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艾丽卡姐姐。”

　　乔姝刚跳完舞, 转头就看见了她，连忙小跑过去，小爪子抱住她的腿, 头也贴上去蹭个没完。

　　她喵喵喵地叫起来。

　　你们都去哪儿了？

　　怎么我一睁开眼就出现在这里了？

　　下次要记得看好我, 不然我会害怕的。

　　艾丽卡虽然听不懂猫语，但对她亲昵的动作十分受用, 本来还想板着脸告诉她, 下次千万不可以偷偷跑出去, 不然真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现在却是怎么也冷不下脸，弯下腰把她抱起来，又随手递给她一块她最喜欢的冻干, 让她啃。

　　小猫一看见好吃的, 顿时什么都忘了, 乖巧地靠在她怀里, 两只胖爪爪抱着冻干吃。

　　艾丽卡见她那眼里只有吃的样子，不禁笑起来，“莉莉，你还真是个小馋猫。”

　　“原来她叫莉莉啊,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一旁的八号感叹道。

　　即便收容室里进来了其他人, 他所有的目光还是全都在小猫的身上，见她手里的冻干没拿住，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就想帮她捡起来。

　　然而，艾丽卡却抱着乔姝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动作更是防备的。

　　虽然八号的脾气相对来说比较温和，但他全身都是毒, 不仅能致命，还有极强的腐蚀性，就连她们这样的机械躯体，也不能随便触碰到他。

　　再加上艾丽卡在此之前并没有当面见过八号，所以下意识地以为他要攻击她。

　　八号愣了一下，捡起地上的冻干，放到一边，又把桌子上那已经脱掉了手套戴起来，“抱歉，你再重新给莉莉拿一块冻干吧。”

　　艾丽卡这才意识到他是在做什么，顿时有些愧疚，“对不起，我不知道……”

　　八号不在意地摆摆手，他的视线还是落在乔姝的身上，“没关系，你再给她拿一块，她口水快要流下来了。”

　　艾丽卡：“……”

　　艾丽卡又重新掏出一块冻干给小猫。

　　八号兴致勃勃地看着，“她很爱吃这个东西哎，你能告诉我这个块状的小零食是怎么做的吗？我想做给莉莉吃。”

　　“这个是冻干……”话一出口，艾丽卡突然觉得现在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她是来要回莉莉的啊，怎么跟他讨论上吃的了，赶紧话锋一转，“八号，你知道莉莉和一号的关系吧？”

　　八号神色平静地点点头，“我知道是一号在养她。”

　　艾丽卡长舒一口气，他知道就好，那事情解决起来就简单多了。

　　“那我现在就把莉莉送回去了吧。”

　　“送回？不必了，麻烦你帮我转告一号，以后莉莉可以养在我这里，我会对她很好的，莉莉有空的话，也可以去他那里玩。”

　　艾丽卡一时之间差点没反应过来，“不是，你不是说你知道一号在养她吗？”

　　人家养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有空回去玩”了？

　　“是啊，但是一号的个性我清楚，他不会把精力花在这种事情上的，我听说他养莉莉的时间也不长，感情应该还不深，但我是真的很喜欢莉莉，让莉莉养在我这里，可以帮他减轻不少麻烦，等他想莉莉了，还可以叫莉莉去看他，难道不好吗？”八号理所应当地道。

　　艾丽卡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一号和莉莉感情不深”的结论的。

　　虽然一号平时话不多，但是对莉莉的好，那是有目共睹的。

　　“你可能误会了，其实一号很喜欢莉莉的。”

　　“我知道，莉莉那么可爱，不会有人不喜欢她的，但是莉莉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八号边说边拉开袖子，露出手臂上那些黑色的花纹。

　　“莉莉对你们来说可能只是一只猫，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唯一一个我能接触的生命，我很珍惜她，所以拜托你帮帮我可以吗？”

　　他这样说，艾丽卡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更何况，如果八号不放手，她也没有能力把莉莉从他手中抢过来。

　　所以她只好把八号的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带给一号。

　　“现在怎么办？还要像上次一样，你控制我把莉莉要回来吗？”

　　艾丽卡已经跃跃欲试了，只要一号一个指令，她就能去八号的收容室把莉莉给接回来。

　　然而，一号却答非所问：“你是说八号身上的毒对莉莉无效？”

　　艾丽卡：“是啊，我亲眼看见八号没有戴着手套摸莉莉，莉莉还是活蹦乱跳的。对了，他还给莉莉烤面包、做奶茶，这些东西都是经他手的，莉莉吃下去也没事儿。”

　　一号沉默下来。

　　先前四号就曾提出，既然莉莉能同事拥有他们两个的异能，不妨让她接触更多的异能者，看看是否能获得更多的能力。

　　只是当时情况复杂，他无法确定其他异能者是否也会对莉莉心怀善意，再加上席京盯得也紧，所以他没敢贸然让莉莉接触其他异能者。

　　可四号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也好奇莉莉究竟能同时拥有多少种异能？

　　这次她误打误撞闯进了八号的收容室，虽然还不能确定她是否已经获得八号的异能，但至少证实了，她对八号的毒完全免疫。

　　多有一种异能，是一件好事。他唯一担心的是，八号的异能太过特殊了。

　　一旦莉莉真的获得了他的能力，那她会不会也变得跟八号一样，所有人，包括他，都再也无法靠近她了？

　　他的确希望莉莉变强，这样即使有一天他不在她身边，她照样能够活下去。但私心他又不希望她变成八号那样，成为一个“孤家寡人”，如果有一天能离开这里，他希望莉莉能像只普通小猫一样，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确认莉莉是否真的拥有了八号的异能。

　　按之前的经验，莉莉与四号相处一夜，爪子便已出现异变。照此速度推算，如果她真的继承了八号的异能，此刻身上应该已经出现对应的特征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艾丽卡：“莉莉看起来有什么异样吗？”

　　“异样？”艾丽卡还以为他是担心莉莉有没有受伤，回答道，“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可爱。你放心，八号没有伤害莉莉，反而对她很好。对了，我这儿还有一段莉莉跳舞的视频，你要看吗？”

　　视频是艾妮拍的，她说莉莉跳得实在太可爱，要存回去反复看。

　　一号本来只想借着视频观察莉莉外表有没有异变，可一点开，目光就被画面里的小猫牢牢吸住。

　　她跳得算不上正经舞蹈，只是跟着音乐胡乱蹦跶，但是依然憨态可掬，让人移不开眼。

　　一号不知不觉，唇角轻轻上扬。

　　艾丽卡已经现场看过了，但就算再看一遍，还是忍不住露出“姨母笑”，“平时总说莉莉有点胖，没想到她动起来还挺活泼，真的好可爱是不是？”

　　“嗯。”

　　直到视频快结束，一号才把注意力从小猫的舞蹈转移到她的毛色上。

　　莉莉的毛发并没有什么变化，身上暂时也没有出现八号那样的黑色纹路。可他依旧没法完全放心。

　　没有外在特征，不代表她没有获得八号的异能，最稳妥的办法，是让莉莉再留在那里观察一段时间。另外，他必须尽快联系上八号。

　　“一号，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莉莉接回来？”

　　艾丽卡见他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出来。

　　一号：“不急，暂时让她在那里住一段时间。”

　　“好，我这就去把她……什么？一号，你不会真的打算不养莉莉了吧？”艾丽卡有些错愕地问。

　　一号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总在想我不养她了？”

　　艾丽卡张了张嘴没说话，当然是，如果他不养了，她会养的啊。但是她觉得一号可能不想听见这个答案，所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让莉莉住在八号那里？”

　　一号没说话，而是转着轮椅来到了那面装满了猫咪用品的墙前。

　　不久之前，他还分不清这些猫咪用的东西，而现在，他不仅知道乔姝喜欢穿什么、吃什么，就连这些东西放在哪里，他也一清二楚。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件猫猫衣服，又装了一些猫粮、冻干之类的东西，交给艾丽卡。

　　“你把这些东西带给莉莉，八号那里都是人吃的东西，她偶尔吃一点还行，把那些东西当饭吃，就要肚子疼了。”

　　一号又来到一旁的桌前，拿起笔，“唰唰唰”地在纸上写了什么，还挺长一串字。

　　一号：“还有这个。”

　　艾丽卡：“这是什么？”

　　一号：“养猫的注意事项，你交给八号，让他仔细看，不然莉莉要生病。”

　　拿着这些东西，艾丽卡心里的疑问更大了。

　　既然他这么牵挂着莉莉，为什么还要允许莉莉在八号那里继续住呢？他不怕八号真的把莉莉给抢走了吗？

　　艾丽卡都已经走到门口了，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一号，你真的不……”

　　一号：“养。”

　　艾丽卡：“哦。”

　　……

　　“莉莉快过来，虾干烤好啦。”

　　自从乔姝出现在这间收容室以后，辛劳的八师傅和他同样辛劳的烤箱就没有停下来过。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证明他比一号更能养好乔姝，他没事就喜欢给乔姝变着花样的做吃的。

　　最开始，八号给乔姝烤面包、烤饼干。

　　后来，看了一号写给他的“养猫注意事项”后，烤的东西就变成了虾干、鱼饼这种适合猫猫吃的小零食。

　　其实从一号那里拿来的猫粮、零食足够乔姝吃的了，但是八号做起这些东西来却十分有热情。

　　从外面买来的，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亲手做的呢？

　　等莉莉喜欢上他做的食物，一定会更喜欢他的。

　　刚出炉的虾干，色泽红亮、肉质紧实，他把趴在床上抱着一根小鱼干啃的乔姝抱过来，“不要吃鱼干了，那个不新鲜，来尝尝我做的虾干好不好？”

　　在八号期待的目光下，乔姝咬了一口虾干，顿时整个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她现在终于知道之前那个难吃的猫猫饼干是什么样的人做出来的了，肯定就是他这样的人，明明样子看起来很漂亮，但是味道真的很一言难尽啊。

　　乔姝吃了一口就吐出来了。

　　“你怎么了莉莉？怎么不爱吃饭了？你是不舒服了吗？”

　　八号一点都没怀疑自己的厨艺水平。

　　“喵。”

　　不好吃。

　　“我选的是最新鲜的大虾，虾头去掉了，还开了背，怎么会不好吃呢？你再尝一口。”

　　然而不管他怎么说，只要一拿出虾干，乔姝就往后退，甚至用两个爪爪捂着头，以此来表达自己不想吃的坚定决心。

　　艾妮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角落里一脸忧郁的八号。

　　“你怎么了？”

　　八号沮丧地道：“莉莉不喜欢吃我做的东西。”

　　艾妮：“就因为这个？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八号心痛地道：“她现在不喜欢吃我做的东西，以后会不会也不喜欢我了？”

　　艾妮安慰他：“不会的，一号也不会做饭，但是并不妨碍莉莉喜欢一号啊，更何况，莉莉虽然不喜欢你做的虾干，但是喜欢你做的饼干和面包啊，所以别担心，莉莉不会因此就不喜欢你了的。”

　　“莉莉很喜欢一号吗？”八号问。

　　艾妮：“喜欢吧，她是这里第一个养莉莉的人，跟莉莉相处的时间最长，感情应该是最深的。”

　　八号看起来更沮丧了。

　　他走到乔姝的面前，把她抱起来。

　　乔姝本来还要躲，见他手里没虾干，这才没动。

　　“莉莉，你喜欢我多一点儿，还是喜欢一号多一点儿？”他期待地看着她。

　　怀里的小猫歪了歪头，没出声。

　　八号：“那我重新问，如果以后我会把虾干做的很好吃，而且一号能做的我都能做，你喜欢谁多一点儿？”

　　艾妮在旁边听着觉得好笑：“你这么问也太有诱导性了吧？”

　　作为从小就会被人问“你是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妈妈多一点”的现代人，乔姝早就已经练就出了“端水”的绝技，面对这种看起来两难的问题，她一点都不纠结，不直接回答，只把头依赖地靠在了八号的身上。

　　这个动作在八号看来就是无声的选择。

　　他惊喜地道：“艾妮你看，她更喜欢我！”

　　艾妮：？

　　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她无奈地摇摇头，小猫咪就是这样把人类玩弄于股掌之中的。

　　乔姝知道这是一个提出条件的好机会，她顺势道：“如果你让我再吃一个罐罐的话，我会更喜欢你。”

　　八号正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哪儿还有一点抵抗力，立刻大手一挥，“吃。”

　　平时在一号那里，艾妮扮演的是偷偷给乔姝塞零嘴吃的角色，但是现在八号明显比她们还要惯孩子，艾妮就变成劝阻的人了。

　　“八号，莉莉刚吃了猫粮，又喝了牛奶、吃了鱼干，今天吃的够多了，再给她吃罐头会撑得肚子疼的。”

　　八号此时完全沉浸在被选择的快乐中，哪还有一点理智啊。

　　“可是她说如果我给她一个罐罐，她会更喜欢我。”

　　艾妮：“……这确实比较让人难拒绝，但是莉莉哄人的时候都这么说，一号说的对，猫猫吃得太多对身体不好，会影响她的寿命的。”

　　八号：“可是你看我喂她的时候，她还张嘴呢，要是吃饱了，她怎么会张嘴？再说了，莉莉是毛长，不是胖，她又不是实心的，吃的也不算多吧。”

　　艾妮：“……”

　　真是爱让人盲目啊。

　　其实八号也知道艾妮说的有道理，但是莉莉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眨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他，在这样的注视下，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是无法拒绝的。

　　“要不然只吃半个罐头怎么样？吃完之后，再运动一下，这样就消化掉了。”八号提议道。

　　艾妮在阻止莉莉多吃这件事上，本来立场就不坚定，听他这么一说，再加上莉莉已经跑过来用她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她也是没招了。

　　“那好吧。”

　　乔姝终于如愿地吃到了罐头。

　　虽然只有半个，但是依旧很满足。

　　人一吃饱了，就爱打盹，猫也不例外。

　　吃饱喝足的乔姝有点犯困，刚要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八号就拍了拍她，“你刚刚不是答应过我，吃完罐头要运动的吗，怎么躺下了？”

　　“喵。”

　　可是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等我睡醒之后再运动吧。

　　八号：“不行，你这样，下次再想吃罐罐，我就不能帮你争取了。”

　　乔姝不管，直接趴到他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大睡起来。

　　“你这样耍赖是不行的。”

　　乔姝不动。

　　“快起来，咱们只绕着屋子走一圈，我陪你一起。”

　　乔姝已经开始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了。

　　猫咪是一种很有警觉的动物，如果她能在你身边睡着，那就说明很信任你了。

　　想到这一点，八号的心情又美丽了起来，莉莉能在他怀里睡得这么快，那也说明她很信任和喜欢他了吧？

　　“好吧，我想办法帮帮你吧。”

　　等艾妮重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八号抱着已经睡着的莉莉，满屋子溜达的场景。

　　艾妮疑惑地问：“八号，你干什么呢？”

　　八号：“不是说莉莉需要运动吗，我正在让她运动呢。”

　　艾妮：“……你指的运动，就是让她舒舒服服地躺在你的怀里，你来走路？”

　　“不行吗？”

　　艾妮：“……”

　　天啊，他已经彻底被莉莉蒙蔽双眼了啊。

　　一只猫，大概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是安静的。

　　八号看着蜷成一团睡着的猫咪，嘴角不自觉地就上扬起来，只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加可爱的生命了。

　　这两天他一门心思扑在照顾乔姝上，从前一个人的时候那些打发时间的爱好，他都没有时间再做了，就连画架上那幅还未完成的画都被他搁置了。

　　现在，他忽然觉得有点手痒，想要画画。只不过他不是想把这幅半成品完成，而是打算为莉莉画一幅画。

　　等画好了，就挂在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把已经睡着了的小猫抱起来，放在床上，然后转身坐到画架前，拿起了画笔。

　　时间过得飞快，等到他停笔的时候，乔姝这一觉也睡醒了。

　　八号迫不及待地把乔姝抱到了画架前，“莉莉，我给你画了一幅画，你想看一看吗？”

　　画布上的小猫圆滚滚的，眉眼长得和乔姝一模一样，憨态可掬的样子，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揉一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八号还特意给她添了一身缀着花边的小裙子，不知道是不是油画的缘故，原本只萌萌哒的小猫看起来还有一点点优雅。

　　就像《蒙娜丽莎的微笑》和《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猫猫版。

　　八号画画时倾注了极大的热情，不过他还是最想知道莉莉的看法。

　　“莉莉，你喜欢吗？”八号满是期待地问。

　　乔姝歪着脑袋打量了半晌，忽然伸出爪爪，拍在了画中小猫的头顶。

　　八号：“这里怎么了？”

　　“喵。”

　　王冠。

　　八号：“你是想让我在你头顶上加王冠？”

　　乔姝满意地“喵”了一声，又伸出爪子，在画中小猫的脖子上拍了拍：“项链。”

　　八号认真地问：“好，对材料有要求吗？珍珠？黄金？还是钻石的？”

　　乔姝想了想：“珍珠吧。”

　　然后她又指了指画中小猫的爪子：“戒指，金的，每个手指头都要有。”

　　八号忍俊不禁，他已经能够想象，小猫那短胖的手指头全都戴上金戒指会是什么样子了。

　　“好。”

　　他原本的画走的是文艺风，没想到自家小猫咪喜欢的是这种金灿灿的富贵风。

　　虽然审美不一样，但是八号还是在原有的画上加上了乔姝所有的意见。

　　他改画的时间怕小猫无聊，就找了一张很大的画纸铺在地上，又把各种颜色的颜料挤了一盘，捏着她的小爪子蘸了蘸，然后把她放在了画纸上，让她在上面随便跑着玩。

　　八号改起画来很专注，一心想着尽快修改好给她看，压根没留意到乔姝的行动轨迹已经突破了画纸的范围。

　　等他终于添完最后一笔，满意地直起身，往旁边看去时，瞬间愣住。

　　只见地板、墙面，甚至连床单被罩上，全部都是各种颜色的猫爪印。

　　艺术超过一定的边界，就变成“妈见打”了。

　　而罪魁祸首此时还乐此不疲地在他的枕头上继续印猫爪。

　　八号又好气又好笑，快步走过去，伸手把乔姝拎了起来。

　　刚把猫转过来，他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只见乔姝的小脸、肚皮、四肢，甚至连耳朵上都蹭满了颜料，变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小花猫”。

　　“你这是在搞什么破坏？”八号无奈地问。

　　乔姝看见他，不但没有心虚，反而兴奋地扭着身体。

　　快看我给你做的猫爪被子和枕头，你喜欢吗？

　　八号一愣：“你是特意为我做的？”

　　“喵。”

　　是呀。

　　“为什么？”

　　“你不喜欢吗？你在胳膊上画了那些花纹，我还以为你喜欢这种风格呢。”

　　虽然单个的图案看上去是猫爪，但是整体来看，这些猫爪印排列起来，是线条的形状。

　　这算是莉莉第一次正式提到他身上的这些黑纹。

　　虽然在发现他可以触碰莉莉以后，八号不再戴着手套了，但那件包裹住全身的衣却仍旧穿在他的身上。

　　莉莉出现带给他的惊喜冲淡了他的自卑，但却没有让这种自卑感消失。

　　甚至他更觉得患得患失，他太害怕有一天莉莉也会跟其他人一样，讨厌他。

　　“你不觉得我身上的这些黑色的纹路丑吗？”八号的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失落和沮丧，“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戴上手套，把这些都藏起来。”

　　只要你别讨厌我。

　　然而眼前的小猫听了，不仅没有表现出一点害怕和厌恶，还转过身去，把后背给他看，“你看，我身上也有花纹，你的花纹和我的一样好看，为什么要藏起来？”

　　八号僵在原地，仿佛有什么击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身上的这些花纹从来都被人视作不祥，就连他自己也无比厌恶。

　　从来没有人说过他身上的这些黑纹漂亮，她是第一个。

　　他想在她的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但小猫就那样真诚又直接地看着他。

　　他一下将她抱在怀里，“谢谢你，莉莉。”

　　我发誓，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在八号的影响下，乔姝找到了自己的新爱好——画画。

　　只需要在脚底蘸上颜料，随便在纸上踩一踩，就会收获八号和艾妮的一片赞美。

　　艾妮：“画得真好啊，我们莉莉真是太聪明了！”

　　八号：“确实很有天赋。”

　　刚开始，乔姝还能保持清醒，知道自己的几斤几两。但是架不住夸赞的话听得太多，她也慢慢有点飘飘然，开始挑战更高难度的作画方式。

　　她盯上了自己的尾巴。

　　她把尾巴当作画笔，蘸上颜料，用控制术，就可以操控着尾巴在纸上画画。

　　然而，这远比想象中要难。

　　以前她用控制术，控制的都是死物，可这条尾巴，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她明明想让它往左滑，尾巴却固执地往右拐；想画个方方正正的方形，结果笔尖歪歪扭扭绕了一圈，成了一个圆。

　　线条更是断断续续，活像拿锯子在纸上锯出来的，歪歪扭扭，惨不忍睹。

　　这种水平放在成年人身上，得被嘲笑。

　　放在刚拿画笔的小朋友身上，勉强能接受。

　　可放在一只猫身上，那简直可以被称得上天才了。

　　因为八号和艾妮每天就是这么夸她的。

　　她画了一个圆，又在外面画了一圈波浪线，艾妮就已经拍手了：“天呐，莉莉，你竟然能画出太阳的形状，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猫咪！”

　　她又吭哧吭哧画了个三角形，下面接了一个四边形，八号又急着表扬：“你还会画房子，莉莉，你太有天赋了！”

　　在他们俩一声接着一声的夸奖中，乔姝的创作热情空前高涨，每天雷打不动地要画上好几张。

　　不论她的画有多粗糙，线条有多简单，八号也会整齐地帮她收好。

　　就这样，没几天功夫，不光艾德琳、艾丽卡她们知道她会画画的事情，就连监控室里的研究员都在议论她的画了。

　　“印象里，只有大象、猴子这种大脑比较发达的动物才会画画吧，现在连猫也会了？”

　　“那都是被训练出来的，莉莉算是无师自通吧，纯天赋？”

　　“我甚至觉得她比我两岁半的儿子还通人性。”

　　艾丽卡就没考虑这么多了，自从乔姝住进八号的收容室，她能跟莉莉见面的时间少了一大半，为了跟莉莉多见面，她特意带着一沓画纸来她。

　　“莉莉，你可以给我画一幅画吗？”

　　乔姝一点都不吝啬，立刻用尾巴蘸了颜料，唰唰唰几下，一个火柴人就出现在了纸上。

　　艾丽卡疑惑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呀？”

　　八号在一旁淡定翻译：“她说这是你。”

　　艾丽卡差点没哭出来，“莉莉，我在你心里就长这个样子吗？”

　　这也太潦草了。

　　乔姝又在她额头顶画了几条垂下来的波浪线，又在波浪线的上方画了两条笔直的线。

　　艾丽卡：“这回又是什么意思？”

　　八号：“她说波浪线是头发，上面的两条线是……天线。”

　　艾丽卡：“……”

　　她张了张嘴，想说改造人头上根本没天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除了天线，好像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东西来说明她的特征了。

　　从这天起，来找乔姝画画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先是艾妮、艾德琳她们本人来找乔姝画画，后来她们又被艾蒙，甚至是监控室的研究员拜托，来请乔姝帮他们画画。

　　乔姝来者不拒，虽然画的图案简单，但是每幅画都不一样，力求独一无二。

　　画完之后，还会在右下角印上一个圆圆的猫爪印，既是落款，也算是个防伪标志了。

　　最后，连一号和四号都听说了她画画的事情。

　　他们俩自然也各自得到了乔姝的一张画。

　　一号拿到的画，是两个并排的绿色圆圈，圆圈的中心还有两个点点。

　　他盯着这副抽象派的“杰作”足足看了十分钟，愣是没看懂这对绿油油的圈圈是个什么东西。

　　艾丽卡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友情提示，这是一个器官。”

　　一号：？

　　一号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试探着报出一个答案：“该不会是眼睛吧？”

　　莉莉不止一次跟他说，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他虽然当时没什么反应，但还是记住了她说的话。

　　“哇！你和莉莉果然心有灵犀，莉莉说你的眼睛特别漂亮，特意找了绿色的颜料画的，够用心吧？”艾丽卡惊叹道。

　　一号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是自己的眼睛长成这样，他很有可能会自戳双目。

　　艾丽卡又补了一刀：“你不打算把画挂起来吗？”

　　一号想也不想：“不……”

　　“这可是莉莉的一片心意啊，莉莉说了，要是你不喜欢，她可以再给你画一幅。”

　　一号立刻改口：“不，我没不喜欢，不用再画了，挂上吧。”

　　于是，这副抽象派大作《绿眼睛》，当天就被端端正正地挂在了一号的床头。

　　位置极其显眼，只要走进这间屋子，一眼就能看见。

　　正因为莫青休假了，所以他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午餐时间刚过，刚从食堂回来的研究员们，一进监控室就看到了他。

　　“你不是休假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有研究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真够劳模的，怪不得席那么欣赏你。”

　　听着同事的调侃，莫青只能扯出一个苦笑。

　　他这次休假，哪里是真的休息，分明是回家去安抚妹妹莫莉的。

　　自从把莉莉带到公司，莫莉每天都在想猫，隔三岔五追着他要看莉莉的照片和视频。

　　刚开始，他还能找些借口糊弄过去，可时间一长，心思细腻又敏感的莫莉，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哥，莉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莫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

　　莫青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以为她发现了什么，磕磕巴巴地辩解：“没、没有啊，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让我跟莉莉视频？”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最近比较忙，莉莉又得躲着人，等有机会了，我会让莉莉跟你见面的。”

　　“哥，这些话，你上周和上上周的时候，就已经跟我说过了。”

　　莫青一噎。

　　通讯器那头的莫莉担心地道：“哥，你不要再骗我了，莉莉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我就自己去公司看。”

　　“别别别。”莫青连忙阻止，他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旁边没什么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不过你得答应我，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冲动，更不要把你听到的内容告诉别人。”

　　莫莉立刻认认真真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我保证。”

　　“其实…… 莉莉被带到公司的第一天，就意外跑到地下二十八层了。”

　　“地下二十八层？”

　　“嗯，就是关押异能者的地方。”

　　“我记得你跟我提过，说那些异能者比边缘星的异变种还要可怕，莉莉怎么会跑到那里去呢？她现在怎么样？她不会已经……”

　　“没有没有，”莫青赶忙打断她的话，生怕她脑补处什么可怕的画面，“你放心，莉莉现在没有危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莉莉竟然和那些异能者相处得特别好，之前发给你的那些照片，都是莉莉在地下二十八层的。之所以不能让你和她视频，是因为那里管控太严，我根本没法随便进去。”

　　莫青说完，自己也长舒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他实在太累了。

　　上班时，要紧盯着监控屏幕，生怕莉莉有半点闪失。

　　下班了，还要绞尽脑汁编借口，安抚妹妹。

　　如今把话说开，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可他这边刚松口气，莫莉的眼泪已经跟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莫青最受不了的就是妹妹哭，连忙问：“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莫莉抽抽噎噎地说：“我都不知道莉莉这段时间过得这么辛苦……在一群陌生人身边，她肯定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她好可怜啊……”

　　吃不好，睡不好？

　　莫青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莉莉在地下二十八层的日子：有艾丽卡、艾妮她们轮番投喂小零食，有一号任劳任怨地给她梳毛洗澡，还有四号偶尔陪她玩……那小身板养得圆滚滚、肉嘟嘟的，哪有一点吃不好、睡不好的样子？

　　可是看着妹妹哭得正伤心，他说这些，她也听不进去。

　　通讯器里说不清楚，他干脆了请了几天假，回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妹妹说个明白。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个看上去胆小心软的妹妹，胆子竟然比谁都大，听完事情的原委之后，竟然背着他，把简历投到了公司，还被录取了。

　　“现在公司里多不安全啊！”莫青急得直跺脚，“接连两个谈判团都被团灭了，之前还出现过员工被异能者控制的情况，而且公司里不光有异能者，还有好多危险的东西，听哥的话，不要去了。”

　　莫莉平时看着好说话，可较真起来，比谁都固执。

　　她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哥，你觉得我在知道莉莉的处境之后，还能袖手旁观吗？”

　　莫青叹了口气，无奈道：“可就算你进了公司，也见不到莉莉啊。”

　　莫莉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执着：“没关系，只要进了公司，总有机会见到莉莉的。而且哥，你不是说要盯着监控保护莉莉吗？如果我在家，你总要分心牵挂我，但我进了公司，你、我还有莉莉，就算是在一起了，你就能更专心地保护莉莉了。”

　　莫青心里酸溜溜的，“我算是看出来了，在你心里，我这个亲哥，还比不上一只猫重要。我这么辛苦，也没见你关心关心我，一心只想着那只猫。”

　　莫莉立刻抱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哥，我不是不关心你，是莉莉更需要我们的保护啊。”

　　莫青拗不过她，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莫莉还要过几天才来公司报道，莫青本来想在家里多陪她一天，可莫莉却催着他赶紧回公司，“哥，我没关系的，你快回去吧，莉莉那边离不开你。”

　　莫青：“……”

　　他算是彻底看透了，在他妹妹心里，猫的地位，比他高多了。

　　莫青左右没看到席京，随口问了一句：“席呢？怎么没看见他？”

　　旁边的研究员回答：“别提了，一大早就被国会叫走了。”

　　莫青一愣：“国会？”

　　“估计是为了谈判团的事情。”

　　“说起来，咱们老大也够惨的，”有人感慨道，“这个X计划根本就是个烂摊子，那些异能者哪个是好拿捏的？还有那些专家团的人，一个个眼高手低，根本不知道异能者的厉害。”

　　“可不是嘛。”另外一个人附和道，“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老大不会受什么惩罚吧？”

　　“不会吧，也没人能接替他的位置啊，论研究异能者，没人比他更专业了。”

　　“可惜席一大早就被叫走了，要是晚点，咱们还能把八号和那只猫的情况上报一下，说不定又是一项新研究。”

　　莫青敏锐地听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和八号有什么关系？”

　　“哦，你昨天晚上不在，所以不知道，那只猫跑到八号的收容室去了。”

　　“什么？”

　　莫青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开了一个晚上，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他连忙问：“她怎么跑到八号的收容室去了？我记得八号不是全身毒液，只要碰到一下就会毙命吗？她现在怎么样？”

　　“淡定，莫青，我知道你喜欢那只猫，别担心，她好着呢，她对八号的毒液免疫。”一旁的同事道。

　　“说起这个，还真神了，咱们之前也没少做研究吧，试了那么多种材料，没有一种能够抵挡的了八号的毒液的，没想到咱们费了那么大劲没做成的事，到了那只猫那里，竟然这么简单。”

　　他们说的容易，莫青却并不放心。他立刻凑近监控屏幕，只是第一眼没找到猫，视线先被八号吸引了。

　　永远一身黑色、连手脚都不肯露出来的八号，不知道什么时候患上了一件白色的衬衣，领口和袖口露出的皮肤上，那些紫黑色的花纹清晰可见，仿佛蜿蜒的藤蔓。

　　这画面很骇人，但带给莫青的震惊远比不上他衣服上的图案来得大。

　　因为上面是一只圆滚滚的褐色卡通肥猫，大肥猫。

　　莫青忍不住失声问道：“他穿的什么东西？”

　　旁边的研究员早就见怪不怪了，瞥了一眼屏幕，淡定地回答：“哦，猫笨笨联名的T恤啊。”

　　莫青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什么笨笨？”

　　“猫笨笨啊。”同事解释道，“一个动画片里的主角猫，挺有名的，前段时间它还被印在猫粮袋子上呢。你没看见莉莉身上也穿着一件同款的小背心？八号和她穿的是亲子装。”

　　莫青：“……”

　　他不在的这一个晚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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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所有宝贝们的支持和喜爱，祝大家除夕快乐，新的一年Horse（好事）成双，万事马上好，生活马上甜！

　　下一章是明天中午12点（17号中午12点）更新，以后都是这个时间更，明天也有大肥章，请宝贝们不要养肥，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