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这种感受实在奇怪，也超出唯物主义以及科学认知。

　　林雎从小看见的东西就不太科学，比起恐惧，她更大的感触是奇妙与震撼。

　　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清晰的认识到，她即将踏入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颠覆认知的世界。

　　林雎站着不动时，经过这里的浑身雪白的少女发现了她，或者说，这里的人都能看到林雎，但只有她主动搭话：“你也是中原学院的考生吧，我是白隅。”

　　林雎低头就对上她银灰色的眼睛，愣了下，很快点头：“我是林雎。”

　　白隅弯着眼眸：“我们一起走吧。”

　　“你怎么知道……”

　　话刚起头，就看到自己手腕上浮起了一个徽章的模样，正是那张准考证上的图案，白隅手腕上有着和她一样的标识。

　　林雎从门框一跃而下，本以为这个高度会要踉跄几步才能站稳，却没想到脚底骤然生出一股柔软的风，托着她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心底的惊愕没有表现在脸上，她十分自然的接上了之前的话，“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白隅摇头：“我也是第一次来四象城，我是白民，之前距离近的地方都是以家中乘黄代步，出远门也大多是普通传送阵，还是第一次踏足八卦阵。”

　　这里面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林雎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文盲。

　　林雎扭头，除了她脚底下踩着的这个平面，其他面再次随着她的视线转移变化：“这个八卦阵……真厉害。”

　　白隅笑了笑，理解道：“我刚刚进来的时候也很感叹，不愧是束清法师和衡宇尊者的当年耗费百年才完成的阵法。”说着，她语气低落起来，“可惜自从束清大师圆寂，衡宇尊者失踪之后，灵阵一道就越发没落了。”

　　林雎倒是听懂了这段话，不过她对失踪的建筑师，不对灵阵师不太感兴趣，只对他们的作品好奇。

　　“我看那两边都没有人上去，是不准入吗？”

　　白隅顺着林雎的视线看去，解释道：“那是乾阵和坤阵，不对外开放的。”

　　林雎若有所思，“乾阵和坤阵……八个平面又名八卦阵，其他几个平面应该就是巽、震、坎、离、艮、兑了。”

　　果然，白隅接着道：“你也是第一次来，可能不太清楚，这里除了乾阵和坤阵不对外开放外，其他阵法都可以通过阵心互相穿梭，再从不同的阵法进入特定的地点或者传送轨道，比如巽阵直通太行山脉，除了太行山脉并没有其他站点，震阵只通往雷泽，但在雷泽之前，还有其他几个小岛也可以下去，其他的终点站就是四大学院了，坎阵通往南方学院，离阵通往中原学院，艮阵通往昆仑学院，兑阵通往蓬莱学院……这些阵法同时也是当地的交通枢纽，比如我们要坐的离阵，就涵括了中原绝大多数区域，比如科技城、灵源山、不夜城、参灵殿等等，中原学院是最后一站。”

　　林雎很自然地将白隅说的话转换成了自己熟悉的方式理解。

　　八卦阵的阵心是可以全线换乘的地铁站，其他八个站分别是八条地铁线，其中两条还没开通，一条是机场悬浮线，只在特定地点来回，另外几条通往不同的方向，只不过延伸得更长更广，一条线就涵盖了整座城市而已。

　　白隅是边走边和林雎解释的，穿过人群，她们已经到了要上车的站台，这里站满了的人，有两个明显是指引者，穿着类似大学文化衫的深蓝色T恤的学长学姐迎了过来。

　　学姐抬手，一块悬浮屏幕出现在她眼前，林雎好奇看过去，可惜有防窥设置，只能看到她在空中轻点了几下，就对两人道：“林雎和白隅，都在122考场，等下跟着我走就行。”

　　林雎和白隅道谢之后，学姐又去接其他新人了。

　　等车以及过来的路上，林雎看到了不少出现在半空的光圈，都是一模一样的木门，门后一片白光，看不到后面模样，等里面的人出来之后，就会消失不见。

　　没等多久，一阵呼啸风声从所有人耳边刮过，却没带起丝毫风浪。

　　林雎此刻的目光完全被前方的异域少女吸引，不单单是她长得好看，更因为她全身上下都缀满了珍珠！

　　最耀眼的是她额前的珍珠，中间一颗呈水滴状，其他珍珠呈流苏状串在一起，一直延伸到乌黑的盘发上，越往后越小，却颗颗圆润，大小相同，实心的珠子垂在额前发间，却如丝带轻盈，她稍微一动，内敛而莹润的光芒散发出来，典雅且圣洁，而细碎的声响又泄出几分鲜活生动。

　　不只是林雎，车站大部分人都在看这衣裙上也缀满了珍珠的少女。

　　只不过显然大家关注的重点并不一样。

　　“那位应该蓬莱洛氏的嫡系。”

　　林雎正在算着前方少女身上的珍珠到底能不能抵南城一套房，就听到了白隅的声音。

　　她嗓音压得低，八卦和兴奋却一览无遗：“之前就听说这次考试不按地域分配考场，全靠抽签，但是没想到真的有蓬莱的人抽到了来中原考试，而且还是洛氏嫡系！”

　　林雎的重点放在了前半句话：“抽签？”

　　“对呀，签筒摇出来哪个考场就是哪个。”白隅好奇：“你不是这样抽的吗？”

　　林雎想到那张准考证，又想到之前那三个神秘人，思绪转换间，白隅拍了下她的肩膀：“车到了，我们上去吧。”

第7章 白隅

　　林雎这才发现之前那道经她余光掠过的银光已经停了下来。

　　周围因过高速度而出现的虚影渐渐收拢凝实，中原学院的校徽自上而下笼罩，凝实的银光变成了一列……高铁。

　　说不上失望，只是站台上见到的一切都完全超乎了林雎的想象，对于即将乘坐的交通工具也模糊有了点期待，没想到眼下除了外表更高科技些，线条更流畅一些，其他的和她之前坐过的高铁没有什么差别。

　　“走吧。”白隅先一步上了车，一道金火般的虚影笼罩在她身上，她手臂上的图腾浮起，金火一触即离，虚影很快收回：“考生白隅，欢迎乘坐ZY001次列车，请入座。”

　　林雎落后白隅半步，同样的欢迎词对她再说了一遍，只不过称呼换成了她的名字。

　　“就坐这里吧。”

　　白隅很快挑好了座位，坐下后一边摆弄扶手上的悬浮面板，一边问林雎：“我们两个空间连接行吗？”

　　林雎茫然地应了一声：“好？”

　　白隅兴致勃勃，“那你喜欢什么风格，海边怎么样？或者森林，我听说1号列车的森林景观参照的是蓬莱岛上的某个私家森林，真的有灵气诶，在里面睡一觉神清气爽。”

　　林雎眨巴了下眼睛，这下意识到这“高铁”可能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刚才还在她边上的几人一坐下就不见了，唯有一道结界似的虚拟投影在原来的位置上，上方绿色的座位号变为了红色。

　　“白隅。”林雎走到白隅身边的座位坐下，做漫不经心状：“这里之前收过人类世界来的学生吗？”

　　白隅一脸不解，“人类世界？什么人类世界？你是说只有人类的城池吗？现在好像很少有这种城池了。”

　　林雎沉默了。

　　她向来对陌生环境十分警惕，路上不可避免试探了白隅两句。

　　然而即使她透露出自己对这里不熟悉的信息，白隅也压根没将她和“人类世界”或者她们有其他称呼的另一个世界联系到一起。

　　这并不是好事，只能证明这个世界与她的世界联系极浅，或许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还有另一个世界存在。

　　——如果她的世界和这个世界确实是两个独立的世界的话。

　　不论如何，她的存在必然格格不入，而一个格格不入的人会在陌生的环境里遇到什么，林雎深有体会。

　　对上白隅干净的眼神，林雎选择了转移话题：“选森林景观吧。”

　　白隅顿时开心起来：“我也觉得森林好。”

　　一道光幕从上而下将她们笼罩其中。

　　林雎先是听到了清脆的啼鸣，黑幕渐渐有了点点光亮，河流的水汽混合着泥土湿润的气息刚进入鼻腔，无数绿意争前恐后而来，一枝刚发出的绿芽甚至戳到了林雎的脸颊。

　　她惊愕地拿开树枝，扭头就看到欢呼着跑向河边的白隅。

　　“林雎！这里面有鱼！来抓鱼啊！”

　　林雎难以置信地感受着眼前的一切，不论是树叶的纹路还是一闪而过的动物声音，甚至带着水汽的微凉温度，以及脚下踩着的，抵着她鞋底的树根，无一不真实。

　　“真有灵气啊，不过好少，也就塞塞牙缝，根本没法做什么。”白隅脱了鞋，雪白的脚丫踢着水，长长的白发铺在青草上，虽然抱怨着，但长长的睫毛却弯成了月牙：“有鱼咬我的脚！”

　　林雎在她身边坐下，也脱了鞋，将脚放进水里。

　　阳光晒得泉水正暖，脚趾与水面接触，漾起圈圈波纹，水下的鱼长得奇怪，也毫不怕生，摆着尾朝她脚趾拱来。

　　白隅惊奇：“这是珠蟞鱼！”

　　林雎好奇：“珠蟞鱼是什么鱼？”

　　白隅羡慕地看了林雎的脚一眼，解释道：“珠蟞鱼在千年前都一直生活在澧水，后来被蓬莱洛氏养殖，才在市面上流通，但这种鱼很稀少，不但可以在体内孕育珍珠，为主人生财，吃了之后还可以不被时气侵扰生病，也能预防瘟疫。”

　　虽然从推开寝室门一来，林雎就一直在惊叹她看到听到的一切，但此时此刻，依旧忍不住再次惊奇。

　　这世界上还能有产珍珠的鱼？

　　产珍珠就算了，还能防瘟疫治疗时气病？

　　那都不说什么珠宝商了，各大药厂研究室不得抢疯了？

　　林雎目光顿时变了，这条鱼在她心里已经从六只脚两双眼的怪鱼变成了会下蛋的金母鸡，她的双手正蠢蠢欲动，就听白隅下一句道：“可惜这是实物投影幻境，抓了也吃不了，不然真想抓一条试试。”

　　“这幻境……真真实啊。”林雎失望道。

　　白隅也很可惜，“要是有一天能去一趟蓬莱就好了。”

　　林雎注意力瞬间转移：“蓬莱是什么样的？”

　　白隅摇头：“我也不知道，只听说岛上都是千万年前的古建筑。”顿了顿，她小声道：“之前上车的时候，站在你前面那个女生，你还记不记得？”

　　林雎当然记得，并瞬间将白隅说的话联系了起来：“蓬莱洛氏？”

　　“就是她！”白隅神色有几分向往，语气却讳莫如深：“蓬莱极重礼教，规矩等级森严，不只是蓬莱，应该说东边都这样，包括方壶山、琅琊、亶州……他们那边直到现在还守着千年前的规矩，长幼有序嫡庶之分等等，总之，是个只能远观不能真的常住的地方，还是咱们中原好。”

　　林雎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印迹，“中原确实科技发达。”

　　“对啊！”这句话顿时引起了白隅的共鸣，“不仅仅是科技，还有娱乐，嘿嘿嘿，我idol就是中原人，而且也是中原学院毕业的，所以我才也想要考进中原学院。”

　　白隅掏出口袋的智脑灵环，戴在手腕上，点开给林雎看：“这就是我idol。”

　　卸除防窥装置后，林雎终于看清了这虚拟屏幕的样子，约十二寸大小，可以随时调整，边框像是平面，里面的人却是无比真实的立体图样，似乎伸出手就能与真人碰触。

　　白隅炫耀的嗓音从耳边传来，“帅不帅？”

　　林雎全副心神都被眼前的手环吸引：“……帅。”

　　“帅吧，我哥哥可是全山海界评出来的山海界第一美人！”

　　林雎忍不住问出了心声：“这个多少钱一个？”

　　白隅愣了一下，“啊?你说灵环？”她思考了一下，“我爸给我买的，我不太清楚，不过这个只是普通款，几个灵玉就能买到吧。”

　　原来这叫“灵环”，林雎不清楚山海界的收入水平，又怕多问会露馅，只能按下好奇，不再多问。

　　好在“高铁”速度极快，两人泡了个脚刚穿上鞋袜，就听到了车里的广播声：“即将到达中原学院站，请在此站下车的乘客准备下车。”

　　白隅关闭幻景模式，超现代化的银白色车厢再次出现在眼前。

　　快要到站了，大部分的乘客都现出了身形，林雎这才发现浑身缀满了珍珠的女孩就坐在她的侧后方。

　　毫无颠簸的停顿，列车门缓缓打开，中原学院站到了。

　　踏出列车，林雎看见的竟然是一片无比浩瀚，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蓝色海域。

　　海鸥从远方飞来，海豚跃起，划过一道道漂亮的圆弧。

　　“早就听说中原学院的入口是海，却没想到这么……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