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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节


  在这里,看不到什么面黄肌瘦的人,也没有什么压迫、冤屈可言。

  五十岁的人有新衣服穿,七十岁的人也能吃上肉,没有冷冻挨饿的人。

  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劳者得息。

  历时将近三十年,在庄生的努力之下,这里当真有了几分世外桃源般的景象。

  昔日荀轲所言的大同之治,在庄生的手中复现了出来。

  行走在这里,路上不断有村民和庄生打招呼。

  恭敬、谦卑,而又满是敬仰。

  还有孩童的父母,拿出酒水,想要邀请庄生到家里坐一坐。

  庄生笑着摇头拒绝了。

  顾担平静的跟在庄生身旁。

  对于他这个完全不肯将自己显露分毫的怪人,村民们一开始也是颇为警惕。

  但因为他是庄生的朋友,所以,他也能是平安村的朋友。

  庄生从一户户人间门前走过,目光划过那一张张熟悉的人脸,很是随和的与每个人打招呼,脸上带着满足和喜悦的笑容。

  他很享受这种生活。

  清净、自然、快意。

  没有太多的名利掺杂,没有那般凶猛强烈的欲望,每个人都能得到属于自己的满足。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世人犹不知足,常常是既要还要全都要。

  但再看手中,已不留半分。

  兜兜转转。

  平安村其实并不算太大,所以没有耗费太长时间,便都转完了。

  庄生找了个阴凉的大树,在下面搬了一块石头,随意的坐了上去,然后很是平静的说道:“顾先生,我要死了。”

第353章 庄生梦蝶

  我要死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那般轻易的就从庄生嘴里说了出来。

  没有什么不甘、不舍,亦没有什么失落。

  甚至就连他的脸上,都仍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像是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这几个字,顾担从很多人的口中听到过。

  姬老、许志安、王莽……如今又是庄生。

  姬老说这句话的时候,油尽灯枯,连骸骨都未曾留下,逐道而死。

  许志安说这句话的时候,饱受‘老’本身的痛苦,甚至显得有几分解脱。

  王莽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已经倦了。他完成了自己所渴求的伟业,不再对人世间有更多的留恋,希冀在睡梦之中,与自己所惦念的人重逢。

  但庄生与他们都不同。

  他很简单的就说了出来,像是在诉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如同路上碰巧遇到,随口说一句晚上吃什么似得。

  顾担一时间没有说话。

  这分明不同却又分外相似的一幕,他经历了很多次。

  多到即使他自己不愿细数,那些记忆也会从脑海之中蹦出来的程度。

  目睹着亲朋挚友一个个逐渐离去,他的心绪,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

  远则伤心,近则伤人。

  不远不近,又显得过于不近人情,好似木偶泥胎。

  这人世间,人与人之间应当保持的尺度啊,即使到现在,他也把握不住。

  足足沉默了半晌之后,顾担方才问道:“你后悔么?”

  “后悔什么?”

  庄生有些不解。

  “后悔跟我出来,后悔没有留在不周山脉。”

  顾担缓缓说道。

  如果庄生没有跟他出来,而是留在了不周山脉,那就算按照他那不着调的修行,借助着如今不周山脉极度攀升的灵气浓度,修炼到练气后期总归是没什么问题的。

  说不定还有突破到筑基的机会。

  即使没有突破筑基,练气后期亦有百五十岁的大限。

  但跟着他重归尘世,仙道修为根本无法精进不说,无灵气温养,庄生身上的仙道修为早已尽皆散去,消散于无。

  就连大限,也只是宗师的百二十岁。

  如果没有顾担的邀请,庄生很可能活得更久。

  当初他所察觉到的危险,并没有发生,起码现在还没有发生。

  庄生却先一步走到了自身的大限。

  虽然任谁都难以料到之后的事情,但毫无疑问的是,如果庄生当初没有跟他走下宁坊,如今的庄生最少还有几十年可以活。

  多活一天便是多赚一天。

  就算之后真有什么变故,也只是平白赚取的日子。

  在这里的生活虽然安静平和,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和你争我夺,但代价便是寿元无所攀升。

  这其中究竟是值与不值,顾担并不能替庄生论述,所以才有此一问。

  “哈。”

  庄生笑了起来,“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也。吾已得生之妙,无老之苦,无病之灾,何以逃避死之归宿?”

  他站起身来,指着天际的鸿雁,道:“朝菌不识足月,蟪蛄不见春秋;斥鷃饮潭,鸿雁吻海。闻之问之,生灵有数。

  取天地之力,成自身造化,以图寿之极,寿之极者,得乐几何?

  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庄生长笑道:“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

  吾闻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顿了顿,庄生又道:“万物俱时,数至则归。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万物都有自己的时节,顺应其中的变化。

  他顺应天地万物的本性,驾驭着六气的变化,遨游于无穷的自由之中,如此,他还要凭借什么呢?

  所以他说:修养最高的人能任顺自然、忘掉自己,修养达到神化不测境界的人无意于求功,有道德学问的圣人无意于求名。

  简而言之,他不后悔。

  顺便夸了自己一顿。

  又是半晌的沉默之后,顾担缓缓解下了身上的斗笠,露出了自己的相貌。

  不再是孔翟的相貌,而是属于顾担的,真正的面貌。

  见到那张颇为熟悉,却又更加俊美和飘逸的容颜后,便是庄生都忍不住惊叹。

  第一次与顾担相见之时,那个时候,夏朝都还未立国,便已是这副容颜。

  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已从当初风华正茂的少年,变成了寿元将尽的宗师,那张容颜啊,竟仍旧未曾显出任何的老态,如同不再生长的年轮,恒定在那里。

  就连宗师,也不过是对方生命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时光么?

  庄生问道:“顾先生,您是不会变老的么?”

  短暂的沉默。

  顾担说道:“会。只是,大概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啊!”

  庄生惊叹,目中竟流露出惋惜之色来,“那真是太可悲了。”

  顾担直直的看着庄生。

  他的确没有看错。

  庄生眼中流露出的惋惜之色做不得半点假。

  一个寿元将近的人,在为他的长生不老、青春永驻所惋惜。

  话里话外,都没有半分的羡慕。

  “人生而有数,万物自有其极限所在。寿难过百,二十年便谓之一世。故友难存,五十载可驻几人?亲朋远去,百年后一抔黄土。踽踽独行,可得兴甚乐哉?

  顾先生似北冥之鱼,不知其厚;转而化鸟,抟扶摇而上九万里,游乎四海之外。”

  说到这里,庄生却是停顿了下来,“然鲲鹏难见,朝菌何多?一人得之鲲鹏,万世见之朝菌,岂不痛哉、惜哉?”

  顾担:“……”

  他送走过很多人,但庄生绝对是第一个可怜他的人。

  正如庄生所言。

  鲲鹏难见,朝菌何多?

  他再怎么扶摇而上九万里,驻足人间,终究只能得遇朝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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