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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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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之后,谢呈便好似未曾说过那番话一般,未曾再来过宋听棠宫中。

  一转眼便是七八日后,宋渝舟也仍旧未醒。

  蝉声烦,暮色晚。

  炎京变得燥热起来,而宋府中那些日日点卯报道的太医也一个个没了踪影。

  陆梨初穿着轻薄的夏衫,听了那最后留下的太医的话,脸上并未有什么特别神情。

  反倒是那太医满脸歉疚地走了。

  等得太医走后,陆梨初才轻轻吐了一口气,怀里抱着装了冰块的铜盆,往房间里走去。

  如今天气烦闷,宋渝舟又一直未醒,只能躺着,若就那样放着不去管,时间久了伤口定会隐隐有些难言的味道。

  好在陆梨初这些天,日复一日地将冰块放在外面一些的地方,而后手执一把蒲扇将丝丝凉气扇进内间去。

  是以宋渝舟身上的伤口很清爽,恢复得很好。只是不知为何,人依旧昏迷着。

  好在陆梨初也算不得多心急,前些日子,非敌非友的裴子远差人送来了口信,只说宋渝舟的劫并非这次。

  不过送个口信,裴子远还不忘从陆梨初这儿讨了个好处——好叫跟在他身边的初阳同样拜托每月的苦痛。

  陆梨初本不想帮,还是明霭求她,才松了口。

  剥去半鬼身上咒术,陆梨初难免有些恹恹,连带着看宋渝舟也带着气。

  蒲扇摇着摇着,陆梨初心里的气愈发浓郁,她挽起水袖,随手从蒲扇上扯下一根须须来。

  只见她修长的指头把玩着那根须穗,小步走到了床前,俯下身去。

  须须从她手中落下,若有似无地轻抚着宋渝舟的面庞,便只是瞧着,便觉得手脚发痒,不自觉想要离开。

  可偏偏,宋渝舟没有半点反应。

  陆梨初逗弄了片刻,有些泄气地扔掉了手中须穗,在床边坐下。

  “宋渝舟,你再不醒我便真走了,炎京城里闷热的很,待得我心烦气躁,头晕眼花,耳鸣目眩……”陆梨初正掰着指头细数自个儿一时能想起的词语,却听得耳边一声嘶哑的轻笑。

  “初初如今越发能耐了。”那声音沙哑,像是沉入水中的沙在上下摩擦。

  便是陆梨初一时都未曾反应过来,她低头去看,正对上宋渝舟那双含笑的眸子。

  那双眼同过往并无不同,只是隐隐有些惫累,眼窝微陷下。

  “怎么了这是?”宋渝舟见陆梨初似是呆住了,平日里总是灵光四现的眼里竟是蓄上了泪,支着胳膊便想要坐起身来,只是动作间扯到了伤口,叫他不由停了一瞬,面庞也染上两分痛苦神色。

  “你还是好好躺着吧!”陆梨初吸了吸鼻子,双目微瞪,手上动作却是轻柔。“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口,再叫你给扯崩了。”

  宋渝舟看着面前的女人,沉默许久。

  陆梨初却是未曾察觉,口中仍在念念有词,举着手给宋渝舟瞧,“我怕天气太闷,成日里对着冰盆子扇风,瞧瞧,手腕都粗了两圈。好不容易叫你的伤口都长上了,若是你乱动弹在扯开了,我定是要将你胳膊砍下来的……”

  “是我不好。”宋渝舟伸手捉住了陆梨初举起的手,“别怕了,我这不是醒了吗?”

  没有人觉得陆梨初是害怕的。

  所有和他们一起从黎安来的仆从,各个当陆梨初是定心丸。

  所有人都在那样说,有陆姑娘在,一定不会有事的。

  的确,陆梨初的表现哪里像是怕了呢?便是最开始,宋渝舟身上的伤口总是溃烂,四五个太医对着束手无策,言语里不乏准备后事的意思时,陆梨初也未曾露出过惊慌的神色。

  她甚至比那见惯了血腥场面的太医还要镇定,而宋渝舟也的确如她所说,在伤口反复两三次后,便渐渐长出了新肉。

  府中的人,因为陆梨初所以并不慌乱,所有人都将她视作主心骨,没有人问过她是不是也在害怕。

  便是知晓她事情最多的明霭,也是不觉得陆梨初会怕的。

  毕竟,陆梨初又不是什么寻常姑娘,又怎么会因为这么些小事而害怕呢。

  但偏偏,陆梨初是怕的。

  她怕宋渝舟再也醒不过来,也怕若是宋渝舟出事了,自己回了鬼界,这些宋府的下人该如何自处。

  但没人问,她便装作胸有成竹的模样。

  可现在,突然有人跟她说别怕,那些本来没什么的委屈一下便涌了上来。

  陆梨初偏过脸去,抽出了自己的手,“我才不怕,只是整日困在府里,无聊……得紧。”

  宋渝舟温和地看着陆梨初,“是,我不好,带你来一趟炎京,竟是一次都没陪你出去过。”

  “谁稀罕出去。”陆梨初声音闷闷的,不似平日说起话来总是尾音上扬,反倒像一串串冰碴子挂在了她的话音后,句句都带着颤,“热得很,也无聊得很。”

  “那我们回黎安。”宋渝舟看着陆梨初的侧脸道,“或者我交还这兵符,做个闲人,好不……”

  后一个好字还未曾说出口,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

  陆梨初见宋渝舟突然不说话了,有些疑惑地回头去看,只见方才还带笑的人脸上没了笑意。

  “我醒来的可真是时候。”宋渝舟缓缓眨眼,叹了一口气,“谢呈没了。”

  似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知鹤急匆匆地从外间跑来,“陆姑娘,陆姑娘,外面传了消息来,说是陛下……薨了。”

  知鹤顿了顿,眨了眨眼,似是为了确认自个儿是不是看错了,待发现不是幻觉后,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陛下不陛下的,脸上带了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小少爷!你醒啦!我这就去同他们说,该去买些鸡鸭酬神!”

  “毛毛躁躁,一点都未曾长进。”宋渝舟唤住了知鹤,“我醒了的消息先瞒下来,别叫府外的人知道。”

  “我知道了。”知鹤点了点头,“那我出门避开旁人买些东西,少爷醒了总要好好庆祝一番。”

  等知鹤出去了,两人之间方才那略有些微妙的气氛也荡然无存了。

  宋渝舟叹了口气,支着身子坐了起来,半靠在床头,而陆梨初的鼻尖红红的,半垂着脑袋。

  “谢呈死了,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回黎安了。”宋渝舟伸出手去,替陆梨初揩去了仍挂在鼻尖的泪珠,“都结束了。”

  “宋渝舟,你回炎京是不是想替伯母他们报仇啊?”陆梨初突然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

  宋渝舟有些无奈地看向陆梨初,可陆梨初却是倔强地望着他,抿唇道,“你回炎京,是不是因为知道战场上的事是谢呈的手笔,想亲手杀了他?”

  宋渝舟点点头又摇摇头,“起初的确是这样的想法,但……”

  宋渝舟顿了顿,似是在思索该怎么解释,片刻后,只无奈笑道,“不过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谢呈已经是个死人了。”

  “宋渝舟,不用觉得歉疚。”陆梨初突然凑近了他,小声道,“你动手杀了裴寒,谢呈才会死。”

  “宋渝舟,你没有因为姐弟情而放任害死伯父伯母的凶手逍遥快活。”

  “多谢初初愿意告诉我这件事。”宋渝舟拥住了陆梨初,下巴轻轻搁在了陆梨初的肩头,他的牙齿似乎轻轻咬在了一起,磕绊间发出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

  两人像是冬日靠在一起取暖的两头小兽。

  宋渝舟心知宋家欠宋听棠许多,是以从宫里出来后,他便大概知晓了,父兄的事情,是宋听棠早就知晓甚至是默认了的。

  但他没有资格去指责宋听棠什么,那是宋家欠她的。

  更何况,若不是宋听棠,自己在炎京城许是也活不到十岁,活不到能独自往黎安去的年纪。

  宋渝舟心疼这个姐姐,是以,宋听棠不让,那他唯有连谢呈也不碰。

  可那是弑父弑兄,间接害死母亲的仇怨。若是宋渝舟当真什么都不做,他又怎么会心里安生呢。

  陆梨初的话,叫宋渝舟心中总算定了两分,动手杀裴寒是不得已而为之,算不上违背了姐姐的心愿。

  而裴寒的死,间接导致了谢呈的死,宋渝舟也算全了父子兄弟之情。

  “我们过两日,便回黎安。”

  宋渝舟醒来的消息并没有瞒上多久,很快,宋听棠的贴身丫鬟在夜里叩响了宋府的角门。

  而宋渝舟这是日子着实是睡得太久,是以即便夜深了仍旧精神着,他毫不意外地望向作丫鬟打扮的人,似是一早便在等着她。

  “阿姐。”

  丫鬟的普通衣裳并不能遮住宋听棠通身的贵气,不知为何,不过短短几日未见,宋渝舟觉得,宋听棠变得更加遥远起来。

  就好像,从前她虽是贵妃娘娘,可身上仍有两分自家姐姐的影子。可现在,宋听棠站在自己面前,宋渝舟却只想站起躬身行礼,没了从前想要亲近的心思。

  宋渝舟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他忧于姐弟情似乎比不过君臣意了,可却为宋听棠感到高兴,因为宋渝舟明白,宋听棠如今是快活的。

  “渝舟,醒了怎么没差人告诉我一声?我好早些出宫来看你。”

  “阿姐如今事多人忙,我这么点小事,便不叨扰了。”宋渝舟替宋听棠斟上热茶,除了动作慢些,看不出旁的不妥。

  “渝舟,谢呈死前留下了诏书,立焰儿为太子。”宋听棠的视线落在氤氲着热气的茶盏上,绿色的茶叶飘在上方,轻轻晃荡着,“可如今古鱼国狼子野心,焰儿他不过九岁稚童,阿姐想求你,像从前父亲那样,守好黎安。”

  宋渝舟抬头望向宋听棠,“阿姐,我正欲同你说,兵符我……”

  “渝舟。”似是猜到了宋渝舟定会推辞,宋听棠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容易,你起初的打算,不就是挑起古鱼国内乱,好叫旁人不得不放你离京吗?”

  “古鱼国巫女这般好的棋子在你手中握着,渝舟,阿姐拜托你,替焰儿好好下这一盘棋。好吗?”

  烛火微摇,两人沉默着对视。

  宋渝舟再开口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阿姐,如今我伤好了大半,我想同你说一声,便回黎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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