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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石映心一直记着大师兄说的要找阵眼的事。
但她一个单纯的剑修,根本不懂阵法,自然也不懂阵眼;好在人还是比较聪明的,想到阵眼定是阵法集中灵气最强势之处,于是在看到那照破天际的偷天神阵时……心里就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大概的心路历程:
这阵法瞧着好厉害——姬滢说过偷天神阵无所不能——那应该没什么比这神阵更厉害的了——偷天神阵就是阵眼。
不过几瞬的思量,毕竟偷天神阵不等人啊,也就给她这个干脆利落不犹豫的小剑修给逮着了。
帝血剑飞出去时,大师兄小师妹震惊的眼神她现在还有印象,一个应该在问“为何一声招呼不打”,一个似乎在说
“我的天奶我的师姐我的天奶我的师姐”;至于看阵法看得投入的姬滢和黎为夏二人……她没在意。
好了,总之是这么回事吧!
闪瞎人的光芒之中,她似乎瞅见常曦朝她望来,但下一瞬只觉眼前一白——是闯祸还是中彩,什么都瞧不见了。
天地白茫茫。
石映心感受到自己,下意识挪动身子,却听见脚下传来哗啦的水声。她低头望去,细碎的波浪缓缓荡开眼前的景色……她在一面湖水中?
周遭依旧是茫茫一片,前方有一道迷雾散开的水路仿佛在指引着方向。石映心一边踏着水往前走,一边伸手抓了抓附近的白雾,可抓不住也挥不开,眯着眼睛也瞧不见里头有什么。
算了,走过去看看。
往前没走多久,就见前方似乎有陆地的边缘,应是一座小湖心岛,雾色中不知上面有什么。但当她的脚步一踏入岛中,此中景色便一览无余:这里是……常曦和羲和的家?
有些奇怪,但撤退是不可能撤退的。屋里没点灯,有些隐约的昏暗;石映心随意转了转,走到被支开的窗户边,顺着洒在屋内的月光往外看去,瞅见了挂在空中的大月亮,月亮之下是安静的祭祀广场。
很熟悉的景色,她到底是在哪?
石映心瞅见边上关着的门,打算出去看看,想着也许能碰见个人。可当她离门只有两步之遥时,门静悄悄地从屋外被打开了,没有一些先兆的脚步声。
出现在门后的正是常曦,仿佛才从哪里回来,手上捧着青铜器皿,抬起眼来和她对视着,过了一会又点了点头,算是和她打招呼;接着便进了屋,关了门。
石映心瞅了瞅门,又瞅了瞅擦肩而过的常曦,开口问:“这里是哪里?”
常曦说:“不重要。”
“……哦,那我如何出去?”
“你很快便能出去。”常曦道,“只是必须来这一趟。”
石映心:“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你。”常曦站在那,目光幽幽地望着她,“我等了你好久。”
石映心:OO?
她左看看右看看,确定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不错,但还是指了指自己问:“你在等我?”
“是。”
“等我做什么?”石映心顿了顿,“你怪我破坏了你的偷天神阵?”
常曦听罢居然笑了一声,摇摇头道:“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们要找什么。偷天神阵的确是这画中世界的阵眼,你确实聪明,我仅会给你们一次机会见到它……也许这便是天意注定。”
等会,疑点有些多。
石映心一个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什么?”
常曦:“这幅画出自我手,我自然知道。”
二问:“既然你知道我们的来意,先前的一切都算什么?陪我们做戏?”
常曦:“是也不是。”
三问:“如果偷天神阵没有毁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常曦扯了个有些冷意的笑:“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不过……你们也阻止不了我做什么。”
翻译:乱杀。
石映心听懂了,这才想起外头的童嘉文呢,四问:“……哦,还有,为什么要杀童家人?”
“如今他们占领的皇室,曾是我们羲和部落的领地;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战败之后,东夷便交予姬有熊统领……”她一边说着,一边静静看着石映心的脸色,“之后我们搬到姬水,姐姐又去了南蛮,收复领地一事便遥遥无期。”
“不过除了当初弃地而走的我们羲和部落外,其实部分大酋长麾下的氏族先民依旧留在了东夷;因姬有熊为人正直、亲仁善邻,又打着大酋长的名义安抚民心,威慑天下,东夷民间对大酋长的盛名越发崇敬……”
“姬有熊并未因胜败而污蔑销毁我们氏族的名誉,而是光明磊落地让大酋长的盛誉与她并驱共治天下,输给像她这样的人并不屈辱,东夷之地交予她也算是死而无怨。”
“没想到,”话说到这,她忽地冷哼一声,“时过境迁,今非昔比,东夷竟变成了那些异族奸人的领地。”
异族奸人?石映心反应过来,她是在说童嘉文……不,应是那些“且”部落氏族的人。
“我留存一缕残念于画中,本是为了与姐姐重逢。夜以继日地在画中修炼续阵、不敢懈怠;转眼间千年过去,好不容易得以离开画阵,谁料想外头竟是这般景况?”
她本是搭在桌上的拳头慢慢地握紧:“像他们这般惯会使些阴险狡诈、卑劣手段的小人,先是害我与姐姐分离,后不知又耍了什么阴招,竟夺去了姬水人的东夷,还有脸在此称帝。”
“甚至……”又听她说,“为了壮大他们的声誉,厚颜无耻地张冠李戴,不仅篡改了我姐姐的名字,甚至将她归于且氏族,竟变成一个男子!还有大酋长和姬有熊……若不是她们二人声名远播,只怕连名字也要随性别更改。”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配?”她冷笑一声,“竟妄想譬如积薪、后来居上;可老天无眼,真让他们成功了。如今世间对这些讹言习非成是、积重难反,大酋长、姐姐与姬有熊的丰功伟绩,都成了他们的荣誉!”
常曦冷飕飕地挪眼看向她:“你叫我如何不恨?”
这几日相处下来,石映心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其实常曦依旧是冷静的,甚至说话声音也不激动,只是有些隐约的颤抖罢了;这样冷漠的声线压住了她内里的澎湃汹涌,石映心能深深地感到,恨意将她心中的月亮蒙上了厚厚的冰雪。
石映心也因此浑身发冷,但她还算镇定道:“你也说了,如今习非成是、积重难反,仅凭你这一缕残念,如何让被篡改的真相归位?杀几个皇帝至多是宣泄,并不能如何。”
“你说的不错。”常曦的嘴角似乎很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如今你破了阵法,我更是无可奈何了。”
“……嗯,”石映心暂时没听出嘲讽的意思,因此有些茫然,“你可以怪我,不过事已至此,你奈何不了我。”
“我怎么会怪你?”她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又恢复了往日柔和漠然的平静,“我等你太久了,石映心。”
这下又回到一开始的问题,石映心不解地问:“你等我做什么?你知道我会来?”
常曦微微摇头:“我原先不知来的是你,但你一来我便知道了,我苦苦等待千年的……原来是你这面小镜子。”
石映心一愣:“你怎么知道?”
常曦笑道:“后人奉我为月神,难道我不该有这样的本事?”
石映心心说那倒也是:“你等我做什么?”
瞧她有些警惕而好奇的模样,常曦朝她招招手:“过来。”
换个没有好奇心又胆小的大概就不去了,可好奇心旺盛又胆子大的石映心就这么走了过去,带着一脸“我来了你快说”的表情。
常曦侧过身子,露出后边的青铜器皿:“打开看看,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石映心的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这东西我见你一直拿在手中,它究竟是什么?”
“我先前也同你说过了,这是我占月卜卦的宝器。”
镜灵居然谨慎道:“你说仔细些,我再考虑要不要打开。”
常曦微笑着望她,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模样,仿佛这完全不是个陷阱:“这是件举世无双的宝器,可沟通鬼神,跨越时空。用它望见的星月,能绘成惊天动地的阵法;借它赐予的庇护,是世间最纯净的日月灵气……”
“它来自遥远的万物伊始,比所有生灵都要长久,得到了世上最多的日月照拂、天地庇佑;没有什么能销毁它,即使死去也会重生,无比接近永恒……它便是这样一件神物。”
“这么厉害。”石映心
微微抬眉,忽然觉得常曦有些夸大其词,很有诓骗的嫌疑,“你拿它来装水。”
常曦失笑道:“水便是月光。这仅是我问月的方式罢了。”
石映心:“哦。”
“你打开看看。”
“……先前看过了。”
“这次是不同的。”
“……”石映心的余光注意着她,“若我不呢?”
常曦冷漠道:“你便永远出不去,杀了我也没用。”
石映心眉头微蹙,有些反应过来:“我何时陷入了你的陷阱?”
谁知常曦一听这话,竟呵呵笑了起来,此情此景这下,石映心不得不疑惑地看向她:“你笑什么?”
常曦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传来如月光般冰冷的寒意:“世人唯一逃不过、却又自甘沉沦的陷阱只有一个,那便是命运。石映心,打开它,打开你的命运。”
肩上传来的寒意渗透到了指尖,石映心捏着青铜盖上的鸟头盖珠将它打开。
器皿之中,还是满满当当的水,清亮的水光在她平静的脸上晃动,游弋在她的双眸之中,并不晃眼。
“只要世上还有太阳,还有月亮,”她听见身后的神说,“命运的陷阱便永远不会停止。终有一天……”
终有一天?
石映心垂着眼睛,对望着水面上显出的面孔,脸上深深浅浅地倒映着器皿中神秘的图腾,她依旧一窍不通。
只认识这是她的脸。
“终有一天……她会回来。”
月神坚定的话音带着镜灵的意识消散在如水月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