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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们在等你


第70章 我们在等你

  沈砚舟立在沈家山门前,抬眼望向那扇厚重的大门。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沈家”二字笔力苍劲

  门口两名年轻子弟腰佩长剑,身姿挺拔,一见他便齐齐躬身行礼

  “少主!”

  沈砚舟微微一怔。

  他还未开口,其中一人已快步上前:

  “少主,长老们都在正堂等候,请随我来。”

  沈砚舟望着他,轻声问

  “你们……认得我?”

  那弟子笑了笑:

  “少主说笑了。沈家上下,谁不知少主今日归山?”

  另一人也跟着点头:“长老早有吩咐,少主一到,即刻请入正堂。”

  沈砚舟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走吧。”

  他抬步迈入山门。

  一条宽阔青石道直通深处,两侧古松苍劲,风过处松涛阵阵。路面打扫得一尘不染,连一片落叶都无。

  一路之上,不断有人驻足。

  练剑的弟子收剑行礼,闲谈的族人侧身让路,年长者微微躬身,年幼的孩子好奇张望,又被大人轻轻拉到一旁。

  “少主。”

  “见过少主。”

  “少主安好。”

  声浪此起彼伏,恭敬而有序。

  沈砚舟一路颔首,一步步走向正堂。

  正堂比记忆中更为宽敞。

  两列座椅整齐端坐十几位老者,皆是白发苍苍的沈家长老,神色肃穆。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打量,亦有几分难言的复杂。

  可沈砚舟的视线,并未在他们身上停留。

  他直直望向最中央的主位。

  那里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着族长服饰,眉眼温和,鬓角已染几缕霜白。他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自始至终落在门口,像是已等了很久。

  那是他的父亲,沈家族长。

  沈砚舟站在原地,与父亲遥遥相望。

  父子二人隔着整座正堂,沉默对视。

  许久,他才抬步走入。

  走过一列列长老,穿过一道道目光,径直走到堂中,在父亲面前站定。

  下一瞬,他屈膝跪下,郑重叩首:

  “父亲,儿子回来了。”

  正堂瞬间寂静无声。

  长老们神色各异,无人开口。

  父亲依旧端坐主位,望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久久未语。

  最终,他才轻轻开口

  “起来吧。”

  沈砚舟起身,垂手而立。

  父亲望着他,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有思念,有疼惜,还有一丝沉埋多年的复杂。

  他沉默片刻,缓缓问道:

  “都知道了?”

  沈砚舟心尖微紧。

  他明白父亲指的是什么。

  沈惊尘。

  四百年前,死在沈家自己人剑下的先祖。

  他知道,父亲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他回来,等他知晓,等他直面。

  沈砚舟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回避。

  只轻轻点头:

  “是。都知道了。”

  正堂愈发安静。

  长老们面面相觑,依旧无人作声。

  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有欣慰,有担忧,更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忽然轻轻笑了。

  笑意很浅,却让人莫名心安:

  “知道了就好。”

  沈砚舟一怔。

  他从未想过,父亲会是这般反应。

  “怎么?”父亲看着他愣住的模样,笑意微深,“以为我会骂你?”

  沈砚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父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傻孩子。那是你的先祖,你本就该知道。”

  沈砚舟眼眶微微发酸。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父亲,惊尘先祖的牌位……”

  父亲望着他,目光微沉,随即缓缓道:

  “在祠堂。”

  沈砚舟愣住。

  “我们将他放在了祠堂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沈家迟来的道歉”

  沈砚舟有些疑惑

  “可当年……他不是被除名了吗?牌位不能入祠。”

  父亲点头

  “是,明面上,他被除名,牌位不得入祠堂。”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遥远的过往,“但惊尘先祖的父亲,做了一件事。”

  沈砚舟静静聆听。

  “惊尘先祖去世第二年,他的父亲也去了。”父亲声音轻而沉,“惊尘一事,彻底压垮了他。”

  “他自请卸去一切职务,闭门不出。”

  “临走那一日,他将当时的族长叫到床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沈父的眼眶微微泛红

  “是一块牌位。”

  “他亲手偷偷刻的。”

  “上面写着——沈家第三十七代嫡子沈惊尘之位。”

  “他刻了整整一年。白日不敢动,只敢在深夜悄悄雕琢,怕人发现,怕人说他惦念一个‘叛徒’儿子。”

  “刻成之后,便一直藏在怀中,贴着心口,一贴就是一年。”

  沈砚舟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把牌位递给当时的族长,只说了一句——”

  父亲的声音微微发颤:

  “求你了。”

  “让他回家。”

  “让他的牌位,入祠堂。”

  “和所有沈家人放在一起。”

  “哪怕是最角落,角落就好…”

  “他不是叛徒。他是我儿子。”

  “当时的族长捧着那块牌位,看了很久。”

  “最终,他点头了。”

  “他说——好。”

  “从那一天起,惊尘先祖的牌位,便安放在沈家祠堂,一直到今日。”

  沈砚舟久久无言。

  他想起那位从未谋面的老人。

  那个眼睁睁看着儿子赴死,却什么也不能做的父亲。

  那个只能在深夜里,一刀一刀刻着牌位的父亲。

  那个临死前,仍将牌位紧抱在怀,只求儿子回家的父亲。

  他声音微哑:

  “他……走的时候,安心了吗?”

  父亲沉默片刻,轻声道:

  “不知道。”

  “但旁人说,他走时,嘴角是带着笑的。”

  “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块牌位。”

  “至死未放。”

  沈砚舟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想起沈惊尘,想起他的笑,想起他死时的模样。

  原来这世间,从来不止有挥剑向他的人。

  还有一个人,拼尽余生,只为让他回家。

  他轻声道:

  “他知道了。会安心的。”

  那天夜里,沈砚舟去了祠堂。

  父亲陪在他身旁。

  祠堂内灯火长明,长明灯昼夜不熄。

  沈砚舟走到沈惊尘的牌位前,静静伫立。

  那块牌位现置于最显眼之处,与历代族长并列。

  木牌早已陈旧,边角磨得发白,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他望着它,想起那个刻了它一整年的人,

  想起那个将它藏在心口的人,

  想起那个临死仍紧握不放的人。

  沈砚舟缓缓跪下,郑重叩了三个头。

  起身时,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对先祖说,又像是在对岁月说:

  “先祖,您回家了。”

  “您父亲,把您带回来了。”

  牌位静默无言。

  可沈砚舟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笑着,是沈惊尘。

  一道含泪,是他的父亲。

  他们都在看着他。

  从祠堂走出,夜色沉静。

  父亲忽然开口,语气郑重:

  “砚舟,有一句话,你要记住。”

  沈砚舟望向他。

  “惊尘先祖的牌位能入祠堂,是因为他的父亲。”

  父亲目光认真而温和,“但他能真正‘回来’,是因为你。”

  沈砚舟一怔。

  “这四百年,沈家一直在等。”

  “等一个人回来。”

  “等一个人,敢为惊尘先祖说一句公道话。”

  “等一个人,让活着的人,敢把真相说出口。”

  他再次抬手,轻轻拍在沈砚舟肩上:

  “你做到了。”

  沈砚舟站在夜色里,心中一片空明,又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望着父亲,忽然笑了,眼神明亮而坚定:

  “爹,我不会让您失望。”

  父亲也笑了,眉眼温柔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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