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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配她冥顽不灵》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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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金姝外出的日子里,很多小商小贩都喜欢来这边做一点小生意,是以,无论是流言蜚语还是小道消息都传得飞快,那些人说起八卦来,可谓是有鼻子有眼,详细极了。
温玄问过胖丫,他能不能出门,胖丫说,“主人既然没明说不行,那就是可以了,不过温公子,您出门的时候得由我或者梁叔陪着,反正不能一个人。”
小丫头说话干脆,梁叔行事周全,是温玄见过的那么多仆从里,难得让人觉得行事妥帖不反感的,尤其他现在还是如此模样。
须知,很多时候下人最能揣摩主人家的心思,由小见大,能瞧出不少隐晦来。
因此,温玄对金姝的好奇心又多了几分,在外面那两日很是听了不少和金姝有关的八卦,真假暂且不论,但确实称得上是精彩。
在这些人的闲话家常里,容貌丑陋如夜叉的金姝是乌鲤会会首的重要心腹,也是他手底下最得用的一条狗。
这条疯狗自打小时候被老会首从赌徒家人手里赎买出来,免了被卖去做皮肉生意或者暗娼的悲惨命运之后,就一心为救命恩人效力,大约她确实有几分学武的天赋,被不入流的武学师傅带着,磕磕绊绊跌跌撞撞的居然练出了几分超群武力。
自此,她作为一个好用的手下,全了为会首效力出生入死的命,成为对方手里一颗锋芒毕露排除异己的好用棋子,渐渐地,随着年岁渐长,更是在乌鲤会中站稳脚跟,逐渐传出了几分威名。
温玄想起外面人对金姝的评价,杀人不眨眼,树敌无数,不只是乌鲤会那些敌对势力的眼中钉,更是会中某些人想要铲除而后快的心腹大患,敌对她的同僚太多,不管是为了争权夺利,还是单纯为了铲除异己,想来那些人心里,金姝的下场已经注定。
只是,这么些年过去,她倒是没怎么样,武力稳步上升,在老会首那里更是深受器重,至于那些或里或外的敌人,一个个死得不能再死。
这次能从暗拍会买下他,据说就是老会首对金姝死命效力的优厚赏赐,想到这里,温玄缓缓皱了皱眉。
其他人只看到金姝这些日子的风光,他却意识到,她和那位老会首如今在会中的地位绝不安稳,毕竟,越是强权长久压制,天长日久之下,这来日的反弹就越疯狂激烈,尤其,猛虎已经垂垂老矣,后继无力,若非身侧还有猛兽随行,只怕早就压制不住一干狼子野心。
金姝,已经成为了许多人不得不除的绊脚石,即便是为此损失惨重,也必得费心移开,不然再无前路。
温玄已经窥见了这繁华与安稳下的汹涌暗流,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不信,以他眼前所见的颇有几分心智的金姝,会看不透这一点。
书房里,金姝书写的姿态极认真,认真到仿佛连脸上的丑陋胎记都没那么显眼了,温玄多看了一会儿,居然从中瞧出几分特别的风姿来。
虽说,他本就不爱以貌取人,对金姝那副丑陋尊荣没什么强烈感觉,但从对方身上品出几分美人风姿,温玄不免觉得,自己重伤到已有几分眼瞎之嫌了。
他移开视线,觉得自己约莫是揣摩金姝这个人太久,有些走火入魔了。
事实上,近日来,他确实是对她积攒起了许多浓重的好奇心,只单说她那副格外“出挑”的容貌和有些异于常人的性格,就由不得他不心生好奇。
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温玄也算见过不少人,无论是女人也好,还是男人也罢,若说不在乎容貌美丑之人,当真少之又少,就连修真界那些早就洗筋伐髓容貌上乘的女修们,也依旧汲汲营营于变美,金姝的洒脱与不在乎,不免让人心生思量。
容貌丑陋者,性情潇洒豁达之人是有,但不该是金姝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境遇。
出身普通凡人之家,穷困潦倒到需要卖儿卖女维系生存,还有赌徒家人在侧,这样的童年境遇,最易出现的是愤世嫉俗与畏畏缩缩,等后来投身乌鲤会,一个身无所长且容貌丑陋的姑娘,处境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等她能凭借武力震慑他人为老会首出生入死后,更不该长成现在这副性情。
温玄从金姝身上看到的,是一种和她本身境遇过于格格不入的强大与自信。
这种强大,甚至和她本身的实力没多大关系,金姝的眼睛,云遮雾绕,九幽深潭,仿佛有太多秘密与底气隐藏其中,才最终成就了出现在他面前的金姝。
他相信,在他面前的金姝,和在外面的金姝,决计是两副不同的模样。
不然,以某些人老于世故的精明,不可能不会发现她身上这些特殊与异样,一旦发现,有些交付出去的信任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
猛兽独行,放这样一个心腹之患在侧,何人能安心酣睡。
“看来你一个人这么坐着也不算无聊。”眼前突然多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金姝顺势坐下,和温玄道,“老大夫写的脉案我已经看过了,我们人间界和修真界判断伤情的手段有所不同,你有些伤,我们这边是治不了的,但同样的,喝这些汤药也治不死你,你若是日后愿意安心做个凡人,再安稳活个几十年不成问题,若是不愿意安心,就只能看你日后的造化了。”
这番话虽说得冷酷,却是实打实的大实话,在温玄抿唇沉默时,金姝悠悠的补加了一句,“不过,我瞧温公子,日后是有大造化的,想来前途不会差。”
何止是不会差,金姝心想,日后都成了仙界帝尊了,温玄这命数也算是好得出奇,虽然波折也重重。
闻言,自见面伊始,始终有几分冷漠的温玄,第一次给予了金姝几分温和,“既然如此,那我就借金姑娘吉言了。”
“好说好说。”金姝笑眯眯道,“不如我们来谈一谈,两界的双修之道?”
这话一出,温玄本有几分缓和的目光与面色瞬间如冰如雪,在对方尖锐刺人的视线中,金姝无奈的叹了口气,“放心,我还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温玄自然是不肯付诸信任的,金姝瞧着,只如实道,“听胖丫说,你这两日都不让她和梁叔近身?这不管是洗澡还是上药,你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所以,等晚上你洗漱休息前,这有些事就得我亲自来,毕竟,你是我买回来的通房丫头嘛,尽心一点也是应该。”
在温玄面色泛红想要出言反驳时,金姝抬手制止,“安心,我这只是事前通知,不管你同不同意,到时候我都是要做的,所以,反驳无用,还是省点力气多多休养吧。”
温玄觉得,金姝实话说得多了,他不止没习惯,反而愈加觉得刺耳,如果有一日恢复实力,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金姝施加一个时限永久的禁言术。
他实在是不想听她说话。
金姝才不在意温玄愿不愿意听她说话,她只遵循自己的心意行事。
于是,她敲了敲石桌,吸引温玄注意,“转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她话说得平常,态度更平常,是以,温玄依言侧身,去看被金姝放在石桌上的那样东西。
平平常常,普普通通,一个只有模样称得上是憨态可掬精致小巧的小狗木雕。
木雕不过指节大小,放在那里无论怎么看都只有平平无奇四个字可以形容,但温玄看着,却心尖一动,本就不甚安稳的识海仿佛被狂风海啸席卷而来,带来一阵难言刺痛。
他闷哼一声,捂着额头快速别开眼去。
等小狗木雕离了视线,他才算是好受许多,却也是再不敢去看去想那东西了。
自东西拿出来后,金姝就一直在仔细观察温玄的反应,等看到他反应如此鲜明,心中更是有数。
这东西是她在一个路边卖货的摊贩手里看到的,当时她看到这个小狗木雕的反应可比温玄还要大,不止面上失态心跳如鼓,甚至连脚步都挪不动一分,站在那儿死死盯了好久,盯得对方面如雨下,只恨不得当场把东西送她好安全走人。
到最后,她付钱将东西买了下来,拿到手之后,就再也舍不得放下,堪称爱不释手。
这样诡异的心态和反应,金姝自然知道不正常,她把这些异常的根源归结于温玄,如今拿给对方看,不过是验证一二。
验证的结果证实,她的猜测一点都没错。
木雕被她重新收起来,握在手心里之后,心跳都安稳许多,她对自己这副不外露的异样心知肚明,却也不碍着她出言调侃温玄,“这小东西看样子你不喜欢,那我就收起来了。”
温玄闷闷的应了一声,识海伤情发作之后,他这会儿再无半点余力应付她。
见状,金姝直接将人推回了房间,无视温玄的抗拒将人抱上床之后,先是喂药,后是脱衣盖被,等一切打理妥当,才道,“休息吧,我晚上再来看你。”
事已至此,说什么做什么都已是徒劳,到底对方这番动作算得上是一番好意,温玄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老实闭上了眼。
现在的他确实需要休息,能被好好照顾,何必自讨苦吃,他不是那么不识时务的人。
温玄这一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病痛消退许多之后,他再回想白天的事情,发觉金姝一言一行皆有深意,她外出一趟带回来那样一个小狗木雕放在他眼前,不会是心血来潮,也不是无的放矢,显然要从他身上窥探出些什么。
只是那东西他确实不曾见过也并不认识,所以,即便有所怀疑,也犹如置身云雾,不见其真。
外面夜色漆黑,下起了春雨。
淅淅沥沥的声音里,偶尔能听到远处的人声与深夜犬吠,有寒意与潮气渐渐漫上窗沿。
屋檐下胖丫早就点起了灯笼,随夜风飘摇的灯火里,隔壁金姝出门的动静在春夜里格外清晰。
温玄清楚的听到她关门、迈步和往这边走来的动静,她脚步不疾不徐,和她本身过于壮硕的身姿全然不同,温玄侧耳听着,知道她大约是真的如白日所言,要来替他上药洗澡了。
代表羞愤的红色蔓延至颈项脸颊,他还未来得及替自己拒绝,就听到了一种别样的动静。
那动静隐藏在春雨里,谨慎且微小,但对受伤后比以往更加警觉十倍的温玄而言,也足够惊起他的警戒之心了。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提醒金姝时,对方的脚步就随之有了变化,注意到她那短暂停顿的动作,温玄意识到,金姝和自己一样,也察觉到了异常。
好奇心催促着他下床,靠近窗户,打开窗的那一瞬间,他在春日漆黑深沉的无边雨夜里,看到了一道月色般皎洁匹练的刀光。
那是金姝出鞘的刀。
第7章
修真界从不平静,百年修道人生里,温玄早就见过许多刀光剑影,但能让他一眼深刻,惊艳到久久回味的,寥寥无几。
自从将人间界定为后路之后,他也了解过不少相关信息,更对这厢以武入道的风气有所耳闻,只是从他下界以来,触目所及的一切让他觉得不过如此,虽和修真界的修炼方式有所区别,但万变不离其宗,以他的眼力和眼界来看,出色者有之,惊艳者甚少。
和修真界屡屡有人飞升成仙的情况相比,人间界早已许久未有人飞升,久到当年的武圣飞升都快成为飘渺传说。
现在,温玄终于从金姝这一刀里,看到了以武入道者的骁勇强悍与惊艳无匹。
温玄闭上眼,回味着金姝那短暂一刀的余韵,他从那道刀光上看到了一个武者的武道之心与坚定不移。
甚至,他觉得金姝比之一心剑道的剑仙也不遑多让。
金姝的强,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
“在想什么?这么认真。”窗前响起沙哑女声,温玄睁开眼,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忽然开口问道,“我能知道,你的武道等级吗?”
金姝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难得见到你对我有好奇心。”
温玄垂眼,心想,他对金姝的好奇心,恐怕比她想象中更多。
修真界神识为上,他们依靠神识评判一切,如今温玄识海受损,不止无法精准判断,且人间界武道等级本就同上界有所不同,是以,他只能亲口问金姝。
但是,他并不确定她愿不愿意给出答案,要知道,相识这么久以来,金姝虽看似对他毫无防备,但却始终谨守边界,从无半点多余放纵。
她待他始终需求清晰,说是欣赏他的美貌,就果真将他当个花瓶美人养起来,他笑了她顺心,不笑她就拿来消遣调戏,似乎无论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都能光明正大说出口,不用他费心猜度,也不用他胆战心惊,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使得他逐渐降低了紧张感与警戒心。
就像刚才,他甚至还愿意出口提醒她危险已至,温玄相信,换做其他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不会有如此待遇。
毕竟,吃一堑长一智后,冷漠与自私早就在他的性情中占据了上风。
如此明确的金姝,温玄承认她对自己是有影响的,至少现在,他选择亲自开口问她,毫无疑问,就是同她相处的杰作。
从前的他,绝不会如此做。
金姝看着他不说话,温玄心中难得生出了几分窘迫,他移开视线,打算关窗回去休息。
伸手的动作被拦下,对方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那一瞬间的触感,刺得温玄立时收回手,看金姝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羞窘与怒意。
“美人含怒薄嗔也别有风情啊。”金姝感叹一句,无愧于温玄对她的判断,又开始出言调戏人了。
这番登徒子一样的做派,立时让温玄心中好感全无,他目光冷冷,开口逐客,“天色已晚,金姑娘劳累过后还是早些休息吧。”
“陪美人怎么会累?”金姝笑眯眯道,雨夜里灯光下,那张丑陋的脸上胎记仿佛都活动起来,愈发显得可怖瘆人。
温玄视线落到泛着血腥气的阴暗角落,虽然看不清楚,但他很确定此时那里尚有一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正躺在那里等待被人处理。
金姝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漫不经心道,“一个闯空门的小贼而已,不必担心,待会儿胖丫就会收拾了。”
“正好今天下雨,等冲走了血迹,院子里也干净。”
这些话听在温玄耳朵里,一瞬间想到的是金姝重刀出鞘时的果断与决然,不知道要经历过多少次生死,才能有如此反应与决断。
至少这点上,他十分确信自己不如她,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人间界的武道修炼,先炼身,再炼气,后炼神,炼身有后天先天武者之分,炼气则为宗师与大宗师,等到了炼神,唯临仙与成圣二境,”金姝的解释不急不缓,等温玄看过来,她才朝他一笑,问他道,“温公子以为,我是哪种境界呢?”
人间武道修炼需要耗费天地元力,就如同修真界修炼需要耗费灵气一般,但凡一种力量存在于天地之间并渗透包围万物,越是高阶修者,动手时所凝聚调动的力量就越多,由此,才能实力强横碾压对手。
灵气如此,元力自然也如此,温玄垂着眼,回想着刚才金姝那一刀,他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惊艳了。
因为金姝那一刀看似平平无奇斩出去,实际上却是丝毫没有调动半分天地元力的,更甚者,春雨依旧潺潺,连下落的雨势与雨滴都不受半分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