “凑合吧,要么,我们再来一次?”

  “昨天,只是大哥想试试你!”

  “过来,这边坐!”戚军脸上浮出一丝微笑,我坐在他的床边。

  他递给我一支烟,我没抽,我想万一是毒品我就惨了。

  “昨天,只是误会,一点小事,不要放在心上。”

  “既然大哥这么有诚意,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以后都是哥们。”

  戚军点了点头,我们又寒暄一阵。

  后来,我上床,找自己的被子,却怎么也没有找到那张卡。

  我的心一下凉了,难道是被这帮家伙偷了?

  正在我焦急地猜测时。

  “你是在找这个吗?”

  我回头一看,是戚军,他手里拿着一张卡,那是专门在监狱食堂买饭、在超市买日用品的卡。

  “是这个。”

  “好的,还你,钱还真不少,三千多。”戚军说着就把卡扔给了我。

  三千多?我是不是耳朵听错了,局里竟然给我存了这么多钱?

  当天晚上,我就为自己改善了伙食,在监狱食堂,我买了鱼香肉丝、地三鲜、锅包肉、韭菜鸡蛋……我本想邀请戚军,没想到,他已经点了五个菜。于是,我就叫小海、横肉男与我一起吃。

  “横肉男”真名叫李强,是戚军的打手,他外表凶狠,虽然是个大块头,却心思缜密,因为下午,我还看到,他在给家里写信,字迹工整,清秀,与他粗线条的外形截然不同。

  我吃饭时,环顾周围那些人,我突然想起监狱局长说的那句话,他说有人会配合我,那个人会是谁呢?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呢?

  戚军对我仍然十好友善,但我想,这只是个表面,所以,晚上,我睡觉时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天夜里,我发现寝室里的这些人都不太正常。


  七 他有梦游症

  那个老头是个经济犯,诈骗罪,他喜欢半夜里坐在床边晃脚。

  他双眼看着寝室中间的水泥地,他晃脚的样子很自如,很欢快,就像在玩健身器材,但是,时间长了,越看越别扭,越看越难受,那种晃动就像没有骨头的人一样。

  五十多岁的矮个男子是个强奸犯,睡觉喜欢巴嗒嘴,外加放屁,一个又一个,振得好像床都在晃动。

  二十多岁的男孩是聚众斗殴,把刀子放到了别人的内脏上,他睡前给给女友写信。

  四十多岁的瘦子是盗窃罪,专门半夜偷仓买,偷的时候,身上带刀,他后来说,只有是遇见有人要反抗,他就会用刀子。他喜欢用手指甲磨床的铁拦杆。

  横肉男睡觉后,就跟死人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戚军喜欢夜里在寝室里来走动,走到谁的床前,都会定睛看上几分钟。

  前半夜,小眼睛、瘸子、独眼龙、纹身控都还算安分守己。

  我装睡到后半夜,实在难受,就闭上了眼睛。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发现戚军不见了。

  其他的人已经进入了梦乡,我慢慢地下床。

  推开寝室的门,走廓里的两个值星员,有一个已经睡着了。

  另一个人看到我,问:“你要干什么?”

  “上厕所!”

  “去吧!要快点!”说完,他跟了过来,他是监督我上厕所的。

  我快步走进厕所。

  厕所里也没有人。

  我自己蹲下来,感觉心情十分憋闷,像有块石头正压在胸口.

  戚军会去哪儿呢?

  我正在想着,突然门开了,一个男犯悻悻地走了进来,“这家伙真怪,总是喜欢梦游,今天又梦游到我的床上,真是受不了他。”

  “他是大哥,整个分监区都知道他梦游,他一会儿就会回去的。”另一个犯人说。

  我走出走廓里,正好看到戚军从别人的寝室出来。

  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说:“怎么又梦游了,真是的!”

  “戚哥!”我向他打招呼。

  他变得很热情,“在天,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一同进屋。

  他把我拉到他的床边坐下,“昨天的事,真是抱歉。”

  “没什么的,以后我们就是兄弟。”

  “说句实话,你怕不怕我?”

  “当然,你很有威严。”

  “谢谢,你是第一个说我威严的人。看样子,你是个有文化的人,和他们不一样,一天天只知道吃饭睡觉。”

  “哪有什么文化。”

  “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告诉别人,我今晚杀了一个人!”

  “谁?”

  “不告诉你,明天你就知道了。”他说完就躺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睡得像个死人。


  八 他在考验我

  我也上床睡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觉脖子很难受,呼吸困难。

  我睁开眼睛,我惊呆了,戚军正瞪着眼睛,双手按着我的脖子,他是要掐死我。

  他冷笑道:“你不想问我杀谁吗?现在告诉你,我杀的人就是你!”

  我使劲挣脱着,一把就把他推开了。

  他很委屈,下了床,又回到了自己的床,呼呼睡了起来。

  第二天,戚军对于他所做的事,一无所知。

  晕,他一直在梦游。

  昨晚监区里确实死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用鞋带把自己吊死的,上吊的地方令人无法相信,因为他,他就吊死在床铺上,把绳子系在二层铺上,然后自己把头伸进去……监控室发现他后,立即通知了巡逻队,巡逻队开门,冲进去时,那家伙已经吊死了。

  不过,监控显示,戚军并没有进入过那个寝室。

  那名犯人确系自杀。

  上午,我们监区出工,这是我第一次去,劳动地点就在5号生产区的一楼。

  干的工种,和我们监狱的一样:电焊。

  我不会技术,所以,只能和小海搬一些钢铁产品,很累,完全是力工的工种。

  戚军负责计件、统计产品等工作。

  我上厕所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张纸条。

  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不用害怕!慢慢来!我就在你身边,有事找垃圾。”

  我很兴奋,把纸扔进了厕所,冲了下去。

  可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电焊车间,机械切割的声音非常尖锐而刺耳。

  电焊时迸发出的火花转瞬即灭,我想这正如生命一样短暂。

  我站在车间门口,浑身上下满是铁锈和油污,小海推了我一下:“别发愣了,我们该干活儿了。”

  我们两个一起抬那些铁皮,非常吃力,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戚军向我摆了摆手,我过去了,他问我:“数学怎么样?”

  “还可以。”

  “那好,你来帮我统计工效吧!”

  “好的。”我答应了他,他后来又向民警请示这件事,民警最开始不同意,后来,经不住戚军软磨硬泡,终于同意了。

  我想,他这是在收买人心。

  于是,从此以后,我有了用武之地,不再每天干重活,而是抄抄写写。

  由于计算准确而字迹清晰好看,狱警也对我刮目相看。

  监区还安排我加入了“服刑人员积极改造委员会”担任学习委员。

  此后,一些民警制造学习笔记一类的事,都是由我代笔抄写。

  一个星期后,由于我表现良好,监规还背得滚瓜乱熟,负责监督新犯人学习。

  我和戚军的关系也逐渐密切,有一些抄写、计件、核算的工作,他都会找我来做,而他则在一边抽烟,或者和其他犯人吹牛扯淡。

  小海依然每天在干累活,叫苦不迭。

  这天,我正在生产区抄写东西,戚军走了过来,他小声说:“有人要挑战我?”

  “谁?”

  “五监区的马猴。”

  “他想挑战什么?”

  “他想挑战,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一件民警的警服。”

  “这可有点难度。”

  “而是难度很大。”戚军说,“我希望你能帮我!”

  我忽然想到了那个背后帮我的人,如果我向他求助,他也许会帮我。

  只是戚军一面之词,我还不能信他,我只是嘴上答应而已。

  过了三天,戚军又来问我,“弄到警服了吗?”

  “没有,看样子我只能偷了!”

  “那可不行,那样是会违反规则的。”戚军不高兴。

  之后,他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我发现真正的考验似乎刚刚开始。


  九 她是我妹妹?

  如果你知道,有一个人在暗处盯着你,你会很不舒服。

  如果你知道,有一个人要准备害你,你会很害怕。

  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么,死神可能已经向你慢慢走进。

  三天后,我和戚军、横肉男、小海、独眼龙又被调到了监狱食堂。

  在食堂,我们每天三点就要起床,为几千名犯人做饭。

  过了早七点,犯人吃完饭后,我们就没事了。

  灶房的雾气很大,既使监狱维修了多次,灶房仍然是雾气浓重。

  刚从外面进入灶房的人,根本就看不清里面的人。

  犯人们在这里切菜,抄菜,做馒头……

  在灶房工作,我有时会感到很害怕,雾气太大了,既使是谁弄死谁,都无从查证。

  这天,我正在灶房工作,突然,有人犯人从背后扑倒了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开始打我的脸……我只是轻轻踢了他一脚,他就倒在了地上,没有了声音。

  那家伙被抬了出去。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他在打我的时候,遭到了来自背后的袭击,至于是谁,谁也不知道。

  我想,那个袭击他的人,就是帮助我的人。

  后来,在监狱医院,我见到那个犯人,我问他为什么打我?

  他说他打错了。

  我想这事一定是戚军指使的。

  三天后的上午,我刚正在食堂洗菜,队长就叫我:“有人接见你。”

  “啊?接见我?”

  我来到这个监狱,只有局长一个人知道,谁会来接见我呢?

  一个年轻民警带我去会见室,路上,他问我:“你家还有什么人?”

  “家人都在外地。”

  进了会见室,我看到透明隔离带外站了很多人。

  这时,我发现一个二十多岁年轻女孩,一直注视着我。

  她圆脸、大眼睛,清纯质朴,十分养眼。

  我坐到了她的对面,我们两个都拿起了电话。

  带我来的民警也拿起来了监听电话。

  我想这个女孩也许是局长派来的。

  女孩向我微微一笑,然后,说:“哥,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我是韩在琳啊!”

  “哦,在琳,最近还好吗?”

  “我挺好的,我是前些天才得知你在这里服刑的,所以,特地来看你。父母都很想你。”

  “代我向父母问好。”

  “我又换了新的电话,有什么事情可以打给我!”她写了一串号码,放在透明的隔离带上,我记下了号码。

  “如果卡里没有钱,可以联系我,我会定期来看你。”女孩说。

  “好的。”我点了点头。

  她走了。

  民警把我带回了食堂,继续洗菜,有萝卜、白菜、土豆,戚军也和我一起洗。

  他看了看我,说:“家里来人了?”

  “是的,我的妹妹。”

  戚军没有说话,继续洗菜,又过了几天,我和戚军、横肉男、小海、独眼龙又被莫名其妙地调回了原监区。

  戚军说:“每天起得太早,我受不了。”

  于是,我们每天继续在电焊车间劳动,我还是帮戚军计件,抄写。

  我每天观察戚军的动向,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他喜欢抽烟,而且很讲卫生,每次都把烟头仍到垃圾筒里。

  一天下午,我和戚军被队长安排出去打水,我们一行九个罪犯,由一个民警负责;打水也是一项很不错的工作,既可以到生产区外放放风,又可以接触到其他监区的犯人,因为水龙头那里总是聚着排队打水的犯人,他们交头接耳,吹牛扯谈;有的人还利用这个机会“谈情说爱”。

  戚军走到那里时,仍然把烟头仍进了垃圾筒,而且把手伸得很深。

  连续三天,他都重复着这样一个动作,我感觉很奇怪。

  第四天,我也抽完烟,把烟头扔进垃圾筒。

  我也把手伸了进去。

  结果我什么都没找到。

  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我一下。

  是个青年男犯,我不认识他。

  他说,他认错人了。

  他走了,他嘴里嚼着东西。

  但仔细看又不像。

  我想到了,他是在嚼自己的舌头。


  十 垃圾筒的秘密

  天气越来越冷了,冷得让人感觉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我脚上穿的还是单鞋,我想我应该换双棉鞋了。

  虽然监狱配发了鞋,但仍然不合我意。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小海,并告诉他我有一双运动鞋。

  小海点了点头,告诉我等他消息。

  一天后的晚上,我们监区收工的时候,我走在大排的侧面。

  队伍在与另一个监区擦肩而过去,一个矮个黑脸的罪犯迅速地把一双棉鞋塞给了我,同时,我也把运动鞋给了他。

  就这样,我有了一双棉鞋。

  小海说,监狱里,这样做生意的有很多。

  只要你有东西,你就可以换到你想要的东西——女人除外。

  我依然每天关注戚军。

  很奇怪的是,他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没有密切来往的犯人。

  我弄不明白白他是如何与外界联系的呢?

  我想到了那个垃圾筒,我猜戚军把烟头放进去的时候,一定也把什么东西放进去了,他究竟放进去什么了呢?

  于是,我在出工、收工、打水、购物的过程中,利用一切机会去摸那些绿色的垃圾筒。

  我始终是一无所获。

  清垃圾的车,每天进监狱一次,收走当天的垃圾。

  这天,我看到垃圾车进院的时候,从垃圾堆收走垃圾后,他们又把监院内的其他个垃圾筒,逐个倒进垃圾车。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的不同。

  我发现倒垃圾的人,手总是向垃圾筒里面掏来掏去。

  我相信垃圾筒肯定有问题。

  一天傍晚,我随民警去水房打水,我打完水,我乘着自己扔烟头的机会,把手伸进了垃圾筒,里面竟然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盒烟,贴在垃圾筒的壁上,我拿下来放进兜里。

  回到监舍后,我在上厕所时,把那个烟盒打开,里面竟然写着一张纸,上面是我的姓名、籍贯和住址。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他在调查我。

  我想局长既然让我来这里,我的一切,他应该都能做得妥当。

  万一戚军发现这东西是假的,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我又把那个烟盒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两天后,我又去那个垃圾筒,再次把手伸了进去,依然发现那个烟盒,里面仍然有一张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情况属实。

  我这才放下心来,没过几天,戚军对我态度大为改观。

  一个令我始料不及的事情发生了,我的购物卡不见了。


  十一 苫布里的人

  我平时把购物卡带在身上,那天,监狱组织犯人篮球赛,我也参加了。因为要穿全套的运动服,所以,我就把卡放在衣服时,扔在座位上。打完比赛后,我发现卡不见了。

  我向民警报告了卡丢失的情况,他们说帮我去找,但始终没找到——我报了挂失。

  我不知道那个女孩什么时候来看我,现在只能慢慢等待了。

  夜里,我仍然不太敢睡觉,戚军仍然按部就班,每晚出去游荡。

  这天,我正在睡觉,睁开眼睛,发现戚军不见了。

  我想,他又去“梦游”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寝室里的人都睡着了,发出一阵阵鼾声。

  我打开门,走廓里静悄悄的,两个值星员都快睡着了,我走进厕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我呆了一会儿,又出来了,正好迎面碰上了戚军。

  他直直地看着我,说:“你跟踪我!”

  “没有,我只是要上厕所!”

  “你撒谎,你一直在跟踪我。”

  “怎么会?我对你忠心耿耿!”

  “那你为什么总去翻那些垃圾筒?”

  “我只是扔烟头而已。”

  他不看我,眼睛半睁半闭,自己去上厕所了。

  上完厕所,他不理我,自己回了寝室。

  我心跳加快,他差点把我的心脏都吓出来了,好在,他在梦游。

  不过,这说明,他知道我看垃圾筒的事。

  第二天,在生产区,小海问我:“去超市吗?”

  “不去,我的卡丢了!”

  小海说:“没关系,你想吃什么,我去买给你。”

  “谢谢,不用了。”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肉了,身上有点没劲。

  这时,一个民警叫我的名字:“韩在天,下楼搬东西。”

  我和小海一起下楼,还有小眼睛、独眼龙、纹身控,楼下停了一辆货车。

  那是一车羽绒服加工的原料,我们搬货也只是帮工而已。

  货上面被一层厚厚的苫布盖着,掀开苫布,大家开始卸贷,纹身控和小眼睛跳上了车。

  我站在车下,他们从车上往下递,我们往下堆。

  一辆车的货卸完后,第二辆车又开了进来,我们接着卸。

  之后,第三辆车又来了,我们继续卸,纹身控和小眼睛依然在上面,他们已经累得不行,我也累得满头大汗,有种眩晕的感觉。

  值班民警也被这种长时间的卸货搞烦,他很不耐烦,站在一边和另一个民警聊天。

  最后一辆货车开走的时候,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民警开始点名,我们报数,1、2、3、4、5、6、7、8、9……我们一共是十个人,可是,却少了一个。

  民警又点了一遍,依然少了一个。

  我扫视一下四周,我发现纹身控不见了。

  民警拿出对讲机:“看守队,我们这里少了一个犯人,拦住出狱的车辆。”

  “收到!”

  此时,那辆货车已经进入了监狱大门。

  监狱大门分为内外两道,两个大门不会同时开的,两个大门之间的区域是检查用的。

  此时,货车就在两个大门之间。

  看守队的民警围住了货车,扯开那一堆苫布,民警看到了蜷缩在里面的纹身控……


  十二 我替大哥挨刀子

  据说,纹身控已经预谋已久,只是没有胆量付诸实施,这次,他铤而走险,几乎快成功了。他越狱失败后,被关了小号,换到了别的监区,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周末,监区不用出工,监狱实行的是五天工作、一天休息、一天学习的制度。

  休息,主要是洗洗衣服、看看电视、写写信一类的。

  学习,主要是学习文化知识,监狱设置扫盲及小学课程,有女子施教中心的女民警负责讲课。

  周六,我们监区在教改综合楼上课,上午十点多,我有点饥肠辘辘,没有卡的日子真是难挨,我想加餐,我想吃肉。

  小海似乎看出我的想法,递给我一根火腿肠,“吃吧!”

  我拿过火腿肠大口吃了起来。

  我想起了那个女孩曾经留给我的电话,于是,在“亲情电话”期间,我给她打了电话。

  周日,在监舍,队长喊我:“韩在天,有人接见!”

  我喜出望外,恨不得马上飞到会见室。

  会见室里,仍然是那个大眼睛女孩,“哥,最近可好?”

  “卡丢了!”

  “没关系。”女孩说着,女孩从包里拿出一张新卡,让民警转交给我,“你怎么不早说,购物卡是实名制的。你卡里的钱已被人花去了大半;我又给你办了张新卡,余额都在里面。”

  “谢谢你。”

  “爸妈一直惦记着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明白。”

  女孩走了,晚餐时,我给自己加了两个菜,总算饱餐一顿。

  晚上,我躺在床上算了一下,我已进入监狱20天,离出狱还有40天的时间,希望在这40天里能取得戚军的信任。

  令我没想到的是,机会很快就来了。

  戚军最近很低调,也很紧张,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在“纹身控”越狱未遂的第三天,我们监区正在去往生产区的途中,事情发生了。

  当时,我们正与迎面而来的六监区相遇,戚军走在我的旁边,两个队伍相遇时,戚军向我这边靠了一下,我感到他身体的颤抖。

  六监区是暴力型监区,关押的基本上都是杀人、故意伤害。我看到那些犯人的眼神都和别人不一样,狼一样的眼睛,扫视着戚军和我们,我似乎可以感受到他们那隐藏在嘴里的长牙,还有那些隐藏在袖子中的利爪。

  我想吸血鬼也不过如些,有时,人比鬼更恐怖。

  当天中午,我们都在食堂吃饭,几百人同时拿着餐具,往嘴填东西,那声音很震憾,就像群狼在吃肉和血一样。

  我们监区在食堂的阴面,十几张桌子,六监区在阳面,也有十几张桌子。

  每张桌子周围站着十几个犯人,监狱犯人吃饭是没有凳子的。

  我和戚军站在一起,他很着急地吃饭,他依然很紧张,我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昨夜没有睡好?”

  “没有,我只是有点冷。”他说,5九贰“我总感觉有人要害我!”

  “你得罪谁了?”

  “也许吧,我要出狱了,在监狱这些年,仇人也很多。”戚军依然埋头吃饭。

  因为六监区比我们去食堂的时间早,所以,他们很快就吃完饭了,开始陆陆续续地往出走。

  一个个犯人从我和戚军身边走过,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始终死死地盯着这些人,突然,我看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高个子男人,眼神很惊恐,死死地盯着我,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搭在前面犯人的肩头。

  这时,我突然听到身后“啪”地一声,接着就是一阵盆碗落地的脆响,我猛地回头一看——两个犯人打起来,场面变得乱糟糟,整个食堂的犯人都开始向那两个人聚集,民警开始上前维持秩序,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发现刚才那个高个子男人,正在向戚军靠近,我原来背在身后的左手正往前伸了出来,他的袖子好长啊!

  此时,戚军正和其他犯人一样,伸长脖子看打架呢。

  不过,打架很快就被民警制止了。

  我感到事情有些不秒,一边大喊:“大哥,小心啊!”

  另一边,我冲到了戚军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

  一个坚硬而冰凉的物体从我的肚子左侧滑过……我低下头,看到上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那个家伙钻进了人群,不知谁又喊了一声:“着火了!”

  顿时,场面稍有混乱,但在民警的维护下,食堂很快又恢复了秩序。

  我倒在了血泊中,倒在了戚军的怀里……

  刺中我的是一块磨得十分锋利的铁皮。

  幸好没有刺到肚子,而是从我的左肋刺过,只是划出了一道口子,没有刺到骨头。

  监狱医院给我包扎、缝合后,我就回了监区,戚军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在天,你这一刀是替我挨的啊!”

  “大哥,这没什么的,我只是不希望别人伤害到你。”

  “好兄弟。”戚军死死地抱住了我。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正的信任了我,总之,这一刀我是挨了。

  兄弟都是替哥们挨刀,警察都是替人民挨刀。

  现在,我到底是替兄弟挨刀,还是替人民挨刀呢?

  我想,应该是替人民。

  刺我的那个家伙被关了禁闭,民警问他为什么要刺戚军。

  他只是说戚军以前曾经打过他,现在,戚军要出狱了,他就想报复戚军。

  我感觉这个理由很牵强。

  很多人都信以为真,没有证据证明他是针对我的。

  戚军对我越来越好,简直是无话不谈,当然,他和我说过的很多话,我都是辩证地听,因为,我没有验证他说话的真伪,既使他吹牛,我也要当作革命事迹一样全神贯注地倾听。

  我基本上不用卡了,因为每顿我都和戚军在一起吃。

  他每天会吃五个菜,三个荤的,两个素的,他只吃素,不吃荤,肉都是留给我吃的。

  半个月后,我的伤好了,监狱管理局组织全省服刑人员篮球赛,我代表省城第N监狱参赛,队里有横肉男,小眼睛、小海等人,比赛十分顺利,横肉男投篮很准,我们队得到了第二名。

  那天比赛,全省唯独肖达克监狱没有参赛,我想,监狱局真是用心良苦,怕我被犯人或民警认出来。

  在返回监狱的路上,我坐在大客车中差点睡着了,我把大客车的窗帘弄开一个小缝儿,终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这是一条比较十分繁华的街道,街两边除了高档的社区,就是鳞次街比的饭店,我真看得入迷,一个熟悉的身影映了我的眼帘,林蓝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有说有笑的从饭店而出,一起进入了她那辆SUV。

  我的心好像被一根钢针深深地刺了一下,痛得不行,我拉上了窗帘,坐直身子,心里骂她水性扬花。

  横肉男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兄弟,怎么了?想女人了?”

  “都快出狱了,想什么女人?”

  “就是你们这些快出狱的,想女人想得才疯呢!哈哈哈!”他哈哈大笑起来。

  车上的民警大喊:“不要大声喧哗!”

  我们立刻闭嘴,转头看着横肉男。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来,戚军遇刺那天,横肉男去哪儿了?他本应陪在戚军身边,他本应该替戚军挨刀子,怎么最后成了我呢?

  这事有点怪,而且很怪、很怪……


  十三 越狱罪犯又栽在我手里

  我经过多方打听,终于得知,在这座监狱里,戚军最恨一个人,那就是八监区的林虎。

  林虎,故意杀人罪,有期徒刑15年,余刑十年。

  他刚进监狱时,就想挑衅戚军,虽然戚军在外面是老大,但在监狱里,他很低调。

  他不怎么和这些犯人争高下,但是,林虎却一直和他做对。

  有一天,监狱搞全狱大清监,全狱罪犯都坐在操场上,林虎和戚军挨着,林虎挑调戚军,戚军不理他,之后,林虎就去打戚军,把戚军打倒在地后,横肉男就冲了上去,把林虎一顿暴打,因为这事,横肉男被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整月免评。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开始注意林虎。

  每次出工,几乎都会碰到他们监区,林虎每次与我们队伍相遇,总会望着戚军……戚军和我说:“他这是心不甘,他总觉得,我占尽风头!”

  林虎那蠢蠢欲动的样子,让我有种不安的感觉。

  在生产区,我问戚军,“以林虎的性格,怎么会安于呆在监狱中呢?”

  “你说得对,他不喜欢监狱,但他仍然要呆在这里,哪个犯人都不愿意整天在铁窗中生活,整天在四面高墙中度日。谁让他犯罪了呢?犯罪就应该得到惩罚。”

  “你觉得你也该得到惩罚?”我问他

  “我嘛?我入狱纯粹是倒霉。”

  “那你还不能悔罪!”

  “我怎么能不悔罪呢?我后悔当初没有跑得更远,后悔当初没有悬崖勒马。”戚军说完,继续干活儿。

  下午,依然是打水,重复千篇一律的生活。

  在水头龙旁边排队的时候,我看到从监狱大门外,又进来了一辆货车。

  货车司机是二十四五岁的矮个男人。

  车停下后,从生产区楼上下来十几个犯人抬东西。

  其中有一个人我很面熟,他就是林虎,他很高兴,也很活跃。

  搬货搬得满头大汗,他仍然乐此不疲。

  戚军对我说:“你看,他那个样子,天生就是一个蹲监狱的主儿了。”

  那名二十多岁的司机依然在货车旁边徘徊着,也许他是第一次来监狱,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危机四伏。

  “天哪!这个司机没有锁车门!”戚军第一个发现的。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没有锁车门,车门处还有一个小缝。

  我再仔细一看,车钥匙他已经拔了,我这才放了一口气。

  一切都在正常中进行……

  突然,林虎迅速跑到司机面前,夺过了他手中的车钥匙,然后,飞身上车,并迅速点火启动了……戚军说:“这家伙是疯了?开汽车越狱,千万不能让他跑掉。”

  林虎已经开车上了监狱内的中心主道,正向我们这边冲过来了,我加速跑了出去,车在拐弯经过我这边时,车速有点放缓,我跑步跳上车,我用手死死抓住车门,伸手去抓汽车的方向盘。

  林虎很暴怒,一拳一拳的打我,他说:“你疯了?干嘛阻止我?”

  “因为戚大哥想你!”

  我继续和他肉搏,最后在离监狱大门十米的地方,车停住了。

  我不也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把车拦住了,再回头看一下林虎,他的脸被我抓成了条状,头被我的拳头打出血了,眼睛被我打得成了包子。

  我望着他,心想,小样儿,想在警察眼皮底下越狱,真是胆儿肥了。

  而且,开车撞监狱大门,听起来,还真有些不可思议,如果是外人,真以为这个犯人是看警匪片看多了,以区区一辆汽车就能撞开监狱大门。

  事实上,在别的监狱,确实有驾车撞大门越狱成功的。

  但那和我的生活无关,在此就不赘述。

  林虎被押起来时候,我和戚军正在现场,只不过是远远地看着,戚军高兴得像个孩子,“在天,你真是太棒了,你用实际行动帮我出了一口恶气。”

  “没什么,小事一桩。”

  “你知道我恨他?”

  “有所耳闻。”

  突然,戚军大对着渐渐远去的林虎背影,大喊道:“虎子,怎么样?想跑,没门!你还要在监狱再呆十年,我下个月就要出狱了!”

  我站在戚军的旁边,感觉胳膊像断了一样的痛。

  晚上睡觉,我的胳膊痛了一夜。

  戚军却呼呼地睡了一夜。

  夜里十二点,我准备睡觉时,看了他一眼,我想,这家伙今夜应该不会梦游。

  早晨五点时,他被几个外班的犯人用被子抬了回来,据说,昨夜,他在别的寝室睡了一夜。当然,他还自带被子,这让大家十分不解。

  更让大家不解的是,他自带的被子是我的,而不是他的。

  他的被子竟然盖在了我的身上。

  我当时就吓得一哆嗦。

  也就是说他半夜把我弄起来,然后又换了被子,那场景太恐怖了……###七十七我通过考验了吗?

  戚军夜游症让我苦不堪言,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更奇怪的是,对于那位在食堂拿刀刺我的家伙,他后来只字未提。

  好像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天,我们监区在食堂吃饭,依然与六监区相邻,横肉男站在离我两张桌子远的地方,当时,他正在喝汤。

  上次刺我的家伙与他背对背站着,正在大口地吃着一个馒头。

  我有种预感,他们两个人这种姿势不正常。

  我死死地盯着他们,不一会儿,我看到横肉男转过了身,把一盒烟塞给了刺我那个家伙。

  那家伙微微一笑,就走开了。

  那家伙走向我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我的目光。

  他没有理我,径直走了出去。

  我再看戚军,他在和一个犯人边聊天边抽烟,神情悠闲,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我的头发也是,因为要出狱,所以就不用把头发剃成“秃驴状”了。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一幕一幕,也许这些都是戚军精心设计好的,用来检验我的诚意,他自己藏得很深,这点令我有时会摸不到头脑。

  戚军没有再用垃圾筒传递过消息。

  他每天都像得到了什么令人振奋的消息一样,精神焕发。

  我怀疑他有手机,我怎么都没有找到。

  我身上的那张购物卡,最近没怎么用,有的时候,我会和其他犯人换东西,由此开始做些小生意,今天换双鞋子,明天换条囚裤,后天再换件前囚服。

  小海很乖,有时会抢着帮我洗衣服。

  横肉男成了我的哥们,每天拦着我调侃个没够,其他同犯对我也格外热情。

  一天,戚军问我:“出狱后,你想做点什么?”

  “我一无所有,想跟着大哥混!”

  “跟我混可不容易,你身手还算可以,保护我倒是没有问题的。”

  “我也正是这个意见!就怕你嫌弃我!”

  “怎么会呢?只是怕你将来会后悔。”

  “跟着大哥,怎么会后悔呢?”

  “说好了,以后如果你跟了我,一切都要听我的。我不会亏待你,你也不能出卖我,否则,谁也别想活!”戚军盯着我的眼睛,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的身体突然一怔,我又马上放松下来,让身体尽量保持不紧张的状态。我说:“大哥,我怎么会出卖你?难道这么长时间,您还不信任我?”

  “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人是可以相信的。一个人出卖另一个人,需要时间,需要机会,更需要筹码,当这种筹码高得令人发疯时,出卖一个人,就变得易如反掌,无需考虑的事情了。”

  “那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我说完,递给他一支烟,他深吸一口,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他回头对我笑了笑,“在天,你吸过吗?”

  “没有。”

  “那东西的感觉真是好啊!可以让人醉生梦死,也可以让人走火入魔,有空你也尝尝?”

  “呵呵,醉生梦死可以,走火入魔就算了。我还想跟着大哥过好日子呢!”

  “你这小子?”

  戚军说完,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然后走出了寝室。

  我推开门,看他正迈着四方步走在走廓里。

  他时而透过窗子向其他寝室望去,时而伸出手向监门外的民警打中如招呼。

  那些民警已经习惯了戚军这种散漫不羁的作风。

  在监狱里,将要出狱的犯人就是大爷,谁也管不了。

  在生产区,我和戚军基本上也不干活儿,天天窝在角落里聊天。

  这天,我们正聊着,我突然听到窗外一阵脆响,我们冲出生产区,看到了令人吃惊的一幕。


  十四 二、三事

  一个犯人和一个民警争执起来了,那个犯人四十多岁,那个民警二十几岁。

  可能是因为犯人提出什么要求,民警没有满足他,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之后,犯人开始辱骂民警,那个年轻男民警素质很高,没有还嘴,他只是向他讲道理。

  犯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其他的同犯过来制止他,他被拦了回去。

  我们本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结果,第二天,大事发生了。

  第二天,新民警找那个犯人谈话,民警本以为可以做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服从管理,可是,当民警向犯人讲道理时,犯人竟然情绪迅速激起来了,挥拳打向民警……民警受伤了,犯人也受伤了,民警的头缝了五针,犯人的头缝了三针。

  监狱对此事情进行了调查,关于犯人头部伤势的问题,一直没有很好的解释,民警说没有打犯人,犯人就是民警打他了。

  民警和犯人住院后,双方的家长开始上阵了。

  民警的家长要求给犯人加刑,犯人家属要求给民警开除公职。

  我记起刚到省城第N监狱时,横肉男那些对我的诬陷,我想,也许那个犯人也在撒谎。

  半个月后,那个民警和犯人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具体情况就是谁也说不清楚,也没有证据。

  总之,该处罚的处罚,该教育的教育。

  一天,我和戚军坐在生产区的一角,说起这事,戚军对我说:“你知道吗?我还骂过狱警呢!”

  “为什么?”

  “因为他管我,所以,我就骂了他。你不用担心,反正他也不敢打你,现在,犯人研究法律研究得特别明白,而且监狱实行人性化管理,没有人敢打你。谁打你,你就告谁,就往检察院告!”

  “这样管用吗?”

  “当然管用,驻狱检察室是做什么的,就是监督监狱警察的。只要你告,就会有检察官来找你核实情况,有的民警就会害怕。”

  “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敲诈,不讲究。”

  “不讲究和太讲究的人都在监狱里,这也是民警和犯人之间的制约。”

  我点了点头,戚军用手捅了捅我,“怎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难道你也有看着不顺眼,或者看你不顺眼的狱警?”

  “没有。”

  “我们快出狱了,还是多想想以后的事,监狱的事,只是过去时了。”

  “当然,你能这么想,真好。”

  “是的,可是,我还在想,以后会不会再进来呢?”

  “不犯罪,当然就不会再进来。”

  “可是,这里面,有的人已经进来三四次了。”

  “为什么?”

  “屡次犯罪,出狱后无所事事,只好犯罪。”

  “为什么不自食其力呢?”

  “累啊?谁都想又不干活,又能拿钱。当然,不干活,又能拿钱,这活儿,很少有。”

  我们正说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厂家师傅走了过来,戚军喊住他:“喂,怎么不理我了?”

  “哦,是你啊?快出狱了吧?”

  “那还用说。”

  “祝贺啊!”

  “你这几天,天天在这电焊车间转悠什么?”

  “我在招工啊!我们工厂现在很缺人手。”

  “你准备招犯人?”我问他。

  “小兄弟,你别看他们这些家伙一天天累得没个人样,在我们工厂里,这可都是宝贝啊!他们是技术工人。”

  “你能给开多少钱?”

  “三千到四千吧。”他边说边拿出笔和本,笔划起来,“我已经招了三批出监的人了,他们在我们工厂里干得都不错,而且还很守法。”

  “这么多,那我们也去吧?”戚军厚着脸皮说。

  “老大,我雇不起你们!呵呵。”他蹲下来,说:“电焊生产区的出监犯人是最抢手的,其次就是制衣生产区的,那些犯人,你别看他们是男人,做出的衣服,质量真是没的挑。我听一位厂家师傅说,他雇了几个出监犯人到服装厂工作,那效率比女人都强。”

  “看来罪犯习艺,真是效果很明显啊!”我说。

  “当然,如果在监狱里干点技术性的工种,那还愁出去找不到工作吗?”那个师傅说完就走了。

  我们两个依然很懒皮地窝在监区一角,民警看我们都很厌烦。戚军还厚着脸皮和人家打招呼,一个民警说:“出狱以后,别再鼓捣摇头丸了!”

  戚军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我一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他刚说完,就回头和我说,“你吃过摇头丸吗?”

  我说:“吃过。”

  说完,我就使劲摇起头来。

  他无语。

  下午时,小眼睛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在天,今天我就要出狱了。”

  “真好啊!我们帮你收拾东西吧!”

  “不用,我都收拾完了,我的父母就在监狱门口等我呢!”小眼睛高兴得哭了出来,“终于熬出头了。”

  我和小海把小眼睛送到了监舍一楼,望着他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在想,他的亲人见到他时会是怎样的心情呢?如果我出狱时,林蓝也能来接我,那会是事多么美好的事情。

  现在不可能了,林蓝似乎有了新的男友,而且,我这种潜伏工作,也不便用家属来接啊!

  我回到监舍楼上,趴在窗户上,透过铁栏杆,我看到小眼睛,走进了监狱大门,之后,又过了一道门。

  不一会儿,一辆灰色的轿车从监狱大门口开出,驶向了公路。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随之跟了上去,拦住了那辆车。

  不到三分钟,小眼睛又从监门回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戚军都愣住了。

  小眼睛哭着回来了,他抱着被子,又躺到了床上。

  戚军问他:“怎么又回来了?”

  “他们把我的刑期看错了,我是明天出狱,他们今天就放我,说这是违法。又把我追了回来。”小眼睛很委屈。

  “看来你又要在监狱呆上一夜了。”戚军有点幸灾乐祸。


  十五 他又犯病了

  第三天晚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被一阵关门的声音吵醒。

  我睁开眼睛,发现戚军又不见了。

  于是,我便轻轻地起床,上厕所,走廓里仍然是那两个值星员,其中一个问我:“你怎么总是半夜上厕所?”

  “尿频!”我说。

  我进入厕所,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我趴在厕所的窗台上,看对面的监舍楼,那边依然灯光通明。

  我低下头,我发现在监舍楼的楼下居然有个黑影。

  我再仔细一看,天哪,那是什么?

  那好像是一个人,头朝下立在墙角,黑乎乎的一个影子。

  他看到我了,他还在向我朝手,我吓得退后好几步。

  突然,我感觉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我转身一看,原来是横肉男,他那两只腥红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

  “你也在上厕所?”我问他。

  他两个只一下抓住了我的脖子,我挣脱了他。

  “你想干什么?”

  “我还有一些天才出狱,我要告诉你,出去以后,要照顾好老大,否则,我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横肉男威胁我。

  “你真太小看我了!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我快步上去,伸出左脚,狠狠地踩了他的脚面一下。

  他疼得哇哇大叫起来,值星员上前拦开了我们两个,值星员问我:“你干什么?”

  “他掐我脖子。”

  “他也是梦游症,他经常掐别人的脖子,不过没事的。”

  横肉男点头脚走了。

  我回到寝室,发现戚军正躺在我的床上。

  没办法,我只有睡他的床。

  可是,第二天,我又发现自己睡在自己的床上。

  我可以想象得出,在我熟睡的时候,戚军像搬个尸体一样,把我搬来搬去。

  幸好我那时没有醒来,否则会被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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