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斯克心中最迷惑的问题还未问出口，便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

　　“哎呀，他也醒了啊，我还以为是谁来了呢。”

　　也？

　　他转过头去，发现说话人正是剁鸡的女子，她手里依旧握着那把闪烁冷光的砍刀。

　　看到正面，雷斯克突然觉得她隐约有点眼熟。

　　“你是……”

　　“初次见面，我叫洛维斯娅。”女子笑道。

　　……

　　厨房里，雷斯克麻利的将洗好的青菜切成段，倒进炖汤的锅中，接着又拿起刀削切西红柿来。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洛维斯娅跃跃欲试问。

　　“不必，你看着就好。”他一边削皮一边说道，“话说回来，你真的有做过饭吗？”

　　尽管他此刻有相当多的疑问，比如这里是哪儿，灰丘矿场怎么样了，邪神是否已经降临……可朝先生却让他待会再说，因为现在对方有相当重要的事情要忙，并且关系着辉煌堡万千民众的性命，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会追问下去，不过如今他已没了号角，精神也好似缺失了一块，就那么接受了朝先生的说法。

　　至于洛维斯娅，他也终于记起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眼熟——此人就是矿工兄弟会的领头者之一，在他混入奴工群体观察高天公司时，也许和她有过一两次照面。不过和记忆中病怏怏的形象相比，她现在可谓活力十足。

　　甚至洛维斯娅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想着照顾朝先生的伙食，在他忙碌时给他准备一份午餐！

　　天知道自己不介入的话，她最后会做出多么可怕的成品来。

　　“当然，海琦可没少吃我做的饭……当然，她更喜欢吃她姐姐做的一些。”

　　叛乱矿工，深藏于迷雾区，做饭……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雷斯克顿时明白了对方的烹饪水平。他对这些底层海卫人没有任何厌恶，甚至还有一些天然的亲近，不过把他们能下咽的东西当主食给朝先生吃，那还是太对不起后者了。

　　他最后将鸡块和西红柿倒入锅中，盖上锅盖，这道“杂烩鸡汤”的基本工序就算完成，接下来便是等待。

　　不过话说回来，这间小小的厨房还真是神奇啊……它狭窄的只能勉强容纳两个人，却有着比任何酒店后厨都不可思议的厨具。比如这口会自动喷火的炉灶，内部散发冷气的食品储存柜，将烟都抽走的小巧风机……它们都不是奇构，却有着堪比奇构的能力。哪怕是自动送水的龙头，都比辉煌堡大贵族家中的要精致好用。

　　“所以……我们到底在哪？”雷斯克望着锅底蔚蓝色的炉火，低声喃喃道。

　　“这还用问吗？”洛维斯娅耸耸肩，“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他告诉过你了？”

　　“没有，不过我知道——这儿就是乐园。”

第200章 最后的倒计时

　　北府，综合防控中心会议室内。

　　高伟、薛泉、张志远和崔贞恩坐在圆桌一端，而他们的对面，是一块占据了半个墙面的显示屏。十多名决策者通过加密网络链接到会议中，他们的头像全部是黑色的轮廓外加一个问号，显然其身份和职务都是机密。

　　“就在刚才，我方收到了乐园通知，说是另一个世界出现了紧急情况，而乐园需要采用非常规措施来进行应对，希望我们能够配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作为主持人的高伟率先问道。

　　老实说，他看到乐园的消息时着实被吓了一跳——不是因为通知内容，而是防控中心所有研究单位的电脑屏幕突然全变成了同一个画面：一个红黑色的川剧面具以及一封自己跳出来的信函。这无疑是给保密科捅了大篓子，毕竟只有少数研究员知道乐园的事情，天知道当时有几个人点开了信封，又有几个人看完了上面的内容。好在防控中心是半封闭式管理，保密科挨个谈话的话，还是能补上这个口子的。

　　他只希望乐园以后与他们联系不要再用如此惊悚的方式了。

　　“我先说吧，有什么遗漏的，二位同志再补充。”薛泉打开话筒，将辉煌堡的近期情况大致讲述了一遍。“在被强制中断前，我看到灰丘矿场已经浮在天空上，它的外围确实有一圈快速扩大的红光。”

　　邪神、教徒、离奇的死亡方式、永不散去的迷雾……这些词语听起来就相当遥远，甚至充满了迷幻色彩，很难想象它们会集中出现在如此正式的会议中。

　　不过也正是如此，现场没有一个人把薛泉的报告当作失心疯的呓语，而都是在认真消化报告的内容。

　　唯物主义尽管在另一个世界中遭遇了挑战，但实事求是永远是所有决策者铭记于心的信条。

　　“你们还有什么补充的吗？”高伟望向张志远和崔贞恩。

　　“基本就是这些了。”张志远点头道，“我虽然进入到了矿洞底层，但还是晚了一步，没能获取更多有效信息。另外还有一点便是，这座矿场所产出的辉石矿脉，便是奖励换取的石头。”

　　“原来如此。”标记为二号的头像开口道，“我听说这种石头在特定情况下会变成超导体，自我悬浮也不是问题，会不会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整个矿场才会升上天空？那位邪教信徒或许是用另一种方式激活了矿脉。”

　　“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不过乐园的这个应对措施又是指什么？哪些地方需要我们的配合？”一号问号问道。

　　三人彼此看了一眼后纷纷摇头。

　　薛泉说道，“事实上，我们也不太知情。当时情况发生的非常突然，几乎没有任何征兆的就被扔回了这边世界。我们还在讨论这事呢，突然就接到了开会的通知。”

　　这时，张志远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略有些讶异道，“是乐园的消息，说他已经将这一部分内容做成了可以观看的影像，只需要准备一副VR眼镜，然后连上网络即可。”

　　“怎么可能？这间会议室应该属于屏蔽区才对，乐园是怎么将消息发进来的？”高伟顿时感到背后一凉。他现在可是防控中心的联系主任，保密工作做不好可是要挨批的。之前他们也在这儿开过不少次会，但乐园那边什么反应都没，新的通讯技术应该是可以防范窃听来着。

　　“所以乐园现在能听到我们说话？”十号头像闪烁起来，“房间里屏蔽了电磁信号，又没有安装摄像头……那想看到听到的话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我们之中有一位与会者就是乐园。”

　　这话让现场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倒是一号笑了起来，“既然来了就是客人，我们应该好好招待才是。乐园能进到这里来，技术上我是很佩服的，不过我更欣赏的是他们的克制力——可以在网络中畅行无阻，那自然也能给世界上造成莫大的影响，我认为我们可以继续相信这份自律。如果你们听得到的话，不妨出来打个招呼。”他的声音沉稳且充满信心，立刻就化解了现场的猜疑情绪。

　　最后一个问号发出了亮光，与此同时，屏幕上的头像也变成了一副面具，“说得也是，我在这儿似乎更能打消各位的疑虑。”

　　张志远和崔贞恩震惊了。

　　与会者的身份那都是绝对的机密，乐园不光提前知道了他们是谁，还能暗中取代之？

　　“我不得不问一下，”十号说道，“第十五号现在是什么情况，量子加密的通讯理论上是不能被窃听的才对。”

　　“放心，他只是连不上了而已。”面具回道，“至于破解方法嘛，我暂时还不能透露，不过各位应该很快就能想到。”

　　“我明白了，他确实没有窃听，他只不过是绕过了这道防线。”三号忽然开口道。

　　其他与会者也纷纷表示原来如此。

　　“呃……有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吗？”崔贞恩小声嘀咕了句，顺带看向张志远。

　　后者白了她一眼，“你问我，我问谁？”

　　“我猜是卫星。”薛泉压低嗓音说。

　　“卫星？”

　　“对，量子通讯卫星本身虽然能发射加密的讯息，但它本身的控制还是由卫星中心的常规网络负责。我猜乐园确实不能破解加密通讯，只不过他们直接侵入卫星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我的天……这不就成死循环了吗？”崔贞恩咋舌道。发送不被入侵讯息的工具是可以被入侵的，即使想更换工具，那也会面临制造工具的工具本身存在同样缺陷的困境。除非从头到尾把通讯装备和网络系统全更换一遍，否则就不可能做到完全免疫。

　　“各位的思路确实相当敏锐。”朝阳也不再掩饰这一事实，因为人类社会现在就不可能抛弃便宜好用技术成熟的互联网与微波通讯技术，也许一百年后，它都是短距离通讯的主流方式。“不过那边世界的时间已所剩无几，我们还是不要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耽搁比较好。一旦错过关键节点，不光城市会毁灭，矿石资源也再换不回来了。”

　　在座的决策者都知道，代号为907的超导聚变反应核心项目已经正式立项并进入到原理样机试制阶段，若想提高成功率，肯定是同时制作多个样机进行对比试验更为稳当，而这就需要更多的爻石供应。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是不希望乐园出现任何意外状况的。

　　“你说的时间还剩多久？”二号问道。

　　“一天半……或者更少。”朝阳说出了自己的估算结果，“这已经是较为乐观的估计。”

第201章 以时间换时间

　　“确实相当紧急啊……”一号头像沉吟片刻，“高局长，你们那边有足够多的VR眼镜吗？”“有的。”高伟回道。

　　“去准备吧。”他又对朝阳问道，“只用看就行了，对吧？”

　　“对。实在没有的话，用手机也行。不过我猜你们应该不会喜欢把手机的摄像头对着自己。”

　　高伟打开另一个话筒吩咐了几句，很快便有人拿来了四副VR放在圆桌前。屏幕上的声音也安静下来，似乎都在寻找适合自己的设备。

　　一分钟后，一号头像才再次开口道，“行了，请开始吧。”

　　朝阳能通过网络感觉到，不是所有人都戴上了眼镜，而还有一些眼镜上的网络链接分出了好几个分支，似乎是某种反追踪系统。不过这早就在他的预料之内——显然这些人不会全盘照自己的话去做，合作之中仍存在着猜疑与对抗。

　　他也没打算对参与会议的人做什么，哪怕是最简单的记忆共享他都有意收着，就是不希望节外生枝。所以VR有没有内置摄像头都不重要，他只需要将自己通过艾洛蒂双眼看到的实况转化成影像，再传送给众人即可。

　　当然，这种影像远不如记忆那般清晰准确，哪怕是赛博恶魔，也是恶魔能力大于赛博能力，所以他发送给乐园三人组的信息直接是记忆情报。

　　放映差不多持续了十分钟。

　　摘下VR眼镜的一刻，张志远仍有些不敢相信。

　　城卫军和神机教都全军覆没了？

　　还有那位打扮哥特的女祭司……她居然在最后一刻选择跳下矿山，与邪教做殊死一博。从那个高度坠下，即使她赢了，个人的结局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还有那些被赶进矿洞深处，始终没有露面的矿工呢？

　　因果教占据此地时，肯定不会善心大发提前放走他们，这意味常驻矿场的两千人都就此成为祭品。

　　短短十分钟时间里，已经有快三千人死亡，这让张志远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邪神教派的破坏力。

　　而且这种破坏还远没结束！

　　如果让那圈诡异的红光涌进辉煌堡，最终会有多少死去？这可是一座百万人口级别的大城！

　　“我不太明白。”十号头像开口道，“按照影像里的这个推进速度，我们开完会它也应该把城市填满了，还是说两边世界的时间流速略有不同？”

　　“具体情况我不便说明，但你可以这么认为。”朝阳说道，“在乐园游戏终止的一刻，时间几乎等于静止状态，接着缓慢加速，最终估算出来的才是一天半左右。”

　　这当然不是实际情况。

　　决定时间差的是「两个世界的灵魂」。

　　在雷斯克即将吹响号角的那一刻，朝阳将他拉进了地球世界，同样待遇的还有洛维斯娅，倒不是他们两个特殊，而是他只能选取那些跟自己签订有契约的人进入新世界。朱迪、珍妮和海琦都签订过，但她们的契约已经完成；洛维斯娅使用的是愿力塑造之躯，所以契约必须一直维持。雷斯克的情况和前者差不多，为了诱骗邪教徒上钩，他也和自己签订了一份更换身体的协议，由于达成条件跟袭击本身无关，因此哪怕偷袭的邪教徒被杀死，他回到自己的本体后，契约也依旧存在。所以这两人是他当时唯一能选择的对象。

　　而当那边的灵魂进入地球时，乐园世界便会被反向锁定，形成类似于时间迟滞的效果。

　　不过跟玩家过去的体验一样，这种迟滞不是永远有效的，时间之针会越转越快，直至挣脱锁定，如果朝阳在那时还没有返回，就会彻底丢掉通道的坐标，再也无法找到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拉他们两人也不是突然冒出的应急之策，事实上很早以前，朝阳就考虑过利用时间差来应对即将发生的危险——比如在地球这边暴露身份，被人围堵的时候，他可以把一分钟当成一个小时来用，思考时间和应对准备都将更充裕。若是实在没好办法，还可以将拉过来的灵魂切断或丢回去，自己彻底留在另一个世界中。

　　只是朝阳没没料到这一招会被用在拯救辉煌堡上。

　　红光抵达城市的时间差不多有三天，不过他却不能这么算，因为车子刚好卡在矿场与城市之间，等于平白少了一段距离。世界处于迟滞状态下，哪怕越野车跑得比红光更快，他也没功夫去移动位置。

　　换而言之，若他没能在一天半的时间里解除这一危机，红光就会将车子吞没，再回去几乎等于送死。当然，他也可以留在地球不再返回，那意味着愿力供给彻底终结，余下的积蓄还够他活个几年，这和提前宣判死刑也没啥区别。

　　“我在这里面并没有看到应对措施，”一号头像发话道，“或者说有一定的反抗，但效果不太理想。不知道乐园方面是怎么考虑的？”

　　“不，影像中的人已经给出了答案。”朝阳呼出口气，“那种能穿透红光覆盖区域的武器叫秘法神器，它本质上不是一种火炮，更像是一种能量转移装置，它的主人称其为衔尾蛇。现在，一件完整的秘法神器样品就在楚城金茂大厦的楼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