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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星河巷


第22章 星河巷

  1.

  Pary大约在将近九点钟时结束。梁三禾初接触桌游, 意犹未尽,一直玩到最后一局,是最后一波离场的。

  “三禾, 你等下跟我一起回去,让许莹她们先走。”

  季余声制止了梁三禾搭别人便车的计划,将她拖到自己身旁, 与自己一道目送朋友们一一道别离开。

  “你也回校?”梁三禾问,她想了想,合理推测,“明、明早有课?”

  “对。”季余声道。

  又花了十来分钟将人全部送走,季余声翻脸无情,将梁三禾引到附近颇有名气的星河巷里, 跟她说, 他又决定不回校了, 让她自己出了巷子叫车回去。

  梁三禾眼睛里都要转纹香圈儿了, 非常困惑,又一脸无辜, 她问:“我是、是不是今天晚上, 哪里表、表现不好, 得罪你了?我也没、没穿,校服来啊。”

  季余声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眼睛里裹着笑意,问:“你个人终端的强制休眠模式是不是忘了解除?”

  梁三禾一愣,立刻抬臂查看,果然是忘了解除。刚刚有个游戏要求参与者休眠个人终端,以免有场外因素干扰。

  季余声下巴往上一抬,说:“有人在前面接你呢。”

  星河巷虽然称作“巷”, 但几乎是街的宽度了,两侧漆黑墙体上用特殊涂料描画着繁星,黑暗中一眼望去,整条巷子仿佛星夜沉降,又像是被人打翻了的装着碎钻的黑匣子。

  梁三禾极目望出去,只看到满巷璀璨星河,未见人影。但是能让季余声这样谨慎地领着她避开他人,用“暗度陈仓”的方式来见的人,并不多。她马上就猜到巷子那头的人是谁了。但又奇怪,他不是怕黑么,为什么大晚上出门?

  季余声在梁三禾肩膀上轻轻推了一把,助她迈出第一步,又叫住她,认认真真地道:“三禾,我那个朋友叫孔汀,你能记住这个名字吗?”

  梁三禾望着神色郑重的季余声,眉头缓缓收紧,在回忆、在困惑、在审视、在思考、在犹豫。片刻,眼尾低垂,缓慢而清晰地点了个头,说:“能。”

  梁三禾在触手可及的璀璨的星河里慢慢往前走,两侧不时有“流星”划过,但未能分走她半分注意。她脑海里,有效载荷、升阻比、马赫数等,均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在出现仿佛收讯不良的片刻的雪花之后,有陆观澜出现的过往画面,走马灯似地一帧一帧浮现,又消失。

  “以后见面可以打招呼吗?”

  “要看一下我的马吗?”

  “又冷又渣。”

  “真可爱啊梁三禾。”

  “你控制欲好强啊。”

  “别道歉,我喜欢你那样。”

  “因为你们在街上牵手……”

  “你的好朋友真的太多了。”

  ……

  梁三禾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她仿佛前头睡懵了,刚刚清醒,慢吞吞“啊”了一声,片刻,低低长长又“啊”一声,再没别的动静了。

  星河巷的尽头停着两辆车,车顶均有半指深的雪。其中“星穹”正对着巷口。

  梁三禾未走到近前,车门就打开了。她仰脸与车里的陆观澜对视,片刻,露出略微发僵的笑容——连牙齿露得都刻意,一双长腿紧跨了几步上车。

  “个人终端,休、休眠后,忘、忘了解除了。”梁三禾上了车干巴巴地向他解释,她顿了顿,试探着又问,“但是,你为、为什么,要来接我啊?”嘴角上扬持续时间过长,瞳孔无意识放大,却自以为伪装得很好。

  陆观澜移开视线,垂眸摩挲着左手虎口,片刻,缓声道:“一个小时前得到一条消息,等不及要立刻告诉你。”

  梁三禾曲指挠了挠额头,问:“什么消息。”

  陆观澜道:“慈善机构那位逃脱了制裁的理事长,在朗加星出了车祸,他和他的私生子都当场身亡……他的私生子或许你还有印象,也在你们园区工作,是之前在庭上力证理事长未参与经营管理的关键证人,他自己也因为只是个看起来跟案件本身无关的边角角色,未被追责。”

  梁三禾闻言神色怔怔。她在园区做的是最基层的工作,而且还是兼职,时去时不去的,未见过理事长本人。哦,有回见到他的车驶过,一个有些资历的同事大姐说,里头坐的是理事长。但车窗太黑了,她什么也没看到。

  梁三禾第一次亲眼见到理事长,是当证人出现在法庭上时。

  理事长五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单儒雅的麻灰羊绒针织衫和休闲西裤,不像商人,倒像个大学教授。他一直盯着梁三禾看,眼里带着和善的笑意,几次三番盛赞梁三禾和她的朋友赵仲月聪明勇敢。梁三禾回答法官的问题时,偶尔会因为紧张,结巴三、四次说不出全称,他会周到地给补全,并沉吟片刻,再补上几句像是自己突然跟着想到的。

  庭审结束之后,理事长的助理过来,说理事长想跟梁三禾约个饭,感谢她仗义出手,瓦解了这个差点把他这个无辜者拖下水的机构。

  梁三禾遥遥望着坐在车里的男人——这回车窗没关——一声不吭扭头就走了。

  梁三禾不怎么相信理事长完全不参与园区的运营、不清楚园区的获利方式。因为当时同事的语气,恭敬的成份有点浓了;而且庭上那人虽然全程露着笑纹,但感觉并不是个好说话、好糊弄的。

  陆观澜后来也评价,那是个精明且成功的商人,他提前做好了准备,没有给检方留下任何对他不利的证据。另外,或许是所谓“人上人”的生活过得久了,有些狂妄自大,故意把自己洗得过分干净,不惧被怀疑,反正没有证据的怀疑也奈何不了他。

  不过那时梁三禾郁结在胸口的那股愤怒和那团滞气消散了,未再穷追下去。

  梁三禾问:“是场意外?”

  陆观澜道:“不像。”

  梁三禾脑海中又浮现男人从车里投来的别具深意的目光。他那时敢原地就直接让助理来约饭,很明显是在示威,所以应该是得意的。不知道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有没有忆起当时得意的心情,有没有终于意识到他的生命也并没有比旁人贵重多少。

  梁三禾没再多问什么,对“人上人”世界里的尔虞我诈、刀光剑影不感兴趣,她眼睛附着在车载窗帘缝隙里慢慢后退的街景上,吃力地道:“谢谢你告诉我,我其实也、也还是会怕,有一段时间,出、出门老往后看,疑神疑鬼,很可笑……”语速比平常慢三分,神情犹豫,肩颈僵直,就连后脑勺上翘起的那几根头发都在表达着回避的姿态。

  陆观澜注视着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问:“是因为孔汀的事情吗?不高兴了?”

  梁三禾“啊”一声,立刻转过脑袋,又赶忙否认,“没、没有。”

  陆观澜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指——可惜,似乎是猜对了。他取出扶手下方隐形置物槽里软布,徐徐揩掉掌心里的濡湿,若有所思。

  ——陆观澜是可以在夜里出行的,只要身边有人、车里够亮。但仍会不舒服。心脏会跳得比平常急促一些,皮肤会因为出虚汗变得潮湿。

  梁三禾盯着颜色变深的软布,眼神一动,唇角微微下压。

  陆观澜倏地抬眼一笑,“不要只把聪明用在制造飞行器上。你没有奇怪我为什么会猜他,那就是了。我可以向你道歉,如果你觉得我越界了。不过……”

  “真、真不是,”梁三禾截断他,轻声道,“我……他不合适。”

  陆观澜沉默片刻,平静地问:“为什么不合适?”

  梁三禾客观地道:“他条、条件太好了。”

  ——梁三禾在学习室听过别人叫“孔汀”这个名字,印象里是一位又瘦又白的男生,在后排座位上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很是上进。

  陆观澜问:“只是因为条件太好?”

  梁三禾不假思索肯定地道:“对,不、不愿意,找那样的。”

  陆观澜注视着她,问:“那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

  陆观澜以为梁三禾会以“没想过这个问题”为由搪塞过去,结果她磕磕巴巴描述得很具体:跟她家条件差不多,或者再差一些的;个头要高一些——但不强求,身材微胖,模样一般,出门不被人惦记的;最好没什么上进心,愿意一直宅在家里被她养着的——REI的毕业生年薪普遍可观,她应该可以养得起。

  陆观澜听完,长久不发一语。不熟悉梁三禾的人,比如前排从后视镜里扫过来的程彦,可能会以为她在搞抽象,但陆观澜知道不是。

  陆观澜轻扯了扯唇角:“你这个择偶条件,本地不大好找。”

  梁三禾点点头,将车载窗帘密密实实合上。她终于不再回避陆观澜的视线,咧嘴一笑,务实地道:“我准备毕、毕业以后,回科索星,老家看看。”

  雪越下越大,车速也因此不得不一再减缓,抵达REI靠近宿舍区的北侧门时,已经是深夜十点了。

  梁三禾解开安全带,将手放在门锁处,然后直目望着陆观澜,等着他移开目光。片刻,见对方似乎仍没有领会,只好提醒道:“外面,有些黑。”

  陆观澜不在意地道:“没关系,你走吧。”

  梁三禾蹙眉,用眼神催促他,见他仍不动,当即趋前,掌心张开贴上他的侧脸,微微发力往另一个方向轻轻一推。“别动。”她轻声叮嘱,然后立刻开门下车。

  上周又一轮降温后,近海开始出现结冰现象,海浪声因此减弱了很多,不过因为浮冰的摩擦碰撞,又多了一些低频声响。梁三禾将大半张脸埋进衣领里,两脚不停大步向前迈——中间忍不住往大海的方向匆匆瞥了两眼——很快就消失在墙内。

  ……

  2.

  梁三禾前脚刚踏进宿舍,林喜悦后脚就杀过来了。

  林喜悦高兴得不行,说有位同学荣获专业内一个重量级的奖项,家里要在首都星南半球的一个亚热带私人海岛上给他庆祝。岛上会有风筝冲浪、珊瑚礁潜水探险等活动,深海迷你潜艇更是不容错过。

  林喜悦原本是没有资格参加这位缘悭一面的同学的庆祝活动的,但是她的导师与这位同学的家里颇有些渊源,大概是考虑到最近这段时间对林喜悦的连番打击都近乎有违人道了,主动给她要来了两个入岛名额作为补偿。

  “释怀了,放下了,‘聒噪小法斗’对我长达两年的精神虐待,此刻一笔勾销了。”林喜悦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嘴巴都要乐歪了,“可以乘船入岛,也可以乘古地球那种轰隆隆响的观光直升机,我查了一下那座海岛,温度常年在25°以上,植被覆盖绿几乎达到90%,我师兄去过,说丛林里一半以上的物种都是珍稀物种。我恨不得现在就开始收拾行李箱。”

  ——“聒噪小法斗”是林喜悦私下给她的碎嘴导师起的外号。

  梁三禾问清楚入岛时间,略作犹豫,告诉林喜悦自己去不了。

  她说“去不了”的时候,露出了林喜悦非常反感的那种温和却坚定的神态。一般梁三禾露出这样的神态,就表示她的决定是不可动摇的。

  林喜悦感觉一盆熟悉的冷水当头淋下,立刻就炸了。这个名额她要是卖出去,足够她最起码三个月吃喝不愁的。

  “怎么了?为什么去不了?能不能有一回,我跟你说些什么,你积极响应,露出高期待脸?梁三禾,私人海岛、珊瑚礁潜水、迷你潜艇,毫无吸引力吗?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难以被打动?!”

  梁三禾双手合十向她求饶,又打手势让她小点儿声——虽然室友全都戴着耳机在做自己的事情,但还是会被打扰到。

  林喜悦两手抬起,狠狠揉了把脸,又往中间一挤捂着,片刻,把手放下,葡萄似的大眼儿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梁三禾,非常严肃。

  “好的好的,怪我脾气太急,我不生气。你告诉我原因,我知道你们专业那时候也已经放年假了。如果你说你要趁着年底十薪赚钱,我一定会跟你翻脸。”

  梁三禾缓缓脱掉外套,随手将之搭在椅背上,轻声解释:“我得回家,我爷在家等、等我,一起过年。”

  林喜悦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谁敲了一闷棍,一片空白,“就因为这个吗?”她难以置信,声音都劈了。

  梁三禾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他年纪大了”。她说完,眼尾一抖,脑袋微微后仰,做好了承接暴风骤雨的准备。

  结果林喜悦却反而平静下来了。她没有再试图说服梁三禾,只失望地、一字一顿认真地说:“算了。三禾,虽然你一向表现得随和好脾气,但你其实不是这样的。只有在你根本不在意的事情上,你才会选择听我的;你在意的,就必须听你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可以包容我发脾气,也会耐心地想方设法哄我,但基本不会改变你的主意。”

  林喜悦一蹦三尺高、高高兴兴地来了,又埋头垮肩、一脸怒容地走了。

  甘莱摘掉耳机,先是指责梁三禾没有把穿过的外套放到指定区域,又问她:“你为什么要跟一个不会体谅你的人做这么久的朋友……不但不体谅你,好像还有些瞧不起你,每次跟你说话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梁三禾回过神,轻声道:“她没、没有不体谅我,一直在体谅我;她也不是瞧、瞧不起我,最多是,偶尔有一、一点点,烦我。”

  甘莱翻了个白眼,不苟同,但也没有继续与她争辩。

  钱贝蓓道:“蕾丝和珍珠的叠搭弄不好就是精致土的重灾区。你这位朋友的穿搭总是让人感觉用力过猛,可能是从哪个三流博主那里学来的。如果真的对穿搭感兴趣,可以去上上课的。”

  梁三禾道:“我觉得挺好看的。”

  钱贝蓓当自己听了个笑话,不理她了。

  这天晚上,梁三禾听着外面的落雪声、海浪声,到凌晨四点都没睡着。她没有光想林喜悦,也在想陆观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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