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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


  “那谁知道,睡不着,躺着难受,就起来了,没看时间。”

  “……再煮个小、小米粥, 放点山药?”

  “行, 你切山药时记得套个一次性手套。我再出去转一圈。欸, 三禾, 灯能关了吗?天要亮了。”

  “别、别关,还是暗, 等大、大亮的时候。”

  陆观澜专心听着这平平无奇的对话和门枢转动的响声, 嘴角渐渐勾了起来。

  梁家爷俩尽心竭力给陆观澜提供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早餐——出于蔚原人民写在基因里的好客, 爷俩什么都想让他尝尝,所以最后三个人的饭桌上摆放了足够六个人吃的食物。

  陆观澜礼貌致谢后, 配合地每种都尝了,并给出了非常用心的评价。

  嗯?你说浪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节俭也是写在蔚原人民基因里的——早餐没吃完的羊肉包子,到了晚餐就变成了烤包子;小酥肉、豆腐皮、连藕等剩菜,用葱、姜、蒜、八角一炒,起锅前再扔两把新鲜蔬菜进去,又变成了烩菜。

  梁爷爷早上出门前, 向梁三禾交代:“三禾,你冬雷叔家里添新丁,我去上个礼,中午不用给我留饭……要不你领着小陆同学在附近转转,中午也在外面吃得了。”

  梁三禾与陆观澜对视了一下,见他似乎略有期待,便应了下来。

  梁爷爷出去以后返身关门,突然记起昨天偶遇的梁三禾的同学,顺嘴向梁三禾提起:“你那个同学也回来了,就那胖胖的,小时候你们玩儿过家家老给你当媳妇的……现在长大,脸皮薄了,不让提了。嘶,就老关家那个,大名叫什么来着?”

  “关钰。我饭、饭后找他去,”梁三禾道,“他借了我的,宇宙系列套、套书,十二册,一年了,没还。”

  虽然表达的是不满的意思,但眼神是愉悦的,与她以往说起林喜悦、杨焱秋时相似。

  “她的好朋友真的太多了。”陆观澜夹起个包子,面色平静地吃完了,如此点评。

  结果梁三禾还未上门,关钰自己提着书来了。

  梁三禾正在厨房洗碗,听到关钰的声音,洗净了手出来,高兴地叫着他的名字。

  “关钰,你又、又胖了,”梁三禾掐着他的胳膊肉比量,一年未见,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了,“你不、不是学的体育吗?运动量不小吧?怎么还长、长肉了?”

  关钰比梁三禾略高一些,皮肤偏黑,体型中等偏胖。他拂开梁三禾的手,一张口脸就红了,“我就长了一点点。你快松手,你手劲儿大,疼……”

  梁三禾依依不舍松手,两眼亮晶晶的。

  关钰继续解释:“我学的体育教育,没有那么大的运动量。而且我肯定是要回来当体育老师的,跟别人不一样,不往上走,不用那么拼。”

  关钰是重度家乡依赖症患者,他要回来当老师,梁三禾一点都不奇怪。

  梁三禾伸手去接书,问:“你妹、妹妹都看过了?”

  关钰摇了摇头,失望道:“她一本都没看完,说自己不是这块料。”

  关钰嘴角抹平,眼神透露出生无可恋。去年过年时,他那个整天看小说的妹妹突然央他来借这套书,他还以为他妹妹也要像梁三禾一样开窍了。

  梁三禾犹豫道:“要不然,你再拿回去,鼓、鼓励她再看看?内容不、不难理解,挺有意思的。”

  关钰无奈地一扯唇角,直白地道:“我昨晚问了她的期末成绩,已经下滑到甚至没有你当初半工半读状态下的一半高。她的当务之急不是扩展知识,是把课本上的基础知识弄清楚先。”

  梁三禾听到那个成绩,皱眉道:“那确实太低了。”

  陆观澜戴好帽子、口罩,从卧室里出来,径直走向梁三禾,眉头微皱,用很稀松平常的语气道:“三禾,你帮我检查一下,是不是有碎发掉衣服里去了。”

  梁三禾应了一声,没多想,将书放到一旁,扯开陆观澜的衣领勾着头查看。

  “是有一根。”她很快便在衣服的纹理里发现了那根碎发——掉得不深,就在肩肿骨中间偏上的位置——并适当回忆了一下“豌豆公主”这则童话故事。

  “劳架帮我取出来吧。”陆观澜黑眸低垂,轻声道。

  梁三禾应了一声,将手指伸了进去。碎发是扎在纹理里的,她指关节弓起要去拈,便触到了陆观澜的背——比她手指的温度要高两度,紧实、光滑、有弹性。

  梁三禾努力了三次才把那根碎发拈出来。

  关钰喉结一滚,突然叫了她一声,眼神茫然又犹豫。

  梁三禾立刻为两人做介绍:一个是朋友,另一个也是朋友。

  关钰跟声称感冒了的“小陆同学”打过招呼后,很快就借故离开了。离开前给梁三禾送上了正式又突兀的祝福——以后常联系,祝生活愉快。

  梁三禾蹙眉徐徐关上门,审视着故作无事的陆观澜,确定自己又上了他的当。

  “关钰,普、普通朋友。”

  “你不是说我们不合适吗?那为什么急于解释?”

  “急于”这个词用的很是险恶,举重若轻、倒打一耙,令人百口莫辩。

  “呵,多、多余了!”

  2.

  蔚原县能打发时间的去处实在令善可陈。但幸亏“打发时间”这四个字对于课业繁重的REI的学生来说,本身就足够有吸引力。

  梁三禾领着陆观澜去了县城自己以前工作过的便利店,跟他一起在临街的橱窗前合吃了一份并不好吃的关东煮——她都提前警告不好吃了,他明明不饿,还非要吃。

  之后,去了初见时那个漂亮宅院的原址。人走到那里,才发现只能用“原址”来形容。那里不知何时拆迁了,白墙灰瓦早消失不见了。

  最后,陆观澜要去公共终端影院,被一直缀在周围的程彦等人制止,临时改去了“大名鼎鼎”的吉溉高中。两人一边搭着话一边慢行,抵达吉溉高中校门口,正逢学生放学。陆观澜抬眼瞧见数不清的鼠灰色“吉溉高中”校服,一下子就被戳中了。梁三禾站在一旁,感觉非常莫名妙。

  “这到底有、有、有什么好笑的呢?我真的觉得你们都、都有病。”

  ——梁三禾今天一整天都因为早上那个令她百口莫辩的“急于”富有攻击性。

  冬天本就天黑得早,晴日一转阴,黑得就更早了。

  一行人赶在大雪落下来之前回到蔚溪镇,陆观澜和梁三禾提早两三百米下车,假装与那些“不好惹,可能在城里犯了事儿”的青年不同路。

  “冷不冷?”梁三禾两手揣兜里,吐着白气问陆观澜。下车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的鼻头和人中都冻红了。

  “还行,没比首都冷太多。”陆观澜说着,顺手将梁三禾羽绒服上的帽子给她扣到脑袋上了。他做这个动作顺手又自然,就像梁三禾身边不限男女的任何一个朋友,一点都没有“荷枪实弹”的冷艳气质,以至于梁三禾有些恍惚,忍不住频频侧目。

  “怎么一直看我?看路。”陆观澜提醒道。

  梁三禾想了想,试探着问:“你听、听没听说过,一个关、关于押运舰的比喻?”

  陆观澜平静地说:“没有”。

  梁三禾立刻就住嘴了。

  “比喻什么的?”

  梁三禾装没听到,加快了脚步。

  ……

  一顿晚饭的时间,整个蔚原县就覆上了四指厚的雪。

  梁爷爷嫌屋内热,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扬声招呼仍在吃饭的两人出来看看,被梁三禾出言打断,“爷,外面黑。”

  梁爷爷一愣,连声说“忘了”、“忘了”,作罢。

  “小陆同学,你这个怕黑的毛病,是怎么回事儿?”梁爷爷很好奇,忍不住问,“三禾小时候也怕黑,起夜老得有人陪着,要么是她爸,要么是我——不敢吵醒她妈。也不知从哪夜起就克服了,不用人陪了。你这到底为什么啊?”

  梁三禾插话进来:“他是生病,不是毛病,跟儿、儿童阶段的怕黑不同,昨晚都告诉你了。”

  梁爷爷挥了挥筷子:“我不听你说,昨晚你就没说明白。”

  陆观澜目光落在烤得焦黄的羊肉包子上,坦言告知:“我也刚知道原因。是以前被人关到酒窖里了,关的时间有些长,就落下了这样的毛病。”

  梁爷爷十分震惊:“欸?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同伴恶作剧?还是真遇到绑架了?”

  陆观澜夹起烤包子,一句带过:“……情况有些复杂,是家里人。”

  梁爷爷听他语焉不详,就知道不宜再往深里问了。他叼起块肉饼咬了两口,又顿住,感叹:“怎么能做得出这种事儿啊,把一点大的小孩关地窖里,小孩得多害怕”

  ——“小陆同学”刚刚说“刚知道原因”,可见事情发生时,他还是不记事儿的年龄。

  陆观澜没有纠正事情发生时他的实际年龄,不然要连带解释的就太多了;也没有纠正是“酒窖”,不是“地窖”,无伤大雅。

  梁三禾逻辑能力不错,又知道一些“场外信息”,倒是一下子就想通了。

  她初见他时,他就站在月色里,那时他是不怕黑的,所以肯定是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此外,这事不只给他带来了怕黑的后遗症,也让他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他不记得自己这个没什么记忆点的路人很正常,但不记得来过蔚原就不对了。

  梁三禾给了陆观澜个“你没有说实话,不过无妨,我都知道了”的眼神,后者唇角微微向上一挑,笑了。

  3.

  大雪到后半夜转成小雪。梁三禾清晨被树枝折断的声音惊醒,揭开窗帘的一角往窗外看了一眼,关灯起床。

  ——她没有开着灯睡觉的习惯,是怕万一夜里停电,自己没能及时察觉。科索星四十年前就已经不限电了,但架不住偶尔一些人为意外,比如年节时四处乱飞的炮仗。

  早上连线给袁满讲了几道题,之后在爷爷的指挥下扛着梯子把春联贴了,又去镇上的丧葬用品店买了一些银钱、纸扎,中午草草吃了顿饭,梁三禾就要出门去给父母上坟了。

  联盟由一百多颗星球组成,各星文化风俗均不同。科索星有每年的年尾给己逝亲人上坟的习俗,而首都星、朗加星等则没有这样的习俗。

  “天冷,路也不好走,你别、别出门了,我很快回来。”

  梁三禾胳膊上挂着两塑料袋银钱纸扎,制止陆观澜跟随自己出门。

  陆观澜恍若未闻,拎起自己出门的全套装备。

  “是在半山腰上。”梁三禾警告他。

  “需要我背你上去?”陆观澜路过她,轻拍了拍她,挑衅。

  梁三禾默然垂眼:你还是先看看有多陡再吹牛吧,以为是首都星那些围在城市公园里、修着漂亮步道的小山坡呢?

  虽然出发前考虑到天气和路况,并不打算让陆观澜同行,但是陆观澜最后平静安稳地走在她身侧,她又觉得这条上山的路好像没有往年那么难走了。

  “车祸是怎么发生的,能说说吗?”陆观澜在刺骨的北风里,突然问她。

  “我家的面包车,跟一辆轿、轿车撞上了。哦,那时的磁、磁浮车少。轿车超速,闯、闯红灯,全责。”梁三禾的声音很平静,她说到这里,微顿了顿,“轿里的产妇,也、也去世了,但小孩救回来了。”

  车祸让两个家庭都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梁三禾一家就不必说了——梁爷爷老年丧子丧媳,梁三禾少年丧父丧母,均是人间最苦。驾驶轿车的男人与妻子是青梅竹马,妻子亡故后,他两次寻短见均被家人及时发现救回,后面那次被救回后落下了残疾,之后独自带着小孩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

  这些陆观澜其实已经知道了,但他还是想从梁三禾嘴里听到。因为梁三禾在情感表达上是回避型的,她不会主动向人诉说这些令她难过的事情,会更愿意闭口不谈,假装事情早就过去了,然后用漫长的时间,让这些事情在心底自行腐烂分解。

  “你也在车里?受伤了吗?”

  “也在,只有一些小伤,几、几天就好了。”

  梁三禾说着,伸手摸了摸额头,车祸在那里留下了一个黄豆大小的圆疤,如今疤痕已经很浅了。

  陆观澜留意到她的动作,伸手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也轻轻抚了抚那里。他的手比她的热许多,又似乎有极淡的雪松香,轻轻覆上来时,她感觉圆疤周围的皮肤有些刺痒,像是局部的表皮细胞突然加快了新陈代谢。

  梁三禾待他的手离开,人也往前走出去了,停在原地,不悦地念了一句:“我说的不合适,你是不是一、一点,都没有往心里去?”

  陆观澜转头提醒她留意脚下的积雪,微抬下巴,敷衍地道:“往心里去了。”

  梁三禾的父母其实并未真的被葬在半山腰上,山本身就不高,三百来米,他们就葬在离地七八十米的地方。山路确实比较陡,路上覆着昨夜的积雪,又滑。所幸REI非常注重学生的身体素质——校训里就要求身体绝不能给大脑拖后腿——没有软脚虾,两人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陆观澜向墓碑鞠了个躬,之后就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耐心等待。

  梁三禾如往年一样,将带来的银钱、纸扎都倒在墓碑前特意挖出来的一个小土坑里烧了,又填了雪进去,确定余灰尽灭,之后事无巨细开始向父母汇报自己这一年的动向——说自己这一年里遇到的事情、取得的成绩以及认识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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