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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节 嬗变


第一百零五节 嬗变

  奔雷行至,风行草偃!

  雷动万方,万物皆苦!

  陈淮生缓缓收功,感受到体内奔涌的气息。

  他仍然用了阳关三叠咒法。

  若是在与妖尸一战之前,阳关三叠咒法与雷法十重春雷惊蛰相叠加,自己内腑再怎么都会有损伤。

  而这一次自己用了阳光三叠与雷法十一重雷动万物混合发动,威力更大,耗用灵力更甚,但也只是体内肺腑经脉滚荡发热,有些耗用过甚的迹象,但是经脉骨骼却没有了损伤。

  这意味着,经历了与妖鬼一战和自己这几日的淬骨药沐内养外修,自己不但道骨上已经有所强化,经得起十一重雷法与咒法的叠加发动的冲击,而且在灵境也有所提升了。

  只不过这种提升幅度还不太明显,自己在内观鼎炉变化时也只能知晓有了提升,具体如何还不好确定,用这法术的全力发动就能观察出来了。

  闵青郁兴奋无比地奔行到树木、石堆、草地周遭,躬下身子,仔细观察。

  整个树木断裂开来,树心漆黑,用手一触,糜烂成粉,甚至还有些隐隐的灼热感。

  再看石堆,石堆上用六块标准罗林石叠加,从上至下,成金字塔垒砌好。

  最上一块已经碎裂成手指头大小的颗粒,而中间层甚至成了黄豆大小的碎粒,在最底层,则成了一堆沙砾。

  草地上,方圆三丈,成椭圆形的三连环,这意味着阳关三叠以三个不同方位在最短时间内暴击而出,每一丈为一个中心,草木皆枯,泥地三尺以内有如被滚水翻腾了一般,散发着袅袅白雾。

  看着这一起,闵青郁忍不住喜悦高兴地雀跃而起:“道师,您有进境了,这雷动万物您已经游刃有余了,其威力已至极致。”

  如果说在刚经历妖尸一战之后恢复过来时,陈淮生雷法虽然突破了第十一重,但是还有些勉强,但是在经历了三日淬骨修行之后,这一坎儿已经被彻底抹平了。

  他甚至可以意动神至地随意发动雷法,提聚灵力的反应速度也更为快捷了。

  陈淮生缓步走到近前,也看了看,比较满意。

  基本上符合自己的预测,的确有了不小的进境。

  这并非完全是药沐内养外修而成,而是与妖尸一战之后诸般因素结合而成。

  怨灵的反哺,雷法的强行使用,再加上这一番淬骨,但无论如何药沐之功不可小觑。

  值得继续。

  等到闵青郁退开之后,陈淮生祭起倚天剑。

  剑气凌霄汉,锋芒已横空。

  携带这凌厉无匹的气势,只见这一道青芒沿着地面呼啸而过,迅即在临近树林时突然炸裂开来,整个树木藤萝连带着半壁山崖尽皆在这一击下碎裂开来,轰然坍塌。

  这一剑,可谓开天辟地。

  烟尘之后,一剑开山,半崖坠地。

  陈淮生同样也相当满意。

  虽然这么久来他没有再刻意修习剑修之术,但随着灵境提升,道骨强化,这种潜移默化的实力增长,依然能给剑修之术带来一些变化。

  闵青郁祭起长剑,一口气发动十七剑,剑气纵横,弥漫浮空。

  但在陈淮生天罗法盾的遮挡下,这一切毫无用处,根本击不破这法盾遮护。

  而陈淮生随手一记阴冥鬼箭,哪怕是收敛了七成劲力,依然轻易将闵青郁击倒。

  帮助闵青郁恢复之后,陈淮生琢磨着,自己这阴冥鬼箭可能只有与赵嗣天或者黎昆阳、姚隶蔚他们来过招才能看得出真实水准了,炼气六重以下,已经很难判断自己究竟提升了多少。

  在确定了自己进境状况后,既然宗门给自己特别安排什么事务,陈淮生就沉彻底沉浸在这一轮淬骨中去了。

  连续六個三日,二十多天过去,当最后一次三日淬骨行功结束,陈淮生才终于解定。

  这种感觉真好。

  不需要去考虑其他,充裕的灵食和调息保证,心无旁骛,完全沉浸修行其中,纯粹通透地琢磨探索修行路径和路径,昔日很多因为庶务或者其他庞杂事情分心带来的负面影响被彻底排除,可以说这一个月里,陈淮生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空灵剔透地修行悟道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时间,但陈淮生什么人都没见。

  无论是吴天恩的归来,还是赵嗣天的拜访,也还有王垚的登门,他都没有理睬,甚至也没有询问,就是怕这些因素导致自己分心而影响到修行的效果。

  他希望这一个月的效果能达到极致,而这一个月也的确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

  这一个月的灵境修行,起码相当于平素的半年提升。

  如果说之前他对自己能不能在年末晋阶炼气八重还有些怀疑,但是现在他觉得把握起码有八成了,就需要寻找一个机会。

  同样,雷法十一重已经达至圆满境界,他甚至可以连续发动三轮阳光三叠混合雷动万物或者春雷惊蛰。

  春雷惊蛰在针对单点打击的威力比雷动万物略强,但是在片状带状的大范围打击上却远不及雷动万物,但这也提供了更多的选择项。

  闵青郁能感受到眼前男人气息的变化。

  虽然从灵境上似乎仍然是炼气七重,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壶酒,酒液已经到了壶口,而酒意却已经提前溢了出来,让人能真切感受到了。

  一边替他整理着衣衫,一边忍不住把自己的身体靠得更近一些,呼吸着那种灵体带来的温热和气息,总能让人有一种安稳和活力。

  “道师,您变化很大。”

  “是么?我也感觉如此。”陈淮生笑了笑,“我试验完毕,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你比我更需要这一层,我会盯着你完成。我也相信一旦你的淬骨试验完毕,也许炼气四重就近在咫尺了。”

  闵青郁最希望听到的话就是这个。

  淬骨的艰辛和危险她很清楚,自己不比对方,有足够的定力来尝试和突破,自己一旦陷入药力中不能自拔,可能就是骨损经萎,甚至死亡。

  这里边几乎不可逆。

  她发现自己有越来越无法离开对方的趋势,对方的一切就像是一个漩涡正在把自己一点一点地吸入进去,无法自拔。

  如果说以前她还有点儿其他别样心思,但现在她只想一直追随对方,一切会变得更美好。

  “道师,青郁很感激……”

  “好了,你和我再说这个就有点儿不合时宜了。”

  陈淮生亲昵地替闵青郁把额际垂落的发丝拂弄绕过耳际,吹弹得破的香腮如雪,明媚的秀眸宛如浸泡在水中的黑钻,鼻根挺直而泛着桃色,柔媚细润的唇瓣在阳光下透露出一份豆蔻年华的独有娇嫩来。

  “道师!”猛然间正在替陈淮生系着汗巾的闵青郁感受到了一些什么,全身一颤,但又有几分惊怕和莫名的喜悦。

  素得太久了,尤其是这一个月的苦修,对方的精心伺候,更是让自己心无旁骛,从内心来说,如果没有半点感情,不可能做得这么好。

  或许有了这一层铺垫,原本一直觉得也许两人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伴侍关系,在经历了这么久的相处之后,也就有了一层感情羁绊了,或许不那么纯粹,但修真宗门中,哪来那么纯粹的东西?

  就像现在,紧张之后突然松弛下来,各种杂念旖思像春雨后的野草,疯长起来,根本无法控制。

  这不很好么?

  有感情,有欲望,这不就是最正常的男欢女爱么?

  尤其是闵青郁的样貌身段都很符合他的审美,自己何须隐瞒或者藏掖?

  喜欢就是喜欢,陈淮生一只手抬起对方下颌,对方怡然不惧,坦然对视。

  清冷中带着妩媚,左眼角那颗泪痣透露出几分魅惑,或者说眼底那份妖娆入骨的炽热只能自己才看得到。

  两人就是如此对视,陈淮生终于一笑,似乎已经明晓对方的心意:“不后悔?”

  “绝不。”闵青郁抿嘴,越发显得倔强。

  “我是说,也许你没有必要,你的资质禀赋绝佳,就这样跟着我,我相信你五十岁,不,四十岁之前筑基,大有可为,伱应该相信我的心胸,不是那种囿于感情,或者会被这些因素影响的人,……”

  陈淮生目光清朗中带着几分赤诚,并没有掩饰自己对她的渴望,但语气里却一样冷静。

  他说的是内心话。

  他固然愿意得到这个女人,但他更希望能得到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人,而非带着几分勉强。

  那样他宁肯不要她的身子,而愿意将他培养成自己看重的身边人,无论是何种身份。

  至于说伴侍身份,解除便是,他甚至可以去为她求一个掌门亲传弟子身份。

  闵青郁断然点头:“青郁相信道师,但是青郁还是更愿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淮生若真的还要一味压抑或者藏掖,那就未免太虚伪了。

  “好,希望你不会后悔。”陈淮生欣然一笑,揽起闵青郁腰肢,另一只手滑入闵青郁膝弯,一把抱起,昂然而入。



第一百零六节 胭脂尽吐,风华正茂

  紫红色马面裙和乳白色裈裤落下,木槿色的绣花胸围纷纷扬扬落地,连带着整个空气似乎都充满了一种激情荡漾的躁动。

  一具绝对匀称健美的胴体迎着窗外的阳光就这样凹凸毕现地裸裎在陈淮生面前。

  哪怕是今世,经历过方宝旒的陈淮生也早已经不是雏儿了,但依然被这具充满了活力,孕育着生机的躯体给震住了。

  如果说方宝旒的身子就像是一具白玉观音,那么闵青郁的躯体就如同一枚粉瓷嫦娥。

  她没有方宝旒的身子那么白皙饱满,但是却多了几分青春昂扬的韵律,让忍不住想要去好生弹奏品味一番。

  这个时候的闵青郁显得格外自信,略微的羞涩中更多的还是几分雀跃和期待,让陈淮生都忍不住怦然心动。

  浑圆坚挺的胸房,脐下一抹幽暗,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就朝着自己走来。

  没有多少拘泥,既然动了心,定了性,陈淮生便不会瞻前顾后。

  粉融红腻莲房绽,脸动双波慢。小鱼衔玉鬓钗横……

  偷期锦浪荷深处,一梦云兼雨。臂留檀印齿痕香……

  一夕欢好,溪雨带潮,红罗尽展,恩爱无言。

  看着自己肩头带血痕的齿印,陈淮生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太放浪了一些。

  这丫头毕竟不比宝旒的丰润,任由自己纵马疯狂都能扛得下来,十八岁正值妙龄,却要吃自己几番风雨,委实遭罪了。

  再说是修真者,但在这方面却还稚嫩了有些,龙虎三元会自己尚未用上,否则这几番折腾下来,她三日都别想起床。

  酣畅淋漓是自己得了痛快,但青郁就受罪了,这让陈淮生也有些歉意。

  看着眼角还带有几分泪痕,眉宇间还有几分痛楚的女人仍然在沉沉入睡,陈淮生也只能仰卧不动,他不想这等时候大煞风景要起床,起码的温存安抚还是必要的。

  这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女人,如果说方宝旒和自己是情浓意浓水到渠成,但是好像自己和宝旒分别了这么久了,除了心中记挂外,好像也没有特别地渴望。

  这也让陈淮生都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来到这個世界之后感情也变得更加冷静现实,以至于为了修行,什么都可以搁在一边了。

  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又燃起了自己隐藏在心间那份激情,但自己似乎和她尚未达到与宝旒那样的亲密无间,只是一番桃花岛的共患难,也让自己终于绑在了一起,现在更踏出这一步,好像也就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

  看着枕着自己肩头的女人略微翻了一个身,半边白皙饱满的玉丘若隐若现,反而惑人心神,陈淮生不得不掖了掖被角遮掩住。

  女人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嘴角动了动,似乎呢喃了几句听不明白的梦话,又把脸紧紧贴在了陈淮生的颈项下沉沉睡去。

  丹海内的气机隐隐滚动,龙虎交济,终归还是对灵体有些影响的,但对陈淮生来说,这是有利的一面。

  但对青郁来说,则未必,但之后适应下来,她一样也会慢慢受益。

  美人在侧,唇齿留香,陈淮生也在反思。

  自己在重华派的日子已经进入第五个年头,但重华派仍然处于一种危机和机遇并存的机会下。

  实事求是的说,重华派实力仍然太弱,呈现出一种和其他宗门有些不太相似的结构,两名紫府外加一个已经去云游秘境的筑基巅峰,论头部实力,已经不弱了,但在筑基这一个层面却是一个大问题。

  重华派筑基乃至于接近筑基的炼气巅峰、炼气九重这一档次的人才太单薄了。

  按照一般宗门的结构来说,紫府与筑基层面的比例应该是一比五到一比十八,也就是说,如果一家宗门有两个紫府,那么这个宗门筑基层面的修士应该是二十到四十人之间,取其中位数,也该是十六人。

  但现在重华派却连十人这个最低基数都达不到,甚至还差距很大,这也是为什么商九龄和朱凤璧都急迫地支持徐天峰、曹人本以及苟一苇等人赶紧努力冲击筑基的原因。

  同样在炼气高段中,在较短时间内具备晋阶炼气巅峰和炼气九重的修士也寥寥无几。

  要说炼气高段的修士数量也不算少也有二三十人,但是其中相当一部分已经耄耋老矣,状态下滑,实际上已经致仕炼气中段的实力了。

  还有一部分则是只能勉强维持现状,不具备进一步提升的潜力。

  比如像乔准这样也都是八十几了,还在炼气七重上徘徊的,其实他自己也已经丧失了再上一层的信心。

  真正像苟一苇这种跌落又鼓起雄心壮志不屈不挠冲击筑基的人少之又少,所以陈淮生都很佩服对方,也佩服商九龄他们怎么就能说动苟一苇。

  在炼气高段中能够期望在较短时间内进入炼气巅峰或者炼气九段的弟子,也就只有姚隶蔚、赵嗣天、陈淮生三人,连黎昆阳都有些够呛。

  陈淮生甚至都琢磨着能不能让宝旒回来,自己助她一臂之力,让她能早日晋阶炼气六重,也许三五年后还有望攀至炼气九重和炼气巅峰。

  袁文博倒是可期,但他现在层级还略低了一些,才炼气四重,如果能在未来八到十年内晋阶炼气高段,就算是比较顺利的了。

  当然以袁文博的资质禀赋,十年晋阶炼气高段是最低限了,陈淮生认为五到八年应该是一个比较精准的判断。

  总的来说,重华派的现状就是一个头部紫府相对较强,中高层面的筑基以及炼气高段实力最弱,中低层面的炼气中段差强人意,而最低层面的炼气低段,尤其是练气一二重这类新入门不久弟子占据大头的诡异情形。

  这种情形看上去似乎生机勃勃,但真正遇到了类似于灭门大战的挑战情况时,就会变成纸糊灯笼,一戳就破。

  按照正常情况,没有十到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积累壮大,现在占据了整个宗门弟子八成以上的低阶弟子根本成长不起来。

  现在最紧迫的任务,就是要尽快让筑基以及接近于筑基的炼气巅峰和炼气九重修士充实起来。

  陈淮生闭关这一个月无人来打扰,也是基于这个原因,他是最有希望在较短时间内晋位到炼气九重乃至炼气巅峰的,甚至冲击筑基。

  月庐宗对凌云宗的打压,天鹤宗在背后煽风点火,无一不在证明这帮本土宗门对他们这些外来宗门的敌视,如果凌云宗真的完蛋了,那重华派就会独力面对这些河北宗门世家的针对。

  在九莲宗日益黯淡落魄的情形下,唯有提升自身实力才是最可靠的。

  但现在重华派要用常规方式来积淀实力,时间上都有些来不及了。

  一声呢喃呼痛让陈淮生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窗外的阳光洒落在床上,海棠亭午沾疏雨,便一饷,胭脂尽吐。

  先前的豪放和此事的羞涩,形成了鲜明对比,闵青郁一只手掖着被角遮掩着自己胸腹要地,一只手却死死揪住床榻间被单上一抹胭脂红,想要藏匿起来。

  只是这微微扭身,便带来破瓜之痛,尤其是在身畔男人目光灼灼之下,之前那份勇敢和坚决如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一般,消失一空。

  但内心的喜悦却挥之不去,男人目光中喜爱还带着几分怜惜,闵青郁自然是感受得到的,今日之后,二人关系就再进一层,非比一般了。

  “好些了么?”陈淮生目光清亮而又疼惜。

  咬着嘴唇微微点头,女人挪动了一下身体,一抹痛楚之色再度让她皱眉,陈淮生按住对方身体:“不要动,女儿家都有这么一遭,龙虎三元会诀,你记住,可以先行预习修行,对调息龙虎之气颇有帮助,……”

  在闵青郁耳际轻念三遍,闵青郁记性悟性都极佳,很快就能明白大概。

  “你先养着,我让无垢和云蕾替你熬些血蔻加鳐肉来补一补,……”

  闵青郁一听,赶紧制止:“不用了,别……”

  陈淮生似笑非笑:“迟早都要知道,掩耳盗铃之事如何能长久?”

  闵青郁脸色越发红润,眉目间已然有了几分小妇人的柔媚,讷讷道:“要不就让云蕾帮我一把吧?无垢那边……”

  陈淮生知道闵青郁和任无垢之间的心结,点了点头:“也好,我和云蕾说,这两日修习就咱缓一缓。”

  这一月的苦修对自己的裨益良多,不过他知道自己再这样闭门不出,只怕宗门就真的要安排人来登门了。

  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他也知道几方的人都应该回来了,只是不知道八角寨那边的苍狼灾和葫芦集的妖尸之祸究竟最后以什么样的接过结尾。

  但既然自己入定一个月都没有人来打扰自己,想必情况还没有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是他也很好奇,那妖尸之祸最终如何解决的。

  直觉告诉他,在吞噬了秦守中之后,那妖尸将军还会被轻易铲除,这是一个大患。



第一百零七节 来历成谜,后手准备

  “你是说妖尸失踪了?!”看着脸上依然也有着失望、焦虑和不解神色的吴天恩,陈淮生也不禁失声问道:“这怎么可能?”

  吴天恩绷着脸唆了一下嘴唇,似乎是觉得嘴唇有些发干,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这才道:“我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才会在那边逗留了这么久,凤翼宗来了一名紫府真君,带着四名筑基,足见重视,丁家丁宗寿也亲自来了,嘿嘿,真的是大举出动,我们分成几组对那一片方圆百里,可疑的地方逐一进行了探察,一无所获,……”

  “也就是说,从那一晚之后,这群妖尸就彻底消失了,这一个多月,嗯,到现在都快两月了吧,一直都没有任何动静了?”

  陈淮生喃喃自语:“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

  吴天恩脸色阴晴不定,“我回来之后也向掌门师兄报告了,掌门师兄也觉得祸福难料,尤其是那个妖尸将军,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就是当年在天马原战死的大魏战神白牧!”

  白牧?!陈淮生也是心中一凛,“师伯,你没看错?”

  “八九不离十,大赵延续大魏一脉,虽说时隔久远,但是史书上也多有记载,且白牧相貌昂扬,古书中其图画颇多,我见过不少,只是当时未曾联系起来,……”

  吴天恩叹息了一声:“说来这滏阳到翟谷这一线三百里狭长的平原走廊径道,还真的是一个冤魂遍地的所在,从光是中古时代以来大战就多达几十次,而且冤死屈死自杀的将领亦是不少,这死在天马原的白牧,死在井陵城的成文昌,还有那被烹杀的阴侯燕信,都是死在三百里地上,……”

  陈淮生打了一個寒噤,“师伯,也不能那么说吧?照你这么一说,这冤死屈死鬼几千年历史里天下多了去了,都得要变成厉鬼邪祟,那还能有人活的地方?”

  吴天恩冷笑道:“那也要看地方,看时间,看天下气运之变化。这滏阳到翟谷几百里恰恰就是乃是济渎与五行山之间的中根线上,据说天下气运线就沿着这一线而过,若是寻常也就罢了,但我总感觉这世道有些不对了,天时越来越冷,妖兽出没越来多频繁,而且以前见不到的妖兽也都出来了,还有这种成群结队的妖鬼,以前听说过么?”

  吴天恩的话让陈淮生难以回答。

  天时不对,更像是前世历史中的冰河时代到来一般,妖兽潮出现或许与此有关?

  但这妖鬼邪祟怎么说?

  在地下沉睡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偶尔冒出来一个也就罢了,但现在突然成群结队地钻出来,要玩一出复活了,难道要打造一个阴兵时代,阴间帝国?

  这个世界越来越荒诞,越来越疯狂,哪怕陈淮生早就接受一切颠覆认知的这个世界,但当他好不容易让自己融入进来之后,咋还有更离奇的故事在徐徐演绎呢?

  “那现在怎么办?大家就这么算了?”陈淮生也懒得想那么远,“滏阳这边,葫芦集和白塔城首当其冲,翟谷那边凤翼宗只怕也坐不住啊。”

  “只有等了。”吴天恩叹了一口气,“那边还是以凤翼宗为主,可白塔铺一直到八角寨这一线却是滏阳道的地盘,凤翼宗不会太上心,所以丁家压力也很大,丁润瑶回去估计也向丁宗寿说了,丁宗寿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他们丁家就那么一二十号人,可我们又距离太远,……”

  陈淮生心中微微一动,“师伯,其实我倒是有个主意,……”

  吴天恩讶然,看了一眼陈淮生,“什么主意?”

  “邀请丁宗寿入咱们重华派,您觉得如何?”陈淮生缓缓道。

  “邀请丁宗寿入我们重华派?!”吴天恩大吃一惊,差点儿就要斥责陈淮生是异想天开了,但细细一想,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丁宗寿不就是散修紫府么?

  张太全被白石门邀请入门,才给了重华派的反击顽抗关上最后一扇门。

  现在重华派只有两名紫府,李煜能不能渡劫荣登紫府还是一个未知数,就算能,时间上也无法确定。

  而现在重华派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能邀请一个紫府入门,绝对是划算的。

  “客卿?”吴天恩迟疑着道:“也不知道掌门师兄和首座师兄的意见如何,……”

  吴天恩内心已经认可这个建议了,而且觉得是神来之笔。

  一旦丁宗寿入门,不但一下子就巩固了重华派在滏阳道的地位,而且实力也大增。

  当然重华派就需要承担起滏阳南面的责任来,但是重华派本来也就已经有这方面的考量,即便是丁家放任不管,最终重华派也要扛起来,现在不是正好么?

  “不,不是客卿,而是把整个丁家邀请入重华派。”陈淮生面对商九龄和朱凤璧时也是态度坚定,“客卿制度决定了这些客卿永远不可能和我们一条心,而我们直接邀请其成为重华派一份子,更能体现我们诚意,也能让他们真正融入进来。”

  陈淮生的建议让商朱两人都是一惊,直接邀请入门成为宗门一份子,重华派还从未有此先例。

  似乎是觉察到了商朱二人的犹豫,陈淮生也没有客气:“掌门师尊,首座师伯,今时不同以往,凌云宗的现状就摆在我们面前,无论是月庐宗和天鹤宗都对我们充满敌意,凤翼宗也是现在因为妖尸之事被牵制住,还有幽州宁家,也许留给我们的时间就是那么一两年两三年,我们必须要在这两三年时间里壮大自己,把丁家纳入进来是直接最快的办法,关乎我们宗门生死存亡!”

  朱凤璧思忖再三:“我们就算有此意,但丁宗寿未必愿意,宁为鸡口,不为牛后,当个草头王何等逍遥自在,入我们宗门,就得要守宗门规矩,手宗门约束,服从宗门大局,若是他有意要入宗门,月庐宗、凤翼宗这些岂不是早就有机会?”

  “师伯,河北这边的宗门和散修一直格格不入,另外形势不同了,我相信丁宗寿不是蠢人,看得到这几年天时变化,妖兽潮渐现,现在更是妖鬼群出,他难道就没有担心?再说了,他是紫府,但他的子孙徒弟呢?秦守中筑基四重都死在了妖尸手中,他一个人就能护得了他一大家子人?”

  陈淮生有条不紊地分析着:“据我所知,他们家族人丁不旺,若是我是他,便要考虑后路,虽说他入登紫府才二十年,还算正值壮年,但终归也是一百好几的年纪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难道不替他子孙徒弟们考虑后路?”

  “再说了,丁家在白塔铺那边的反应并不好,倒不是说他本身修为问题,而是其一脉人太少,白塔铺范围几十万人,妖兽出没越来越多,他根本就顾不过来,他应该已经感受到力不从心,这等情况下,合则两利,只要我们诚心诚意提出邀请,弟子相信他会做出明智抉择的。”

  陈淮生的话终于说服了朱凤璧,虽然他不是很喜欢陈淮生,但是也得要承认陈淮生这番话的确是从宗门角度来考虑的。

  “师兄,您的意思呢?”朱凤璧望了一眼商九龄。

  “一旦接受丁家,那就意味着整个滏阳道东边就都得要由我们来承担,若是以往当然是好事,但在现在妖尸成谜的情形下,这会不会是引火烧身?”商九龄声音低沉,似乎还没有下定决心。

  “掌门师兄,无论丁家如何,我们最终也要卷入,妖尸不除,百姓何以生存?”吴天恩沉声道:“我们躲不过去的。”

  商九龄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东躲西藏,也还是避免不了这些……”

  最终还是敲定了邀请丁家加入重华派的意见。

  既然要邀请,那么就要拿出诚意来,丁宗寿如果同意的话,那么就意味着整个丁家都要进来。

  丁宗寿是紫府,那么肯定要给予一个合理的安排。

  若是按照实力来,他有资格接掌掌院,位居商九龄和朱凤璧之下,而且其也是蕴髓中境,和商九龄与朱凤璧实力相当,甚至高出一筹都有可能,毕竟他是二十年前就入登紫府了,比商九龄和朱凤璧都要早。

  当然掌门和首座都不可能由他一个刚入门的紫府来座,但掌院之位若不是他来执掌,而由尤少游的话,那就未免雨鞋说不过去了。

  尤少游才筑基七重,距离丁宗寿实力相差太远,甚至比丁宗寿徒弟李明昊都还要略逊,要体现诚意,掌院之位就是最合适的。

  不过这都不是陈淮生操心的事情了,既然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他也算是尽了一份心了。

  丁家高端实力不弱。

  除了丁宗寿的紫府外,其徒弟李明昊是筑基八重,一样相当强悍,其子丁元高筑基五重,其孙女婿王驰也是炼气巅峰,孙子丁立人炼气八重,其孙女丁润瑶练气七重。

  光是这五人加入,都能让重华派的实力上升一个台阶。

  当然就这几人的实力,到还不至于说喧宾夺主,不过也值得重视了。



第一百零八节 鲶鱼,丁家

  人都散了。

  商九龄只把陈淮生留了下来。

  “你的建议很中肯,引入外部力量来充实我们重华派自身,但丁家人虽少,实力却不弱,日后会不会尾大不掉?”

  商九龄直接了当的问话让陈淮生有些不适应:“师尊,若是宗门中人都抱着这般想法,那我建议最好还是别接引丁家入门了。”

  “哦?”商九龄笑了起来:“这么严重?”

  “丁家不是蠢人,丁宗寿更不是。”陈淮生道:“虽然我们和丁家都是相互需要,但若是从一开始就心怀猜忌,那铁定只有分道扬镳,甚至事急且相随都难以做到,若是关键时候,那就更危险。”

  “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始至终都需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来打动对方?”

  商九龄越发觉得陈淮生堪当大用,修行不提,但是这份格局和气度以及眼光,真的很多人都望尘莫及。

  “师尊,不是打动,而是推心置腹,讲明丁家并入我们重华派的意义,无须讳言我们为主,但也可以说明丁家并入对我们益处,至于对他们丁家的意义,用实际行动来体现我觉得更有说服力。”

  陈淮生言辞恳切,他是真心希望能把丁家纳入,这对重华派现在很有利。

  而且像丁家这样人丁单薄散修家族,一旦纳入重华派,副作用肯定有,但是很快就会被重华派不断扩张的力量所湮没,假以时日,融为一体并非难事。

  商九龄点头认可,“嗯,不说丁家之事了,说说你自己,我观识过你的进境,雷法进境很快,比我想象的更快,很好,看样子这一个多月的闭关修行对你大有裨益。”

  “是,只是灵境修行略微慢了一些。”陈淮生恭敬地应道。

  “也不算慢了,淮生你要记住,任何修行都是高低起伏呈水中波浪一样的,不可能永远都在波峰上。”商九龄耐心地宽解:“你已经很快了,甚至在我看来已经超速了,你还有的时间,我也知道伱的特质,每一次大的历练对你都能带来新的感悟,但你不能忽视日常行课对你的积累,二者不可或缺。”

  陈淮生默默点头。

  他知道商九龄所言是正理,只不过自己体内鼎炉三灵的存在不是观识能觉察的,自己的修行之路注定与任何人都不同,但他也同样认可对方的建议,必要的日常行课积累沉淀对自己一样重要。

  “所以你今年你最好不要外出了,安安心心寻个地方修行,不一定非要在现在的道院。”商九龄一锤定音。

  陈淮生心思微动,“师尊的意思是弟子可以在龙鳞塬之外的地方去寻找洞府灵地了?”

  “嗯,炼气高段的都可以考虑这样做,但是需要注意安全。”商九龄沉吟着道:“卧龙岭这边我们尚未完全熟悉,在苍龙背和龙首峰那边,我们了解还很浅薄,最好不要朝那边去,如果一定要选那边,也最好靠着龙鳞塬这边近一些的地方。”

  这算是为陈淮生开绿灯了。

  自建洞府意味着你可以自选灵田灵地,也可以自行安排人手,包括如徒弟、道侣、伴侍、道种这一类的人手,类似于一个小山头了。

  按照原来的规矩,除了筑基强者外,那就只有掌门亲传弟子,但都需要特批。

  到了河北之后,掌门亲传弟子也不能在外自建洞府了,主要是担心安全问题。

  商九龄也看到了原来在朗陵那边是宗门弟子传法授艺的弊病。

  在传功院千篇一律的学习,在最基础阶段可以,比如炼气未成和炼气一二重时,更多的是修行基础功法,影响不大。

  但进入炼气三重,就涉及到了要向炼气中段冲击了,那种由道师轮流来教授,大水漫灌式的传道授法,弊端就一下子显现出来了。

  每个弟子的道骨强弱不同,灵根属性各异,学习悟性迥然,这都需要道师因材施教。

  尤其是很多都需要更为亲密亲近的长期接触,才能了解其底细,做出合理的安排。

  在传功院的学习方式很适合天赋好,悟性高,自律性强的弟子,但这种弟子却不多,所以现在宗门开放了收徒,但是因为担心彻底放开对许多新入门弟子资质禀赋的浪费或者误人子弟,所以才专门附加了相关条件。

  比如筑基可以不受限制,比如炼气高段中一般要求是炼气九重以上,经过宗门批准,而其他炼气高段,就需要特别批准,比如赵嗣天。

  同样在收徒之后,宗门传功院也要对收徒道师有考核机制。

  不但要对弟子的进境要考核,对其本人也有要求。

  比如一名炼气一重弟子被你收为徒,那么三年之内晋阶炼气二重,就属于正常范畴,可以获得相关奖励,但是五年尚未晋阶,就要获得惩罚,奖惩都通过作为师父的月例来兑现。

  再比如不能说你收了徒弟就一门心思教授弟子去了,对你自身灵境的进境一样有要求,不能停滞不前,一样有年限晋阶要求。

  这也迫使道师在收徒时更加谨慎仔细,宁缺毋滥。

  最典型的就是赵嗣天,他就只收了任无尘一人为徒。

  像朱凤璧和尤少游等人也都相当严格谨慎。

  “弟子暂时还没有考虑收徒的事宜。”陈淮生赶紧道。

  “那云鹤与骆休月之女在你那里是什么身份?”商九龄瞥了陈淮生一眼,“这是迟早的事情,当然,我更希望你能尽快走到可以冲击筑基这一步。”

  多解释也没有意义,陈淮生也懒得,反正的了商九龄这样一個开口子,自己倒是可以在苍龙背那边去寻找一处合适的灵山洞府了。

  原来洞玄宗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不少遗迹,洞府也不少。

  龙鳞塬这边因为地势最低平,最适合作为主要建筑群落存在,所以山门主要建筑都在这里。

  但作为想要沉心静气修行的道师,就需要选择更为清静之地,同时也还要兼顾着自身对灵材的需求。

  自建洞府意味着日常一切所需都要自身解决,固然多了几分自由度,但是在开销上就会大不少。

  如果要开垦灵田灵地,种植灵草灵植,驯养灵兽妖兽,开设丹房,都需要人手,一般都是道种,当然滏阳这边并不缺。

  但一旦招募进来,你就要把人家的衣食住行管起来。

  和大赵那边不一样,河北的道种都愿意进山门来,哪怕充当杂役,而不愿意留在本地宗族当精英。

  残酷的现实环境使得河北这边地方上生育率更高,死亡率也更高,很多道种愿意留在山门中。

  一来是生存质量更有保证,二来一旦他们有子女是先天道种,那么优先获得宗门青睐而入门修道的几率更大,这一因素至关重要。

  听得陈淮生要重新寻觅洞府独住,闵青郁忍不住欢呼雀跃。

  不是说山门道舍不好,而是山门中长辈太多,而且大家都是灵修,稍微有点儿动静,都不得不用禁制来隔音,始终没有那么方便和自由自在。

  若是能自己寻一处自己喜欢的洞府灵地,自己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打造,那是何等美妙的一桩事儿。

  “道师,哦,生哥,……”脸色微红,闵青郁终于改了称呼,在人前仍然喊道师,但是在只有二人独处的时候,就可以喊一声生哥了。

  陈淮生看着女人颊间的一抹酡红,忍不住又想起了方宝旒。

  这丫头和宝旒完全是两个极端。

  方宝旒是人前端庄冷艳,但是二人独处的时候却是极尽妍媚,尤其是在床榻间曲意逢迎,让自己能得以极致欢愉。

  而这丫头则是人前落落大方气度雍容,但是在床笫间却是羞涩不堪。

  “生哥,那宗门的意思是其他事务都不会让你去参加了,未来两三年里都让你安心修行?”闵青郁很聪慧,一听就明白了,“包括丁家的事情,……”

  “嗯,应该不会让我去,丁宗寿身份不一般,若是要诚意邀请,要么掌门师尊去,要么就是首座师伯去,看样子会是掌门师尊亲去可能性最大。”

  商九龄没和自己替去白塔城的事儿,多半就是他自己去,反倒是安排自己可以另寻洞府,自然就是希望自己尽快修行提升了。

  丁家如果真的整体纳入进来,哪怕从长远来看其实不会改变宗门的权力结构,但对商九龄和朱凤璧他们来说却不一样。

  骤然增加一个紫府,还有好几个筑基中高段,一下子就能让宗门高端实力大增,这是明显的,势必对整个宗门架构带来冲击。

  作为掌门,他需要考虑更多。

  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让重华派固有实力阶层尽快提升起来,这样才能平衡对冲外部进入带来影响。

  从这个角度来说,陈淮生觉得也是好事,可以进一步刺激重华派原来的这些修士们感觉到压力,自我承压,如同一尾鲶鱼进入,带来不一样的效果。

  保持这样随时可以引入散修的姿态,对所有人都能起到刺激作用。



第一百零九节 魁星阁,孙家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淮生就开始带着闵青郁和胡德禄等人开始在周边寻找合适的洞府所在了。

  整个卧龙岭的范围相当大,即便是地势最低矮的龙鳞塬,幅员也是好几十里。

  真要在龙鳞塬周边找一处洞府,也能找得到,但陈淮生还是希望选一个更幽静更隐秘的所在。

  地势最高的龙首峰在最北面,也最远。

  其主峰距离龙鳞塬这边有七八十里地,与北面两百里开外,也是整个滏阳道最高峰——碧鸡峰遥遥相对。

  苍龙背在西边,幅员面积最大,地势也最复杂。

  虽然有着一个龙背的名称,但实际上是由十来条大小不一的山脊山谷纵横叠加而成,其间溪流、深池、暗河、天坑、断崖、绝壁、险峰无数。

  这里也是前年洞玄宗的众多洞府所在,只不过早已经湮没在了历史长河中,再也无处可寻。

  现在要想要去寻觅一处合适的洞府,如果没有一点儿路径,那就太难了。

  “洞玄宗的覆灭是一個谜,因为间隔时间太久,谁都说不清楚,众说纷纭,大多是以讹传讹。”

  闵青郁兴致最高,却又愁眉深锁:“若是能找到相关的图卷就好了,只可惜我问过家中,都没有这方面的记载。”

  “你父亲祖父那边也都没有一点线索?”陈淮生也觉得可惜。

  他希望能一劳永逸。

  若是这样毫无头绪地去四处寻觅,耗时耗力,而且恐怕找到的洞府也未必是最好的,若是日后有更好的没岂不是又要来再搬一次家?

  他可不想这样折腾,而是希望能按图索骥,寻个最合适的,好生花心思打造一番。

  但这个图,哪里有?

  如果真有这样的图,恐怕也不会存在于像闵家楼或者史唐庄这样的小宗族持有。

  或许如八角寨抑或挨着较近的幽州宁家,漳池道的天鹤宗也许会有?

  “没有,父亲也问过周边的一些宗族,都没有印象,洞玄宗的存在对于大家来说太遥远了,只能存在于史书上,那时候我们这些宗族也许还只是寻常的人家,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机会。”

  闵青郁遗憾地摇头,“也许与洞玄宗同时代的宗门会有一些这方面的东西,但更多的还是保留自身的,对别家宗门恐怕也不会太上心,除非……”

  “除非什么?”陈淮生问道。

  “除非是当时与洞玄宗处于敌对状态或者盟友状态的宗门或者世家。”闵青郁若有所思地道。

  “哦?”陈淮生摩挲着下颌,“洞玄宗覆灭的时候距今近千年,当时周围还有什么宗门世家与洞玄宗牵扯得上关系?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来入手。”

  “八角寨杜家是近四五百年间才慢慢起来的,而丁家更近,来这边不过百年历史,只怕都没有什么记载。”闵青郁摇头。

  任无垢瞥了一眼闵青郁,接上话:“道师,白塔城孙家,千年前是咱们滏阳数一数二的门阀世家,但是后来没落下来,现在主要是经营法器制作,也兼营符箓,颇有名气,也许可以去那边探访一下,翻一翻他们原来的书志,也许能有所收获。”

  闵青郁一提气,“对了,道师,幽州宁家虽然属于幽州,但距离咱们滏阳很近,它是千年世家,或许有这方面的消息,青郁一个姑姑嫁入宁家,……”

  这也只能算是大海捞针了,但不做的话,就只能去漫无头绪的寻找,那花的精力更大。

  陈淮生还是没死心,自己御风而行沿着龙鳞塬挨着苍龙背那一线花了两天时间,奔行了一圈,一无所获。

  面积太大了,虽然发现了一些条件不错的灵地,洞穴,水潭,但是要想兼具几个条件都满足,却很难做到。

  要这么细细地寻觅下去,太过费时费力,兴许三五个月都能未必能找到一个满意的。

  “这就是魁星阁?”陈淮生还是第一次来白塔城,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心中也颇为震动。

  这应该是整个滏阳道最大的城市了。

  河北这边和大赵那边情况截然不同。

  以燕州为例,燕州六道,虽然人口也有一千二百万,滏阳道两百万人口出头,分成三个区域。

  东部以白塔城为核心,白塔城人口其实也就只有十来万,其余尽皆在乡间。

  西南部以八角寨为中心,但八角寨也就几万人,其他几十万人口都处于乡间广大的地域下。

  而北方人口最多,但却几乎没有一个像样的城镇和集镇,反而是由七八个大一些的村寨和几十个小村寨宛如星罗一般洒在这片土地上。

  反观大赵那边,哪怕就是一个小小的蓼县,就十来万人口,但是县城人口几乎就占了三分之一以上。

  而整个义阳府几乎都是这样,每个县都有以县城为核心的城镇,而每一府有府治,每一郡有郡治。

  这些治所所在地,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中心城市或者城镇。

  “嗯,这里是白塔城最繁华的天魁大街,南北走向的就是星河大街,这两街交汇之地就是最繁华所在,丁家并没有选择在城中居住,而是住在城北门外的庄园里,……”

  闵青郁抢在任无垢之前介绍着情况,任无垢大怒,但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恨恨地看着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嗯,丁家要求安全,肯定会选择城外,方便设立阵法和禁制,再说丁真人是紫府,但其他人未必就有那么高的造诣,何况丁家独占白塔城这一片好处,其他外地的散修、异修,焉能没有一点儿想法?”

  陈淮生分析着:“所以丁家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隐忧不少。”

  掌门真人亲自率队来了白塔城,陈淮生几乎是前脚跟着后脚来的,但却没有去和商九龄联络。

  他这一趟来这魁星阁,就是想要碰碰运气。

  这魁星阁是孙家所办,已经有千年历史了,除了制贩法器、符箓、道法灵笈,也交易其他各类灵材,算是整个滏阳道久负盛名,也是最大的一家坊市。

  孙家虽然已经没落下来,但是在白塔城仍然算得上是望族,只不过近一两百年来,孙家的道种虽然也不少,但是却几乎没有什么天赋绝伦的人才,近百年来,最成功的也不过就是一个筑基四重,绝大多数人都在筑基以下徘徊。

  而在这个世道,你没有实力就是原罪,一个区区筑基二重,当然无法承担得起掌控整个白塔城周边的重任。

  从大赵济郡过来的散修丁家就渐渐在白塔城站住了脚跟,五十年前丁宗寿以筑基七重的实力,正式成为白塔城这一带的实际操控者。

  而孙家也相当知趣的早早就将自己嫡女嫁给了丁宗寿的儿子丁元高,两家结为姻亲。

  随着二十年前丁宗寿渡劫飞升,成功入登紫府,白塔城的局面就彻底稳定下来了。

  孙家有了丁家作为依靠,自然是更无担心,生意也是越做越大,逐渐成为滏阳道最大的灵材法器交易商了。

  “走吧,既然来了,自然要去看一看的,哪怕咱们没能达到目的,若是能遇到一些合适的法器和符箓,也算聊胜于无嘛。”

  陈淮生招了招手,带着二女进入魁星阁。

  看着三人进来,便立即有人迎了出来,“道师,可是有什么需要采购或者出售的,是否要小的替您介绍介绍?”

  目光在店中晃了一圈,的确规模不小,这最外一层就应该是大路货买卖,陈淮生稍微看了看,主要是卖各类丹药的居多。

  见对方相貌堂堂,语气温和周到,不卑不亢,陈淮生对这家坊市也高看了几分。

  看样子这孙家虽然没落下来了,可底蕴犹在,陈淮生越发觉得重华派应当将丁家纳入进来了。

  如果丁家真的不愿意加入重华派,那么重华派也要想办法将这孙家的魁星阁纳入掌控。

  河北这边商贸远不及大赵发达,而滏阳道这边唯一一座像样的城市就是这白塔城,而这白塔城对重华派最重要的就是这坊市了。

  重华派本身就在副业上十分薄弱,加之到河北这边之后,这个短板就越发明显,甚至成了软肋,如果能够获得孙家的支持,或者将孙家纳为己用,那重华派在这上边的短板就能弥补了。

  迎宾也看出了陈淮生的身份不一般。

  炼气七重并不算什么,魁星阁每日迎来送往的客人都是修士,别说一个炼气七重,就算是筑基也很常见,甚至紫府也见过。

  但久在坊市中,观人之术自然是最拿手的。

  陈淮生如此年轻就已经是炼气七重,这就很不简单了,而且还有两个如同侍女身份的女修相伴,这就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嗯,我们是外地人,初来乍到,久闻魁星阁在燕州的大名,若是尊驾能介绍一番,那自然最好。”陈淮生点点头。

  “那尊驾是想要买还是卖,抑或典当?”迎宾含笑再问。

  陈淮生也笑了起来:“怎么说?”

  “先生,我们魁星阁,主要是售出各类法器、符箓、灵材、丹药,但也考虑到修士出门在外多有不便,所以也一样愿意救急于人,愿意收购各种资材,同时也可以典当,方便客人赎回,一切以客人方便为原则。”

  迎宾话语里也颇为自豪。

  “也好,那就请尊驾介绍一番吧。”陈淮生感觉得到,这魁星阁还真的不简单。

  也许这孙家和丁家的合作姻亲,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但也是这样,重华派就越是要拿下丁家,以及这个孙家。

  自己或者该去提醒一下掌门师尊?



第一百一十节 误打误撞,微妙影响

  滔滔不绝的介绍并没有引起陈淮生太大的兴趣。

  从闵青郁和任无垢那里,他大略已经知晓了魁星阁孙家在整个白塔铺乃至于滏阳道的地位。

  这些介绍符合他之前的预料。

  近乎于一个垄断巨头的商业家族,生意大概分为四块,典当、销售、收购、加工制作。

  其中加工制作和销售属于核心环节,也是这个家族赖以生存的根基所在。

  “先生,无论你想要什么,还是需要出售什么,我们魁星阁都会给你开出一个绝对合理的价格,保证让您满意,即便真的不合适,生意不成仁义在,我们也欢迎先生下一次选择我们魁星阁。”

  迎宾态度温和有礼,看得出来是真的相当自信和坦荡。

  一個从没落世家转化为商业家族,放下原来的架子来重新定位,做到现在这种水准,也真心不容易了。

  典当陈淮生没兴趣,收购倒是让陈淮生琢磨了一下。

  他储物囊中货物丰富,不少其实现在已经不太实用了,需要卖掉。

  但这也不是最重要的,他需要的东西要看能不能在这里找到。

  陈淮生问得很细,对方也丝毫没有不耐烦,相当尽心地一一解答。

  挑货才是卖货人,这个道理在这里得到很好体现。

  陈淮生囊中丰厚,灵石灵砂如果不能转化为对自己有用的灵材物资,那就毫无意义,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而自己要物色洞府,哪怕能找到合适的,那要建设一个完美洞府,花费会相当大,所需资材都需要采购。

  半个多时辰下来,陈淮生的询问刁钻而精细,每每都问到要害处。

  迎宾很快进了内院,换了一名年龄更长,明显属于孙家中有一些身份地位的角色来陪同。

  炼气五重,六十来岁,对于孙家来说,恐怕也是一个说得上话的人物了。

  “敝人孙道中,忝为魁星阁前柜执事,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先生效劳之处?”

  白面长须,温文尔雅,只是一双小眼睛精芒四射,看得出是个十分精明的修士。

  “不知道孙辅礼先生和尊驾……”陈淮生随口问道。

  白面修士一怔之后笑了起来,“是某伯父。”

  孙家的情况陈淮生略作过一些了解。

  孙辅礼是目前孙家家主,筑基二重,另外其弟孙辅义也是筑基二重,但要比孙辅礼年轻二十岁,另外还有一弟孙辅同,和孙辅义年龄相差无几,炼气巅峰。

  这就算是孙家的高阶实力了,但与丁家相比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陈淮生还有些搞不明白孙家是怎么做到在与丁家结盟的情况下没有被彻底吃干净的,他不认为一个联姻就能解决问题。

  “哦,那就好。”陈淮生笑了笑,“我有意购买一些灵材,不知道魁星阁……”

  陈淮生一开口,孙道中就知道人家要买的东西肯定就不是这店里现成的,定非凡物,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先生需要何物?”

  “玄黄神壤有么?”

  一句话就把孙道中给问懵了。

  你这逗我玩儿呢?

  这玩意儿哪里有?

  就算是汴京城拍卖会上只怕也买不到吧?

  摇了摇头,孙道中苦笑:“这位先生,您这一开口就是五行神物,哪里能轻易弄到?”

  “那孙先生的意思是其实还是能弄到,只是很难?”

  陈淮生是真想要找点儿玄黄神壤。

  单靠赤岩元浆培育火性灵草勉强够,但如果有玄黄神壤,不但可以满足如太阴白芝、元苁这些极耗地力的灵植生长,也能促进火性灵草的产量和生长速度。

  孙道中想了一想摇摇头:“既然先生直截了当说想要玄黄神壤,应该明白这种神物产于何处,大赵北邙山,河北大荒原。”

  陈淮生点头,这人还是有点儿本事,他只知道玄黄神壤在北邙山,但没想到还有一处也产,河北大荒原在哪里?

  “北邙山早就被大赵那些门阀世家控制,根本接触不到,大荒原在云州北部,但那里是北戎人圣地,虽然北戎人退出了河北,但大荒原却还是在北戎人控制下,而且就算是你能进大荒原,但怎么才能寻觅到玄黄神壤?更多的还是靠运气,这么多年来,我还这没有听说过谁在大荒原去拿到了玄黄神壤。”

  孙道中的话没让陈淮生气馁,反而让他来了兴趣,他从囊中取出那一块玄黄神壤托在手中,“孙先生请看……”

  孙道中双目放光,没敢伸手接,只是将眼睛靠近,仔细观察,然后感应:“真的是此神物,不过……”

  “不过神力已经消耗大半了,甚是可惜。”陈淮生笑了笑,“要么就得将其送回北邙山或者大荒原原力所在的区域中埋藏重新蕴力了。”

  孙道中先前还有些觉得陈淮生是不是有意来为难,但是看到人家真的拿出了玄黄神壤,虽然说神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但人家是真有,也足以说明人家还想要这种东西不是来找事儿的,是真愿意买。

  想了一想,孙道中沉吟着道:“若是先生等得起,不妨以三年为限,我可以托云州那边的人帮着寻找,只是时间和花销都难以预估。”

  这还真有点儿意外之喜的感觉,陈淮生还真没指望能在魁星阁买到玄黄神壤,虽说时间和花费都不定,但总归是一份希望。

  这魁星阁果然不简单。

  “好,只要五万灵石以下,我都愿意接受。”陈淮生想了一想,淡然道。

  孙道中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也知道这种神物交易肯定都是以万灵石计的,但真正听到人家开价,他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手掌。

  魁星阁虽然是燕州数一数二的坊市,但是别说燕州,就算是整个河北,商业都并不发达。

  河北这边,无论是宗门还是门阀世家抑或是散修异修,在灵材法器符箓上更多的还是自产自用,所以魁星阁名声虽大,但也更多的是一些散修来交易,交易量比起大赵那边的坊市来,差得太远。

  当然这也和河北这边修行繁盛程度不及大赵有关。

  “好,这笔生意,魁星阁接下了。”脸上露出一抹兴奋和决然的孙道中狠狠地一挥手,目光湛然,“先生可否留下姓名地址,放心,不需要您留定金,我们只想要确定日后如何联络您。”

  陈淮生笑了笑,“无须如此,我们还是按照规矩来,我会交五千灵石定金,另外除了玄黄神壤外,我也还有一些生意要和魁星阁谈。”

  见对方如此耿直爽快,孙道中心中更喜。

  他看得出来对方不是等闲之辈,二十来岁的炼气七重,就算是散修,日后前程都不可计量。

  而且他感觉对方不像是散修,更像是宗门或者门阀中人,但听对方口音不像河北,难道是大赵来人?想到这里他似乎猜测到一些什么。

  若是能拉上这样一个宗门的生意,那日后魁星阁的生意就不一样了。

  签订了买卖契约,陈淮生缴纳了五千定金,双方的关系就迅速拉近了。

  陈淮生也感觉到对昂似乎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这也算是误打误撞吧,谁让自己这个时候赶着来白塔城呢?

  他也无所谓。

  当正题终于步入到了地方史志这类的书籍云笈时,孙道中也很是纳闷。

  最初还以为是想要买一些功法诀要,这种东西也不稀罕。

  千百年来无数修士都会将自己修炼法诀心得体悟撰写成书,不说烂大街,但也真的汗牛充栋。

  这也同样是一门生意,只不过见仁见智,你拿到这些东西能不能用得上,按照这些法诀修行会不会走火入魔都不一定。

  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对滏阳道这边的地方志地理志人物志这一类东西感兴趣。

  “陈道师,您是想要了解一下整个滏阳中古时期的修行宗门世家的史志?”孙道中慢慢醒悟过来,“洞玄宗?”

  陈淮生笑了笑,“差不多吧,也不仅仅是洞玄宗,估计孙先生也知晓我们的身份,既然我们继承了洞玄宗现在的灵山福地,而且据传卧龙岭这数百年来亦有几家宗门落足但都铩羽而归,我们自然是希望多几分了解的,……”

  孙道中一脸了然,“明白了,魁星阁孙家有千年历史了,你说的这些史志,虽然不是魁星阁的主业,但亦有相当收藏,不过这些东西我们一般都不对外贩售,……”

  “一般不对外贩售,那么也还是可以贩售。”陈淮生也笑着道:“孙先生,能不能先让我看看?”

  孙道中犹豫不决。

  他不确定自己如果同意对方的要求,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虽然他也不觉得这些早古时代的地方史志对对方有多大意义,但是想到重华派重新占据了卧龙岭,人家多了解一些这些情况似乎也说得过去。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重华派的人已经来到白塔城与丁家磋商,孙家已经得知这个消息,下一步会有什么样的变化谁也无法预料,孙家作为丁家姻亲何去何从,一样茫然。



第一百一十一节 无心插柳,意外收获

  孙道中让陈淮生一行人稍等,自己则悄然入了内院,面见家主和自己父亲几人,把今日情况原原本本地做了一个汇报。

  孙辅礼、孙辅义以及孙辅同三人面面相觑。

  “道中,真是来自重华派?”孙辅同有些不敢相信,面带异色,“重华掌门商九龄在丁家作客,这个人却来咱们魁星阁,你觉得他只是来买玄黄神壤,要看一看昔日洞玄宗的历史?”

  “叔叔,侄儿也不清楚,但此人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话里话外都应该是重华弟子,而且二十来岁就炼气七重,口音就是大赵那边的,您觉得咱们燕州哪家散修能有这般人才?如果是其他宗门,天鹤宗?凤翼宗?还是月庐宗?都不可能。”

  孙道中很肯定地道。

  “那此人来接触咱们孙家是和用意?”孙辅义捋须轻声问道:“难道还真的就是来求购玄黄神壤,或者要看什么狗屁洞玄宗的故事?道中,你信么?”

  面对自己父亲的质问,孙道中也有些吃不准了,“大伯、父亲,五叔,难道他真的是有什么深意?”

  孙辅礼半闭双眼,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缓缓道:“辅义,你觉得呢?”

  “大哥,那商九龄真的在丁家庄园作客?丁家真的要入重华派?”孙辅义细细揣摩,小声问道。

  丁氏一族人手不多,其在白塔城外的庄园自然要有许多人做事,孙家嫡女嫁入丁家,内里少不了孙家过去的人,这等消息瞒不了孙家。

  “嗯,确定无疑,商九龄在丁家庄园里住了两日了,双方条件大概还没谈妥罢了。”孙辅礼叹息了一声,“妖尸四处袭击给了丁家当头一棒,估计丁宗寿也有些怵了,凤翼宗那边出动了那么多人都没找出个名堂来,丁家这点儿人手能坚持多久?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前日防贼的道理?”

  “是啊,现在白塔城人心惶惶,许多人原来就对丁家怨气满腹,认为丁家只会收受各种供奉,真到了关键时候却经常不闻不问,这一次事情又出这么大,丁家若是不拿出一个姿态来,凤翼宗就要把手伸过来了,丁家迟早会被撵出白塔城。”

  孙辅同也支持自己兄长的观点。

  问题是丁家能那什么姿态出来?

  丁家人加上亲传子弟就那么十来人,偌大白塔铺领地内,不说其他事儿,单是妖兽出没,百姓遇袭的时候很多,丁家人根本就忙不过来。

  很多时候只要事情不大,他们就拖着,所以丁家在白塔铺的领地内名声不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若是事事丁家人都要亲临,那他们那点儿人就别修行了,成日东奔西走,累都得累死。

  “丁家若真的是要归入重华派,那我们孙家怎么办?”孙辅义沉声问道:“丁家会不会拿我们孙家当成砝码去做交易,为其在重华派内赢得更大的利益?”

  一句话点明,孙辅礼孙辅同都是悚然一惊,又恍然大悟。

  “二哥,你的意思是这個重华弟子来魁星阁,其实就是一个试探,暗示,提醒,……”孙辅同急声道。

  “甚至就是主动来和咱们交涉的?”孙辅礼站起身来,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思考着缓缓道:“我知道重华派在炼丹、制符、种养灵植灵兽上都不太擅长,而且他们来河北之后,原来的商业贸易都已经断绝了,在大赵的时候,他们是有专门的坊市的,而且据说规模还不小,一个有雄心抱负的宗门,是不可能没有自身的商业贸易坊市的,……”

  孙辅义孙辅同都是眼睛一亮,孙辅同更是直接道:“大哥的意思是我们其实可以不必依附于丁家,可以自己直接归入重华派?”

  孙辅礼扭头傲然道:“为什么不可以?就因为丁元高娶了我女儿,我们孙家就一定要成为丁家的附庸?笑话!别说是我一个女儿,就算是再多几个女儿,也一样不行!”

  孙辅义倒是迟疑了一下,“大哥,丁家和我们孙家是姻亲暂且不论,丁家是小家族,人丁单薄,家族中并无出色之辈,归入重华派说得过去,他们丁家之人日后也算有了依靠,但我们是宗族世家,重华派是宗门,我们孙家若是归入重华,那宗门和宗族利益,孰为重?如何平衡?”

  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害上。

  就算是孙辅礼也不得不三思。

  沉思良久,孙辅礼也没有想好对策来,倒是旁边一直未曾说话的孙道中插言:“大伯,父亲,五叔,不如先见一见这位陈姓道师,我感觉此人在重华派中也许还有些身份,听一听他怎么说,如果丁家真的要归入重华派,我们交好重华派,无论如何都是一桩好事。”

  陈淮生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无意间来魁星阁寻求卧龙岭那边关于洞玄宗的相关史志,意图找到在苍龙背上的一些原来的洞府资料,却能引来孙家这边如此复杂的联想。

  他在这魁星阁里坐了半个时辰,都没见那个孙道中出来,弄得他都有些郁闷了。

  谁曾想,突然间就是孙家三位主事人要亲自接待他了,把他都给整懵了。

  面对几人的旁敲侧击和故作坦荡,陈淮生还是很懵了一阵才算是明白过来。

  面对这种情形,他心中还真的有点儿七上八下,不踏实。

  自己这无意间的来一趟,竟然起到了这样的分化作用,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样子掌门师尊在丁家那边谈得并不算顺利,但一直在丁家那边逗留未走,那基本上就是确定丁家要入宗门,只是丁家要价太高,才僵住了。

  丁家和孙家这边的关系似乎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紧密,对宗族来说,一个女儿肯定是无法和宗族相比的,所以孙家要有其他想法也正常。

  对方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孙家不是丁家的附庸,丁家也无权拿孙家的利益来和重华派做交易,孙家更愿意和重华派直接对话商谈。

  “诸位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兹事体大,陈某无权做出决定,但诸位的意思我一定转达。”陈淮生字斟句酌,“至于说诸位担心的,我觉得大可不必,重华派从来不是那种强横霸道的做派,无论最终以什么方式合作,相信都会十分愉快,而且我也相信孙家与我们重华派走到一起,绝对是符合双方利益的。”

  孙家几人听得陈淮生这样言辞恳切且果决的表态,心中都踏实不少。

  陈淮生表示需要第二日才能回话,他们也“心领神会”,毕竟要和丁家庄园那边商量过才能给出答复。

  接下来的事情就反而是小事一桩了,魁星阁的藏书对陈淮生彻底开放,任由陈淮生三人在里边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不得不说孙家千年前还真的是世家门阀,单是这各种藏书就堪称宝库,这样一个家族如果能够为重华派所用,那么对重华派的实力增益绝对是巨大的。

  在陈淮生看来,也许从长远上来评估,只怕比丁家作用更大。

  不过对于现在的陈淮生来说,那些还太遥远,他只想拿到他所想要的。

  三个人足足花了两个时辰,一直到天色已黑,才算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五册关于洞玄宗和卧龙岭的相关地理史志著述,孙家那边也很大度地甚至没有察看。

  洞玄宗和卧龙岭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遥远,无论有多么大的价值,但对他们来说都意义不大。

  立足现实,争取到最直接的利益才是他们现在最需要考虑的。

  “你确定?”丁元高脸色阴沉如水。

  “确定。”来人悄声道:“报信的人亲眼看到了那人与姓姚的见面,而顺藤摸瓜倒插回去,那人在魁星阁足足待了大半日,孙家三位都和那人见过面。”

  丁元高深吸了一口气,望了一眼枯瘦男子,“师兄,你觉得呢?”

  “要不还是告知师父吧。”枯瘦男子苦笑,“不管是孙家主动联系重华派,还是重华派找上孙家,这都不重要了,重华派肯定很需要孙家和魁星阁,这是一拍即合,你情我愿的事儿,而我们和孙家之间关系再密切,但毕竟是两家人,……”

  丁元高揉着太阳穴,无比苦恼和烦闷。

  自己妻子是孙家嫡女,但是姻亲却不代表两家利益一致,而且孙家是本地千年望族,只不过这一两百年没落下来了,但始终没有放弃。

  相比之下丁家也就是出了自己父亲这样一个天纵之才,底蕴差太多,而自己的天赋又有限,父亲之所以愿意和重华派谈入门之事,其实也是为丁家下一辈考虑。

  见丁元高不吭声,枯瘦老者叹了一口气:“师弟,师父肯定比我们考虑更长远更周全,孙家那边,我们其实没有太多的制约力,若是一味要去干预或者想要让他们牺牲家族利益,那只会加速孙家的离心离德,师父既然已经决定要入重华派,那还不如尽早敲定,这边也好和孙家沟通。至于孙家那边,就算是他们要和重华派有什么,丁家起码是他们的姻亲,对他们来说,更能作为依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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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节 洞府初成,掌门之姿

  陈淮生没在白塔城多作停留。

  消息传递给掌门师尊就行了,还有马道春和姚隶蔚二人协助,应该能处理好丁家与孙家的关系。

  尤其是魁星阁的重要意义,陈淮生专门和商九龄提过。

  其实作为一门之尊,无需陈淮生的提醒,商九龄都明白一个完整的商业贸易体系对于一个宗门的价值意义,特别是在河北这种陌生且本身商业就不发达的地区。

  但与孙家如何合作,是像丁家一样全数纳入,还是让孙家成为一个半盟友半附庸的角色来利益合作,还要看商九龄怎么考虑。

  拿到的五册书中,介绍洞玄宗与卧龙岭情况的有三册,但都不是那种专门的地理著述。

  一本是笔记体的游记介绍,是以作者行走游览角度的一本概述。

  一本是对洞玄宗极盛时期的描述,其中一部分就提到了当初洞玄宗几名紫府洞府情况。

  还有一本则是专门介绍卧龙岭灵植种植情况,也就是灵田灵地分布与当时各真人驻跸之地的联系。

  总而言之,陈淮生觉得根据这三本的叙述结合起来的研判分析,是完全能够寻觅出一二处适合自己的灵山洞府。

  “应该就是这里了。”陈淮生站在峰下,遥望东面。

  双水碧一色,群山青万重。

  回到卧龙岭,陈淮生与闵青郁花了两天时间,从书册中筛选挖掘出了两处洞府遗址的大致位置,然后才开始寻觅。

  两处洞府所在都距离龙鳞塬这边有些远了,但是却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一处已经处于苍龙背深处了,虽然陈淮生很喜欢那一处所在,隐秘而幽静,周遭灵田面积也更大,但委实太远了一些,只能忍痛放弃。

  现在这一处条件也不错。

  东面壁立千仞,一条早已经被草木所掩埋的狭窄步道沿着山势螺旋状深入山中。

  崖壁下是一泓幽潭,潭边草木茂盛,郁郁苍苍,一条飞瀑从崖壁最北面直落潭中。

  “找一找,如果步道还在,那就基本上可以确定了,这山泉飞瀑似乎水势比书中所言更大,不过几百年了,有些变化也正常。”

  赵良奎四处张望。

  胡德禄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揪住一把灌木,目光在山脚边上四处寻找,“好像记载说在崖壁最边缘处有一块石碑,我看一看。”

  沿着山脚一路找寻,将茂密的灌木一一铲掉,终于在一处苔藓覆盖处,找到了一块石碑。

  碑上两行字: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白鹿。

  果然是这里。

  刀砍斧劈,很快就找到了一条宽约五尺的步梯,沿着山势盘旋而上。

  从东面崖壁绕过,一直盘绕到西面地势稍缓处,一行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这半個时辰里,要么铲除灌木藤蔓,要么做好标记。

  这漫山都是密林,若是没有这书中介绍和情形,你根本就找不到这样一条路。

  当一处缓坡过后,终于到了半山腰处。

  原本是书中描述的宽约十丈,长约十五丈的广场几乎全部被各种藤蔓灌木所覆盖,但仍然依稀可以看到碧绿草木的一些石凳石椅,

  在左侧再往上,一处高地应该就是书中所提及的道院了,而在道院紧挨着的应该有一个洞门,但现在完全看不到。

  陈淮生手中倚天长剑祭起,剑气卷过,无数藤蔓断裂落下,一个洞口终于暴露了出来。

  洞口上端青苔泥土半遮半掩下,“白鹿洞”三个字在夕阳下显得那样模糊而厚重。

  洞口找到,道院的断垣残壁尚在,白鹿道院和白鹿洞的寓意是极好的,但寓意再好也改变不了洞玄宗的覆灭。

  陈淮生也不在意,寓意好,那就接着用,何况白鹿本身就是祥瑞。

  一个月后,整个云中山,白鹿道院和白鹿洞,基本清理修缮完毕,陈淮生终于可以搬迁入这里了。

  “看样子你是打算好好在这里修行一番了。”吴天恩背负双手,漫步在盘山步道上,目光悠远,“你也早该如此了。”

  “哦,师伯可是听到一些什么?”陈淮生知道自己风头太劲,免不了会引来不少人不满和攻讦。

  就连去一趟白塔城,都能招惹出这么大风波来。

  丁家现在正是加入重华派了,一些内幕序曲肯定就会流传出来,少不得就要说自己在里边搬弄是非,趁机压丁家人。

  “也没什么,都过去了,丁师兄这一家人也都算是咱们重华派的人了,魁星阁孙家那边也谈得差不多了。”

  吴天恩知道瞒不过陈淮生,笑了笑。

  “无外乎就是觉得你太工于心计,如此年轻就胸有城府,丁家人话语是贬义,但孙家人却是赞不绝口,嗯,对我们重华派来说却是褒义。”

  “呵呵,师伯,我就是赶上了,丁家人要那么联想,我又有什么办法?好在结果很好,纵然他们心里之前有些嫌隙,但现在都一家人了,站在宗门角度,他们也该认为这么做没错吧?”

  陈淮生不太在意。

  虽然丁宗寿现在出任首座长老,但朱凤璧却接任掌院,组成新的重华派权力三马车。

  长老会首座长老地位比掌院更高,但其实质性权力却不及掌院。

  不过这也符合丁宗寿的愿望,对于日常庶务他本来就不擅长,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来过问。

  担任这个首座长老,位高事少,说穿了更像是一个武力后备,他也可以安心修行,冲击蕴髓高境。

  这样一个安排重华派也是煞费苦心,也是陈淮生通过姚隶蔚递出的建议,深合商九龄和朱凤璧之意。

  再说给出足够诚意,但毕竟丁宗寿灵境太高,却又是新入门,怎么安排就是一桩难事,这样安排可谓把丁宗寿推到了珍格格重华派第二人的位置上,可谓隆遇,谁都无话可说。

  尤少游前往白塔城与丁元高共同组建重华派白塔下院,尤少游担任白塔下院掌院,丁元高担任左知院,孙辅义担任右知院。

  这样一个安排也相当合理。

  白塔下院距离卧龙岭山门太远,重华派也需要在滏阳道东部有一个稳固的据点,来履行对整个白塔铺地区的安全承诺,也算是重华派正式将影响力拓展到了滏阳道东部区域。

  丁家另外一个重要人物李明昊则出任重华派执法院执事。

  原本重华派是准备裁撤执法院,将传功院与执法院合并,而且都开始启动了。

  但是随着局势变化,尤其是妖尸群出现和凌云宗面临覆灭的压力,重华派不得不提前做准备。

  执法院要被合并就不可能了,而且还需要强化,尤其是进入执法院的弟子要有针对性地在法术和器修上进行强化。

  应该说丁家对于这样的安排是比较满意的,丁宗寿担任首座长老,李明昊担任执法院执事,这也是五院中仅次于传功院的重要职位,但李明昊以筑基八重的实力也担得起。

  吴天恩看了一眼陈淮生,若有深意:“指责和批评你的人不少,但是赞许你的也不少,掌门师兄还给了一句评价,说你有掌门之姿。”

  陈淮生惊了一跳,赶紧道:“师伯,这话可不敢乱传,那可真的是要替我招惹太多麻烦了。”

  吴天恩笑了一笑,“怕什么?我倒是觉得掌门这话评价很客观,只不过你想要当得起这个评价,那就还需要在灵境和法术上提升自我了,到了紫府,自然就没有人再说闲话了。”

  陈淮生吃不消了,“师伯,您是不是说错了,是筑基,不是紫府吧?”

  “筑基对伱来说还有挑战性么?”吴天恩反问:“若是你连筑基都还觉得太过遥远,需要不懈努力,那我可就真的无话可说了,你也配不上掌门师兄所说的掌门之姿。”

  被吴天恩怼得不敢再说,陈淮生只能低垂着头称是。

  “我没说短时间内你就要冲击紫府,二十年三十年后呢?难道你也不敢想一想?”吴天恩继续道:“你现在首要任务仍然是筑基,宗门在发展壮大,除了丁宗寿师兄外,李明昊和丁元高两人进入宗门,也都是筑基实力阶层的,还有王驰、丁立人以及丁润瑶三人,王驰按照丁宗寿师兄的说法,两年之内肯定会筑基,丁立人五年之内也肯定能筑基,这对于我们宗门原来这帮老人压力很大啊。”

  陈淮生估计这才是今日吴天恩来自己这里的主因。

  丁家虽然进来的人数不多,但是几乎人人强悍,实力不俗。

  紫府一个,筑基两个,而且一个筑基八重,一个筑基五重,整个重华派中能和这二人抗衡的只有李煜(筑基巅峰)和尤少游(筑基七重),像马道春、许暮阳、吴天恩、王垚几人实力都要逊色不少,如果一旦王驰和丁立人也在几年内筑基成功,那就更让人心里膈应了。

  总共就十来个筑基修士,丁家人就占了两三成,这总让人感觉不是滋味。

  就算是徐天峰、曹人本也在冲击筑基,还是让人感觉不踏实,所以督促刘纯、姚隶蔚、赵嗣天以及陈淮生这几人加紧努力修行也是要证明重华派自身实力的一种手段。



第一百一十三节 埋头种地,挖洞蓄基

  “师伯,我知道您的意思,洞府初成之后,我会把心思放在修行上,如果没有特别之事,我就安安心心在这里苦修了。”

  陈淮生得给吴天恩吃颗定心丸,“这一个月来修行我也没有撂下,雷法十一重日益娴熟圆满,灵境修行上也日益精进,您就放心吧。”

  吴天恩点点头,叹了一口气,“你明白轻重缓急就好,没有实力一切都是枉然,只是这一两年宗门怕也不会清净,我担心的是你就是想要闭门苦修,只怕都未必能行啊。”

  对这个问题陈淮生就无能为力了。

  八角寨的苍狼群虽然被斩杀了大部分,但是仍然有几头逃入山中。

  八角寨杜家损失惨重,而其背后的幽州宁家现在似乎缓过气来了,又开始插手这边,杜家现在也是漫无头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妖尸群不知所踪,是最大的隐患,尤其是这还牵扯到凤翼宗。

  还有就是凌云宗的命运。

  一旦月庐宗真的要对凌云宗动手,重华派势必被卷入,这一场恶战会演变成什么样,谁都无法预料。

  这也是为什么商九龄和朱凤璧愿意做出巨大让步也要让丁宗寿加入重华派的缘故。

  这和当初白石门宁肯背负恶名也要让吴越臭名昭著的恶修张太全入门的原因如出一辙。

  因为没有张太全加入,白石门在对重华派一战中,便不具备压倒性的实力,重华派未必会轻易就范让步。

  见陈淮生沉默不语,吴天恩也哑然失笑,自己也想得太多太远,还是落到现实最迫切。

  “行了,我不多说了,我也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桑德龄从葫芦集回来就和胡德禄一道闭关了?冲击炼气四重有把握么?”吴天恩随口问道。

  “应该能行。”陈淮生对于自己几个忠实拥趸的闭关还是很上心的:“燕草丹我们早已经备齐,德禄和德龄他们俩個这一年的修行也一直没有撂下,尤其是德龄这一次去葫芦集历练收获不小,我预期三个月的闭关能够达到目的。”

  桑德龄已经马上三十了,比胡德禄、赵良奎他们都要大将近十岁,再不进炼气中段,就真的有些晚了。

  桑德龄回来之后,自我感觉良好,陈淮生也支持他立即闭关冲击炼气四重,并为其准备了燕草丹,所以现在桑德龄便闭关了。

  胡德禄也差不多,所以索性就让二人一起闭关,而赵良奎的情况略逊,所以就帮着照看,等三月之后视二人闭关情况而定。

  吴天恩也知道虽然陈淮生未曾收徒,但围绕着陈淮生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个小圈子,而且似乎这个小圈子人员还在增加。

  比如那任无垢和云蕾,两个小丫头的资质也都不差,现在便跟着陈淮生接受陈淮生的指导修行。

  吴天恩也知道这是重华派改革了修行制度规则之后的必然现象,有针对性的收徒授徒,自然就会形成以道师为核心的群体圈子,这是不可避免的。

  只不过陈淮生才二十来岁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趋势,让他也不禁有些担心这对陈淮生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送走了吴天恩,姚隶蔚和赵嗣天又陆续登门道贺。

  事实上他们也很快会自立洞府,只不过他们选择的区域都距离龙鳞塬更近一些。

  一直到把这些迎来送往的客人打发走完,陈淮生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云中山,白鹿洞,白鹿道院,才算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了。

  距离龙鳞塬二十多里的距离,足以让一般人无事不太可能走到自己这边来了。

  如果没有特殊事情,陈淮生打算在未来的一年里,每十日去一趟龙鳞塬山门那边,看看胡德禄和桑德龄的进境。

  每一季出山一次,去白塔铺那边添置一下必需品。

  其余时间就安心踏实地在山中修行了。

  招募来的二十来名道种也都已经到位,一部分来自闵家楼,一部分来自史唐庄和大土围子,还有一部分来自八角寨。

  来自八角寨的这几名道种不属于杜家,而是八角寨范围内的一些小宗族中的道种,在发现重华派开始取代杜家成为滏阳道这边的领头人之后,主动来卧龙岭寻生活,也就被招募了进来,里边甚至还有一名炼气二重,只不过年龄太大已经没有上进空间的修士。

  白鹿洞能成为书册中记载的所在,自然在洞玄宗中也是有些名气的,而名气的来历除了这云中山灵气充沛,白鹿洞尤为浓郁外,也还有其位置适中的缘故。

  西面的数百亩灵地土质地力肥沃,兼有灵泉灌溉,很适合种植玉麦灵粟。

  东面山前还有灵池,池中亦有几类灵鱼,虽说算不上什么特别,但也总能用来改善伙食。

  南面山坡地带坡度平缓,而且当阳,只要铲除了灌木杂草,开垦出来,很适合种植灵草。

  北面沟谷阴气浓郁,是培植阴性灵植的好去处。

  越过西面灵地,一路向西,就进入苍龙背的腹地了,山势越发险峻雄奇,妖兽出现的几率大增。

  即便是在云中山这一片,陈淮生他们这段时间清理过程中,也几次遭遇妖兽,只不过两次是大角奔羊,一次是钻山狸,还有一次是摩云白雕。

  大角奔羊已经成为烤肉,而钻山狸入地而逃。

  而摩云白雕却险些将云蕾猎走,如果不是陈淮生反应够快,用倚天剑驭剑一击,惊走了那头白雕,弄不好云蕾就要成为白雕的腹中餐了。

  这也提醒包括陈淮生在内的众人,这里的情形已经和大赵境内的禺山这类禁地情况差不多了,经常有妖兽出没,而且甚至还有二阶妖兽。

  二阶妖兽之间的差别也很大。

  摩云白雕和冰鳞血蟒这一类都算是弱的,炼气高段都能应对,但如乌雷豹、红毛猛犸、五心魅猫这一类的,就算是陈淮生遇上也只能退避三舍逃命为上。

  尤其是像成年红毛猛犸这一类二阶妖兽中的顶尖凶兽,基本上已经和三阶妖兽无异了,就算是筑基一重都得要避而远之。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一些道种觉得可以把家人带过来时,陈淮生没有同意。

  现在这边情况还不熟悉,就算是道种过来都有很大危险,寻常凡人,遇上无品妖兽都可能不幸身亡,风险太大。

  “道师,就是这一片了。”带队的霍振堂就是那名来自八角寨境内的炼气二重,指着坡下那一大片如锅底一般的盆地,精神颇为振奋。

  “我们粗略地测算了一下,整块的大概有六百来亩地,周边零敲碎打不成片的还能有一两百亩,你瞧,那边遮在林子里有一条溪流,可以引过来灌溉,大部分都能灌溉上,种植灵粟绝无问题,只有西南面地势稍高,就只能种玉麦了。”

  霍振堂已经九十多了,论真实战力,估计也就是一个炼气一重,不过看样子身体还很健硕。

  但他知道自己修行无望了,唯一希望就是自己的孙子。

  但孙子刚七岁,已经明了道骨,还得要等到觉醒灵根才能有机会入重华派,这也是他为什么来重华派的原因。

  “地力如何?”陈淮生眺望了一番,问道。

  “都不错,比龙鳞塬那边要略好,不过要把这一片开垦出来恐怕要花些工夫,如果能再招募一些人来,哪怕是凡人,都要好办得多。”

  霍振堂舔着嘴唇道。

  陈淮生当然知道这家伙的意图,但他不会开这个口子,起码现在肯定不行。

  “老霍,你就不用给我说这个了,上一次摩云白雕突袭你也看着了的,别说凡人,就算是你们遇上都一样得要命,招太多人,哪里顾得过来?就你们我都得好好琢磨在这边怎么来设立警讯和禁制了。”

  陈淮生说的是实话,这里距离龙鳞塬太远了,护山大阵根本覆盖不到这边来,再近二十里都不行。

  如果要自己设立护山法阵,那投入就太大了,哪怕是一个小型法阵,那消耗都是要以万为单位的灵石,现在他还玩不起。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真要遇上了,谁也怨不得谁,道师您也太多虑了,他们在山外边儿也未必不会遇上这种事情。”霍振堂不以为然。

  每年冬春季节遇上妖兽出来觅食的事情难道还少了么?

  十里八村的,那年不死上几十个?

  人睡在屋里一觉不醒的也有,难道还不过日子了?

  “行了,现在不行,日后再说,起码也得要这一片先弄出来,像个样子再说。”陈淮生摆摆手,他懒得和对方争论,“一年之计在于春,老霍,伱可得要给我赶紧了,别耽搁了,这一片干脆就烧荒,一把火烧过去,三五天也就差不多了。”

  “嗯,差不多,烧成草木灰正好肥田,不过得划好一个界限,否则火势不好控制。”霍振堂也四下张望,“道师,我们打算在这一片地势略高的地方先把屋子搭起来,另外就得请道师帮我们起一道泉水起来。”

  陈淮生点点头也不废话,双手向地面一按,直入二尺,略一感应,大概找到地下泉水方向。

  然后向南走了十余步,这才猛然祭起倚天剑,向地下猛地一掷,剑体带着气芒钻入地里,迅速向下,瞬间消失。

  双手连环运力,倚天剑直入地底,猛烈爆发,紧接着便一路上窜,破地而出,紧接着陈淮生便将双手探入剑芒形成的孔洞,连续挥舞抡动,一个三尺见方的井眼便伴随着滚滚泥土飞出而呈现出来。

  “老霍,照着这边下竹竿就行了。”

  剑修打井就是这么简单。



第一百一十四节 翼火蛇,修行路

  感受到眼前这枚赤红色的蛇卵外壳变得半透明,触摸上去无比柔软,一条还在浓汁中若隐若现的小蛇偶尔会动一下,陈淮生心中也是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如果不出意外,三日之内,这条翼火蛇就会破壳而出了。

  孕育孵化了几个月,赤岩元浆强大的热力终于还是促成了这条翼火蛇的快速苏醒。

  看看这卵壳变软浓汁变淡,就知道幼蛇已经将卵中的灵力吸收得差不多了。

  这玩意儿是真不好伺候,在孵化出来之前异常金贵,稍不注意就会成为死胎,出来之后三天之内也是相当孱弱,需要保持良好的温度湿度。

  光是埋在这赤岩元浆旁边之后,陈淮生就来看过不下五次了,就怕不能及时将这玩意儿弄出来,被赤岩元浆给烤熟了。

  一直要到孵化出来三日后,这个玩意儿才会开始食用火性灵植或者肉类。

  现在陈淮生手里还没有火性妖兽的肉,但火性灵植倒是准备充分。

  重新将其放回土中,掩埋好,然后稍稍松动一下泥土,保持透气性。

  到了这个时候,卵壳已经相当稀疏了,能够给翼火蛇幼蛇提供呼吸了。

  查看完翼火蛇的情况,陈淮生又去看了看灵植的收割情况。

  闵青郁、任无垢以及云蕾对这活儿已经轻车熟路。

  太阴白芝、元苁、冰菇、腐松元菌、赤力藓、蓝茵苔等几种灵植按照成熟时间来陆续收割,已经成为三女十分喜欢的一件美差。

  只可惜淡蛟苗籽和青龙根籽都没有了。

  这两样当初在蟠山那边种植之后,已经收获。

  让陈淮生有些遗憾的是哪怕有玄黄神壤相助,这两种对于水体水质有着极高要求的云梦泽特产在蟠山最终种出来了,但品相却不高,远达不到云梦泽那边出产的标准,用于制作丹药差强人意。

  但在看了云中山前的一泓清池之后,陈淮生觉得也许自己可以在这里试一试了。

  不过这等种籽别说在河北这边买不到,就算是在大赵都不好买,还得要去洞府鬼市那边最稳妥,可现在陈淮生没有那么多时间,只能等以后看机会了。

  “都收拾差不多了?”陈淮生看了一眼,问道。

  “都齐备了,剩下的可能还要一个月才能来收割,该留的种籽也都差不多留下来了。”任无垢抢在闵青郁之前回答道。

  闵青郁也不在意。

  对于这個尚未长开的小丫头,她并不放在眼里,虽然这丫头经常找茬儿寻衅,但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是要淡然处之,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那就走吧。”陈淮生想了一想,“一晃又是一个多月了,该去看一看德龄那边怎么样了。”

  “胡师兄那边也应该差不多了。”闵青郁轻声提醒道:“上一次赵师兄就在说胡师兄进境也很快,没准儿能赶上桑师兄的进境呢。”

  陈淮生点了点头,赵良奎都有些坐不住了。

  眼见得胡德禄和桑德龄都闭关两个多月了,赵良奎虽然也是每日行课不断,但是因为要照看二人,所以也不好一起闭关,只盼着二人中哪一个能率先突破,接替自己,他自己也好闭关修行。

  陈淮生这两个月也没闲着。

  白鹿洞府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好一些。

  虽然已经几百年未曾有人居住过了,但洞府中仍然灵气十足,加之洞府内十分宽敞,还有一座温泉池和调息行课所用的云石炕,可谓再合适不过了。

  加上白鹿道院完备的设施和周遭的灵田灵地,其实云中山这边就很有点儿一个微型山门的格局了。

  这也是陈淮生愿意选择这里的原因,哪怕偏远了一些,但是自由自在,无人来打扰。

  不过这样一座洞府加道院,耗费也是巨大的,四周都需要设立警讯禁制,其实也就是一种初级法阵,专门用于对妖兽入侵的预警。

  在方圆三里内,陈淮生峰头、林梢、树下、池边、草旁都安置了灵符。

  只要有妖兽入侵,就能及时在道院和洞府内引发警讯。

  当然这只是最粗陋的一种方式,毕竟如此大的范围,不可能面面俱到,陈淮生只能按照自己认为妖兽最可能入侵的路径来布设。

  就目前来说,陈淮生也只能做到这一步,真正的防御性法阵和攻击性法阵消耗太大,他现在还支撑不起。

  即便是这种预警式法阵他也没法做到十全十美,需要完善和弥补的地方太多,他一样还难以承受,只能日后慢慢来填补上。

  不过陈淮生依然很满足,也很自豪了,这毕竟是属于自己的天地,他有的是时间来按照自己的意图来打造构筑。

  就像洞府和道院一样,现在规模初具,但内里都还相当简单,要达到那种气象万千的豪门洞宅,还差得远。

  进入夏季的云中山一片苍翠,陈淮生回到道院中略作小憩。

  应该说这个夏季的滏阳道还是较为平静的。

  八角寨那边苍狼群被斩杀了几头之后溃散了逃入山中,而葫芦集的妖尸群则是鸿飞渺渺,不知所踪。

  凌云宗在得到了重华派的保证和支持之后,似乎士气也终于有所稳定,起码没有被月庐宗给一下子就撵出卫怀道,撵出大槐山,但陈淮生依然不看好凌云宗的后续发展。

  夹在月庐宗和天鹤宗之间,又没有能迅速在卫怀道赢得那些中小宗族的支持,再加上遭遇妖兽频繁袭击,士气低落到了极致。

  就算是现在有所反弹,但是陈淮生觉得这种触底反弹恐怕就是昙花一现,再拖下去,也许就是到今冬明春,就得要出事儿。

  表面上的平静也有好处,起码没谁来骚扰自己,陈淮生也可以踏踏实实一门心思地修行。

  雷法十一重也已经处于一个即将突破的阶段,这主要还是因为灵境层级的限制。

  但陈淮生不认为自己必须要将灵境修至炼气八重才能在雷法上得以突破。

  这中间的相辅相成十分微妙,任谁哪一方先突破,可能都会对另一方起到有益的促进作用。

  灵境上的修行一直未能有太大突破,但陈淮生并不气馁。

  前期进境太快,哪怕是自己有三灵的帮益,但过犹不及,仍然需要积累积淀。

  陈淮生自己也很清楚,那种动辄三五个月或者一年半载就实现一次层级晋阶飞跃的情形不可能经常发生,哪怕是自己一方面闭关苦修,一方面不断外出历练,也不可能。

  修行是一个长期持续坚持不懈的过程,偶尔的飞跃得益于天赋加苦修与机缘巧合,自己受益于三灵重铸体内鼎炉,获得了一个前所共修共益的机会,才能在四年多时间里就晋阶炼气高段。

  从云中山到龙鳞塬,几乎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岭,但对于陈淮生几人来说,这已经十分熟悉了。

  胡德禄与桑德龄他们的闭关苦修自然无法像陈淮生这样有单独的洞府道院,但是作为传功院中堂弟子,他们也已经有了相对独立的道舍了。

  陈淮生回到龙鳞塬,先是去传功院拜会了姚隶蔚。

  姚隶蔚现在是传功院右知院,而丁宗寿的孙女婿王驰则出任了传功院的左知院,但这也只是名义上挂任左知院,实际上王驰已经外出游历,准备冲击筑基。

  “难得啊,淮生,你这是闭关多久了?几个月都没见你人影了,你这洞府一立,就足不出户了,我还以为你要筑基之后才露面呢。”

  难得看见陈淮生来自己这里,姚隶蔚忍不住笑着打趣。

  他和陈淮生关系不错,都是掌门亲传弟子,也是最早打交道的,有几分情谊。

  “姚师兄,那您看看我这像是筑基的模样么?”陈淮生假意叹息了一句,“资质禀赋差了点儿啊,闭关几个月,连炼气八重都难以逾越,枉自花费不少,惭愧啊。”

  “行了,别在那里自怨自艾了,你该知足了,真要闭关两月就有破境晋阶了,只怕咱们山门里就真要沸腾了。”姚隶蔚瞪了陈淮生一眼,“你看看有几个人能像你这般的?”

  “嘿嘿,徐师兄筑基成功,曹师叔和苟师伯境况如何?”陈淮生一到龙鳞塬就得到消息,徐天峰筑基成功了。

  从去年中开始,重华派三人就蓄力冲击筑基,现在徐天峰终于先拔头筹,这也让陈淮生和姚隶蔚这些当师弟的与有荣焉,商九龄应该更为得意。

  “你也听闻了?”姚隶蔚既高兴,也有些羡慕。

  自己现在被庶务缠身,一直未能全力以赴去冲击炼气九重现在徐天峰筑基成功,也让他产生了是不是该辞去传功院右知院的职位,先安下心来突破炼气九重再说的念头。

  “嗯,到师兄这里坐一会儿之后,小弟便要去徐师兄那里恭贺。”陈淮生点点头。

  “曹师叔和苟师伯暂时还没有动静。”姚隶蔚摇摇头:“还有王驰也在闭关冲击筑基,没准儿他会比曹师叔和苟师伯更快一些。”

  曹人本和苟一苇都是从炼气九重直接冲击筑基,中间还需要先破炼气巅峰,才能冲击筑基,只不过这半阶能不能一蹴而就,就要看各人机缘和禀赋了。



第一百一十五节 必战,蓄力

  “王驰?哦,丁首座的孙女婿?”陈淮生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也外出游历去了?那这传功院不就又是你来扛着?”

  传功院执事是马道春,姚隶蔚是右知院,王驰本来是左知院,但既然要冲击筑基,自然就要出门游历了。

  “还有马师叔呢。”姚隶蔚摇摇头,“我也琢磨着是不是该闭关一年,先把炼气九重突破了再说,要不淮生,你或者嗣天来担任这个右知院?”

  陈淮生也连连摇头:“姚师兄,小弟哪里能扛得起这副重担?嗣天师兄恐怕心思也不在这上边,连唯一的徒弟都有些顾不过来了,他肯定也不会愿意接掌这个右知院,要不请黎昆阳师兄?”

  “昆阳?”姚隶蔚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昆阳还只是炼气七重,若是能达到练气九重,也许还行,他做事有些优柔寡断,难以服众。”

  “那就没办法了,还得姚师兄自个儿先扛着。”陈淮生遗憾地摊摊手:“刘纯师兄呢?他可愿意?”

  这从当初与僵尸群搏杀时见势不对,就果断撤离就能看得出来。

  一直到王垚他们离开,陈淮生都在琢磨这桩事儿。

  “不好说,只知道他是中了埋伏,有异修出手。”王垚摇头:“渡劫飞升的异修,如果也被月庐宗拉拢收买了,凌云宗就危险了。”

  眼前这个小师弟灵境提升太快,根基不牢,只是各人修行路径不同,外人很难置喙。

  “那万天峻不是月庐宗出的手?”陈淮生反问。

  刘纯面色不变,陈淮生却是吓了一跳:“跌落紫府?!”

  陈淮生无法回答。

  师尊收的第三轮弟子中,陈淮生、袁文博以及佟童,论资质禀赋都称得上优秀,但又各异。

  宗门中的这种变化自然而然就会形成一种你追我赶的良好态势,这也是为什么宗门会鼓励这种闭关或者游历修行来提升灵境。

  当着刘纯,王垚也没有隐瞒什么,都是亲传弟子,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凌云宗恐怕撑不住了,可能连年底都撑不下去了,其掌门万天峻遭遇了袭击,据说重伤,虽然没死,但是可能跌落紫府了。”

  无论是雷法还是翼火蛇,亦或是天魔藤,甚至原来没怎么在意的法衣,恐怕都要立即准备起来才行。

  王垚现在一样很忙,作为知客院执事,庶务不算多,但是看到徐天峰筑基,他也感受到了压力。

  心里存了事儿,以至于见到徐天峰时,都还有点儿心不在蔫,被徐天峰看了出来。

  姚隶蔚担任左知院闭关修行,又不出山门,遇有重大事情也能参与,可以兼顾。

  “方才王师兄说了凌云宗的事儿,所以有些感触,怕来之不易的局面又要被打乱。”陈淮生没避讳。

  王驰和丁润瑶是夫妻,当初宗门邀请丁氏一族入重华派,肯定也有承诺,王驰出任传功院左知院也算是一个条件。

  陈淮生一听这话就知道多半又有什么麻烦事儿出来了。

  到达徐天峰的道舍门口时,陈淮生就感受到了人头涌动。

  王垚和刘纯刚出来,赵嗣天、黎昆阳、唐文虎、袁文博等人正在陆陆续续抵达,很显然徐天峰的筑基成功在整个宗门里也成为了一件大喜事。

  “据说还在大槐山山门中,但是也是行踪不定。”王垚叹了一口气,“现在难题就摆在我们面前来了,如果月庐宗真的大举进攻,我们真的要兑现我们对凌云宗的承诺么?”

  陈淮生不清楚商九龄知晓不知晓这其中关系,但他觉得商九龄多少应该清楚一些,但他却不闻不问,放任自流。

  陈淮生估计很快他会辞任知客院执事,而开始闭关冲击筑基二重了。

  就像吴天恩也在考虑辞任内务院执事,冲击筑基三重一样。

  陈淮生的这个建议立即就让姚隶蔚动了心。

  看见陈淮生也来了,本来准备离开的王垚和刘纯都停住了脚步。

  但陈淮生能意识到这一点,主动稳住踏实修行,这就很难得了,换一个天赋好的年轻弟子,只怕早就飘了。

  王垚和刘纯都颇为欣赏地点头。

  如果要开打的话,那自己肯定是逃不掉的,那每提升眼下一分实力,自己安全都要多长一分了。

  第一拨就是王垚和另外一位筑基失败已故的弟子,王垚很成功,但似乎和商九龄也没太大关系。

  “姚师兄,若是你真的想要脱身,其实我也能给伱找到一个合适的安排。”陈淮生笑了笑。

  这也是王垚为什么觉得心里憔悴没有多少精力来修行的原因,这等庶务的确太耗心神精力了。

  陈淮生给了姚隶蔚这样一个建议,就离开了,至于如何说服掌门他们,那是姚隶蔚的事儿。

  他是肯定不会去接这种麻烦事儿的,一来自己资历太单薄,二来他是一门心思要先把灵境层级提上去再谈其他。

  王驰属于闷性子人,少言寡语,苦心修行,相比之下其妻丁润瑶则是走另一个极端,精明能干,作风泼辣果敢。

  炼气八重甚至都不是他的目标,炼气九重乃至炼气巅峰才是他的目标,当然终极目标是筑基。

  陈淮生感觉得出来,商九龄总共收了三拨弟子,但似乎他这个当师尊的并不成功,可能这也和他作为掌门庶务繁忙无心教导弟子有很大关系。

  “他?可别指望了。”姚隶蔚冷哼了一声。

  “淮生,我知道你志向高远,但这么脚踏实地地做才是正理。”王垚拍了拍陈淮生的肩头,“不过就怕没有这么多时间供你沉下心来的修行啊。”

  “怎么,有心事?”徐天峰也很欣赏这个小师弟。

  第三拨弟子是李煜代收的,就是自己、袁文博以及佟童,自己和袁文博关系泛泛,与佟童密切,同样佟童与袁文博关系也很亲近。

  “嗯,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其踪影了,也许是隐藏起来养伤,也许就一落不起了。”王垚沉吟着道:“月庐宗可能不会等太久就要出手了。”

  陈淮生是靠历练突破,袁文博在修行进境上更出色,佟童似乎兼有,不过现在离山一直未归。

  “师兄,可别吓我,我还琢磨着好好生生地在沉淀蓄养半年,争取明年来冲击炼气八重呢。”陈淮生看了一眼王垚,“真有事儿?”

  所以这别说宗门里了,就算是一门亲传弟子里边,关系都远近亲疏,泾渭分明。

  第二拨弟子中徐天峰居长,其次刘纯,再次姚隶蔚,但三人似乎关系都不算太好,徐天峰和姚隶蔚关系尚可,但刘纯与徐天峰、姚隶蔚关系都是十分冷淡。

  不过现在王驰外出游历寻求突破,无法履职,让其妻进来接任右知院也说得过去。

  但陈淮生也知道这才是宗门常态,真要是团结一心亲如一家,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呵呵,别小瞧丁师姐,很有些巾帼英雄的气势,虽说在灵境层级上略低了一点儿,但是其他方面只怕比他那位夫婿还强不少呢。”

  “那凌云宗另外一位紫府呢?”凌云宗也是两位紫府,除了掌门万天峻,还有一个首座长老齐洪奎。

  “请王驰辞去传功院左知院之位,你接任,然后右知院之位让丁润瑶来接任,你就安心去闭关修行,反正也不需要出山门,而具体事务由丁润瑶丁师姐来具体负责。”

  王垚执掌知客院,也就是对外情报体系,无论是滏阳道还是燕州乃至河北,甚至于大赵北戎那边,都在慢慢重新构筑体系,很是花了一番心思。

  “欢迎二位师兄来做客,这段时间就一直没出门,我入登炼气高段之后感觉自家底蕴还是比较单薄,所以也沉下心来养蓄,……”

  “稀客啊,淮生,多久没见你的踪影了?是出门游历还是闭关修行了?听说你那洞府选得不错,我还没时间去看,等有时间去看看。”

  陈淮生听说过王驰丁润瑶夫妻情形。

  “丁润瑶能行么?”姚隶蔚没和丁润瑶打过交道,只知道对方也是炼气七重,这个水准略微低了一些,但是也说得过去。

  只有这种源源不断地进步,才能带来整个宗门实力的欣欣向荣。

  月庐宗的实力强于重华派,但若是与凌云宗和重华派加起来相比,就不占优势了,问题是重华派真的要为这一战付出牺牲的代价么?

  值得么?

  划算么?

  一旦开战,就必定有牺牲伤亡,而且真正要打这一战的,基本都是炼气中高段以上的,一旦伤亡,可就真的是伤筋动骨。

  这也就意味着陈淮生实战经验更丰富,实际战力可能更强。

  “哦?”姚隶蔚大感兴趣,“你说。”

  这也是一道超级难题。

  徐天峰一怔之后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沉吟了一下之后才道:“你觉得宗门该如何应对?”

  “没得选择,打肯定要打一仗,无信不立,否则日后重华派无法在河北竖旗立杆,但如何打,有讲究。”陈淮生摩挲着下颌。



第一百一十六节 情谊,隔阂

  要打这一仗,徐天峰和陈淮生都跑不掉,怎么打,都心里没数。

  “你觉得怎么打才合适?”都知道陈淮生主意多,徐天峰也想听听他的意见。

  筑基之后,他肯定会有所安排,比如王垚和吴天恩都希望闭关修行,那么他就可能顶上他们的职位,这些庶务都得要来分担。

  “要看宗门以及凌云宗自己的想法。”陈淮生沉吟了一下,“我个人觉得凌云宗怕是难以维系了,打这一仗更重要的是要遏制河北本土宗门日后对我们的步步紧逼,打痛不打烂,也就是说,既要让他们感到这种仗不划算,又要让局面不至于不可收拾。”

  徐天峰若有所悟:“打痛的意思大概就是要让他们感到不划算,但不打烂的意思是怕他们恼羞成怒,和我们不死不休?”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陈淮生叹了一口气,“总得要最符合我们重华派的利益才好,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只是凌云宗……”

  虽然山门中正式弟子只有三百多人,但是短短一年内,山门中的道种和凡人就超过了正式弟子两倍还有多。

  “没什么,有些感触罢了。”陈淮生收回心思,“看到文虎,就想到天寨一战,这才几年,方师兄和甄师兄以及易师兄那一战身死,文申又在渡河一战中身亡,这才几年,身畔人如此凋落,有点儿感伤了。”

  袁文博也回视了陈淮生一眼,抿了抿嘴,“淮生兄所言甚是,有时候我们似乎都过分沉湎于修行和其他杂念了,……”

  陈淮生其实并不太喜欢和不太熟悉的这些师兄弟们一起宴饮,但他也知道这是宗门内必要的社交活动,更何况袁文博还算是自己的师弟,而唐文虎也是和自己几度共患难。

  “没有。”陈淮生摇摇头:“就要看她什么时候打破这个心结就好了。”

  一时间屋里格外寂静。

  “石迁去了白塔城,跟随尤师伯组建白塔下院。”唐文虎唏嘘了一下,回答道。

  “石迁怎么样?”陈淮生问道。

  “淮生兄,佟童也还没有消息?”袁文博也禁不住问道。

  陈淮生知道自己和徐天峰之间的观点交流肯定会迅速传递到高层中去,尤其是徐天峰筑基之后地位肯定还要提升。

  在峪口外陆陆续续建起的几十幢屋舍里,茶楼、酒肆、饭铺以及灵材坊市,这几样是必不可少的。

  袁文博在去年道会的时候还是炼气三重,但是到河北之后就开始埋头苦修,很快就破境炼气四重,据说连燕草丹都没有用,这也足以证明对方禀赋非凡。

  “在徐师兄那里道贺完了?”袁文博含笑问道。

  最开始是建房修缮,再后来随着灵田灵地开垦出来,需要更多的人手来种植,很多人在完成了山门清理修缮之后就索性留了下来,成为灵农和农夫,还有一部分人就开始开设各种店铺,为山门中弟子以及服务于山门的这些道种凡人提供餐饮住宿和其他杂活服务。

  而这家灵材坊市的老板就是陈松一位近亲,也就是最初与陈淮生一道去史唐庄打交道的那一位,现在已经成了许暮阳的弟子。

  “文博进境如此之快,文虎怕是都感到压力了吧?”陈淮生现在已经可以用这样一种口稳来打趣二人了。

  “好啊。”袁文博立即爽快应道。

  陈淮生心中一宽,看样子不仅仅是自己,徐天峰既然也有此观点,估计重华派中有此想法的人不少,这样一来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也应该没有太多抵触情绪。

  “淮生兄,怎么了?”袁文博感觉到陈淮生有些走神,讶然问道。

  “文博,文虎!”陈淮生很是讶异,这二人怎么在一块儿,似乎是在等自己一般。

  袁文博突破炼气五重的速度比想象的还要快,这样让陈淮生意识到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人。

  方宝玉、甄云培、易天翔那一战中战死,唐文虎重伤,再后来渡河一战,卢文申又被鳌龙杀死。

  “我去把嗣天兄也叫上?”唐文虎看了一眼陈淮生和袁文博。

  他和易天翔、卢文申以及石迁三人关系当初是最好的,但是却已经有两个不在人世了,世事变化如此之大,让人有点儿难以接受。

  “淮生,你的意思是凌云宗看样子是保不住了,所以下一步如何做要考虑我们重华派怎么能利益最大化?”徐天峰的心思也很灵敏。

  前三者既为宗门弟子服务,也为在宗门里做事的道种和凡人服务,而灵材坊市则主要是供弟子们的交易。

  徐天峰点头认可,“这是底线,若是让月庐宗或者天鹤宗得了手,那下一步也许就要轮到我们重华派了,丁家都可以入我们重华派,那凌云宗坚持不下去,入我们重华派才是正理。”

  这一番感触,也是让陈淮生竟然有些神伤。

  “淮生兄!”从徐天峰道舍出来,陈淮生就听到了招呼自己的声音。

  想一想当初当初参与天寨一战时的众人,赵嗣天、方氏兄妹,甄云培,易天翔、卢文申、唐文虎、石迁、袁文博、佟童、寇箐等人,大部分人都是实力远强于陈淮生的,但每个人的境遇却是迥异。

  被陈淮生的这番话一提,唐文虎也是触动不已。

  龙鳞塬这边已经很热闹起来了。

  “文虎兄过誉了,我也就是这一轮有些感悟,所以进境快了一些,我相信文虎兄马上就能赶上来。”袁文博赶紧谦虚一下。

  想一想,这修行之路竟然是如此残酷,当初的十来个人里,就已经丧命了四人,几近过半,而修行能仍然压在自己头上的就只有赵嗣天了。

  唐文虎兴冲冲地去找赵嗣天了,酒屋雅居里只剩下陈淮生和袁文博两人。

  从重华派来卧龙岭立山门之后,峪口牌坊外就开始陆陆续续有凡人来建房筑屋,然后人越来越多,既有来帮着山门里干些杂役杂活儿的,也有在山门外开设饭铺酒楼茶肆各类店铺的。

  对唐文虎的坦荡豁达,以及对自己目标的坚执,陈淮生还是很赞许的。

  现在也才一年半不到,又晋阶炼气五重,也难怪李煜当初会选这个家伙,委实当得起,只是不知道佟童现在在哪里,境况如何。

  可以说围绕着这三百多宗门弟子,起码有一千多道种和凡人都定居在这周围,形成一个十分热闹的小集市。

  无论袁文博对陈淮生有多么不服气,现实就是炼气五重和炼气七重的差距,这就需要三到五年来弥补,而且这还需要袁文博继续绝才惊艳,且陈淮生原地踏步不动,这显然有些不太现实。

  “嗯,来往客人络绎不绝,我也不能一直占着徐师兄时间。”陈淮生估摸着二人应该是有什么事儿,笑着应道:“没什么事儿,索性今晚一起吃顿饭,小酌一杯?文博这是突破炼气五重了,也该请客吧?”

  不是每个人都能一年半载就实现突破晋阶的,绝大多数弟子都还是需要三到五年实现突破,这都是相当顺利甚至优秀了。

  “徐师兄所言极是,凌云宗几百年的历史底蕴,还有一两百号弟子,就这么烟消云散,说不过去,只怕月庐宗和天鹤宗也是有想法的,我们总不能放任这两家从中得益吧?”陈淮生语气里多了几分决然:“这应该是咱们重华派的底线,凌云宗真的撑不下去了,大槐山,卫怀道也呆不住了,但决不能让这两家来把凌云宗给吞了。”

  这个小集市里有没有天鹤宗和月庐宗的暗探,还真不好说。

  对于自己来说,紧迫感更让他意识到得立即行动起来,做好各种应对准备,一旦自己要上阵,总得要最大限度保存自己性命要紧。

  都是参加了天寨一战的人,有了这层关系,似乎三人之间又拉近了不少。

  各人有各人修行路径和目标,没必要太过于去纠结执着,唐文虎能认定这一点,其前途可期。

  唐文虎倒是对这一点显得很坦然:“淮生兄,文博的禀赋远胜于我,我有自知之明,他赶上我,超越我是迟早的事情,我只需要按照我自己设定的目标前进就行了。”

  “行了,你二人不必自谦了,我看得出来,文虎进境也不慢,两三年内炼气六重把握很大吧?”陈淮生认真地打量了唐文虎一眼,点头道。

  “去叫上吧。”陈淮生看了一眼袁文博,淡淡点头:“我们大家也许久没聚在一起了,有时候感觉情谊似乎都淡了不少。”

  而现在重华派也该做这方面的考量准备了。

  陈淮生清楚袁文博的禀赋不俗,未来进境也会很快,日后的前景不会弱于赵嗣天,若是自己一直强于袁文博,也就罢了,对方也能接受,可当初自己和寇箐在传功院外堂与他和佟童之间的竞争态势太过招摇,引来无数人瞩目,现在自己却超越了他,恐怕这种心态就很难接受了。

  就算是现在大家想要心平气和地叙一叙往日情谊,都未必能行了。



第一百一十七节 曲线,曲意

  袁文博也静静地看着陈淮生。

  二人的关系很微妙。

  最早是相互竞争,甚至挑衅,再后来因为佟童的原因,变得平和下来,再后来这个家伙开始展示出他的天赋,甚至超越了自己,一直到一起成为掌门亲传弟子。

  这内里的“恩怨情仇”足以让任何人都反复咀嚼琢磨了。

  但袁文博感觉得到,眼前这一位师兄似乎试图超脱之前的种种羁绊,不再在意以前的种种恩怨。

  这让他既有些放松,又有些艳羡。

  陈淮生从不认为凭借哪一个人就能撑起重华派,任何一个人都要发挥其作用,才能扛过危局。

  袁文博能堪透这一层,也就意味着对方已经在心境上具备了迈上这一台阶的底蕴,这当然是好事。

  陈淮生这几個月一直在闭关,没怎么来山门这边,而袁文博和唐文虎层级低了一些,许多消息也只是隐约感觉。

  灵符的准备也要重新安排。

  毕竟要达到某个高度,才能有如此胸襟气概,自己似乎就还无法做到那一步。

  赵嗣天话说得这么重,也让陈淮生和袁文博、唐文虎等人都意识到,也许这一战就迫在眉睫了。

  听闻陈淮生的到来,孙道中也不敢怠慢,亲自接待。

  翼火蛇的驯化培育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时间拖得越长,越有利,但陈淮生知道肯定是等不到翼火蛇能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虽然孙辅义加入白塔下院做事,但是孙氏一族数千人,光是修士和道种都上百人,与重华派的关系如何定位,还需要细谈。

  若是再给自己半年时间,拖到年末或者明年初,自己雷法可以晋位十二重,灵境能入登八重,翼火蛇也能有小成,那自己底气既要足得多。

  但世事往往都是不以自己意志为转移的,好像自己每每遭遇这种战事都从来不是准备好的时候。

  火轮刺也得要重新完善。

  即便是重华派也认为孙家如此庞大一个家族要并入重华派不是好事,重华派也不需要这样一个数量庞大品质驳杂的宗族势力加入进来,那对重华派未来影响太大,如果能找到一个为双方都满意的合作方式,最好不过。

  现在孙家和重华派的交道完全是通过白塔下院这边来进行。

  这周围能提供这些服务的似乎就只有白塔城了。

  尤其是桃花岛这一番历练之后就晋阶炼气七重,这可是直接晋阶炼气高段,一般说来就算是天资异禀,没有两三年的苦修,也无法突破,赵嗣天也是如此,但陈淮生却在刚晋阶炼气六重不久,就突破了炼气七重,着实让人震惊不小。

  赵嗣天顿了一顿,没明说:“恐怕比你我想象的还要急迫就是了。”

  所以不少人都在琢磨研究陈淮生的这一轮修行路径,也都在衡量这闭关苦修与历练鏖战之间的因果关系,如何能够达到最佳配合。

  现在孙辅义虽然加入了白塔下院,但是夹在里边并不好受,甚至很是受气。

  宗门高层也都探讨过,自然也就传到了袁文博和唐文虎他们耳中。

  还得要跑一遭白塔城才行,在灵符方面白塔城孙家还是有些底蕴的。

  连袁文博和唐文虎都感受到了战争气息,自己还不赶紧做准备,那就太狂妄自大了。

  “本来是想找淮生兄探讨一下历练,尤其是在对战中如何更好地激发潜能的,我和文虎都觉得淮生兄在这方面经验最丰富,……”袁文博打破沉寂,很认真地道。

  四目相视,袁文博眨了眨眼,陈淮生有些讶然。

  陈淮生没有在山门逗留,径直回到了自己道院中。

  白塔下院的设立也标志着重华派正式将影响力扩张到了滏阳道东部,丁家成为了重华派一份子,皆大欢喜。

  从酒肆离开,陈淮生在夏夜的凉风中清醒了许多。

  赵嗣天话语里已经透露出很多意思了,这一战不可避免,也许就是明天,也许就是下个月,而练气中高段的弟子中,只怕大部分人都难以回避一战。

  “文博你和文虎有这方面的考量是好事,咱们宗门中对外作战和历练中恐怕我是出战比较多的,每每都是遭受重创。”陈淮生自我解嘲,“但也的确获益匪浅,每一次生死须臾之间,都能有很强的的感悟,对自己的修行突破都有裨益。”

  “不仅仅是突破灵境的经验技巧,现在更需要考虑是如何在战斗中击败敌人保全自己的技巧经验。”走到门外的赵嗣天一步踏进来,接上话道:“淮生,这才是首要的。”

  陈淮生一凛,下意识地道:“嗣天师兄,很急了么?”

  但赵嗣天不一样,他已经炼气八重,而且顶着重华第一天才的名头,商九龄和朱凤璧对其都颇为看重,很多更为隐秘的内幕消息他肯定知晓。

  也许一个火星子就能让双方彻底爆发。

  看样子用不着子给徐天峰的建议,宗门内也已经就如何解决凌云宗的后事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就是要吞并凌云宗。

  “此番陈某前来,纯属个人私事,……”见孙道中要去请其伯父孙辅礼,陈淮生赶紧制止:“就是想要在魁星阁做些生意,只不过时间上紧迫了一些,所以才会请孙兄多担待。”

  有点儿意思。

  原来的火鬃刺总感觉威力弱了一些,虽然宣尺媚给自己的几枚火鬃刺有所提升,但是如果能找到威力更强的棘刺,那就最好不过了。

  龙皮法衣必须要做好。

  现在眼见得重华派卷入支援凌云宗与月庐宗的一战似乎不可避免,像袁文博、唐文虎他们这些极有可能要上战阵的弟子,当然也希望能在这一战中既做到合理保护好自己,同时也希望借此一战能提升自我。

  说到这份儿上,那也就意味着这一战随时可能爆发,就看月庐宗那边与凌云宗的冲突会演变到哪一步。

  不过魁星阁孙家这边与重华派的合作还在磋商。

  或者宗门高层也早就和那位凌云宗硕果仅存的紫府齐洪奎有了联络,这一战也许就是对凌云宗的一个交待,也能更好地收服凌云宗弟子的心?

  突然间陈淮生似乎明白过来,笑了起来,这不是坏事。

  与环斑星鳐、夜沙鬼鲛这些二阶凶兽多番鏖战,之前在硖石湾一战中也是经历了苦战,受创匪浅,但是却得益颇多。

  “哦?”陈淮生反问:“文博你们也感觉到了?”

  可如果自己能够以坦然的心态来面对呢?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起码在心境上已经和对方平起平坐了?

  但不管怎么说,重华派和孙家都乐于结成一个更为紧密的联盟。

  对方以为自己做不到,可自己就能坦然做到呢?

  孙道中对于陈淮生的到来可谓大喜过望。

  这个时候陈淮生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大意了,熊壮给自己的这条白龙遗蜕都在囊中置放了这么久,甚至自己都还给了一段与赵嗣天,可自己就一直没认真考虑过用这白龙皮加工成为一件法衣。

  翼火蛇的培育还没有开始,雷法还未能晋位到十二重,灵境八重也还差一些火候,现在自己正处于一个尴尬的阶段。

  陈淮生在桃花岛的历练一战虽然之前没有多少人知晓,但后来也还是慢慢流传开来。

  对自己来说,这一战还有些不合时宜。

  “嗯,凌云宗的事儿宗门里的师兄弟们都很关心,要说也是同病相怜,唇齿相依。”袁文博点头,“我知道师兄的观点,如果真的到了危急关头,我们重华派是要出手的,可一旦打起来,那就是要有牺牲的,我和文虎以及淮生兄只怕都免不了,所以我们才想要向淮生兄请教一下。”

  独当一方的尤少游相当强势,将白塔下院视为了自己的禁脔,而丁元高因为之前的事情对自己岳家很不满意,甚至起了几分警惕和打压的心思。

  自己手中各种灵符其实数量不少,但是真正高层次的灵符却几乎没有,绝大部分都是局限于在炼气初中段层面使用的,而适合自己现在用的灵符却没有。

  陈淮生当然不吝向这些师兄弟们传授一下自己的应战经验,虽然自己的情形和他们并不相同,但一些迎战技巧和经验还是相通的。

  重华派居于河北之地,若是凌云宗一旦溃灭,那重华派就成为一座孤岛,只有抓紧一切时机壮大自己,才能让这座孤岛不至于被风浪湮没。

  既然战争在即,自己就需要立即准备好各种应战所需。

  可现在孙家根本就攀不上重华派山门那边,重华派把所有一切这边的事务都交给了尤少游的白塔下院来处理,所以让孙家上下也十分尴尬被动。

  对陈淮生的情况他们也早就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过了,陈淮生在重华派中的身份地位和表现,甚至也了解到尤少游与陈淮生的“不睦”,正考虑如何能搭上这条线,没想到正准备睡觉就有人送上枕头,陈淮生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一百一十八节 交好,黄箓纸术

  “陈兄言重了,孙家现在和重华派宜属盟友,本来就该相互帮衬,陈兄信得过魁星阁,魁星阁自然不会让陈兄失望。”孙道义先不问陈淮生有什么需求,就一口应承下来:“只要魁星阁这边能帮得上忙的,陈兄尽管开口。”

  “久闻魁星阁灵符制作历史悠久,工艺精良,陈某希望能够购买一批层级较高的灵符以作备用,……”

  购买灵符是最寻常的了,任何修士只要是要外出历练,都需要一些灵符以备不测,而且灵符种类繁复,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备用种类数量都各不相同。

  像攻击性灵符分五行,益补类灵符也还要分补灵气还是疗伤。

  另外还有其他辅助类的灵符,比如提速、隐遁、防御等,也还有专用类的,比如针对邪祟妖鬼的灵符。

  灵符的制作也和制作符师的灵境修为以及所处层级有很大关系,像一般说来,制作灵符的符师可以最高制作出高于自己二到三个层级的灵符,但层级越高,其制作能力也会受到限制。

  龙皮法衣的加工制作魁星阁这边没有问题,但是对火轮刺所需火鬃原料,魁星阁这边却没有货,或者说是陈淮生希望的高级货没有。

  陈淮生也没有客气,攻击性的灵符选了七枚,这可能是自己能发动使用的极限了,防御性和隐遁性灵符各选了三枚,都是按照相当于炼气八重的水准来选的。

  像筑基高段以上的符师,基本上只能制作出同层级的灵符,鲜有能制出高于自己灵境水准的灵符.

  至于紫府以上的符师就比较少见了,因为到了这个层面的修士,几乎不会专门来制作灵符,更多的是兴之所至,或者受人之托了。

  “陈兄言重了,孙家愿意奉重华派为尊,唯马首是瞻,绝无二意,只是当下我等不明重华之意,有些惶惑,……”

  孙辅礼和孙道中心中都在细细思索。

  重华派既然有意笼络,而孙家也有此意,没道理他们还要这般“折节下交”自己才对。

  对于这样一个特殊的宗族,即便是重华派也会相当重视,他们似乎对自己没有必要这么优遇看顾才对。

  整个宗门中,除了商九龄、朱凤璧和李煜外,其他人尤少游都不放在眼里,像马道春和许暮阳面对尤少游时,都一样被压制得不行。

  尤其是当孙辅礼最后也专门出来设宴款待,这就更让陈淮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听出了孙家对尤少游的不满。

  像陈淮生是炼气七重,他能根据情况发动相当于炼气八重攻击力的灵符,但炼气九重级数的灵符他很难发动施用。

  这话可大可小,可轻可重。

  对于孙家表现出来的热情和善意,甚至有些讨好的姿态,陈淮生也有些诧异。

  孙家这种大家族,虽然已经从几百年前的门阀世家因为连续几代家族中没有紫府甚至筑基高段的弟子出现而没落下来,退化为普通宗族,但是其仍然保留着相当实力。

  酒宴中,一直到孙辅礼有意无意问及了提到了尤少游的脾性,又“无意”中提及了丁元高这个女婿的胳膊肘往外拐,陈淮生才慢慢回过味来。

  像魁星阁这个在燕州数一数二的坊市,其实连当初重华派在龙岩坊市的龙华坊都比不上,足见两地差距有多大。

  或者是他们攀不上,所以正巧遇上自己有这么两段渊源,所以就觉得可以联络联络?

  但陈淮生始终觉得这里边肯定还有些什么缘故,不会如此简单。

  “尤师伯不会在白塔城待太久,一当时机成熟,便会回山门担任要职,以此得尤师伯的好感只有好处,……”

  “孙前辈,道中兄,承蒙款待,陈某很是感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淮生放箸,“我约莫能明白二位的意思,若是打马虎眼,估计二位大概会觉得陈某这个人太过虚伪,但若是说了实话,又怕二位心中不悦,若是避而不谈的话,我又担心日后误了孙家。”

  现在白塔下院尤少游当家,无论是丁元高还是孙辅义,恐怕在尤少游面前都没有多少话语权。

  难道是看出了自己日后潜力,所以要提前投资押宝?

  尤少游的霸道陈淮生早就知道,曹人本和郭崇道那么厉害的角色,在尤少游面前都乖得如同绵羊一般。

  陈淮生觉得恐怕不至于。

  最后一句话让孙辅礼和孙道中都是一凛。

  重华派因为凌云宗与月庐宗交恶并不是什么秘密,周近尽皆知之。

  比如像孙道中身为炼气五重,自身制作能力一般,能制作出攻击力接近炼气六重实力的灵符,其兄孙道宾炼气四重,但是制作能力强,反而能制作出相当于炼气七重攻击力的灵符。

  如果按照正常售价,基本上这些灵符都在八百灵石以上,这几乎是折本在优惠了。

  但不得不说,河北这边的商贸比起大赵那边来说,差距相当大。

  孙道中很遗憾地摇摇头:“起码一二十年里,我没有见到过售卖此物的,火鬃豪猪的火鬃就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当然丁家现在刚入重华派,尤少游多少要给丁元高几分薄面,但孙家,既没有尽入重华,属于这种盟友合作的关系,恐怕尤少游就不会给孙家多少脸面了。

  同样,对灵符的使用也一样受到施用者灵境水准的限制,一般说来能够施用超出自己水准一个层级的灵符就算是不错的了,极其优秀或者对灵符使用有特长者,可以发动超出自己灵境水准两個层级的灵符。

  魁星阁已经算是整个燕州六道数一数二的商家了,它都没货,其他地方估计更没有。

  真要押注,徐天峰和赵嗣天应该更耀眼,还有王垚这些人,更值得才对。

  陈淮生顿了一顿,“此事之后,魁星阁必定能得到重华派的大力支持,卫怀道也好,翟谷道也好,我想魁星阁未必不能落足插手,……”

  孙道中知道有些话自己伯父不好说,只有自己来。

  “火鬃这种东西除了火鬃野猪和火鬃豪猪外,就只有火鬃猬了,只有火鬃猬所产火鬃可能达到陈兄所需,但火鬃猬很少见,河北更少。”

  人家已经尽了力,的确无货,陈淮生也只能作罢。

  既有尤少游对孙家的不尊重,也有白塔下院初建对孙家的多有要求,还有对孙家的种种防范,可能都让孙家觉得有点儿喘不过气的感觉。

  对于这等事情,陈淮生肯定不会去掺和,那对谁都没好处。

  且不说自己还没有这个实力去掺和,就算是有,他也不可能因为孙家些许小恩小惠就胳膊肘往外拐,再说了,他也不认为尤少游当下这般做有什么不妥。

  “孙前辈,道中兄,当下局面恐怕二位也有所明晓,丁家已归重华,而八角寨杜家名存实亡,幽州宁家外强中干,但孙家也应该清楚在滏阳道其实无人能挑战重华派,但重华派并非无忧,组建白塔下院是宗门之意,尤师伯一力主办,也是受宗门之托,若是办得不好,尤师伯也难以交待,这期间最重要之事便是隔壁卫怀道之事,……”

  你孙家在丁家压制下就服服帖帖,现在换了重华派,就觉得该扬眉吐气了不成?

  既然没有那份实力,那就接受强者制定的规则,否则吃亏的还是自己。

  误了孙家?

  如炼制丹药法器和灵符这样的特殊能力,另外其商业贸易网络也一样很有价值,没有人能忽视。

  谈妥了灵符生意,陈淮生才又提及了龙皮法衣加工制作和火轮刺所需的火鬃原料。

  “重华与月庐宗必有一战,若是此时孙家能主动为重华提供支持,我想重华一脉必定铭记在心,若是能通过白塔下院来体现,尤师伯既有面子又有心意,日后如何,就不需我言了,……”

  如陈淮生所言,一旦这一战重华派取胜,那卫怀道未必不能插手,对孙家来说,如果能打开卫怀道的商路,那相当于是又开辟了一片天地了。

  如果重华派与月庐宗必有一战,那么重华派向孙家索要便是必然,与其等到重华派登门摊派,不如主动奉上,还能赢得主动和感激。

  陈淮生还顺口问了一句像筑基二重水准的破盾符价格多少,孙道中的回答是二千灵石,而且数量稀缺,也让陈淮生为之咋舌不已。

  不得不说,这种高层级灵符价格都不便宜,哪怕是孙道中特别优惠,像一枚与炼气八重相当的破盾符,价格就高达五百灵石,一枚烈阳符,六百五十灵符,一枚八重坚盾符,更是高达七百五十灵石。

  孙辅礼和孙道中都是点头。

  “哦?灵符啊,毫无问题。”孙道中一口答应,“不知道陈兄需要哪个层级,哪种类型的灵符?我让人送来,供陈兄选择。”

  ……

  三日后陈淮生离开魁星阁时,除了精心制作的龙皮法衣外,另外身上还多了一张太阴黄箓纸和一本鬼剪秘术。



第一百一十九节 怀璧其罪,押注求存

  送走了陈淮生,孙辅礼和孙道中加上才从外地赶回来的孙辅同以及孙辅礼的幼子孙道华一起商议。

  孙道华是孙辅礼最小的儿子,刚满十二觉醒了灵根。

  孙家已经基本确定下一代由现在还在外游历的孙辅礼长子孙道丰接掌孙家家主之位,但孙道丰现已经年满七十,在也只是炼气巅峰,尚未突破筑基。

  这已经是目前孙家资质天赋最好的子弟了,这一代的其余人基本上都是在炼气中段徘徊,仅有三人进入炼气高段。

  这也是孙家现在最大的问题,缺乏资质上佳的子弟,而且找不到合适的途径提升灵境。

  照理说孙家八百年前也是一方豪雄门阀,极盛时期曾经同时拥有五名紫府,一度一位紫府还曾经冲击过金丹,但失败身亡。

  但随后随着紫府慢慢凋零,后一代的紫府越来越少,两百年前最后一位紫府羽化,孙家就再无紫府,甚至到百年前的时候连筑基中段这一门槛也再难以迈过,使得孙家最终沦为地方普通宗族,再无复有昔日世家门阀之气象。

  孙辅同不语。

  他虽然是中性灵根,但是体内三灵却是水火并济,虎灵主水,猿灵主火,而怨灵则是以阴鬼之气凝魂。

  咒一般要和箓相结合,以声音配合,单一的咒文威力有限,但是与箓相结合施用,那就会倍增。

  但对陈淮生来说,这却不是问题。

  “是不一样,但时移世易,老五,你觉得我们孙家再继续这样下去会有前途么?”孙辅礼叹息了一口气,“妖兽越发肆虐的迹象难道你看不出来?妖尸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如此凶险的征兆你感觉不到?凤翼宗都退缩了,他们不是一直再打白塔城的主意么?可现在呢?”

  箓除了材质工艺,还有箓文的祭祝,而这种专用的文字以特殊墨汁或者血渍涂描,会生成非同寻常的法力。

  “真假不知,是道芝事后悄悄告知我的。”孙辅礼有些颓然地抚额道:“但我以为八九不离十,就算是局面没有那么恶劣,但是尤少游绝对是有此心思,甚至是流露出来过的,否则丁元高和道芝也不会知晓。”

  总而言之,符箓咒都是讲求灵材选用精妙得当,制作工艺独到,再辅之以恰到好处的灵力灌注祭祝,相互结合使用,便能收到奇效。

  与灵境、法术不同,符箓咒更讲求灵材选用和制作与灵力的加祝。

  “兄长,您这么看好这个陈淮生?”孙辅同听得自己兄长将太阴黄箓和鬼剪秘术赠与了陈淮生,而且还决定要经常给予对方以各种灵材财货支持,忍不住一下子站起身来,看着兄长:“难道你觉得他能接掌重华派掌门么?他都说了咱们应该主动交好尤少游就够了,可您……”

  灵境和法术,都需要悟性和苦修相结合,而符箓咒略微有些不同。

  符箓咒,这是修行三法之一。

  孙家赠送给陈淮生的太阴黄箓和鬼剪秘术并非孙家祖传,而是其百余年前无意收藏到的,在孙家藏宝阁中都闲置了百年,无人能修行这种诡术,所以此番正好也就拿出来作为礼物赠送给陈淮生,也算是一番感谢。

  “道芝说丁元高自称是他竭力劝阻了,但我以为以丁元高那点儿胆量和本事,他怕是没那個魄力和能耐敢和尤少游抗衡的,道芝说可能和重华派山门那边的意见不认同有关,大概是觉得这样做不利于日后重华派在燕州的发展。”

  孙辅礼很冷静地分析判断:“如陈淮生透露出来的意思,重华派宁肯为凌云宗助拳一战不惜牺牲,这说明重华派还是很看重其在河北在燕州的名声,也说明其意图在河北长久立足的心思,所以不肯无故诛灭无罪之族,但若是我们一直不冷不热,甚至自绝于重华派,你们觉得尤少游会不会寻机搞事来找茬儿谋害我们孙家呢?”

  孙辅同张口结舌,讷讷无语,思考了半晌之后才点了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孙家可能如大哥所言需要改变,但陈淮生值得么?一介练气七重而已,就算是他年轻,但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情况多了去了,更何况重华派……”

  这也就意味着需要水火双灵根的修士,并且其灵力修行要在法术上对水火法术都有造诣才行。

  太阴黄箓纸只有一张,但这一张是折叠起来的,摊开来足有六尺见方,而鬼剪秘术是一册小簿册。

  “那我们有选择么?”孙辅礼沉声道:“我们没得选择!再不好的选择,都比不做选择强十倍,起码我们有机会!老五你觉得我们选谁?丁家?丁元高还是我女婿呢,伱看他会为我们孙家着想么?加入重华派,丁家一大堆人,他们也需要为丁家在重华派扎稳根立住脚努力,岂会关心我们?凤翼宗?月庐宗?还是天鹤宗?或者幽州宁家?”

  呼啦一声,连带着椅子倒地,孙辅同、孙道中甚至孙辅礼的幼子孙道华都骇然站立起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兄长(大伯、父亲),真的?”

  “何至于此?”孙辅同忍不住抗声道:“咱们孙家再不济也还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兄长未免太过于危言耸听了。”

  陈淮生翻阅了一下,并不复杂,讲求剪纸手法和灵力运用,唯一较为特殊的就是需要双性灵力来配合,这足以难倒太多人。

  “我危言耸听?”孙辅礼站起身来,背负双手,急速踱步,“你可知道那尤少游在老二未曾入白塔下院之前,就曾经提过孙家这种死而不僵的家族有无存在必要,还递话给丁元高,暗示可以由重华派直接接管孙家魁星阁,一成归丁家,九成归重华派,还说可以商量,……”

  “为什么不可能?”孙辅礼悠悠地道:“二十四岁的炼气七重,呵呵,咱们孙家三百年来出过这样的人才么?他说的没错,交好尤少游没坏处,但是我觉得从家族长远计,他更值得咱们押注!”

  “可兄长,他们是宗门,我们是门阀,那不一样的!”孙辅同气咻咻地道:“别说他距离重华掌门还差得远,就算是当上重华掌门他也不会为了咱们孙家利益而罔顾重华派宗门利益的,再说了,月庐宗和天鹤宗高压之下,他们能不能扛得过去也难说,而且他们还有可能呆上二三十年就回大赵了呢?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灵符不必多说,讲求制作材质和工艺。

  “是丁元高制止了尤少游下毒手?”孙辅同又惊又怕又怒。

  “所以我们才要交好陈淮生,而且还要竭力支持他!”孙辅礼不容置疑地一挥手,“只要重华派在这一战中击退了月庐宗的攻势,陈淮生就值得押注,道中,你盯着此事,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大胆给他。另外,此事过后,道华我也打算送到重华派去,若是能拜入陈淮生门下最好。”

  “所以陈淮生才要我们主动示好于尤少游?”孙道中道:“那会不会反而刺激了尤少游的胃口呢?”

  中性灵根就意味着可以培蓄任用任何灵力,但却都很难达到极致。

  连续几个反问问得孙辅同哑口无言,好一阵后孙辅同才不服气地道:“可陈淮生才炼气七重,我们都知道筑基之前炼气阶段是难以说明问题的,也许他就会卡在筑基上,大哥你把太阴黄箓和鬼剪秘术赠与他,太孟浪了!”

  孙辅礼语气激昂,“老五,咱们孙家千年积淀,藏宝阁中各种功法秘诀灵材法器难道少了么?关键是咱们没人能修炼没人能用啊,难道真的要等到某一日宗族被人家攻伐而灭,等人家来抄家灭族一并搜捡一空不成?”

  “呵呵,老五,说明你觉得现在的局面恐怕不可持续,孙家可能面临各种外界挑战带来的危机,只不过你现在觉得陈淮生还不够资格让咱们孙家和他绑定,把注押在他身上?”孙辅礼笑着反问。

  其间孙家上下也无数次的努力,多生子女,甚至以孙家道种和女修招赘散修,或者以重礼聘娶其他宗族的女修,以求生出的下一代资质天赋更好,但都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

  太阴黄箓,鬼剪秘术。

  “再说了,我们未必就在他陈淮生一棵树上吊死,孙家有这个底蕴,可以多方押注,区区太阴黄箓鬼剪秘术而已,置放在我们家族一两百年了,有人能修炼么?又有什么舍不得?若是他陈淮生能修行更高更强,在重华派中爬得更高,能护得我们孙家安稳,藏经阁中他要什么我便给他什么!”

  回到白鹿道院的陈淮生看着放在桌案上的这两样东西,陷入了沉思。

  不过有了三灵,而且这鬼剪秘术也不需要多么强大的灵力支持,更讲求技巧,倒是一个好东西。

  大战在即,有这样一个玩意儿,倒是多了几分保障。



第一百二十节 鬼剪,火蛇

  拿起太阴黄箓,陈淮生指尖感受到一抹阴寒之意从纸页上传来。

  黄箓纸页是用特殊的纸草碾磨后制成,而且这种赭黄色泛动一种奇异的光泽的造型也是通过浸润特殊的秘法灵材磨料制成。

  至于黄箓纸页上的各种符号和奇文异字,更是由专门的箓文师写成。

  单单是这黄箓纸页就相当复杂讲究了,然后才是鬼剪秘术。

  陈淮生通读了一遍,不算艰难复杂,也能大概理解,个中还有一些词汇含义不太清楚,陈淮生把闵青郁叫来询问。

  作为闵家苦心培育的嫡女,闵青郁的文才远胜于陈淮生,对于这些词语的理解释义都是小菜一碟。

  闵青郁知道陈淮生这段时间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做着各种准备,前一段时间的闭关修行也是为此。

  虽然陈淮生没说什么,但是这种表现明显是为备战而行。

  黄铜剪最次,但勉强可用;金线剪亦可用,但配太阴黄箓有些可惜了;然后就是丹金秘银混炼制成的双灵剪了,这种剪刀算是不错了。

  有些器修和法术,在炼气阶段颇具威力,但是在修行过程中随着灵境提升便慢慢落伍,进而逐渐丧失了使用价值。

  西唐曾经一路打过巴蜀,直入南境,在漾濞点苍山取万载混沌雷铁制作铁柱以示荣光,此所谓唐标铁柱,立于漾濞点苍。

  陈淮生仔细观察着眼前这条幼蛇。

  陈淮生被惊醒过来,点点头:“这是太阴黄箓和鬼剪秘术,可以剪成各种纸傀儡,既能作为攻击傀儡,亦能作为替代傀儡,端的不俗,但很讲究,……”

  她很清楚自己命运系于陈淮生一身,所以也是十分着紧。

  没办法,在现在没有其他手段提升自己战斗力的情况下,陈淮生不得不用足各种资源,以求提升自己战斗力。

  阴冥鬼箭已经到了巅峰,哪怕是自己灵境到炼气巅峰,也不会提升太多,除非突破筑基。

  而喂食其他非火性灵植兽肉,也一样会使得其火性威能大幅度退化。

  让陈淮生感到震惊的是,七八斤火绒草和火苁蓉压榨出来的液汁,就这样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挤出,竟然被只有一条两尺不到的幼蛇不歇间地吞噬了個干净。

  淡红色的幼蛇双目依然是紧闭着的,但是其扭动的身躯带来阵阵热意,足以证明它的状态良好。

  若是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剪子,那丹金秘银迅速打造一柄双灵剪来也可以用,但肯定没有那些专门为剪接符箓灵材所用的刀具效果好。

  等到整个鬼剪秘术都了然于胸之后,这如何剪纸他也大略掌握了,陈淮生才意识到还差一样关键物事——剪子。

  当然解读也需要连通上下文,才能做出准确释义,陈淮生也没有特意掩盖。

  蛇口喷火,蛇爪弹火,肉翅鼓风,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才是一个真正的凶兽之威。

  这也是翼火蛇最难以伺候的一点。

  所谓鬼剪,一是剪术要贯注水火灵力,讲求剪法技巧,另外就是对剪子本身也有特殊要求。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宗门和门阀弟子索性就一门心思修行灵境,等到进入炼气中段甚至炼气高段之后再来考虑修习器修和法术。

  像雷法和这鬼剪秘术,雷法具有高成长性,而太阴黄箓品质在制作工艺上也有提升空间,同样鬼剪秘术一样。

  毕竟修行晋阶炼气中段和炼气高段这一层级跃升都需要历练才能更好的突破,而外出历练你不可能手无缚鸡之力,完全指望其他人来护佑你的安全,那就真的是将性命系于别人身上了,

  一旦别人遭遇危险,肯定首先考虑是自家性命,很难先保护你。

  而更重要的是在释放这种箓咒傀儡时,你灵境层级越高,所能释放符箓傀儡也会更强大,这是一种水涨船高的体系。

  所以这玩意儿被誉为灵兽界最难伺候最脆弱的灵兽并非无因。

  如雷法,一直到紫府之前都极具威力,甚至在晋阶紫府之后都一样可以延续,但在炼气六重之前,你根本就没法修习。

  看着陈淮生在仔细反复阅读这本小册子,闵青郁也没有多问。

  除了鳞外,其四只柔弱的足爪也和龙相似,只不过一双肉翅藏匿于前爪后方的龙腰肋处,紧贴着身体。

  天罗法盾情况相似,灵境每提升一重天罗法盾威力会有一定提升,但是再也没有之前刚修行时那种突飞猛进了,一直要到筑基之后,才会有一个明显变化。

  孙家在赠送这两样物事时也说了,当初他们收到这玩意儿时就没有剪子,所以需要自配。

  肉翅不仅仅是翼火蛇腾飞的工具,更是其发动火性威能的重要武器。

  对现在的陈淮生来说,成长性强的法术器修、符箓咒术乃至灵兽就是他需要优先考虑的了,哪怕其修行速度慢一些,初期效果差一些,也值得。

  那用于唐标铁柱的万载混沌雷铁尤为难得,没想到闵家居然有用这种铁制作的剪刀。

  还有的汽修法术则是灵境层级低时虽然能修行,但是进展极慢,甚至效用不佳,要等到灵境升至一定阶段时才能渐渐发挥出作用。

  陈淮生精神一振:“点苍铁?可是漾濞山点苍铁,唐标铁柱所用之铁?”

  阴冥鬼箭、天罗法盾加上合气连击斩,这三样也进入了瓶颈阶段。

  这七八斤灵植挤出的液汁起码也有一葫芦,被其吞噬干净,这幼蛇食量未免太大了。

  “剪子,需要一把特殊剪子,专门用于剪接符箓灵材之用。”陈淮生把身体靠近椅背,缓缓道。

  闵青郁连夜返回了闵家楼,实在是现在不确定月庐宗对凌云宗的战争会什么时候开打,而现在重华派也是内紧外松,开始积极备战。

  当闵青郁拿到那柄传家鬼剪返回卧龙岭时,陈淮生也捧着孵化出来的翼火蛇开始驯养祭祝。

  雷法十一重要突破到十二重始终难以做到,灵境八重一样还有距离,这是自身两大限制,但自己也已经是做到了极致。

  所以这就需要修士在修习过程中权衡考量,如何来配置,让自己既不必在有些必然要放弃的器修法术上花费精力太多,但又必须要修行一些保命之术,否则一旦遭遇不测时,没有足够应战能力,结果导致身死道消。

  “闵家与生哥早已一体,何谈彼此?”闵青郁立即应道。

  “那生哥需要什么?”闵青郁小声问道。

  似乎是能感受到灵植液汁滴落的方向,哪怕是紧闭双眼,翼火幼蛇的蛇头仍然能够灵活地追逐着滴落的液汁,蛇头一动,蛇信一吐,便将液汁吸食进口,相当机敏迅捷。

  而有的器修法术在灵境较低时根本无法习练,只能等到灵境达到一定层次之后才能修行。

  像合气连击斩,在陈淮生炼气初中段时都颇有效用,但是到炼气五重之后便渐渐沦为鸡肋,阴冥鬼箭和天罗法盾在现在也还可堪一用,但是一旦进入到炼气九段或者炼气巅峰时,效果就差了。

  陈淮生甚至没有将书册给她看,而只是指着其中一些词语让其解读。

  闵青郁心念急转:“闵家家中倒是有一把用寒砂与点苍铁加上龙骨制作的剪刀,……”

  其他很多灵兽在驯养过程中都可以用中性灵食或者非灵食临时替代一下,甚至有些灵兽饿上几顿也影响不大,但翼火蛇却不行。

  “正是。”闵青郁一咬牙:“若是生哥需用,妾身便立即赶回家中取来,……”

  从出壳这一刻开始,翼火蛇的幼蛇便不能食用任何非火性灵植或者火性妖兽肉的其他食物,而且其食量随着长大越发惊人,每日都必须要食用足够灵植兽肉,否则一样会影响其品质。

  再有就是各家特制的剪刀,因为这玩意儿也属于小众类物件,都是自行制作,一般在外都没有售卖,所以很难说谁有藏货。

  但这种情形也比较极端。

  翼火蛇并不是纯粹的蛇类,它更类龙。

  至于合气连击斩,这种剑修之术提升空间更小,御剑之术已经基本取代并超越了。

  这些情况也都是修行过程中必定要面临的。

  陈淮生深看了闵青郁一眼:“合适么?”

  见陈淮生握着书册看着太阴黄箓不语,闵青郁轻声问道:“生哥可有需要妾身做什么?”

  此时的幼蛇仍然还无法直接食用火性灵植,而只能将火绒草、火苁蓉等灵植挤压出来的液汁滴入蛇口中,如同母乳一般喂养。

  肉眼可见地看到翼火幼蛇的肚子鼓胀起来,整个蛇身也变得更加炽热。

  一旦超过一日不进食,其火性威能便会退化三成,而且不可逆,超过三日不食,便会死亡。

  “好,那就劳烦青郁跑一趟了。”陈淮生也不客气。

  那蛇鳞似乎也变得更加艳红,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也在骨碌碌地转个不停,似乎想要尽力睁开。

  整个蛇身似乎就在短短一盏茶时间里就长大了一圈一般,连带着周遭的热意也更浓烈了。



第一百二十一节 育蛇,剪箓

  似乎这条翼火蛇展现出来的潜力比想象的还要猛烈一些。

  陈淮生并不知道翼火蛇的孵化虽然需要火性物材来烘焙,但是像专门寻找到足够赤岩元浆这种五行神物来做精心孵化的可谓少之又少,而且还用了玄黄神壤这种土性神物来做辅助。

  可以说,这枚翼火蛇卵从一开始就是按照顶级标准来培育的,直接超越了九成九以上培育成功的翼火蛇。

  他只感觉自己手中这条翼火蛇的幼蛇全身上下释放出来的热力异常强劲,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吞食了大量火性灵草汁液的翼火幼蛇很快就进入了昏睡状态。

  这种吃后就睡睡醒就吃的状态会持续三日,等到三日后,翼火蛇会褪去一层幼蛇皮,然后才开始进入真正的生长状态,每日服食各种火性灵植与兽肉,一直要到三岁之后,才算是正式进入稳定成熟状态。

  只怕双方各自背后的弟子情绪都得要逼着你打下去,一直打到一方无法接受为止。

  赵良奎和桑德龄都有些紧张:“可是凌云宗那边的事儿?师兄伱也要……”

  桑德龄自然没有异议。

  陈淮生是花了两日时间潜心揣摩,然后才开始动手剪纸。

  回到道舍之后,赵良奎已经在候着了。

  “责无旁贷啊。”陈淮生伸了一个懒腰,“吃宗门,用宗门,身属宗门,总不能宗门有难,就当缩头乌龟吧,是生是死都要走一遭啊。”

  “月庐宗非弱者,论实力恐怕还胜于丁师伯他们加入宗门之前,而且还有一个心怀叵测的天鹤宗,……”陈淮生沉吟着道:“但我们这一战又不得不打。”

  所以他按照自己的裁减,剪出了大小不一的二十一张黄箓纸。

  完了,废了。

  “理论上谁都可以驯养,但实际上这里边需要考量驯养一条灵兽是否划算。”陈淮生没打算打击对方,但也要和对方说清楚:“德龄你也看到了翼火蛇每日食用花销巨大,若是驯养反而简单,但就是这食用,一旦延误没能及时喂食,其品质立即下降且无法挽回,……”

  书册中提供了多种剪纸图形,剪者可以按照自己意图以及灵力所及来剪出。

  “近期我估计山门可能会有一些行动,但估计轮不到你们,所以你们只管安心在山门,……”

  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压力,这翼火蛇三日后就是每日都要吞食火性灵植,自己储物袋中须得要储藏相当数量才能行。

  这等火性灵植一般外界没有售卖,基本靠自己种植,可一旦离开山门,那就得准备充分。

  陈淮生又带着几人认真检查了一遍所种的各类灵植,确认没有差池,这才离开。

  “不一定,翼火蛇是这方面比较挑剔的,其他灵兽也都有各种特殊要求,各不相同。”陈淮生见对方这模样,摇了摇头:“德龄,你现在还不适合考虑太多,真正到了炼气高段,你的灵境修行稳定下来,再来考虑这些也不晚。”

  他知道自己有些心乱了。

  像纯阳紫芝和金炎豆这种需要半年才能成熟一茬,而离火云藤和火绒草两到三月就能收割一茬,还不能一直给翼火蛇吃一类灵植,得换着来。

  鬼剪缓缓剪下,黄箓纸按照陈淮生手中转动,剪刀终于剪出了一个人的头像。

  “决定了?”陈淮生也没有废话,见对方点头,也就不废话,“那行,燕草丹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三月时间,全副身心投入,心无旁骛,但也不要急于求成,欲速则不达,德龄,德禄还没出关,良奎这边就由你来照顾了。”

  目光死死锁定,手指轻轻拈住黄箓纸沿着鬼剪的力道而动,气韵从鬼剪剪刃上流出,剪开黄箓纸,……

  得稳一稳,不能急于求成。

  陈淮生差点儿就把鬼剪给摔了!

  又废一张!

  再来!

  总共就二十一张太阴黄箓,照这样废下去,没准儿七八张才成功一张,那可就真的太窝囊憋气了。

  “师兄,这翼火蛇的寿命有多久?这种植的火性灵草足够用么?”

  鬼剪秘术一册书中只讲解了如何剪出傀儡纸物的基本技巧,个中如何运用体会,还是要看剪者自身去感悟。

  “若是天鹤宗也要加入进来,我们宗门怕是打不赢啊。”赵良奎有些着急:“听说天鹤宗实力犹在月庐宗之上啊,两家加起来,我们如何能招架得住?”

  “仗不是这么打的。”陈淮生摇摇头:“天鹤宗对月庐宗一样有怨,怎么可能真心实意支援月庐宗?它就巴心不得我们和月庐宗两败俱伤,它坐收渔利,同样我们和月庐宗也预料得到这一点,不能不打,但打又不能让别人得利,所以这也是两难,全看临场掌门他们决断了。”

  到这个时候陈淮生才感觉自己就像养了一個爹,但求这家伙长成之后能真正发挥威力,否则自己就真的亏大了。

  这也就意味着剪废一张,那就少一张,可别千万这一张太阴黄箓纸全部剪废,那可就真的就欲哭无泪了。

  已经破境晋阶炼气四重的桑德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自信和成熟,终于得以入登炼气中段,这应该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他对陈淮生也是心存感激。

  深吸一口气,陈淮生催动水火灵力,开始下剪。

  桑德龄晋阶炼气四重,赵良奎早就等不及了,但胡德禄却还没能成功出关,三个人现在都是在你追我赶。

  这的确是个问题,投入太大而且一旦耽误品质跌落,太不划算了。

  渐渐神箓符文在心中浮起,意至神贯,沿着手臂一直延伸到手中鬼剪上,一抹幽光在鬼剪上熠熠流动。

  翼火蛇驯养得当,一般能活到八十岁,但很少见,五十岁就算是翼火蛇正常寿命。

  几方都能算得到这些情况,但是打仗本身就有太多不可预料的情形,你想要适可而止,但一旦战事出现伤亡,伤亡过大,或者双方重要人物伤亡,你还能控制得住局面么?

  他知道自己的天赋不算太高,如果能在十年内晋阶炼气高段,就算是相当完美了。

  陈淮生无比懊恼,忍不住握拳捶腿。

  整个太阴黄箓纸被自己展开,陈淮生先剪出一块,心中默念神箓符文。

  “那师兄,其他灵兽也都是这般么?”桑德龄有些失望,忍不住再问道。

  更别说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搅局者,千方百计都得要挑起双方打得更激烈。

  但陈淮生也知道翼火蛇进入稳定期后威力更强,而且只要能补充充足的火性灵植兽肉,其威力会持续稳定增长,是一桩完全值得投入的杀手锏。

  驯养灵兽花费巨大,远非他现在能考虑的,他很羡慕陈淮生现在游刃有余的状态,但是也知道自己没法和人家比,还得先踏踏实实把灵境提升起来。

  心神微颤,气韵驳杂,剪口一斜,黄箓纸再度黯淡下去。

  桑德龄默默点头。

  当闵青郁将那家传鬼剪带来时,陈淮生没有丝毫犹豫就投入到习练剪纸大计中去了。

  再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鬼剪在用力,沿着颈项剪出肩头,但黄箓纸一动,剪刀划过,刺啦一声,整个黄箓纸便是一黯。

  陈淮生稳了稳心神。

  一旦打仗,伤亡在所难免,战事能打到什么程度,谁也无法预料,对陈淮生来说,尽可能地提升自身战力,保全自己,灭杀敌人,仅此而已。

  毕竟是初次,这种活儿还真的太过于生疏,一剪剪下,太阴黄箓纸咯吱作响,更让陈淮生有些紧张。

  现在自己已经晋阶炼气四重,未来几年都该是好好苦修冲击五重六重。

  “那师兄,您觉得我有没有可能也驯养一头灵兽呢?”桑德龄看着陈淮生手中的翼火蛇幼蛇,也是怦然心动。

  眼见得一张人形即将成型,陈淮生心中暗喜。

  这也意味着这山门中的种植也是半点不能落下,一年几季都要轮种。

  再来!

  卧槽!

  桑德龄和赵良奎一听都是悚然一惊,他们还很少听到陈淮生用这等似乎不太乐观的口气谈及一场战事,“师兄,真的很严峻么?”

  陈淮生这才意识到这个活儿一点不比修炼简单,每一丝气韵都要精细到极致,否则气韵透过鬼剪传递到黄箓纸上就会立即反馈出来,稍有差池就废掉了。

  再度调匀气息,缓缓催动水火灵力。

  太阴黄箓纸就这么大一张,他盘算过,估计能剪出二十来张用。

  水火之力没有调匀,水性太浓,导致阴阳失调,浪费一张。

  三岁之前,翼火蛇都处于一种青年成长期,但是其作为灵兽的威力已经会日渐显现出来了。

  跟着眼前这一位,自己未必就不能实现愿望。

  “翼火蛇的寿命和它的驯养状况息息相关,如果驯养得好的话,百岁都有可能,驯养不好的话,一二十年就差不多灵气尽失,寿元无几了。”

  之所以剪纸和使用傀儡最好能同一人才能达到最好效果,就是剪出的傀儡能够最贴合当下施用者的状态。

  所以这尤其讲究这一份剪与用在气韵上的默契。



第一百二十二节 入坑,战起

  重新调匀气息,感受到灵力运行的流畅,陈淮生才默念神箓符文,印在心中,催动水火灵力注入鬼剪中。

  幽光流动,鬼剪沿着太阴黄箓纸重新剪出。

  气韵圆转,一抹图案开始在黄箓纸上慢慢形成,陈淮生全神贯注,努力回忆着书册中记载的剪法技巧,尽量让剪的力道保持平衡,不带半点火气。

  眼见得整个人形图案即将形成,但黄箓纸微微颤动,陈淮生一惊,竭力想要稳住,但是气韵受到波动,立时摇曳,鬼剪一斜,又废了!

  懊恼不已的陈淮生知道还是水火并济之术没修行到极致,这极其考验这两种灵力的圆融并行,自己还是欠缺一些火候。

  定了定神,陈淮生休息了一阵,放松心境,又服用了一枚佐元丹,这才重新又来。

  ……

  闵青郁是一门心思替陈淮生考虑。

  磨墨,提笔,在纸人上描画,最后画龙点睛。

  这一点有赖于其前身带来的良好素养,前世中他便是书法强者,在灵力灌注之后,这笔墨纸砚运作起来,相当有感。

  看着每日都在张嘴贪吃的翼火蛇,陈淮生才深刻意识到这玩意儿的卵其实并不算贵重,但为何却没有多少人愿意喂养。

  用颤抖的手放下鬼剪,陈淮生从地上拾起纸人,手指感受到纸人上蓬勃的灵力,他知道成了。

  “生哥是不是觉得有点儿吃不消了?”闵青郁也觉得有些意外。

  最后一笔落下,整个纸人几乎活过来一般,鲜活的模样,连眉目都变得清晰活泛起来,似乎可以在空中飞舞跳跃。

  手指拈着纸人,陈淮生知道主要工序完成了,但是还有次要的工序。

  陈淮生对可能要与月庐宗那边的一战十分重视,甚至不惜尽快孵化翼火蛇,同时还专门花如此大心思来学习揣摩这种在她看来更像是旁门左道的异术,就是为了多一分保障。

  “也只能如此想了。”陈淮生也明白这个道理。

  不仅仅是花费的问题,关键是这随时要备足足够的火性灵草和兽肉。

  只是重华派一直不太重视这一行道,自己的白鹿洞府才刚刚搭起架子,他还没想到开始驯养妖兽来作为食用,但没想到这翼火蛇却还逼得自己不得不提前考虑了。

  在孵化这枚翼火蛇卵之前他是打听过的,而且在青木门当灵农时也听说过,翼火蛇的确因为胃口刁钻而不受欢迎,所以几乎没什么人愿意驯养。

  终于在最后一刀剪出之后,纸人翩然落地,在烛光下虚浮飘动,宛若真人。

  闵青郁听闻成了,心中大定,摇头表示不同意:“生哥,只要成了就行,熟能生巧,何况你也说卫怀道那边的战事不知道何时开打,多一分保障总是好的,至于说太阴黄箓纸,日后总还有机会去寻找,现在先渡过难关再说。”

  动作已经无比娴熟滑爽,水火灵力的调适也达到了最佳状态,鬼剪剪出的动作在没有半点停顿延滞,随着人像头颅顺利剪出,鬼剪沿着颈项一刀滑落到肩部,然后再是腰部,……

  鼠兔的繁殖率都很惊人,大宗门的驯养妖兽都是以猪样鼠兔这几类为主,陈淮生当然知道。

  比如白阳草大概要三斤,火绒草两斤,离火云藤两斤,纯阳紫芝和金炎豆大概一斤左右就足够了。

  但陈淮生有把握,在下一次如果继续剪这个同样的傀儡人,成功率他可以提高一倍,甚至两倍,也就是说两张,最多三张,他就能剪出一个成功的作品。

  问题是这些火性灵植都是有生长期限的,就算是最次的白阳草最起码也得要两个月才能收割一茬,像火绒草要八十天,离火云藤九十天,纯阳紫芝接近五个月,而金炎豆更是需要半年。

  而在南楚和吴越,可能生长日期就只比有赤岩元浆补供热力的情况下长三成了。

  如果没有赤岩元浆,在河北这边,这些火性灵草根本就没法种植。

  同样阴性灵草在北方就要比南方更适合生长。

  这河北之地又不比大赵商贸繁盛,要全靠自己种植或者去打猎,风险太大了,一旦没赶上断顿,这辛辛苦苦驯养这么久的金贵玩意儿不就毁了?

  可到这等时候一放手不要了?那又太可惜了。

  按照这种吃法,自己以为起码可以供它三个月食量的五六百斤火性灵草,只怕连一个月都扛不住啊。

  第七张。

  “如果只靠咱们种植的火性灵草,就有点儿撑不起了。”陈淮生算了算,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如此紧迫,他其实也更愿意慢慢揣摩这门异术,太阴黄箓纸不好做,更不好买,要自己制作的话,灵材也相当复杂,。

  一旦遭遇最危险的时候,只要灵力催发启动,它可以化为一具分身附体,承担起本该自己本体承受的打击和伤害。

  “那生哥考虑过去捕捉一些天阳鼠或者赤目玲珑兔来驯养么?”闵青郁建议道:“这等无品妖兽,其实要捕捉并不难,只是它们不产于我们这边,但在汤水道那边白马山、石竹山以及长丰泊一带却很多,要捕捉一些来驯养,只要适当喂些火性灵草,平时辅助一些其他灵植,它们生长速度很快,繁殖也惊人,……”

  在大赵,就算是灵力充裕之地,生长日期也要翻倍。

  但无论如何,这样一个傀儡纸人都能给人以很大的安慰了,毕竟它能够突然迸发出一具和自己灵力等同的道体遮护。

  自己在储物囊中储存了几季共五六类火性灵植,约莫有五六百斤左右,被这家伙一顿就干掉了八斤。

  这同样是鬼剪秘术中所专门教授的一门手艺。

  去桃花岛那么险恶,也没见陈淮生这样紧张,这一战一旦爆发,像她们这些人是根本没资格上战场的。

  从大赵过来要经过汤水道,白马山和石竹山以及长丰泊都是汤水道紧邻大河的地方,若是能捕捉有些来驯养,倒是能解决大问题,反正这些道种最近这段时间忙过,像灵粟玉麦种植就差不多了。

  但这并非说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一旦超出了打击强度,其一样瞬间灰飞烟灭,该落到陈淮生本体身上的打击一样会贯体而入。

  陈淮生意识到自己掉坑里了。

  他也有些疑惑纳闷儿。

  这让她意识到这一战恐怕会相当危险,甚至可能危及到陈淮生的性命安全。

  按照这个架势,每日干掉二三十斤应该是轻轻松松。

  到最后剪到足部的时候,陈淮生一惊感觉到自己几乎要虚脱了一般,右手握持的鬼剪重若千钧。

  但如果是书册中描注的其他图画,恐怕成功率就又和这一個纸人的状况差不多。

  进退两难。

  实在是太能吃了。

  这真的把陈淮生吓住了。

  陈淮生额际已经渗出一层汗珠,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手中鬼剪。

  “成了,可我这成功率也太低了,亏大了。”陈淮生无奈地扶了扶额,“也许是时间太紧了,我有些急于求成了,其实该再好好揣摩几日的。”

  如果是火性妖兽兽肉,品质一般的,比如无品妖兽中的天阳鼠,五六斤,也就是一头就能管一天,好一些的,赤目玲珑兔,一顿大概三四斤就能管一天。

  看到陈淮生满身疲惫地出来,闵青郁才赶紧迎上来:“生哥,成了?”

  他听闻的翼火蛇青春成长期食量的确比较大,但是一顿也就是两三斤左右的灵草(火绒草)),根据灵草品质而定。

  整整剪废了六张太阴黄箓纸,才算是剪成功一个成品。

  这还都是再有足够的赤岩元浆供应热力的情况下才能达到。

  这只翼火蛇幼蛇的确和她所打听到的情况不太一样,食量大了许多,但能感觉得到的是其身上洋溢着的火性元力也更强。

  但现在为了多一份性命保障,他也只能如此了。

  三日后,翼火蛇睁眼,开始疯狂吞食各种火性灵草,进入高速成长期。

  不过对于描摹点墨,陈淮生显然比较强,一气呵成。

  这是一具傀儡防护纸人,陈淮生赋予了它生命力,然后将其贴在自己胸前。

  但是刁钻是早就知道的,无外乎就是不能断顿,不能食用其他灵食,否则品质下降不可逆,但是如此大的食量却和以往听闻的有些不一样了。

  “汤水道?”陈淮生点点头:“也只有等凌云宗事了之后再说了,好在手里还有几百斤灵草,还能扛二三十日,就怕……”

  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这家伙食量起码翻了两倍有余,照这样下去,自己根本就养不起了。

  可不管怎么说,自己总算是成功了一个,而且这个成品是完全贴合自己现在状况的,也就是说,没有谁能剪出更适合自己的傀儡纸人。

  就怕凌云宗这边的事情就这样拖着,那还真不好办了。

  但战事显然来得比陈淮生想象的还要快,而且一来就是异乎寻常的爆裂,没有半点能让人喘一口气的感觉。



第一百二十三节 爆发,异蛇

  七月廿二,月庐宗弟子三人在卫怀道滹河河畔与凌云宗四名弟子发生冲突,进而演变为一场激战。

  月庐宗三名弟子一死二伤,凌云宗四名弟子死亡二人,伤一人。

  七月廿七,月庐宗前来兴师问罪的十三名弟子在一名筑基七重一名筑基四重的修士带领下,与凌云宗弟子在大槐山外的鼓楼铺遭遇。

  双方展开激烈搏杀,凌云宗弟子七死二伤,而月庐宗弟子仅有一死一伤。

  紧接着得到逃回山中的弟子报信,凌云宗一名筑基九重、一名筑基四重弟子带着多名弟子立即救援追击。

  双方在鼓楼铺以西的团城镇附近展开围猎追杀。

  这一战持续了三日,而在这三日中月庐宗也得到消息源源不断地派出人手前来增援。

  但是这是翼火蛇的本能,也许就是一两回之后,就能迅速进入状态了。

  他现在有些搞不明白这头翼火蛇的情形了。

  这一场战事眼见得就有着向越打越烈甚至不可收拾的境地演变。

  这家伙吞下金炎豆后还在摇晃着脑袋,似乎是在消化着金炎豆的灵力,整个身体在阳光下绽放出一种类似于赤霞般的异彩。

  她也想跟着闵青郁喊哥,但是却被陈淮生断然拒绝,他喊云鹤与骆休月为师兄师姐,这云蕾也喊他为哥,岂不是乱了辈分?

  那双肉翅膜翼倏然展开,虽然还不算大,但是对于这一具才只有两尺来长的幼蛇来说却已经绰绰有余了。

  双方投入的人手越来越多,层级也越来越高,范围也越来越大。

  小东西拼命挣扎,但是在陈淮生越来越重的力度下,也只能徒劳地喷吐蛇信,但是蛇信上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焰光浮动,这是火焰爆发的征兆。

  不是陈淮生想不通,而是他忽略了他用赤岩元浆外加玄黄神壤这两种五行神物来孵化翼火蛇卵给这头翼火蛇带来的加成了。

  照理说起码也要半年之后才能开始喷吐火焰才对,但这家伙才十来天,就算是它不同凡响,但有这么逆天么?

  想了一想,陈淮生示意云蕾和闵青郁都让开,自己松开翼火蛇,让其重新盘绕在自己手臂上,神识一点,注入其体中。

  陈淮生看了一眼被唤作小红的翼火蛇。

  当初在天寨之战后他也是看过那头被斩杀的翼火蛇尸体的,并没有什么特别。

  居然能生成火焰了?

  陈淮生接到通知时,正在山中训练翼火蛇。

  轻轻一振臂,翼火蛇腾飞而起。

  喷吐火焰之后的翼火蛇没有再得到陈淮生神识的指令,便自顾自地盘旋在空中,洋洋得意。

  一旁的闵青郁和云蕾都是震惊莫名,不是说这家伙要半年后才能喷吐火焰么?

  而另一枚就一直未曾孵化成功,留在了头陀囊中。

  不过在双方都打出了真火,成为生死搏杀之态后,这些地方宗门世家大多都缩了,不敢再掺和,而是坐观双方的激战。

  既有死贴月庐宗的,也有不满月庐宗强横霸道愿意亲近凌云宗的,还有和北面天鹤宗眉来眼去的。

  陈淮生也有些惊讶。

  “生叔,您看小红的头顶上好像有些不一样诶。”

  云蕾其实很不愿意喊陈淮生为叔,因为闵青郁竟然喊陈淮生为哥,虽然是背着人喊,但是还是被她发现了两次。

  当然,也没有人知晓当初陈淮生取得的这么翼火蛇卵有什么独特。

  陈淮生抚摸了一下那凸起的细微颗粒状的隆起,小家伙昂起头,吐着蛇信,一双蛇眼红光闪烁,似乎很不喜欢谁来摸它的这一处,有发怒的迹象。

  结果都是互有胜负。

  但陈淮生却用上了赤岩元浆不说,大大提升了翼火蛇孵化时间,而且火性灵力直接在胚胎中就注入养成了。

  当然他也知道,那一头翼火蛇是杂化的翼火蛇,实力很有限,也是最常态化的低阶翼火蛇。

  旁边的云蕾手里捧着几颗金炎豆,刚一亮出来,就被这翼火蛇疾如闪电般地连续几个伸缩,吃個精光。

  怎么才十多天就能做到了?

  陈淮生内心一样惊讶无比。

  这还真的吐出火焰,而且那肉翅膜翼的煽动也能激发火焰的爆发激射,只是可能在控制上还有些稚嫩。

  陈淮生有些疑惑。

  事实上当下无论是大赵还是南楚修行界,驯化的灵兽中,连中阶翼火蛇都很少能见到,更别说更高层级的翼火蛇了。

  像一般翼火蛇孵化都没有想过用这种神物来辅助,大多是选择一处面阳山坡,灵气充裕即可,时间稍微长一些,半年到一年。

  按照陈淮生的预计,这头翼火蛇按照现在的生长态势,也许一年就能完全成熟,进入稳定期。

  再加上玄黄神壤这种土性神物,直接增强了翼火蛇胚胎的土性元气,使得其成长性和本元之力都得到了极大提升。

  总的来说,凌云宗在卫怀道获得的支持并不大,而月庐宗数百年来潜移默化的渗透,支持更高。

  火焰绽放,激射而出,而翼火蛇肋下双翼呼啦抽动,看不出有风煽动,但是却见那火焰炸裂开来,化为七八朵火球,四散飞舞而下,覆盖在整个山丘上,熊熊燃烧。

  因为兴奋而处于膨胀状态的蛇身热力四溢,陈淮生随着云蕾的手指指向看去,蛇头正中靠后似乎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粗糙凸起。

  河北这边几乎没有驯养火性灵兽的,灵植太难种。

  这么快?

  陈淮生看了一眼那隆起泛红的肉颗粒,没有多关注,倒是这小家伙已经可以喷吐火焰了么?

  然后就会引来月庐宗的干预,最后就会兵刃相见。

  陈淮生乐了,越发来劲儿,食指和拇指夹住小东西的蛇颈,另一只手逮住它的头,细细打量。

  而这小家伙的头上似乎有些不一样,这凸起部位在脑门正中,好像一条隆起的脊梁般,向着蛇颈延伸,但也许是才开始出现,还看不出端倪来。

  这小家伙怒了?

  以前月庐宗和凌云宗也发生过多次冲突,但是一般都是三五人规模的冲突。

  在距离山坡只有一丈多高时,双翼忽然爆闪,口中蛇信伸缩不定,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喷射而出。

  看着翼火蛇缓缓降落在自己手臂上,缠绕着手臂嘶嘶吐着蛇信,看这样子就是又想要吃东西,陈淮生就是一阵头疼。

  一个炼气四重头陀驯养的翼火蛇,你可以想象得到实力如何,最后还被甄云培给斩杀了。

  陈淮生本欲再琢磨一二,但神识感应到远处有人奔行而来,知道自己在这里会有谁?

  他有些诧异,只能收回了翼火蛇,让其重新落到自己手臂上,但炽热的热力依然强劲,而张大的蛇口表示出仍然不满足还欲再吃的意图,让陈淮生也有些无奈。

  原因也一般是因为凌云宗要在卫怀道收取束奉,也就是供奉,地方宗族要么拒绝,要么就是拖赖,最后免不了凌云宗就要动武惩戒杀一儆百。

  在天寨一战中他是看到过翼火蛇的表现的,也就是差强人意。

  才睁眼不到十日,翼火蛇已经肉眼可见地涨大了一圈。

  甚至连天寨之战中那个手握翼火蛇卵的死鬼头陀的朋友们,也未必清楚这个家伙囊中所藏的这么翼火蛇卵有什么来头。

  他们只知道自己这位朋友当初孵化了两枚翼火蛇卵,可是在向阳山坡上煞费苦心地花了一年时间,愣是只孵化出了一条翼火蛇,最终养成,但已经死于甄云培手中。

  但自己这头翼火蛇的表现怎么就如此不同凡俗呢?

  这家伙可比自己体内的虎猿二灵要好沟通得多,神至意到,立即开始蜷缩其身体,蛇头向后拉伸,宛如一把拉满的弓弩,欲待择人而噬。

  其成长速度之快,大大超出了陈淮生预期,也完全颠覆了自己之前所了解到的翼火蛇青春生长期是三年这一常识。

  本身凌云宗在卫怀道这边的根基并不稳,甚至可以说单薄脆弱,而且地方宗门、世家和宗族势力中也是成分复杂,态度暧昧。

  只见翼火蛇在空中一个飞旋,陡然降落,在陈淮生神识的指引下,立即向着一处山坡疾飞而去。

  可以说,陈淮生所花的血本是其他驯养灵兽的人无法比的。

  从大槐山北边的束鹿城到西面的鼓楼铺,再到西南角的关津镇,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着双方的追逐猎杀。

  凌云宗也因为就在自己山门眼皮子底下,不甘示弱,也派出人手来接应。

  很显然这“蛇生”第一次吐火爆发,燃烧了整个山坡,让它很有成就感。

  喷吐过火焰之后的翼火蛇身体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红亮了,但在陈淮生接过云蕾手中金炎豆抛起在空中,被翼火蛇吞食之后,似乎又恢复了。

  从孵化出来不到两尺,现在已经长大了二尺五左右,而且肋下肉翅膜翼也已经展开,可以在空中飞行了。

  但更多的还是希望维持原有格局,他们能从中左右逢源的。

  要找这样下去,如果每日训练的话,那自己这点儿存粮,别说一个月,二十日,甚至半个月都够呛。

  “师叔,师父让我来通知您,请您立即去重华堂,宗门敲响了灵门钟。”来人是任无尘,任无垢的弟弟,赵嗣天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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