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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未野盯着终端投影里单手浇花的陆观澜,问:“你记不记得,前几天你问武科的车是谁给改装的,让人给你打听改装车行?”
陆观澜感兴趣地道:“打听出来了?”
余未野笑道:“那没有。不过武科让对家给堵了,是被抬着上的舰,估计终生难再回来了。”
余未野也是刚刚知道的情况:武科因为早年的一桩荒唐事,被家里勉强保下,“流放”至别的星系四个首都星年,上个月刚刚潜回首都星。陆观澜在“极昼”看中了他改装车的磁悬轮毂,跟旁人一打听,武科便暴露了。
陆观澜态度十分敷衍:“那真是可惜。”
2.
梁三禾在实验室待到很晚,之后又给个深夜仍在奋笔疾书的高中生讲了几道题。高中生耐心非常好,她结巴得有时候自己都着急,他从不打断她或者尝试给她补话。
“……听、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谢谢姐姐!”
梁三禾第二次去“极昼”,之前的安保大叔不在,她问旁人要到了大叔可临时通讯的识别数字。
——她一身学生气,又是个结巴,旁人对她没什么戒心。
梁三禾当晚就联系了大叔。
“你孩子,需、需要家教吗?线、线上家教,不要钱。我也想让他当、当律师。”
大叔本着“天上不会掉馅饼”的朴素价值观婉言谢绝。梁三禾便给自己奇怪的行为找了个妥帖的理由。
“你到、到时候,给我写封感谢信,便、便于我评优就行。”
大叔很高兴REI的学生愿意免费给儿子补课,承诺感谢信可以写它五千字!
……
梁三禾将近十一点回到宿舍,与两位舍友起了点微末的争执。事情的起因是,梁三禾冲完澡后没有将掉在地上的头发全部清理干净,甘莱在角落里发现了两根。
甘莱心情不好,便从头发说到了梁三禾有时候不注意,咳嗽时不用纸巾捂嘴——在自己的床边咳嗽也不行;又说到了梁三禾经常把从外面带进来的包放在地上,过了夜才刷,有时候甚至几天都不刷。
有一说一,梁三禾的绝版帆布包已经因为洗刷得勤,两年的损耗抵得上过去四年了。她倒也没有拮据到一个包得用六年,只是因为这个包收到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些年也一直很喜欢。
——包是经常去福利院的一个姐姐给做的,那个姐姐前年去世了。
“……总之这种细节不要总是让别人一而再地提醒吧,”甘莱的语气里带着积攒了些时日的烦燥,“你要是觉得委屈你说话,不然显得好像我在欺负你。”
梁三禾刚洗完澡的热意还没褪尽,道:“我在等你,把、把话说完。”
梁三禾语气平和,没有被甘莱的坏情绪影响,更没有反击回去的意思。
甘莱不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再开口声音就没有那么刺耳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都是你平时稍做注意下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她顿了顿,悻悻补充,“你每回兼职回来,一身令人窒息的气味,我也并没有不讲理地要求你如何,对吧?”
梁三禾剥除甘莱令人不舒服的说话语气,感觉她的诉求都合理,她平静地道:“以后会注意的,包不、不洗的话,会收进袋子里。”
甘莱杏眼圆整,戒备地做好了舌战准备,却没想到梁三禾是这么个软塌塌的态度,这让她前面的一顿输出更显得咄咄逼人,情绪也显得多余。她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里,吐不出,也咽不下,难受极了。
钱贝蓓手执刮痧板,在一旁“仗义执言”:“三禾,你有什么不满,最好还是直接说出来。结巴也不影响你表达,对不对?你这样逆来顺受的态度,我觉得反而有些不尊重人。”
梁三禾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尊重人谈不上,她只是不愿意把时间花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小事和只并肩走一小段路很快就会分开的人上面。
梁三禾用厚毛巾吸走发梢的水,心平气和地解释:“我觉得,她说的没、没问题,她有洁癖,搬、搬进来那天,就为这个道歉了,也请吃小蛋糕了。我吃、吃了她的小蛋糕,但没有真的照、照顾到,她的洁癖。现在被指出来,我没、没什么不满。”
钱贝蓓被梁三禾这种不接招的四两拨千金的态度刺激到了,口不择言道:“嘴里说的反正是客观大度,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你自己清楚了。”
钱贝蓓的态度已经相当昭彰了,但梁三禾仍然什么都不问,就那么晾着她那些见不得光又藏不严实的恶意。
“梁三禾是个好人,但不是个不还手的老好人。”林喜悦曾经这样说过。
赖锦妍听不下去了,道:“就这么一点点小事,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不觉得很可笑吗?甘莱,洁癖是病,得治。贝蓓,既然她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你就闭嘴不要乱猜了行么?”
甘莱早呆不住了,一句话没反驳,转身就出去了。
钱贝蓓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腾地红了,难堪又羞愤。但到底也没反驳,故作镇定地倒一手窝廉价精油,默默刮脸去了。
赖锦妍没了练瑜伽的好心情,卷起瑜伽垫收好。她路过梁三禾,突然趋近往她颈窝里嗅了嗅,道:“什么味道也没有,她俩是心理作用,不用理会。”
梁三禾没有被美女凑这么近过,脖根当即红了。
……
今晚的风浪有些大,虽然整栋建筑做了非常优秀的隔音设计,但夜深人静仍能听到微末的海浪声。
甘莱趴在床上正酝酿睡意,听到前方梁三禾的方位传来动静。梁三禾下床去卫生间了。甘莱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片刻,嘴里不出声地骂了两句脏话,跟着起来。
“唔。”下床时,脚后跟撞到了床沿,甘莱闷哼一声,气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发给揪光。
今天真是倒霉了一整天!一整天!上午出门被仅下了十分钟的大雨浇成落汤鸡,不得不回来换装重新出发时,她就应该及时觉察到今日诸事不宜,及时回头。结果她理解成好事多磨。果然,先是被心仪的男生礼貌拒绝;又被导师批评“不是我不原谅你,是空间统计不原谅你”;垂头丧气去实验室的路上,神出鬼没的生理期又给了“会心一击”。
梁三禾未防外面有人,出来时差点撞到甘莱身上。她侧身给甘莱让路,被“喂”一声叫住。
甘莱仰头望着这个总是不声不响的室友,一声“对不起”压在舌下,半响也没能吐出。
梁三禾望着前方黑漆漆的大海忍着呵欠耐心等着,最后等来甘莱别别扭扭的一句,“我舅舅跟首都星一些公益机构有工作往来,如果你们那里的福利院有需要,我可以帮忙问问。”
梁三禾有点意外,但也没有推拒甘莱的好意,说会去问问。
甘莱悄悄松了口气,微扬着下巴错身过去,进卫生间了。她并不需要上厕所,但不能不去,不然显得她故意守在外面要跟她说话似的。
钱贝蓓在床上翻了个身,胸口燃起大火。甘莱从未如此和颜悦色对她,每回都是皱着该死的眉头,让她有话快说,不要拐弯抹角。她还得绞尽脑汁故意曲解甘莱的没礼貌和不耐烦,给自己找台阶下。
梁三禾到底比她好到哪里了,能让甘莱这个脑袋长在头顶的也对她另眼相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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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这么要价是要被判刑的
1.
联盟之外其他星球战火不断,当地的孩子食不果腹流离失所。REI的学生机构响应学生联盟的号召,组织了一场慈善义卖,为那些星球的儿童筹款。
“梁三禾,你没有其他更拿得出手的了吗?”赖锦妍指着梁三禾的出售物,有些不可思议,“你这可真的不像话啊。”
赖锦妍虽然说得不好听,但说的是事实。宿舍其他三个人的出售物分别是:有明星签名的限量版滑板、新款拍立得相机(附赠半箱定制相纸)、颈椎按摩仪;而梁三禾的是一个不起眼的羊毛皮玩偶挂件。
——并非刻意选的不起眼的或不值钱的,而是梁三禾全身上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闲置物。只有这个手掌大小的玩偶挂件,因为材质好、做工精巧,且官绿荔肉白配色漂亮,出售出去还体面些。
“真没、没有了,这是正版的,以前三、三百多买的……”梁三禾面颊微红,“我去多买别、别人的,也一样。”
赖锦妍“啊”了一声,道:“那倒也不用,你量力而行吧。对了,你这玩偶叫什么?”
梁三禾顿了顿,道:“叫‘禾瑞’。”
“禾瑞”形象来自一部并不知名的动画片,因为收视率太差了,故事没讲完就被联盟电视台砍了。不过因为它的名字与梁三禾的名字有一字相同,在梁三禾爸妈去世的那年,经常去福利院的那个后来给她制包的姐姐,给她买来了“禾瑞”,当她的生日礼物。
……
因为自己的出售物太不起眼——卖不卖得出去都两说——梁三禾最后出去花五百给别人捧了个场:用比新品便宜不了几个子儿的价钱,购入了一副保存得很新的旧款耳机。摊主没想到她不还价,又另赠了一罐自己做的手工小饼干。
钱贝蓓趁着梁三禾不在,皱着脸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梁三禾的玩偶挂件,扔进一旁的空垃圾桶里。她细声向同样守在一旁的甘莱抱怨:“我真的讨厌这种把自己不要的垃圾拿出来卖给别人的行径。也没有人会买吧。我出两百,当我买了算了。”
甘莱往垃圾桶里望了一眼,客观道:“她本来就没有什么闲置的东西。这个以前是挂在她包上的,后来有一回似乎是被雨淋了,她用个软毛小刷一点点洗净,之后就不舍得挂了。”
……
一只手伸进刚套了袋子的空垃圾桶里,取出了那个维护得很好的玩偶挂件。那是非常好看的一只手,掌心莹润,手指颀长如葱,指节清劲。
“我要这个。”陆观澜道。
梁三禾跳湖救人时,包上就挂着这个。陆观澜对那个视频印象深刻,不用再去电子相册里点开确认。
钱贝蓓面色涨红,硬着头皮道:“那个不干净,是不要了的”。
“两万。”陆观澜仿佛没听见,顾自报出价格。
梁三禾揣着耳机和小饼干走到近前,刚好看到陆观澜拎着玩偶的圆脚,给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价格,并不由分说立刻调出个人终端要付款。她慌张地张开手指挡住他浮起的终端,饼干罐因此掉下来,咕噜噜滚向远方。
陆观澜长睫微抬,客观陈述:“你饼干掉了。”
梁三禾哪里还顾得上饼干,她老实劝他:“不、不值钱,至多一百,你去看看别的。”
陆观澜隔着梁三禾的手指,用不了虹膜,便盲打密码,仍把钱付了,说:“话都说出去了,丢不起那人。”
甘莱惊讶地盯着眼前这两个人,眼前的画面实在有些超出她的认知——陆观澜甚至是语气轻松地在跟梁三禾开玩笑。她是从钱贝蓓那里听说过那锅汤面的事儿,但那只是个每天都有可能发生的很普通的意外,一般情况下道歉赔偿以后不就应该结束了吗?
钱贝蓓心里就像长了草,坐立难安,又羞又躁。她说的那句“我出两百”,肯定是被陆观澜听到了。她想。
梁三禾眼见付款成功,抓耳挠腮半晌,说:“不然,我再、再去买点什么吧。”
季余声咬着个甜筒溜达过来,二十米之外就高举胳膊挥手向梁三禾打招呼,十分热情。
“你出售的是什么,我来给你捧个场。”
季余声没认出来一旁的陆观澜,只老远距离看到个侧脸,心道:这人个子挺高,梁三禾一七五的话,他得一九二往上了;简单的衣服也能穿出时尚感,怕不是个模特。
梁三禾尚来不及回答,陆观澜转过身,将手上的玩偶拎高了些,好心道:“是这个。”
季余声走到近前,轻轻揉了把眼睛。嚯。陆观澜!
季余声力持镇定跟陆观澜打了个招呼,然后礼貌地询问:“我跟三禾是朋友,方便这个由我买单吗?”
陆观澜不疾不徐道:“两万。”
季余声震惊地望向梁三禾,道:“你这个掉色的小禾瑞,要是没有真的多宝乾坤袋,你这么要价是要被联盟判刑的。”
……
陆观澜的出售物,一块白金机械腕表,被人以三百六十六万的价格拍走——物品价值只占一半,“陆观澜曾经所有”占另一半——陆观澜本人又用两万块顺手淘了个小物件,最终他以三百六十八万的总献额荣获REI的奖章一枚。
为什么要特意把这两万给加上?
因为就是这两万让他从第十一名跃居第十名,有资格得到那枚令人不快的奖章。
为什么令人不快?
因为季余声那日只招招手,很轻易地就把梁三禾从他身边叫走了。
——季余声问梁三禾要不要一起再去转转,梁三禾有愧于自己不值钱却又卖出天价的出售物,便丢下好心又慷慨的陆观澜,跟着他走了。
2.
赵仲月养了两个多月的流浪狗“阿吉”,一大早被发现已死去多时。赵仲月闻讯赶来抱起时,“阿吉”的身体都僵硬了。
“真的打了单克隆抗体吗?”赵仲月搂着昨天晚上还在用鼻尖拱她掌心的“阿吉”沉默不语,半晌,转头问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