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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节 惺惺相惜
气贯九窍,力透重楼。
一连串细碎响声在窍穴次第响起,从百会到尾闾,从神阙到玉枕,从关元到涌泉,瞬间,云腾气化,力逐神走。
这一刻,全身上下,通泰匀衡,陈淮生双肩一晃,如霸王抖甲,抱住陈淮生的金甲武将双臂尽断,灵力尽泄,身体碎裂落地。
那脱落在地的头颅双目圆睁,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前一刻勒断对方肺腑,下一刻自己却成了残肢败体?
倚天长剑一记回劈,刚来得及冲到陈淮生背后的托塔罗汉和坐鹿罗汉便被斩成两段,在落地之际变化为木渣齑粉。
高瘦女人也发现了这一异象。
她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破境迈入炼气五重之际,对方竟然在下一刻也在陷入绝境之时同样一跃爆发,晋入炼气五重。
两个人又重新站在了同一起点上。
这种情形让控场和监战的道师也是目瞪口呆。
战场上临战破境的情形他们都听说过,但是要说两人次第破镜对决,时间相差不过几息,这就未免太神奇玄妙了。
冰雕战将同时发动,冰寒之气方圆三丈都是一片白雾茫茫。
但陈淮生不会再给对方机会了。
长剑暴闪,连击无限。
冰雕碎成冰渣,但却又为高瘦女人赢得了一息喘息之机。
手中手势再度幻化,高瘦女人广袖中喷射而出的两具金属雕像还没有来得及幻化,就被陈淮生连续爆斩直接斩成了碎渣。
情急之下的女人只能使出一记幻身术,三重幻影在面前展开,同时一枚火炎鸟飞翔在空中,陡然展翅,刹那间变成羽翼三丈的巨型火焰,呼啸着迎向陈淮生。
自己则掣出遁地符发动,倏地向地面一钻,想要遁地逃生。
此时的陈淮生知道绝不能让对方在逃脱,对方是一个典型的法修,一旦被其拉开距离得了机会,现在又刚晋入炼气五重,正是灵力最丰沛的时候,源源不断地傀儡法术乃至傀儡法器发动,自己又要陷入向先前那样的被动围攻局面。
好不容易才拉近了空间,岂能让其逃脱?
剑浪排空,幻影一扫而灭,但面前的火炎鸟却已经发挥到了极致,熊熊燃烧的火焰体覆盖了方圆三丈,呈一个反半弧形包围过来,无论陈淮生如何躲避,都无法逃脱。
陈淮生根本就不躲,身形骤然一缩一纵,直入火炎鸟体中,夷然不惧,硬扛!
天罗法盾陡然发动,火焰灵力与护体的天罗法盾相接之下,发出诡异的啸叫声。
陈淮生能感觉到那逼人的灼热直渗自己筋骨,痛得他忍不住咬紧牙关,天罗法盾也无法遮护住这种灵力之火的燃烧,但他只需要扛得住这一瞬间即可。
透火而出,看到那刚刚钻入地面的女人,手中扣弹三击,瞬如星飞,箭劲入地,方圆一丈,绝地凝霜!
地下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地面隆起一团,女人重新钻出地面。
被入体的阴冥鬼气僵住了体内经脉灵力的女子无奈叹息,她不是那种输不起的女人,阴冥鬼气入体封阻了经脉没什么大不了,自己一个轮回行功就能化解,但是对方能给自己行功时间么?
看对方悬停空中几欲待发的情形就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出来,这驭剑一击就要直入地面追杀了。
“我败了。”叠身而起的女人衣袍已经被入地这一折返给挤压得皱皱巴巴,而且后摆居然被撕裂了一片,露出一抹朱红的绸绔。
陈淮生望向已经飞悬空中的两名道师,二人也是立即举手:“此战,重华派胜!”
这个时候陈淮生才收劲落地,看着走到自己面前来的女人,相互对望。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一份缘分。
同时临战破境,虽然对宗门来说,太元宗输了,但是对个人来说,这临战破境,却是一份难得的机缘。
这个时候陈淮生才来得及认真打量这个女人。
颧骨略高,眼眶很深,脸颊清瘦,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锐利,宛如鹰隼。
“太元宗越子君,今日能和陈兄一战,幸甚至哉。”越子君对对方还是有些佩服的,临战破境也就罢了,而且还能是紧随自己也来一遭绝境突破,更为难得的是对方迅速捕捉到了自己的短板,再没给自己机会,“不过,若是没有这个擂台,我未必会输给你。”
陈淮生也承认这一点。
此人的天赋只怕不亚于自己,若是无此擂台限制,对方可以在发动傀儡法术的时候不断退远,保持一定距离,以空间来换时间,避免被自己临近以剑修或者近战法术攻击。
“我亦有此意,但是这也只是未必,焉能知道我没有这擂台限制,没有其他手段呢?”陈淮生笑了笑,回应道。
越子君一愣,嘴角略微一扬,大概这就是她的笑容了,“有道理,若是有机会,还想向陈兄请益。”
“太客气了,欢迎来朗陵蟠山做客,陈某扫榻相待。”陈淮生也客气道。
“当真?”越子君看着对方,认真地道。
陈淮生怔了一怔,也乐了,这个女人难道不通一点人情世故么?
“当然,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会谎言欺人?”
“陈兄此言差矣,巾帼女儿也未必就不如你们男人,我们又何曾谎言欺人?”越子君一字一句地道:“若有暇,今年我必来蟠山请教,若是陈兄有暇,亦请拨冗来我们元井山一游。”
元井山是太元宗山门,在光州府和确阳府交界处。
据说山中有元井,产奇泉,乃是王母娘娘从西昆仑赴东海赴宴时在元井山中歇脚,龙头拐一顿地,便出一泉,泉涌成湖,润泽方圆三百里,遂成灵山宝地,也成为太元宗的山门。
见女人说得认真,陈淮生也郑重其事点头:“好,若有暇,必至。”
这一战之后,太元宗和重华派便打成了二比二平,谁也未曾想到最关键一战,竟然要落到炼气初段的一战上。
此时的陈淮生却有些感慨,自己这一破境,后续的个人挑战都须得要重新安排调整了。
对朱家、连家乃至白石门的挑战是否还要继续,都还要商榷。
他也需要评估一下自己此番破境进阶之后,与入四重时有什么不同,但是他能感觉得到,晋阶五重和晋阶四重时还是有些差别的。
晋阶四重时感觉显然要比这一次更深,也许是自己还没有真正体会到入炼气五重的变化。
第五战的对战在佟童和太元宗的陆青梅之间展开。
陆青梅比佟童年龄略大,与越子君相仿,一柄再寻常不过的长剑,却使得相当圆润精妙。
双方一战下来,佟童竟然没能胜过对方,虽然略占上风,但却未能赢下来,被道师判平。
这样五战下来,双方都是两胜两负一平,太元宗挑战失败,重华派守位成功。
对方也很有风度,尤其是那领头者还专门过来与李煜道歉,也都能理解这是宗门生存奋斗之路,概莫能外,所以也算是握手言和。
当然若是重华派败了,那只怕气氛就没有这么顺畅了。
“其实太元宗和我们的情况很相似,……”回到居所之后的李煜忍不住叹息道:“都是为了宗门的生存,所以有的时候似乎也是迫不得已,如对方所言,素无仇怨,甚至还有些惺惺相惜同病相怜,奈何却要反目成仇,还好,这样一个结局,都能说得过去。”
“只可惜了太元宗,若是他们去挑战凌云宗,未必就不能胜出。”王垚也很是惋惜。
“轮不到他们,凌云宗只怕挑战的人更多,很难撑得过去。”许暮阳虽然败了,但是心态却很正,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大概是早就想明白了有些事情,你十年没有进境,人家也不是打听不到,自然会选择伱这个薄弱点来,触动肯定有,但总算是宗门胜出,没了担心。
而且这一战生死历练,对其也有触动,反而让其在筑基三重徘徊多年的气机有了一些变化,让他看到了某些突破的希望。
“我们也还面临武家的挑战,一样半点疏忽都不能有,而且我们也还有大的麻烦,淮生临阵破境,对他固然是好事,但是对宗门来说,……”李煜叹了一口气,“只怕武家也会针对他而来啊。”
走到一起的几人尽皆沉默。
刚刚破境,就意味着根基不牢,而且在相关的功法上都还没有来得及调整修习,也就是说,除了在灵力上已经突破了境界,但是在其他方面本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慢慢适应,甚至法术上也会调整修习,但现在却没有了这个时间缓冲,就可能直接被人家来捏这个软柿子了。
“但我看淮生似乎精神百倍,气机也相当昂扬。”迟疑了一阵,王垚才道:“或许淮生应该是早就在等待着这一刻了,所以应该是作了一些准备,所以情况也许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万一能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第八十七节 灵芽新发,属性之问
陈淮生闭关了。
当然只是闭关三日,三日后,谯郡武家将挑战重华派。
如果重华派能重演对阵太元宗的故事胜出,那么这一次重华派的基本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保位成功,留在了前五十之列。
至于说能不能挑战其他门派,到现在李煜和许暮阳以及王垚他们都还没有商定。
晋阶炼气五重,本来也就需要对自己灵体做一个全面的重新了解和调理。
尤其是在现在面临着要和谯郡武家一战的情形下,他必须要尽快调整好状态,要以炼气五重的身份重新应对新的挑战。
他身份的变化带来一个极大隐患。
原本他是和卢文申二人都是炼气四重,对手挑战炼气中段,只能选炼气四重,那么他出战就有把握,但现在人家就可以选练气五重,挑战他,也可以选炼气四重挑战卢文申,这直接使得重华派面临危局了。
现在还不确定武家因为这一变化会不会做出调整,如果继续在炼气四重上挑战,那卢文申能不能经得起这份挑战?
如果人家换了炼气五重,那么刚刚晋阶的陈淮生又能不能经得起挑战呢?
不过现在陈淮生顾不得这些了,那是李煜他们操心的事情,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状态提升到最佳。
炼气五重带来的变化还是明显的,虽然不及晋阶炼气四重时的脱胎换骨,但是灵力充盈程度比炼气四重时有很大的提升,这意味着在发动剑修或者法术时,灵力可以有更充裕的应对。
另外一个变化就是灵根的触动。
陈淮生一直很关注灵根的变化,从炼气四重之后,他就仔细观察着灵根的成长,在龙虎交济之后,灵根苗芽的成长似乎在加快。
、而这一次炼气五重之后,陈淮生终于发现,灵根苗芽成功地长出了一节,并与原来的灵根融为一体。
这意味着比起原来自己固有的灵根,此时的灵根已经增长了一节,这就是灵根的发育和壮大。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都说灵根天定,几乎是一经出生就注定,在觉醒灵根之后,修行者只能按照灵根的属性和禀赋来有针对性的修炼壮大自身,从未有过可以改变灵根。
但现在自己似乎正在逆天改命了。
这新长出的一节苗芽虽然正在与原有本灵根融和,但是陈淮生依然能感受到这一芽新的灵根与原有的中性灵根不同。
灵识触及,其幽凉之意甚浓,而且与原来神识中灵根处于一种肉红色半透明状的中性灵根比,从其侧翼长出来的这一苗芽明显是天青色中泛白,如果自己预感没错,这应该是一芽水性灵根。
不是没有双性灵根的灵修,甚至三性灵根的灵修也有,但是却从未有过中性灵根与其他属性灵根共存的情形。
本身中性灵根就是其他灵根的综合体,既泯灭了其他属性灵根的优势,但是有保留了其他灵根的基本属性,所以一半以上的道种都是中性灵根,而真正具有属性灵根的修士则在某一方面修行法术会有极大裨益,但同样也会在某些方面成为短板。
可如果在具备了中性灵根根基之上,又新发了水性灵根,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陈淮生也吃不准。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日后在修习水性法术乃至水属性的衍生法术,比如阴冥鬼箭这类法术,会有更大加成,或者修行速度会更快?
另外为什么自己的灵根新发会是水属性苗芽而不是其他属性苗芽,陈淮生也分析过。
这可能和自己在入道之后在野蜂沟呆了那几日,受到阴瘴侵袭,另外熊壮给自己服用了大量阴性灵草,比如冰菇、蓝茵苔、赤力藓等,又有各类沟中阴瘴环境下铲除的各种花粉蜂蜜蜂浆等物,但最重要的可能还是那半葫芦洞青石乳。
这些都是阴性或者说水性的灵食至宝,这一原因使得自己灵根新发,萌发了水性灵根苗芽。
但不管怎么说,灵根新发都是一件令人振奋之事,从未有过谁能在觉醒灵根之后重发新芽的情形,当然也可能有,但有也绝对会秘而不宣。
对任何灵修来说,这都是一桩绝对不能宣之于众的隐秘,便是至亲至爱亦是如此。
事实上陈淮生已经感觉到了这个水性灵根新发苗芽带来的变化。
阴冥鬼箭能在自己上位晋阶炼气五重之前,就已经修成了第五重,而且进度也比原来更快,之前还没有想明白,但现在看来就应该是这个因素了。
而现在自己甚至可以向第六重发起冲击了,只不过不清楚三日之内能不能将阴冥鬼箭修至第六重。
如果能修至第六重,陈淮生自信即便是面对谯郡武家同级别的修士挑战,他一样有把握战而胜之。
想到这里陈淮生心中有禁不住砰砰猛跳。
到现在他还不确定自己修炼进境骤然加快是否和灵根新发有关系,但是灵根新发,乃至属性选择,似乎是和自己服用的灵食灵草有很大关系,那么日后自己以赤岩元浆为培基来多种植一些火性灵草灵药,平时多加以服食,是不是也可以考虑萌芽新的火性灵根呢?
灵识在灵根上自习的探知了一番。
新发灵芽比起原有中性灵根还有很大差距,宛若一根粗壮枝头的新枝,还只是初绽花苞,还有很大的成长余地。
看样子自己如果要继续促进这新发水性灵芽的成长,还要继续在水性阴性的灵食上下功夫,不能只贪图于口舌之福,像赤力藓、蓝茵苔、冰菇这类味道一般,但是阴性灵气十足的灵食还得要长期大量服用才行。
只是朗山蟠山这边不出产这类灵植,只能用玄黄神壤来培育,但玄黄神壤虽然在地力灵力上都不缺,可水阴属性上仍然会让这类灵植产生一些变异,还是不及野蜂沟中所产的灵植水阴性属性更浓。
也许自己还是可以和熊壮一道回一趟野蜂沟,甚至与熊壮一道去一趟天梯坑,看看那边情况,纵然洞青石乳没有了,但如此灵力充裕之地,难免没有一些其他灵植出产呢?
熊壮当初是以食用肉类为主,对灵植不太在意,说不定就忽略了不少对于自己和其他人极有价值的东西呢。
炼气五重了,陈淮生默默自省了一番,回山门之后恐怕还得要有不少事情要做起来。
驭剑术还得要加紧修炼,这日后比合气连击斩用处大多了。
合气连击斩只能近距离搏杀,但驭剑术成长性很高,而且可近可远。
尤其是在面对如越子君这种不修剑器,却以法术见长的灵修来说,驭剑术就很重要了,像合气连击斩你很难靠近对方如何派上用场?
另外翼火蛇得赶紧孵化并驯养起来,自己的战斗手段还是单薄了一些,一旦遇上剑修受阻,阴冥鬼箭距离太远无法奏效,自己就有点儿束手无策的感觉。
驭剑术的进境是漫长的,在这期间,自己应该需要一些其他辅助战斗手段来应对。
像火轮刺堪堪一用,但是越到层级更高的之后,火轮刺这种东西可能就会被对方轻易破解击毁,难以发挥大用了。
陈淮生这一闭关就是三日。
其间他不但将自己灵根道骨都好好梳理了一下情形,而且也对鼎炉的状况用灵识也做了一个查探评估。
三灵的状况还是有些变化,吞噬了妖猫之魂的怨灵这一段时间一直在消化这些妖魂,而虎猿二灵也感觉到了怨灵吞噬了妖猫之魂后实力增长了不少,也让出了不少地盘,现在三方才真正进入了三足鼎立的阶段。
看着从屋里走出来,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是有感觉气息不太一样的陈淮生,佟童忍不住把身体微微向后仰了一仰,打量了一眼之后才道:“师兄,你的变化说不出来,恐怕只有你自己才明白吧?驭剑术有进境么?”
佟童最关心是陈淮生的驭剑术。
她也是研习剑修,但是幽篁丝剑现在的状态还不足以驭剑术来驾驭,当境界未到之前,只会适得其反。
陈淮生原来修习的合气连击斩佟童是看不上的。
在她看来那更像是一种武道的进化体,对于修行者来说,过于单薄简陋,近战勉强一用,但真正到了更高层面对决时,就有些吃力了。
驭剑术成长性高得多,但是比起剑修其他法门,比如她和寇箐修行的【意剑】,即以景、境之意来悟道修剑,又有不同。
驭剑术更注重对灵力的运用,有功到自然成的优势,而【意剑】则更注重意境的感悟和灵感迸发,对灵感的触发更为讲求。
两者各有所长,各有千秋,但对于境界还较低而灵悟较强的灵修来说,【意剑】之道比【驭剑】之道无疑要更容易爆发出高战斗力一些。
对陈淮生现在选修了驭剑术,佟童也想了解他修习驭剑术之后,有什么样体悟,对自己日后修习也可以作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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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节 义之所在,谆谆教诲
陈淮生一直没有修习【意剑】之道,但并不代表他不懂,或者无意,只是条件尚不成熟,或者说没遇上合适机缘。
现在修习驭剑也是形势使然。
随着境界提升,合气连击斩的使用环境会越来越狭窄,被驭剑术取代也属正常。
至于【意剑】,或许会寻一下合适的功诀,寻找一下感觉,看看能不能灵感迸发一下。
【意剑】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以灵感触碰结合功诀来自由发挥。
像寇箐的【火树银花不夜天】,又比如佟童的【风吹翡翠衣】,不在特定的环境下悟道,单凭这两句法诀,你能玩出个什么花样来?
“嗯,师妹说的没错,感悟只有自己才说得清楚,每一个人都未必一样。”陈淮生也点头,“驭剑术肯定有长进,但是这更应该是进入炼气五重带来的变化,自身修习驭剑术还说不上有什么突破。”
“那武家的挑战,师兄可有把握?”佟童看着陈淮生望过来的目光,点了点头:“武家没有选卢师兄,而是选了师兄你。”
陈淮生略感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无论如何挑战一个刚破境三日的角色,也比挑战一个熟手风险小得多。
“武家还真的是觉得我好欺负么?”陈淮生点了点头,“那其他几个呢?”
“筑基还是挑战许师叔,炼气高段选了徐师兄和姚师兄,初段他们选了炼气二重,我们这边安排卓一行。”佟童带着陈淮生去见李煜,“挑战延迟了两日,要正月二十一才比。”
“那对我是好事,正好可以在好好修炼一下。”陈淮生沉吟着道:“也许可以趁着这两日在城里边去寻摸寻摸,万一能找到合适的灵符或者功诀这一类的应急用物呢。”
“临时抱佛脚,恐怕有些来不及了吧?”佟童有些担心地看着陈淮生:“破境晋阶,难道你的阴冥箭也没有半点进境?”
陈淮生是在练成了阴冥鬼箭第六重才出关的。
三日时间能突破第六重,还是让他感觉到灵根新芽初绽带来的妙处。
在修行水属性(阴性)法术时,明显更为圆融,一点即透,原本他也是抱着尝试一下的心思,但是没想到三日反复修炼之下,看着阴冥鬼箭战力肉眼可见的增长,进而达至六重。
“有。”见佟童脸色稍缓,陈淮生心中一暖,“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武家炼气五重也就只有一人,表现寻常,若是我是武家主事人,就该选文申,……”
佟童心中一宽,白了陈淮生一眼:“伱这话让卢师兄听着又要不高兴了。”
陈淮生笑笑不语。
武家没有选择照理说实力更弱一些的卢文申,而是选了陈淮生,也就是认定了陈淮生虽然破境五重,但是人家还是觉得陈淮生在短短几日里,不可能有什么改变。
“这么说来,你还要打一场恶战?”熊壮饶有兴致地用茶盏盖子掀了掀茶沫,这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大口茶,意态闲适,很有些老茶客的架势。
汴京城中茶肆林立,陈淮生选择与熊壮见面的地方也就是太平兴国寺外的一处茶肆。
“没的选择,只能一战。”陈淮生点了点头,“我刚有进境,按照常理,这一战对手是肯定要占尽上风的,但到我身上却未必。”
“哦,你这么有把握了?为何?”
熊壮对人类修行进境的原理不是太明白,他现在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陈淮生给他设计的路径也是一个较为漫长的跋涉路,需要花上一二十年来慢慢熟悉了解乃至于彻底融入到人类社会中来,进而才能像人类一样悟道。
就他现在的感觉来看,他觉得自己进境速度也不算慢,甚至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有些爱上了人类的生活,越来越把自己视为人类的一员了,而这就是一种进入人类社会的初步成功的信号。
“大哥,感觉你对此也很感兴趣,而且你现在的情形了解一下也没有坏处,……”陈淮生想了一想,这才道。
他觉得熊壮经过这几年的历练感悟,似乎对人类的修行应该有一个概略的认识了,那么让他了解一些更深层次的修行要义,也可以了。
花了小半个时辰来和熊壮解释灵根、道骨、经脉、骨骼,气血和气机,灵气和灵力,这些词语以及相对应在人类修行中的含义和意义,但看到熊壮迷茫和困惑的眼神,陈淮生觉得自己还是有些乐观了。
异修入道,就是靠自身天生禀赋和后天奇遇,自行摸索而成,但是他们靠这个也就只能走到这一步了,要想更进一步从入道到悟道,类似于人类从筑基进入紫府阶段,那么就非得要有大悟性才行了。
说实话,无论是大赵还是大唐、南楚,幅员万里,绝域禁地中各类灵泽宝地不少,自然也会滋养生长出无数天材异宝,而灵兽妖兽在其中生存千百年中,必定会有许多能遇上这类机缘,所以异修入道者不少。
但要从入道到悟道,跨过这一步者就寥寥。
如何从异修到灵修,就需要异修像人类一样思考问题,进而修行各类进境的功法要诀,这一步就无比艰难了。
陈淮生意识到,熊壮也许能够从字面上理解到这些词语的意思,但要从内心领会这些东西在身体内蕴藏的含义和在修行中这些词语的意义,还差得远。
异修在修炼上已经早就达到了这个层级,修炼对他们来说都不是阻碍,关键在于领悟意蕴。
但现在熊壮还没有达到这个阶段。
觉察到陈淮生脸上有些遗憾的神色,熊壮自己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贤弟,是不是愚兄的表现让你有些失望了?呃,其实愚兄倒是觉得这才正常,真要我出山入世三五年就能走到那一步,像狡兔女他们恐怕就要疯了,……”
陈淮生默默点了点头,“其实兄长表现也很不错了,你的生活习惯已经和我们差不多了,嗯,也就是还要一个时间上的熏陶和耳濡目染,或许兄长可以多看一看书,……”
熊壮露出一抹为难之色,“贤弟,不瞒你说,愚兄识得那几百上千字已经差点儿把脑袋憋炸了,那等你说的成语俗语都是愚兄在说书先生那里学来的,看书却非愚兄所擅长的,我宁肯去说书先生那里多听一听,或者唱唱戏曲儿,都行,但要读书,太为难愚兄了,……”
见熊壮为难,但陈怀生仍然没有退让:“我知道兄长不容易,但是修行之道本来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越是艰难,越是要迎难而上,读书,是修行必经之道,倒不一定是要你学会悟透多么深奥的东西,但是一些精华典籍的理解领悟,绝对有助于你对这个世界大道真意的认识,而这恰恰是悟道的根本,当你领悟了其中的一些真意,你就会慢慢意识到修行其实就是在这种真意中找到符合和适合自己的东西,有时候往往就是转瞬之间,你就能领悟飞升,……”
见陈淮生说得认真,熊壮也为之心动,“贤弟,真的?”
“绝无虚言。”陈淮生认真地道。
终于一咬牙,熊壮点了点头:“好,此番道会之后,贤弟便与我推荐几本书,愚兄便好好学一学,总得要背个滚瓜烂熟,……”
“兄长也无需妄自菲薄,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兄长的领悟理解能力不差,看看兄长现在品茶的范儿,再看看兄长嘴里时不时哼的小曲儿,我觉得这读书和领悟只怕未必有这么艰难呢。”
陈淮生笑着宽解对方。
“贤弟莫要安慰我,我有这个心理准备,十年,二十年,总归要一路走下去,倒是贤弟,你说你有了进境,但是似乎又遇到了难题,……”
不得不说熊壮现在察言观色的能力也长进不少。
“嗯,进境越大,但越到后边难度也会倍增,而且身处宗门之中固然能得到许多好处,但却一样要背负许多责任和义务,……”陈淮生喟然一叹,“当下宗门也处于一个微妙艰难的境地,有时候我自己都有些彷徨迷茫,……”
这等话也只有能与熊壮和方宝旒说一说了,便是佟童、寇箐乃至胡德禄都还不能说,以免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和麻烦。
“那既然加入宗门给贤弟带来这么多麻烦,为何不离开宗门呢?”熊壮反问。
“我受宗门恩惠甚多,做人便需要讲求恩怨分明,如同我和兄长相交,若是要我负了兄长,那便是违背了我做人原则,那是断断不行的,对宗门亦是如此,便是再难,总要坚持下去。”
这一番话虽然简单,却听得熊壮大为动容。
这也许就是说书人所说,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吧?
说书人说当下强者虽多,但能做到义之所在义无反顾的英雄之举,放眼天下,却寥寥无几,无关身份,只论心胸。
自己所结识这个贤弟,果然没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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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节 乱起,动荡
“我便先跑一趟野蜂沟吧,左右这几日无事,我也不敢随意去这赛场,这汴京城中威能纵横,有好几次我都感觉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探知,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神识窥测,让我胆战心惊,所以我干脆先回野蜂沟一趟,沟北还有不少好东西,原来也没太在意,现在既然你这么需要这些东西,我寻摸着多弄一些回来,总能管你一段时间吃个饱,……”
听得陈淮生问起野蜂沟的那些阴性灵植时,熊壮倒是不太在意。
沟北因为阴瘴太甚,他去的时候也不多,像各类阴性灵植更多,包括许多蜂巢也多筑在沟北,甚至北边沟外也不少。
原来也就是他自己食用,方圆几十里地,哪里都能寻得到,根本不需要担心,但没想到现在陈淮生对这些东西也稀罕起来了,自然就要会去走一遭了。
“也罢,那就劳烦大哥回去走一趟了。”陈淮生点了点头,“这边事了,我也回野蜂沟来一趟,然后一并去梯云坑那边走一遭,……”
“梯云坑那边就有些远了,已经在所谓的绝域里了,这么几年也没回去,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但如果像蓼县那样妖兽出没越发频繁的话,估计那边情况也有变化,没准儿梯云坑被那些野物占了也不一定。”
熊壮也沉吟着道:“那洞青石乳我走的时候的确是干涸了的,但天坑太大,北面最深处也还有不少洞窟,有些我也没敢进去过,被贤弟这么一说,没准儿还真的有些什么奇珍异宝在里边呢。”
“大哥,我们和伱们不一样,你们是自小就食用这些长大的,数百年积累,底蕴已足,这方面不缺了,欠缺的就是灵悟感悟,突破意境,我们却还要不断补足灵髓根骨,像灵粟、玉麦这一类的灵气太少,吃上十斤八斤,胀得肚大腰圆,但灵气却没补充多少,所以就得要灵气充裕的这些灵食最合适,……”
陈淮生也颇有感悟.
哪怕就是在山门里,灵气馥郁,但只能解决日常呼吸饮水这一类的灵气沐浴熏陶条件,但在灵食上,重华派也只能是灵粟、灵米这类普通灵食为主,适当补充妖兽肉和灵鱼这一类的灵气充裕的灵食。
这不完全是花销问题,更在于这类妖兽灵鱼之类的很难长期保证,而且派中数百人,人人都需要,需求量很大。
重华派限于规模,又没有人手专门从事驯养无品妖兽,所以这方面就差了一些,像天云宗、万象门或者九莲宗这些大宗门,都有专门的副门或者下院来专门从事这一类辅助行业。
“哎,都不容易啊,你们也许缺这方面,但我们呢,就得要不断地来历练熏陶,从中来体悟感受,这甚至比你们寻灵食更难,毕竟你们那个有明确目标,只要条件好,都能做到,但我们呢,却要各种人情世故中来慢慢体味,还见不到尽头,……”
熊壮一样感受很深。
“大哥你也莫要太过担心,我感觉你这两三年里进境很大,已经基本上接近于一个普通人的状态了,再有几年,我估计就能有所感悟了,寻一个机缘,没准儿直接登堂入室,破境飞升了。”
陈淮生的宽慰没有让熊壮释怀,不过他也知道这种情形欲速则不达,也早有心理准备:“我知道,既然走了这条路,我肯定要一直走下去,谁都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不走却又如何?那等混吃等死的日子我是看不上的,总得要有几分追求,贤弟放心,我心里有数,……”
熊壮走了,直接回了义阳府那边。
他已经学会使用储物袋,这也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异修入世,除了悟道外,就是要学会人世间生活。
储物袋对灵力有要求,但对熊壮这种近乎于筑基巅峰实力的异修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关键在于要能学会使用这类人类修行者常用的器物,实际上也就是需要他们明白人类修行运气行功走穴通络乃至法术运用的奥秘。
复杂一些的熊壮还不会,但是能够学会使用储物袋,在陈淮生看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因为储物袋其实就是一个法宝,要随意运用,就是要用自身灵力来驱使发动维持这种法宝,就意味着你需要像人类一样运行使用自身灵力。
但熊壮就学会了,虽然不能说是无师自通,但陈淮生也只简单和他点拨了一番,他就磕磕绊绊能用了,这让熊壮也极为兴奋。
陈淮生也专门在汴京城中购置了一个大型储物袋,比自己的储物袋还要大几倍。
熊壮灵力无虞,所以大一些最好,正好此番回去,能给自己多弄一些灵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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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门外传来胡德禄气急败坏的声音,陈淮生还有些发蒙。
身旁方宝旒却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却见陈淮生目光灼灼盯着自己胸前,这才惶恐中夹杂娇羞地拉起锦被遮掩住胸前无限风光,颤声道:“怎么胡师弟这个时候来这里了?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难道掌院师叔还要来捉奸不成?我和你双修又碍了谁事儿么?”
陈淮生也有些诧异,不至于吧,难道李煜和王垚他们还无聊到这种程度了?
看了看沙漏时间,才卯正不到,自己早课时间都还没到呢,这家伙怎么突然宝旒这里来了?
方宝旒这里,除了胡德禄知道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也是因为陈淮生时不时要在这里留宿,为了预防万一,陈淮生才留给了胡德禄地址。
实际上如果有什么紧急事情,飞鸟签也能用,无须这样跑来大呼小叫,除了特别重大的事情说不清楚。
催着陈淮生赶紧起床,方宝旒也忙不迭起身着衣。
她也知道情郎与这位胡师弟关系莫逆,倒也不虞,唯独就担心是宗门里边长辈要责怪自己耽误了情郎修行进境,甚至给自己栽一个美色误人的帽子。
穿衣起床,却看见胡德禄心急火燎地站在门外,也不进来,一见陈淮生劈头就道:“出事儿,出大事儿了。”
又是这个味道,上一回自己回去众人来挑战重华派,胡德禄也是这种沉不住气的架势,陈淮生示意他进来说,胡德禄却不肯:“师兄请赶紧回去,真出大事儿了,师伯他们要和师兄一起商议,……”
“究竟出了什么事儿?”陈淮生大惑不解。
“一言难尽,我只说一个,太华道一位紫府仙卿和花溪剑宗的一位筑基巅峰昨夜双双毙命,……”胡德禄气都有些喘不匀了,“还有赵家的赵九公子凌晨被人发现抛尸于金水河上一个画舫里,画舫本是大成宗几人包租,据说是宴请天云宗的人,但现在这几人都失踪了,却留下赵九公子的尸体,……”
饶是陈淮生也觉得肯定有什么烫手事儿发生,但也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脑袋一时间也有些嗡嗡作响。
这是要天下大乱啊。
这一说,就把前十大宗门中的四家牵扯进来,顺带还把大赵第一家赵家的九公子也扯了进来。
他印象中上一次寇柏挑战自己,赵九公子也是来了的,虽然说这位赵九公子实力有些弱,只是一个炼气五重,但好歹也是赵家嫡子,在汴京城中也是颇有名气,居然横尸画舫,还把天云宗和大成宗拉进来,这一下子就能让整个汴京城沸腾起来了。
“紫府仙卿和筑基巅峰毙命?他们是对决而亡么?”陈淮生有些不敢置信,紫府仙卿已经是半仙之体了,怎么可能暴毙?
筑基巅峰就是现在李煜的水准,要想杀他,就算是紫府真人也要好生谋划,最不济像这种人逃生手段是不会少的,哪有那么容易被杀?
更关键的是这是在汴京城里,而且还是在道会期间,这汴京城中便是紫府和金丹亦有不少,什么人敢这么大胆?
还有,这些事情是偶发碰上,还是有人可以制造出了这样一个场面,目的何在?
在屋内的方宝旒也听到了胡德禄的话,原本还有些害臊不想出来的,但也忍不住走了出来,“胡师弟,都是昨夜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
“方师姐,这也说不清楚,像赵九公子失踪了两日了,到底什么时候遇害的,不清楚,但发现尸体时却是今日凌晨,像大成宗和天云宗的人一共是五人,现在都消失无踪,不知道去了哪儿,发生了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另外都还有几桩事情,还没有通报出来,官家和道宫都急了,下达了封城令,要把这几桩案子查清楚才会开城,……”
陈淮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封城不可能,两百万人都在这城里城外,凡人们都要生计呢,再说了,就算是不允许这么多宗门世家之人离开汴京也不可能,特别是还有大唐、南楚、北戎这些地方来的宗门世家,人家是受邀来观礼切磋的,凭什么不让别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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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节 当机立断,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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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道会可不仅仅只是大赵一国境内的盛会,参加的宗门世家遍及域内外,像与大赵关系尚可的南楚、吴越都有宗门世家来参与切磋。
即便是像与大赵处于敌对或者对峙状态的大唐、北戎,以及更远一些雍凉、巴蜀等割据之地,也有不少宗门世家以非官方身份来。
对这类情况大赵官家和到道宫也早有预料,来者都是客,自然都要客客气气地招待。
同时大赵这边也希望以论道耀武的方式来彰显大赵修真界的实力强盛,打消域外野心家们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
虽然还不确定一下子出了这么几桩事情,官家和道宫如何应对,但如果大赵真的要以封锁不允许各宗门世家弟子离开的方式来查案,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陈淮生甚至怀疑,也许这作祟者就是希望用这种方式来制造混乱。
死一个紫府几个筑基对于偌大的大赵修真界来说固然令人震惊,但是毕竟牵扯到的宗门就那么几家,你要真把城封了,不允许大家离开,那么就是犯众怒了。
而且就算是官家也没有权力要求各宗门世家不允许离开,道宫更不可能。
当大家都认可时,道宫的决定还能有些作用,但现在本身宗门世家排序就引起了很大争议,现在道会未完,排序并未正式敲定,道宫决定的有多大效力,就更值得怀疑了。
“行了,师兄,你先回去吧。”胡德禄忙不迭地道:“掌院和徐师兄去了道宫,让徐师兄带了话回来,我过来的时候他都还在道宫那边尚未回来,天一亮这些事情肯定就要传得沸沸扬扬,道宫肯定要有所行动,否则那几家宗门肯定也会动作起来,这城里边形势肯定就不稳荡了。”
陈淮生迟疑了一下,“师姐不如和我一道先回那边去,……”
方宝旒摇头,莞尔一笑:“总不会有人怀疑是我去刺杀了紫府或者筑基巅峰吧?师弟你先跟胡师弟回去吧,我就在这里呆着,也懒得出门,不会有事儿的,……”
陈淮生想了一想也是,现在局势不明,偌大一个汴京城,这几家真要有动作,也不得不多考虑一下,若是有什么异常,再过来也应该来得及。
又叮嘱了方宝旒两句,陈淮生这才跟着胡德禄赶回居所那边。
天色渐渐亮了,陈淮生和胡德禄在回去的路上就感觉到了情况不对。
一路上都看到了不少修士四处查探,虽然态度还算和蔼,但是不说明情况讲明身份,那肯定就走不了了。
就这一截路,两人都被拦截了两轮。
一轮是太华道的,还算客气,一拨是花溪剑宗的,就没那么客气的,反复询问了二人身份以及去向,大概也是看到二人层级不高,对陈淮生的名字也还有点儿印象,才同意二人离开。
回到居所就感觉到了气氛紧张,徐天峰扫了陈淮生一眼,有些不悦,“淮生,这几日就莫要外出了,现在汴京城里很乱,稍不注意就要出事,而且今日之后城中局面会演变成什么样,谁都说不好。”
陈淮生知道徐天峰也是为自己好,赶紧老老实实地应道:“是,师兄。”
徐天峰这才舒展眉头,“德禄应该都和伱说了,这只是凌晨时候刚发现的一些情况,估计弄不好还会有一些情况透露出来,要等到掌院师叔回来才知晓。”
陈淮生忍不住走近问道:“都是昨夜一夜之间发生的?那就太可怕了。”
“不一定是,像赵九公子就是失踪了两三日了,但据说他本来就爱在外边儿留宿,而且也有几个相好,加上他也不算是赵家特别重要的人,所以就没太在意,……”徐天峰压低声音道:“听说还有赵十二公子也不见了踪影,与他一起失踪的还有司马家的五姑娘,这就有点儿棘手了,但现在只是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没敢对外说,也有两日了。”
陈淮生一震,“这是针对官家来的?”
徐天峰缓缓摇头:“未必,我就怕是针对太华道和九莲宗他们来的啊。”
陈淮生猛然醒悟过来,杀了赵九公子也好,赵十二也好,对赵家有多大影响?
赵九公子本来就是一个无足挂齿的小角色,无外乎就是赵氏嫡子血脉罢了。
赵十二倒是一个称得上天才的人物,比赵九小两岁,但是却已经是炼气八重了,大有三十五之前晋位筑基的架势。
但是对于赵家这一脉来说,一两个天才的陨落损失他们是折得起的,甚至可以说无足挂齿。
赵氏这一代子弟子仅现在就有五六十个道种,炼气成功的就有三十来个,其中出类拔萃者亦是不少。
赵大公子七十出头,已经是筑基七重,赵三公子不到六十也是筑基三重,赵七也是炼气巅峰,赵十四、赵十七,赵二十四,赵二十五,都表现不俗。
上一代的赵氏子弟也正当壮年,仅仅是筑基多达二十余人。
紫府有几个外人不清楚,但是最起码可以确定这几十年里亮过相的紫府就有三人。
当得起大赵第一门阀世家的名头可不仅仅只是靠一个姓氏,那是真正的第一门阀世家,其实力就算是列入宗门中来衡量,也是轻松列入前八的。
“天云宗和大成宗那边是什么态度,还有花溪剑宗呢?”陈淮生赶紧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单纯是这样的嫁祸手段恐怕还不足以牵动这些宗门世家,我担心的是……”徐天峰语气有些低沉。
陈淮生猛然警醒:“就怕他们借势立威,针对太华道和九莲宗,我们会遭池鱼之灾?”
徐天峰知道陈淮生脑袋很好用,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的担心,点点头:“池鱼何止我们一家?怕就怕这本来就是一个针对包括我们但不局限于我们的阴谋了。”
陈淮生忍不住喃喃自语:“那我们之前的各种表现,还有挑战,岂非毫无意义?”
“也未必,总归还是要让一些人看到我们重华派的实力和价值,从长远计,这也是值得的。”徐天峰有些黯然,“掌院已经将消息传回山门了,敦请掌门发声,但我就担心还来得及来不及,……”
陈淮生听明白了徐天峰话语里的意思。
如果说这里边真的蕴藏着一场大阴谋,针对九莲宗,针对重华派和凌云宗的大阴谋,那也许很快就要揭晓,一场关乎重华派生死存亡的风暴就要席卷而来。
重华派掌门入登紫府这一消息能不能让这些阴谋的操刀者有所顾忌,甚至让他们改变目标,比如指向凌云宗而放过重华派,还真的不好说。
陈淮生觉得恐怕很难。
阴谋操刀者如果将这一切都计算了进去,甚至选择在这个时候来发难,只怕就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一个紫府仙卿能让他们止步么?
这不是登云派灭杀玄火门那种小宗门之间的战事,几个筑基都能决定命运,白石门一样有紫府,它背后的靠山呢?
想到这里,陈淮生就觉得自己一阵心悸,嘴巴也有些发苦。
难道自己真的又要面临一场灭门之灾?
几年前玄火门被灭自己侥幸逃脱了,但这一场危机呢?
陈淮生都有些心神不宁了。
之前还在熊壮面前信誓旦旦要为宗门义无反顾地拼搏一番,但是真正当涉及到自己的身家性命,甚至明知道是毫无胜算的以卵击石时,自己还有这份勇气和决心么?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陈淮生第一次如此神不守舍。
平时总觉得云淡风轻,一切皆在掌握之中,但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一样可能是蝼蚁,大宗门之间的碰撞交锋,利益争夺,瞬间就能让一个中小宗门覆灭消失,而像自己这样的角色,又能改变什么?
当李煜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进入居所时,所有人心中似乎都松了一口气,看掌院的样子,也许情况不像想象的那么糟糕?
但当居所门关上,在李煜手势示意下,姚隶蔚和黎昆阳立即升起了阵法时,众人就意识到恐怕预料错了,甚至可能比想象的更糟糕。
李煜疾步入内,众人都面面相觑。
很快许暮阳、王垚以及徐天峰、姚隶蔚、赵嗣天以及陈淮生被召唤了进去。
“……,情况现在混沌不清,九莲宗那边有些混乱,洛邑宓家那边主事者离开就没有回来,道宫里也是七嘴八舌吵成一团,……”
李煜顿了一顿,“我告知了天云宗、太华道以及万象派的几个主事者,表示掌门已经得到消息,出关正在来京城的路上,另外首座长老也在赶来的路上,……”
首座长老?不是二十多年前就冲击紫府失败道解了么?
难道……
“他们也知道了掌门和首座长老入登紫府了,……”
“那我们现在……”陈淮生已经猜到了李煜的打算。
“立即走。”李煜毫不犹豫地道:“等飞槎来不及了,也不安全,趁着他们现在可能还在筹划甚至可能交易时,我们必须要马上走,我们不能等到结果确定再来决定,这个险我们冒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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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节 争分夺秒,遁!
李煜的如此果决,也让所有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局面都到了分秒必争逃离京师城的时候么?
难道说敌人会将自己这十多人全数狙击歼灭在汴京城?还有没有天理王法?
这个念头也只是在陈淮生脑海中浮起了一下,然后就被涤荡一空了。
这个世界哪来什么王法?
强权加实力就是王法规则。
大赵的官家本身是在这些修真宗门豪族支持下才得以生存下来,否则何以应对抵挡来自西面的大唐和北面的北戎进攻和威胁。
赵家自己也是第一豪门望族,一样是其中一员。
如果说这些宗门豪族内部达成了一致,那牺牲这些小宗门小家族的利益来成全维系整个大赵修真界的“团结统一”,那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那我们怎么走?”王垚咬紧牙关问道:“师叔,得让大家清楚,我们一旦撤退,路上可能面临来自何方的围追堵截?我们该如何撤回山门?”
此时的李煜,从来都是淡然自若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焦急。
“究竟谁会是阻击我们返回的敌人,我现在也不能确定,白石门是确定无疑的,它是此番想要扩张壮大的急先锋,一直觊觎我们朗山——蟠山的山门福地,另外对龙岩坊市也早就垂涎三尺,上一次龙岩坊市之劫,就应该是南楚紫金派和白石门的同流合污,但这一次紫金派有没有加入,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不得而知,……”
李煜对知客院的表现极为不满。
若是此番得以逃过劫难,定要建议掌门对知客院进行改组,欧庆春老迈不堪,不思进取,纯粹就是尸位素餐,早就该调整了。
“朱家和连家肯定也是白石门的走狗,但这都不重要,我最担心的是支持白石门的万象派,还有花溪剑宗也在煽风点火,……”
李煜嘴里“万象派”三个字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凉气,这可是排名第三的超级大宗门,难怪九莲宗也都一直三心二意,不愿意与其对阵。
“那天云宗和太华道呢?”陈淮生忍不住问道。
既然万象派都要公开站场了,花溪剑宗看样子也是唯恐天下不乱,那天云宗和太华道这两个位居宗门前二的大宗门是什么态度?
尤其是太华道不是一直与九莲宗关系不错么?
此消彼长,难道说太华道意识不到这其中的危险?
李煜喟然长叹:“太华道楚飞云被杀,堂堂紫府仙卿死得不明不白,还就在他们眼皮子下边,也并非天云宗和花溪剑宗已经万象派的人出手,这让太华道乱了阵脚,搞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心里无数,所以……”
“一个紫府的死就这么重要么?这涉及到整个大赵修真界形势的变化,太华道难道看不出来?却要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难怪它永远都只能当老二!”陈淮生愤然道:“照它这种昏招迭出的行事方法,以后谁还会愿意跟着它走,跌出前五都是迟早的事情!”
“恐怕太华道还是胆怯了,找这个借口吧?”王垚沉闷许久,终于开口,“可如果太华道不置可否,那九莲宗肯定扛不住这么大的压力,没准儿……”
没准儿就要放弃凌云宗和重华派了!
有可能是两家一起放弃,也有可能是放弃其中一家,任由周遭的群狼来分食。
“一个宗门如果没有实力,自不必说,但如果有实力却没有格局和担待,它也长盛不了。”李煜叹了一口气,“不说了,我们现在没办法左右太华道的意志,而太华道的态度又决定着九莲宗的选择,我们只能先靠自己,用自己的表现来争取,……”
“掌院师叔,如果白石门甚至万象派来围攻我们,难道官家和道宫就不闻不问?”陈淮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李煜沉默了一下,“官家是不会随意插手这些宗门之间的战斗火并的,它讲究的就是一个平衡之道,谁胜谁负,只要不影响到它,就都可以接受。”
“道宫是什么?要说我们也算是道宫这个组织的一员,类似于一家人内斗,或许一家人中间有一些年龄长辈分高身强力壮争强好胜的,他们要欺负那些年龄小的身子单薄的,抢夺属于他们的东西,其他成员要么劝阻,要么帮忙,要么坐观,要么趁火打劫,……”
“真正肯帮忙的恐怕少之又少,或者说,要想让人劝阻和帮忙,起码你要让人看到你有反抗之力,对手不能一下子就把你打倒得手,只有这种情况下,人家也许才会出手,此所谓人必自救而后人救之!”
大家终于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尤其是李煜最后一句“人必自救而后人救之”说得斩钉截铁,也让大家都意识到了重华派并非没有希望,只要能像此番挑战赛一样打出一个漂亮表现来,九莲宗和太华道未必就会坐视这种挑衅行为直接骑脸。
决定要撤离之后,李煜和许暮阳就立即作了安排。
李煜和许暮阳还不能先走,他们两人目标太大,一走,说不定被敌方发现,就会立即做出决断。
现在白石门也好,万象派也好,可能还在和九莲宗那边撕扯交涉,但重华派却又不能等到人家作出决定之后再作反应,那么只能尽可能在不动声色之间先行撤退。
李煜、许暮阳、黎昆阳、蔡晋阳四人暂时留守,王垚率领赵嗣天、陈淮生、卓一行、胡德禄、赵无忧五人走一路,徐天峰、姚隶蔚、卢文申、袁文博、佟童五人走一路。
一旦决定,众人便立即分头行动。
此时天色将黑,李煜仍然带着黎昆阳赶赴九莲宗去交涉,而许暮阳则带着蔡晋阳公开露面,以示重华派人都还在城中。
“今夜城中可能还会迎来一波大乱,现在各家都还处于懵懂状态下,还没有找准自己的定位和确定敌人,但一旦高层相互之间意识到了这一点,那恐怕就会立下狠手了。”
王垚和徐天峰分别率领众人悄然潜入黑暗中。
这里是小院的一条地道,通往隔壁一百步开外的另两处院落,也是重华派多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逃生秘道。
一行人进入地道,然后悄然走出六十步之后分道扬镳。
看着佟童望向自己亮晶晶的双瞳,陈淮生默默点头,伸出手去握了握佟童的柔荑,低声道:“保重,山门再见。”
谁都知道这一趟要回山门恐怕没有那么轻松,这其间会遭遇什么劫难都未可知。
但白石门处心积虑数十年的阴谋,这个时候发动起来,无论昨夜的种种是否是其设计,或者是被其利用,但人家肯定都只会盯着重华派和凌云宗,现在就按其得到的支持力度有多大,是要真打算一口吞下凌云宗和重华派,还是择其一而行。
择其一,又择的是谁?
从另一处偏院出来,众人都不做声,悄悄贴在围墙边。
现在不好说白石门或者他们的同盟军会采取什么手段,但是监控重华派居所及其周边是必然的。
既然是要吞并整个重华派的灭门之战,要夺取蟠山朗山这块山门福地乃至于龙岩坊市,那么肯定就不会手下留情。
王垚放出紫眼夜枭,很快获得了周遭局面还是安稳的消息。
“走!”
一行人从后门鱼贯而出,沿着街巷直奔汴京城陈州门而去。
一路上可以感觉到都是乱哄哄的状态,不少人都在四面窥伺,但是却又不敢轻易出头,尤其是看到王垚这一行人跟得很紧,速度很快,有些人刚存了一番心思,人家就已经过了,也就懒得去拦截多问。
选择今夜走是最好的时机,在各家都还在争执,在妥协,在交易,尚未最后敲定的时候,各家都还没有得到最后的消息,都还存着观望和等待的心思,谁也不会太过刻意地针对谁,除了那几家已经打定主意的方面。
跨过蔡河,还没有来得及走拢繁塔寺,就看到前面有人出面阻拦。
“什么人?请留步。”一个中气十足的人喊道。
王垚深深一吸气,不动声色地给后方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准备,这才沉声道:“何事阻拦某等?”
“请勿误会,奉道宫之命,今日请各家子弟弟子都稍安勿躁,莫要外出行走,以免不测,……”
为首一人也是一名筑基,大概在五十来岁,语气很温和,“还请理解,……”
“可是我们得到的消息是道宫要求是从子时才开始行此宵禁,子时之前并未作要求,……”王垚坦然应道。
对方一窒,但随即道:“那请问尊驾一行人是哪家宗门?”
“九莲宗,净芙宗。”王垚信口道。
“九莲净芙宗?”对方迟疑了一下,随即道:“那请问诸位这是去哪里?”
“去陈州门接我们净芙宗宗主尹宗主进城,与道宫诸公有要事相商。”王垚语气越发肯定。
对方迟疑了一阵,最后还是觉得拿不准,但又不愿意为此事与这边撕破脸,只能含糊道:“那请诸位快一些,莫要逾时,……”
众人心一松,王垚一挥手,便急速而过,然后抱了抱拳:“谢了。”
等到众人一过,已经有人在问自己这方领头者:“周师兄,这帮人明显不是……”
“不是又如何?还没到时间呢,现在道宫那边也还没争出一个子丑寅卯来,那么计较干啥?等到道宫正式指令下来再说。”领头者不以为然地道:“再说了,都是万象派和大成宗那帮人闹腾得起,和咱们天云宗有多大关系?”
第九十二节 过关斩将,杀!
陈州门就在汴京城东南角,西面是南熏门,东面就是东水门。
这一带是整个汴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不但坊市林立,而且许多凡人的豪商巨贾也选择在这一带居住,同样也是最利于脱身和藏匿的区域。
一行人都默不作声,一路急行,沿着繁塔寺背后的街巷一路疾行,经过五岳观,便能看到陈州门了。
眼见得陈州门周围人影幢幢,王垚深吸了一口气,放慢脚步,最后停了下来,转过头来:“大家小心一些,方才是天云宗的人,可能没那么上心,但是白石门和其盟友肯定不会轻易放我们和凌云宗的人脱身,所以他们肯定会在几个门都安排有人留守,所以也许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我们就要为我们自己搏命了。”
众人都默不作声。
“这一场战争我们现在还不好定义究竟会发展到什么状况,但是掌院先前说的我们应该明白,人比自救后人救之,我们现在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冲出去,回到山门,我们才有资格,才有机会坚持下去,才有可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我想要表达的是,一旦有人拦截我们,不管他们是谁,也许是白石门或者朱家、连家的人,也有可能万象派的人,但只要他们一旦拦截我们,所有人就要竭尽全力,法器、灵符,能用的一切手段都用上,尽可能快地解决敌人,绝不能拖延……”
王垚的语气里充满了严肃和狠厉,“届时,大家各自选择合适对手动手,白石门和朱家连家来京中只有五六十号人,万象派也不会派太多人来帮他们,另外掌院他们的出现应该也会吸引他们相当注意力,所以分散在这么多道门上,他们的人不会太多,三五人就是极限了,冲出去不是问题,我们要做的最好就是立即解决他们,并防止他们发出警讯,……”
话语的意思也就很明白了,能直接斩尽杀绝防止透露自己一行人逃出的消息最好,哪怕延缓一下时间也是好的,能争取多少时间算多少时间。
见众人都点头表示明白,王垚这才看着赵嗣天和陈淮生,“嗣天,淮生,你们两人恐怕要承担更大的责任,一旦对上手,我会竭尽全力拖住其中最强的一二人,你们要尽可能斩杀一切可能对他们几个构成威胁之人,然后尽快脱身,……”
目光落在卓一行、胡德禄以及赵无忧三人身上:“你们三人不要恋战,最好不要接战,他们派来拦截和报信的人不会有炼气三重以下的弟子,所以伱们只要有机会就脱身出城,记住,不管我们三人遇上什么情况,你们三人帮不上任何忙,能脱身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王垚的语气不容置疑,而卓一行三人也明白,以他们炼气二重的实力,一旦被缠住,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了。
这是生死之战,容不得半点含糊。
见三人都明白地狠狠点头,王垚这才转过身去,微微耸背,提聚灵力:“走!”
陈州门是一道小门,与南熏门、上善门、通津门相比,都要小不少,旁边的普济水门则显得更为隐秘,从这个角度来说,真要想逃出汴京城的人,要么该走更大的南熏门或者上善门,要么就该走更隐秘更容易脱身的普济水门。
但王垚就反其道而行之,走了陈州门,不过这更主要的还是看运气。
随着王垚一行人走近大门,二十步外灯笼已经举了起来,“什么人?停步,奉道宫之令,需出城者,一律天明才行出城,还请谅解!”
陈淮生的神识已经迅速出击,门内有十余人,他心里微微一沉,但是随即又振作起来。
普通道种就占了大半,炼气巅峰一人,炼气九重一人,还有一名炼气七重和一名炼气六重,以及一名炼气三重。
“我是大成宗陆万喜,可是白石门的师兄么,……”王垚一边脚步不停,一边朗声笑道:“莫要那么紧张,九莲宗的人还在道宫里争吵不休呢,重华派和凌云宗的人还指望着九莲宗的几个老家伙替他们说话呢,……”
一番话说得对面的人也有些放松,“呵呵,九莲宗那帮只会内讧的家伙,自身难保,陆师兄,你们大成宗难道就没有想过……”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身影冲天而起,宛如一头云中白鹤,剑气弥天,横扫而来。
猝不及防之下,那名当先的炼气巅峰灵修急怒之下一个暴退,手中法术连环发动,一株古树从地面陡然立起,树枝张牙舞爪,瞬间就将王垚包围起来。
另外一名炼气九重的修士也反应很快,长剑从腰间瞬息电射而出,刮起一阵剑罡,重重叠叠涌上万千青波,突袭被包围在古树中的王垚。
包围圈中的王垚陡然落地,沉闷地低吼一声,整个身体突然壮大,化身一头土黄色的土龙,凶猛无比地就是一个冲击。
当先那名炼气巅峰连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被这凌厉狂暴的一撞,庞大的古树碎裂开来,眨眼间就冲到了他的面前。
他本人不得不直面土龙,手中手势不断变换,从他两肩同时生出无数藤萝枝蔓,化为一片密织的藤盾挡在了狂冲而来的土龙面前。
“嘭!”
漫天的血影喷吐而出,这名炼气巅峰就这一刻就被这头凶悍无皮的土龙冲撞出十步开外,重重地撞在城墙上,软软地落了下来。
这边炼气九重的剑罡刚来得及莅临王垚化身的土龙身上,层层土渣在犀利的剑气卷荡之下四散飞扬。
但王垚毫不在意,又是一个悍野无匹地斜撞。
炼气九重的灵修也算是聪明,横剑格挡的同时,宛如鬼魅般的飘身后退,意图躲过这一击杀。
但王垚怎么可能给他逃脱的机会,土龙突然变形,重新变为本体,一道从地面突然盘旋而出的泥沙漩涡忽地将那名炼气九重灵修包裹住,猛然脱下地底。
那名炼气九重灵修也非等闲之辈,一感觉到自己下半身被泥土缠裹,便掣出一枚灵符发动。
漫卷而来的水浪一下子就将泥沙冲散,那名灵修拔地而起,侥幸逃过了王垚这一土性法术的灭杀,手中长剑再度狂暴席卷而来。
就在王垚发动的同时,赵嗣天和陈淮生也各自瞄准目标突然袭击。
赵嗣天的巨剑催动,一下子将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那名炼气七重和炼气六重全数卷了进去,而陈淮生在一口气投出三枚火轮刺的同时,阴冥鬼箭也连环饭爆发弹出。
一记阴冥鬼箭毫无阻滞地击中了那名炼气三重,对方连叫喊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直接冻僵,陈淮生紧跟而上,倚天长剑一带,对方便变成了一具尸体。
另外两季阴冥鬼箭却没能达到想要的目的,那名炼气七重护体灵力在承受了阴冥鬼箭一击之后,也只是微微色变,“咦”了一声之后,便若无其事地与赵嗣天绞杀在了一起。
而那一名炼气六重则是身形一晃,脸色也变白,但是在一个暴退躲过赵嗣天意图将其卷入剑浪的一击之后,一枚灵符打入体内,便迅速恢复过来,一根打神鞭狂舞而起,直射赵嗣天。
在意识到自己的阴冥鬼箭很难对超出自己两重的灵修发挥威力时,陈淮生索性也放弃了火轮刺对他们的袭击。
在他看来,若是只是一轮袭扰,毫无意义,要用就用到关键杀招上。
三枚火轮刺悄然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方阵,悬停在空中,择机而发。
赵嗣天也意识到了危机即将来临,看看王垚宛如癫狂般地直接法术变身,就知道敌人绝对不止于眼前几人,也许就是几息时间,敌人增援就要赶到。
要想脱身,就得要争分夺秒。
看到陈淮生一击斩杀那名炼气三重,却还将三枚火轮刺升空不动时,赵嗣天就明白陈淮生意欲何为了。
要一鼓作气埋葬眼前这两名炼气七重和炼气六重!
伴随着陈淮生猛然将倚天长剑投掷而出,驭剑术轰然发动时,赵嗣天也是一咬牙,巨剑连连滚动,整个空中犹如卷起了一道龙卷,呼啸盘卷着冲向意欲联手的对手二人,而此时,从陈淮生腰间的一条墨绿色魔藤突然膨胀壮大,化为一头巨蟒朝着二人缠绕而来。
与此同时,陈淮生驭剑飞射,再度弹出一指阴冥鬼箭,只有一指,但是却是竭尽全力的一指,直袭那名炼气六重!
这一切都是在刹那间完成。
驭剑龙形,挟带着暴烈无比的气势汹涌而入,狠狠地撞击在那名炼气七重的剑幕上,但也只是略微引起了一阵波纹。
火轮刺在空中炸裂开来,化为无数火焰点点,将二人包围,但是在两人剑气合璧之下,瞬间就被绞碎,化为点点碎焰,消失无踪。
天魔藤漫卷而上,同样在剑气浩荡中化为无数碎末。
但赵嗣天要的就是这一刻。
巨剑由下至上一记猛提,借助着这外部袭击带来丝丝缝隙,巧妙无比地强行切入二人合璧的缝隙中。
怒吼声中,赵嗣天的巨剑如天灯陨灭,与他本人一道随着溅起的血浪,飞出老远。
而此时陈淮生驾驭着倚天长剑凌空俯冲而至,伴随着爆裂开来的气浪反扑,直接被震飞到城门的另一头。
双剑合璧,戛然而止。
东面普济水门那边空中已经冲起两道身影,微微一顿,大概是在寻找惨叫声发出的方向,但迅即就朝着这边飞扑而来。
苍白的面颊,无神的目光,伴随着那边王垚的怒吼声:“走!”,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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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节 弋南风云,乱!
此时的卓一行等人已经连冲带杀驱散了那一群道种,半步都不敢停留,冲出了陈州门去了。
赵嗣天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一份大道至圣散塞入口中,强挺着扶着墙壁调息行功。
与陈淮生强行联手斩杀对手,消耗灵力过甚也让他遭遇了猛烈反噬。
而陈淮生则蜷缩在城门口的墙角下,还没喘过气来。
这一气浪反噬直接把他整个肺腑经脉都给震散了。
练气七重和炼气六重合璧之力,不是他这个刚踏入炼气五重的角色能扛得住的,就算是赵嗣天也扛不住。
尤其是这还是人家临死前的含愤一击,赵嗣天和他两人算是躲开了正面一击,逃得性命,但这伤势就没法避免了。
可以说如果没有陈淮生一上来就不惜一切代价地将所有能用上的法术法器全数用上,倾尽全力搏这一把,他们俩是根本没有机会能取得以两伤换两死的结果的。
哪怕赵嗣天的确要比对方那个练气七重更强一筹,但是人家却巧妙地拉上了另外一个炼气六重的同伴双剑合璧,而陈淮生却只是一个炼气五重,双方实际上在实力上已经拉平,甚至对方还有略胜一线。
只不过白石门这边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是生死搏命,而且猝不及防之下,战斗力打了一个不小的折扣。
王垚的怒吼,将陈淮生从昏昏沉沉中唤醒,佐元丹连塞三枚,外加大道至圣散一剂服下,催动体内灵力滚荡,起码也还要几息时间才能缓得过来,但是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王垚拼着受伤诛杀对手两人,不是解决不了二人,就是要赢得时间,再不走,敌人援军到来,恐怕就真的都走不了了。
“走!”
陈淮生很提一口气,强压住晕眩和体内经脉肺腑如火烧火燎蔓延的感觉,再给自己连续打上一记补气符和一记神行符,猛提速度冲出陈州门。
赵嗣天也紧随其后,甚至连看都没看王垚那边的结果。
看了也没用,所以最好不看,王垚自己会考量该怎么应对。
现在赵嗣天和陈淮生的状态,就算是一个练气四重估计都能把他们俩人拦下来。
也幸亏整个汴京城城门太多了,除了十二门外,还有六座水门。
城墙上设有法阵,夜间不能穿越,都只能走门。
十八道门,按照大赵立国以来的规矩,除非发生战争,一律不关城门的规律,谁想要堵着城门拦截人,那就真的不容易。
在局势尚未彻底明朗化的情况下的时候,能派上用场的就只有白石门自身和朱、连两家的人。
或许万象派在暗中支持,但要在没和九莲宗那边谈妥之前,就要让万象派公开出人来帮忙,又显得有些不合适。
这样才给了众人的机会,否则一旦山门就设在汴梁府的万象派要出面帮忙,无论是谁都无法走脱。
一冲出陈州门,赵嗣天和陈淮生就感觉到脚步都有些虚浮,但看到天际不断有彩色光焰爆出,他们就不得不咬紧牙关一路急奔。
出了城仍然街巷林立的坊市,汴京城内百万人,城外便属于汴梁府的两县,一样也是百万之众,大部分也都生活在这城郊区域。
只不过这一区域就远不及城内那么密集,覆盖范围要宽得多,周遭绵延几十里地都是坊市和村落,越往外越稀疏,越靠近城,越紧凑密集。
“向西!”
王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几分虚弱。
向西?向西是往哪儿去了?
但很快大家都明白过来。
敌人追来了,趁着这一片街巷坊市还相对密集,赶紧避开对方的追击方向。
回弋郡是向东南方向,敌人肯定会向东向南追击侦察,这个时候向西,也许能一定程度减小风险。
一行人开始减慢速度,钻街窜巷。
这个时候逃是逃不了的,敢追击而来的肯定都是炼气巅峰乃至筑基层面的高手了,可以轻而易举地驭风追击而来,只有利用城郊密集复杂的坊市院落和地理地势来藏匿行迹,进而逃脱。
但这同样也要来带副作用。
时间一旦拖长,如果道宫那边万象派和白石门如果与九莲宗的争执或者交易一旦达成结果,那么恐怕万象派就能安排人手来协助参与追剿了,而汴梁府可是万象派的根据地,自己这群人还能逃得了么?
这一夜也许就是关键。
所有人都收敛灵力,除了王垚,他需要打开灵识探知周遭的情况变化,防止敌人临头尚不知晓。
速度虽然稍微放慢,但是跟随着街巷行动,随时可以靠墙停止,相对来说安全不少。
天色虽然早就黑了下来,但是空中却不断有黑影掠过,很显然敌人也释放出了侦测灵鸟,同样这边也夜枭也早就放出。
只不过各家侦测的目标不同,但对于灵鸟来说却难以判断同类究竟归属哪一方,互不相扰。
道宫广元殿。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窒息,但形成一个半框型的条形桌四周的众人看上去表情却没有那么紧张,似乎大家都在等待着什么。
一大部分人已经离场,剩下者都是利益攸关者。
“我们绝不接受这种城下之盟,真要撕破脸,就休要怪我们……”坐在正中间的男子语气平和,须眉皆白,但却是满头乌发,诡异的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种真人,事已至此,您这样坚持就让各方都很难做了。”坐在他对面的壮年男子语气很恭顺,脸色更是谦和温润,“难道您真的能容忍大河以北失而复得?”
“那是他们赵家自己做的孽,怨得谁来?”被唤作种真人的修士目光中透露出几分愤怒,“龙虎气运,关乎整个天地轮转,这么多年,一直到事情遮掩不住才吞吞吐吐告知我们,可人家南楚那边早就知道了,甚至早就准备了二十年,现在居然想出这种手段来,这是割肉喂虎,养虎遗患,……”
种真人的话让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虽说现在已经将门阀世家排除在外,但实际上都知道在座各家又有哪家是真的和门阀世家没有一点瓜葛关联的?
谁都知道这是大赵官家做的孽,弄出这样一个大窟窿来,现在却要让九莲宗的盟友来做牺牲,这是要人家的根基,就算是九莲宗是他们的靠山,但也不可能让人接受。
而且这样做的话,九莲宗只怕日后就再无人肯当其盟友了。
“姑且忍让一二,待到大河之北稳固下来,……”
“这等话去哄小孩子吧。”种真人毫不客气地打断:“大河之北稳固下来,要多少年,三十年,一甲子,还是两甲子?万一北戎人又反悔了呢?”
壮年男子也轻轻叹了一口气,这的确是为难人。
但大河之北的龙虎气运皇旗好不容易才找到,又赶上北戎那边面临西唐的进攻愿意共治共享,可以说这是千年难逢的机遇,南楚那边要以义阳府来做交易,对大赵来说,委实是大赚特赚了,一个小小的义阳府,又算得了什么?
“龙虎气运皇旗在我们手中,他们反悔也来不及了,……”男子的话被种真人打断:“气运皇旗不代表江山永固,真正到了那一步,我看气运皇旗也会自动消失,若非如此,又岂能是南楚一帮人就能得手的?”
壮年男子笑了起来,“种真人既然也明白这一点,那义阳府一府之地又何必如此在意,不过是气运皇旗一角,人心在我,也许要不了几年就能重新染回,……,但那大河之北几面气运皇旗能回归我们大赵,神愿之祀能跟上,我们对大河之北就能多添几分把握了。”
面对男子的步步紧逼,种真人也是无可奈何,谁让凌云宗叫人抓住了把柄?
紫金派处心积虑几十年,甚至不惜以得到的几面龙虎气运皇旗来交换,所谋乃大,明知道这里边肯定有不为人知的阴谋,但是面对关乎大河之北数郡之地的得失,区区一府似乎又无足挂齿了。
种无极是真心不愿意退让的。
虽然凌云宗有诸般不是,虽然官家和道宫似乎都开出了很好的交换条件,但是对于凌云宗来说,那无异于掘根挖脉。
说起来轻巧,大河之北万里江山,秘境福地任由选择,但人呢,心气呢,根脉呢?
就算是诸般吉顺,没有一甲子,根本就没法缓过气来,中间稍有差池,就是根脉俱断,烟消云散,再无凌云一宗。
问题是对方步步为营,已经逼到了这一步,而自己内部却又心思驳杂,根本没法统一起来,想到这里种无极又是一阵悲凉,也许这就是九莲宗崩溃的开始?
“其实种真人也无须太过难受,紫金派在南楚那边形势也并没有那么好,熊氏一族虽然从芈氏一族分出来,但芈氏一族其他人却始终对排除在南楚皇室之外耿耿于怀,紫金派现在看似站对了方向,但是一旦南楚那边形势变化,其只怕还能不能维持,就不好说了,到时候拿回义阳府易如反掌,……”
明知道对方话语里多有夸大虚言,但种无极也无可奈何,“那重华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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