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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二更)……


第四十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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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渝舟抬头看向陆梨初,他未曾继续追问,只是用那双好看的,微微上扬的眼紧紧盯着陆梨初。

  “我……”陆梨初吐出了一个单字,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只觉得心中似有马车那腐朽的,沾满了灰的轮子在走,咔嗒,咔嗒。搅得她连骨头都变得紧张脆弱。

  胸前的伤口似是在这样的紧绷下更疼了一些,陆梨初有些茫然地抬眼,她伸手按在了肩头,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怎么的,叫她有些站不住。

  “初初。”宋渝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忙上前扶住了陆梨初。

  两人一时靠得极近。

  陆梨初的耳朵虚虚贴在宋渝舟的胸口,听得他那颗心正在跳动。

  咚咚。咚咚。咚咚。

  “我只是想同你说。”宋渝舟垂下眸去,少女发丝的馨香在他鼻翼前肆虐,“裴子远应当是谢家的人,你平日里注意着些明霭。”

  “明霭她……”陆梨初站直了身子,拉开了同宋渝舟之间的距离。“她同我解释过,既然来了宋府,便不会再替裴子远做事了。”

  “宋小将军。”宋渝舟张口正欲说什么,陆梨初急匆匆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夜色深了,您早些休息,可千万不能病倒了。”

  宋渝舟沉默着看着陆梨初受惊的兔子一般蹿出了自己的屋子,四下重归寂寥。

  宋夫人留下的玉佩,同陆梨初给他的锦囊连同平安符一道安安稳稳地躺在那木盒子当中。

  宋渝舟伸出手去,将三个物件攥进了手掌当中。

  夜风微凉,却又带着些许燥热。

  雨季过后,黎安城便是初夏。

  自从那晚后,宋渝舟变得很忙很忙,陆梨初七八日才能见上他一次。

  只有每日宋渝舟都会叫知鹤送来一些小物件,或是些新鲜吃食。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的重复中,一天天过着。

  就连先前还是个毛线团的五斤盐同小船儿,都已经长得半人高了。乍一瞧,吓人得很。

  陆梨初摇着蒲扇,躺在院内那棵繁茂的树下,眯着眼小憩。

  而潮汐则蹲坐在一旁,守着一个小炉子,替陆梨初煮着花茶。

  院子中央,大块的冰正丝丝往外冒着凉气。

  潮汐见了不免心疼。“姑娘,哪有人家用冰这样用的,也忒浪费了些。”

  “我说用得便用得。”陆梨初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宋渝舟若是不满,叫他自个儿来同我说,用得着你在这儿心疼?”

  潮汐被自己小姐呛了一通,自是说不过她的。只好蹲到一旁修剪花枝的明霭旁,小声道,“明霭姐姐,姑娘是同宋少爷吵架了么?怎么每每提及宋少爷,咱们姑娘都似是吃了火药似的。”

  明霭回眸看了眼换了个姿势躺在长椅上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姑娘同宋少爷闹变扭呢,以前宋少爷恨不得天天都来找姑娘,可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你算算,咱们姑娘见了宋少爷几次的?”

  潮汐掰着指头数了数,面上仍是茫然,“如今这宋府只剩宋少爷一人,自是忙得很,可他也不曾忘了姑娘,每日都托了知鹤小哥来给姑娘送东西呢。”

  说话间,知鹤的声音打院外响起,“陆姑娘,我来给你送东西了。”

  要说知鹤,这些日子里也长大不少,竟是隐隐瞧着有了管家的气势,不似从前那般孩子心性。

  陆梨初听到知鹤的声音,半坐起身,蒲扇随手丢在一旁,“知鹤,宋渝舟今天什么时候回府?”

  “陆姑娘。少爷如今忙,我也说不出个准的时候。”知鹤满脸为难,将手中新鲜的,仍冒着水汽的荔枝从竹篓中取了出来,放在了一旁的冰块旁,“少爷前些日子差人采买的新鲜荔枝,每年也就这个时候能吃个新鲜。陆姑娘你尝尝。”

  陆梨初的视线却是未曾落在那荔枝上,在人世这物件儿许是金贵,可在鬼界,却是有四季如一的地方,养着这些果子。“知鹤,你同宋渝舟说一声,晚上我邀他一同吃酒。”

  “哎,我同少爷去说。”知鹤应了下来,临走时,原先一只趴着纳凉的小船儿冲了上去,它并不明白,怎么往日最喜领着它一道玩的人,这些日子里再也不来寻它一道出去了。

  小船儿冲着知鹤吠了两声,知鹤低头看向他,自是心痒痒,可如今,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他去看着,总不能叫少爷忙完军营里的事儿,还要再操心家中事务。

  知鹤敛去了脸上那么点子情绪,恭敬地同陆梨初行礼退了出去,只是在临走前,伸手摸了摸小船儿的脑袋。

  见人走远了,小船儿耷拉着脑袋,重新趴回了陆梨初脚边,陆梨初瞧着它那幅没精打采的样子,不知怎的来了气,“别人不乐得同你玩呢,上赶着被冷落做什么。”

  “姑娘,你同小船儿置什么气。”潮汐净了手,准备替陆梨初剥荔枝,却叫陆梨初挥手拦住了。

  “你同明霭分着吃了吧,外面蝉鸣吵得人心慌,我回屋去了。”陆梨初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耷拉着她那双绣花鞋进了屋子,还不忘将门给关紧了。

  潮汐苦着脸看向明霭,“姑娘怎么脾气愈发大了起来。”

  明霭无奈地笑了一声,“你先吃着,我进去劝劝姑娘。”

  明霭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不出她所料,陆梨初正坐在床边,拿着那绣娘新做的衣裳撒气,好好的衣衫,被她□□得皱成一团,衣服上的金线隐隐要脱落。

  “姑娘,不然我就去宋少爷面前亲自磕头认罪。”明霭自是知道那日晚上发生了什么,她不是没想过去同宋渝舟说清楚,可每次都叫陆梨初拦了下来,这次也不例外。

  “你去认罪,认什么罪?”陆梨初看着明霭将被她揉成一团的衣衫重新理顺,低声道,“去同他说你不是人,还是我不是人?说了,叫他将我们送去庙里,叫那些和尚绕着念经度化了么?”

  “姑娘,许是能编个假话呢。”

  “算了,编什么假话都不好。”陆梨初挥了挥手,面上没甚笑意,“回头叫姓宋的再瞧出来,又是麻烦一堆。”

  说完,陆梨初仰面躺在了床上,她看着头顶的纱幔,声音有些闷,“若是这宋府待得不开心,我早些离开便是了。”似是想到了什么,陆梨初又是猛然坐起了身,“前两日,是不是有赏花贴送来了,你去给我寻过来瞧瞧。”

  她在宋府住着,本就不是为了同宋渝舟打好关系。

  如今既然两人之间横了一层,相处起来万分变扭,那不若早些离开罢了。

  如今宋渝舟正是孝期,也不能谈婚论嫁,只需叫他觉得旁的姑娘不错,陆梨初便能走人了。

  陆梨初将前些日子,姜瑶送来的请柬捏在手中。前几次的邀约,都叫陆梨初推了,她虽同宋家根本上没什么关系,可却是感念宋夫人这些时日里对她的照料,在宋府当中闭门不出了好些日子。

  如今,也不该一直这样耗下去了。

  “少爷。”知鹤忙完前院儿的事,听下人说宋渝舟午间时便回了书房,忙跟了过去。

  如今他也不唤宋渝舟小少爷了,而是只唤少爷。

  “少爷,陆姑娘叫我同您说,晚上邀您吃酒。”

  宋渝舟手中动作微顿,视线在面前的信笺上停住,“你去同她说,我最近事务繁忙……”

  “少爷!”知鹤打断了宋渝舟的话,问出了这些日子他一直以来的疑问,“您同陆姑娘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您总是这样视而不见的。”

  “军中事务繁忙。”宋渝舟抬起头去,看向知鹤,并未回答知鹤的问题,“无法同她共饮。知鹤,你去厨房将新到的果酒给陆姑娘送去,替我表达歉意。”

  知鹤噤了声,看了宋渝舟两眼,便转身退了下去,只剩宋渝舟一人坐在书房当中,心绪久久未平。

  他自是知道,陆梨初这些日子总是想方设法想同自己见上一面,希望两人可以坐下来,将事情说开。

  自从那夜后,宋渝舟同陆梨初二人便是再未好好坐下来说过话,多数时候,只是匆匆一面,宋渝舟便借故离开了。

  宋渝舟垂下眸去,似是将心绪重新放回了手中事物上,可偏偏他的视线久久落在同一行,未曾动过。

  知鹤听了宋渝舟的话,将果酒送了过去。

  而陆梨初听了知鹤的话后,视线久久落在哪壶果酒上未曾移开过。

  “姑娘,宋少爷既然忙,那晚上……”明霭同潮汐对视一眼,走向了陆梨初。

  陆梨初却是打断了她的话,“不来便罢了,我们自己喝。”

  说是她们主仆共饮,实则却是陆梨初一人包揽了大半壶酒。

  潮汐见陆梨初坐在树下,一杯接着一杯的样子,被吓坏了,开口想要阻拦,“姑娘,再喝下去,明儿你该头疼了。”

  陆梨初却是懒懒抬起眼来,她并未像往常那样,开口呛上潮汐两句,只是懒懒散散看了潮汐一眼,那一眼中并未带着怒气,却叫潮汐无端住了嘴。

  陆梨初一直沉默着,不光将原先她自己准备的酒喝光了,连带着知鹤先前送来的果酒都喝了大半。

  “姑娘,我扶你回房休息吧。”明霭小心翼翼地发问。

  可陆梨初只是睁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看她,并不答话。

  “姑娘喝多了便是这样的,谁也不理。”潮汐叹着气站起身来,“等她累了,我们再……”

  潮汐的话骤然停住,明霭循着她的视线看向院门处,宋渝舟站在门外,面色隐没在月光中,瞧不清楚。

  “宋……”明霭刚起了个话头,便叫宋渝舟抬手挡住了,“你们先下去吧,我同陆姑娘坐一会儿。”

  宋渝舟声音淡淡的,月光似是被研磨过一般,落在他的肩头。而陆梨初依旧未曾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宋渝舟,似是不认识他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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