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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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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不要再打仗了
铁山缓缓说道:“苏烬然带我们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个人族村子。
他说,那里有斩妖队的人,杀了他们,就算报仇。
我们去了。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那人长什么样,我早不记得了。
只记得他的血,溅在我脸上。
热的。
我站在尸体旁,忽然就想,我爹娘死的时候,血也是这样热的吗?”
裴玉衡沉默着,不敢抬头。
“那天晚上,好多人都吐了。
苏烬然就看着我们,一句话也没说。
第二天他问:还有人要继续吗?
三十二只手,全都举了起来。
一个都没少。”
温景然轻声问:“前辈,苏烬然那时候……是什么样子?”
铁山回想了很久,只吐出一个字:“冷。”
“不是装出来的冷,是心死透了的冷。
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杀人不在乎,自己被杀也不在乎。
可他会看,看我们哭,看我们吐,看我们吓得发抖。
有时候会走过来,轻轻拍一下你的肩。
什么都不说,就只是拍一下。”
温景然鼻尖一酸。
“后来我问他,你怎么变成这样。
他说:我妹妹死的时候,没人帮她,也没人帮我
所以我来帮你们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见他,没有笑。”
裴玉衡哑声问:“后来呢?你们一直杀人族?”
铁山摇了摇头:“没有。
后来……他让我们去打妖族。”
众人全都愣住。
温策惊道:“打妖族?为什么?”
铁山的目光沉入四百年前:“他说,妖族太弱了,一盘散沙,各顾各的。
人族来杀我们,一个一个杀,轻松得很。
他说,要活,就得变强,要变强,就得团结。
不团结的,就要打,打到服为止。”
“那时候妖族分好多支,狼族、蛇族、羽族、熊族……还有数不清的小族。
谁也不服谁,谁也不帮谁。
人族一来,各自逃命。
苏烬然说,这样不行。
要么团结,要么死。
不肯团结的,他就亲自去打。”
温策问:“他先打的谁?”
“先打的狼族。”铁山道,
“狼族当时最强,也最傲,根本不把别的族放在眼里。
苏烬然带我们打狼族,打了三天三夜,最后狼族服了,归到一起。”
风翼心头一紧,忍不住问:“那……后来也打了羽族?”
铁山看他一眼,点了点头:“羽族住在悬崖上,最难打。
我们打了七天七夜,死了很多人。”
“打羽族那一仗,熊族死了十三个。
我弟弟铁蛋,就是那时候没的。”
他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他从悬崖上摔下来,就落在我面前。
眼睛还睁着,看着我,只说了一句:哥,疼。
然后就没气了。
裴玉衡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去找苏烬然。
我说,不打了,再打下去,熊族就绝了。
苏烬然看着我,很久没说话,最后只说:好。
熊族可以不打了,留下来。
我问,守着什么?
他说,守着那些死去的。”
温景然问:“后来妖族内斗结束了吗?”
铁山摇头:“没有。我们终究没能打下羽族。
当时来了四个人——”
众人心里一沉,瞬间明白,是许灵溪他们。
羽族与蛇族联手,四人行事相助,他们这边死伤惨重。
铁山站起身,再次走到废墟深处,把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郑重递给裴玉衡。
四百年了,他每天都擦一遍,生怕它锈坏,生怕里面的名字烂掉。
裴玉衡双手接过,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长长的名单。
他先看那封信,字迹凌厉,寥寥数语:“如果你看见这封信,说明还有人记得这些死去的人。
他们被屠的时候,我在别处,来不及赶回来。
我替他们记着名字。
你替我去看看他们的坟——虽然什么都没有了。
——苏烬然”
裴玉衡的手不住发抖。
他再看向那张名单,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铁山闭着眼都能一字不落地背出来。
裴玉衡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
铁蛋,男,14岁,被一刀砍死
“这是……”
“我弟。”铁山笑了笑,眼底却全是痛,
“长得乖,眼睛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总跟在我后面,哥、哥地叫。
那天跟着我娘想躲起来,被追上了。
一刀下去,连哭都没来得及。
我找到他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像是在说:哥,疼不疼。”
裴玉衡“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
铁山没有拦,就让他磕,让他把这份疼,刻进骨子里。
裴玉衡又指向一个名字:
铁山,男,为护子被刺
“这是您父亲?”
“是。”铁山声音发哑,
“熊族最好的猎人。
教我用斧,教我打猎,教我怎么活下去。
那天,他替我挡了一刀,倒下去之前,只看了我一眼,说:活下去。
我活了四百年,活到他那个年纪,又多活了三百多年。
裴玉衡垂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下一个名字:
铁山妻,女,抱女被砍死
“您母亲?”
“是。怀里抱着我妹妹铁花。”铁山闭了闭眼,
“刚订了亲,母女俩一起倒下去,死了还抱得紧紧的,怎么掰都掰不开。
我把她们埋在一个坑里,活着在一起,死了也在一起。”
再往下:
铁柱,男,身中三刀而亡
铁花,女,被刺穿身亡
“您哥哥和妹妹。”
“我哥铁柱,从小护着我。
那天替我挡了三刀,倒了还在喊:跑,快跑。
我妹铁花,本来能跑掉的,偏偏跑回来找我,想带我一起走……
就这么没了。”
废墟里一片死寂,只有铁山颤抖的声音在回荡。
他忽然看向裴玉衡,一字一顿:
“小子,你知道三百七十八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三百七十八个活生生的人。
有名字,有爹娘,有兄弟姐妹。
会笑,会哭,会疼。
有的全家死绝,有的只剩一个,比如我。”
“我活了四百年,每天把这些名字想一遍。
怕忘了,怕他们白死,怕这世上再也没人记得。”
裴玉衡抬起头,泪眼通红,却异常坚定:“前辈,我记住了。
三百七十八个,我都记住了。”
铁山看着他额头上磕出的血印,忽然笑了,笑得苍凉又释然:“好。那就好。”
他转身走向废墟更深处,那里堆着一堆乱石,没有碑,只是一座小小的坟茔。
“铁蛋就埋在这儿。我亲手埋的。
埋完之后,我在这儿坐了一整夜。
后来就一直守着,守着这片废墟,守着这些名字,守着他。”
裴玉衡走过去,跪在乱石坟前,又深深磕了一个头。
铁山问:“你磕什么?”
“替我自己,替裴家,替苏烬然,替所有死在这里的人,都磕了。”
铁山看着他,独眼之中,恨意渐渐淡去,只剩下无尽疲惫。
温策轻声问:“前辈,当年跟着苏烬然的熊族,还有活下来的吗?”
“没了。”铁山轻轻摇头,
“三十二个,死了三十一个,就剩我一个。
外面那些,是后来陆续回来的,有的当时不在村,有的中途逃回来,还有别的族落难的,聚在一起,勉强活着。”
他忽然看向所有人,缓缓开口:“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吗?
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记住。
记住谁死了,记住名字,记住他们为什么死。
记住……这条路,不能再走了。”
他转向裴玉衡:“小子,你刚才说,要带我们走。
我想了想,行。
但我只有一条要求。”
裴玉衡郑重抬头:“您说。”
“不要再打仗了。”铁山声音沉重,
“不管是人族对妖族,还是妖族自己打自己。
都够了。
死的人,已经太多太多了。”
裴玉衡重重点头,一字一诺:“好。我答应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