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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家(2)


第378章 家(2)

  眼见一行人踏风而至。

  姜清竹眉梢轻动, 眼色一递。

  洛雪茗心领神会,立即拉起姜小满的手,带她躲到角落去。

  莫廉也快步过去, 帮着布下一道隐匿结界后才回来。

  姜小满也听话,趁此时机给羽霜也传了音,让她藏起气息暂避。

  姜清竹则带着众弟子备着。

  身影近了, 来的共有三人:

  瘦瘦的房宿,胖墩子尾宿,外加一个陌生的面孔。据昆仑消息传出的消息,想必就是上月新任的角宿。

  那新角宿身材高大, 迈步间颇为蛮横,撞得桌案震颤。

  冯梨儿艳丽妆容失色, 白顺急忙将她护在身后。

  众人纷纷起身,怒目相向。

  角宿却不甚在意, 随手还拿了块合音糕送入嘴中,

  “好啊, 姜宗主。神元操练那么紧急的事,昆仑敕令连下三遍,你姜家都置若罔闻。还在这里——结缘?”

  尾宿接话道:“结缘这种大事, 怎地连我们玉清门也不知会一声?”

  姜清竹拱手, 笑容沉稳:

  “实在抱歉诸位,小徒白顺病愈不久,不宜大张旗鼓。故而只请了些亲近故友, 难免疏忽, 还望莫怪。”

  角宿冷哼一声:“罢了, 今日也不是我等要来见你们的。”

  姜清竹抬头, 故作惊讶:“不是你等?”

  三人也不再答话, 各自后退一步,各立一方呈三角之势,双手结印齐齐施术。

  但见阵心处有召唤印圈铺展开来,七彩术光随之绽放,瞬息间又迅速收敛,凝出一道清晰的人形。

  此七彩术光,乃是邀文神降临的古礼。

  伴惊雷下凡的多为武神,文神可不耐这般折腾,惯借仙门术法,由昆仑传送至人间。

  尤其眼前这位,玉白贝子串成的披帛随风轻动,锦红仙袍流光溢彩,更兼上古异兽之毡领毛色华丽,青丝润泽如缎,眉梢眼角一勾翘的艳红,就差把“我是神仙”四字写脸上了。

  如此招摇的装扮,加之狐狸般狡黠的眼睛,姜清竹一眼便认出,正是掌管蓬莱礼乐的柏洺仙君。

  这柏洺仙君素来不喜踏凡尘之土,玉清门三位道长连忙铺下一层云锦仙毯,唯恐污了他的仙履。

  众人顿时伏地而拜,姜清竹亦恭敬叩首:“不知柏洺仙君降临,未及远迎,恕罪恕罪。”

  角落里,姜小满偷偷瞧着,嘀咕:“文神柏洺?”

  仙门律令禁止私下议论,但她从野史话本里却是读过,据说这位神仙飞升前还是姜家人呢。

  洛雪茗很警觉:“这个时候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无妨,”那边,柏洺仙君重临故地却是满面不屑,还懒洋洋地抠了抠鼻孔,袖袍一抖,招了下手,“读吧。”

  尾宿心领神会,随即展开红色诏卷,郑重宣读:

  “值此新任战神飞升之际,蓬莱仙界奉天承运,讨伐人界罪果:岳山凌家未尽仙门职责,致神元丢失,为其罪一;拥立魔族后裔,为其罪二。违犯仙律,罪证确凿,特令肃清——以正仙门风气。”

  “肃清”二字拖得老长,众人却皆愕然扬起头,根本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内容。

  角落里的姜小满更是瞬间脸色惨白,本还一脸好奇地打听着,这一刻却整个人都晃了一下,歪向墙角,被洛雪茗赶紧扶住了。

  而那边,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个个慌乱震惊:

  “什么!?”

  “肃清……岳山凌家?”

  “新战神?这是怎么回事?”

  “安静!”姜清竹厉声一喝,将众人止住。

  众人顿时噤声,齐刷刷看向他。

  姜清竹抿了抿唇,回头扫一圈,趁此机会朝女儿那边偷瞄一眼。他压下内心的慌乱,再行一揖:

  “敢问仙君,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岳山凌家……出了何事?”

  “字面意思。”

  柏洺仙君冷冷瞥他一眼,懒洋洋道,“新战神砺风即将飞升,其历练之首诏,便是肃清凌家,以儆效尤。”

  又招招手,尾宿便把剩下的念完:

  “现罪首凌司辰在逃,其人身负魔族血脉,罪恶昭彰。自今日起,诸仙门务必齐力追缉,若有隐匿不报,一律同罪。钦此!”

  见众人或惊或煞或仍处于迷惘,尾宿只冷哼一声,补了一句:“蓬莱仙界已筹备对魔渊之战,诸仙尊对魔族之患再不容松懈。诸仙门引以为戒,若再有庇护魔物者,罪无可赦。”

  语毕,他上前将讨魔诏递给姜清竹。

  姜清竹愣了愣,起身伸手去接,却发现对方仍紧紧攥着,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他便抬头,满眼疑惑。

  只见那尾宿道长唇角一勾,颇带深意:

  “听闻,贵宗独女,与那半魔罪首来往甚密啊?”

  柏洺仙君在后头眯了眯眼,看得出这话是他让问的。

  姜清竹脸色陡变。

  躲在角落的姜小满本来就要发作,现在更忍不了了,一怒就要出去,却被洛雪茗死死拉住。

  洛雪茗朝她摇头。

  莫廉见姜清竹僵立原地,忙上前解释:

  “仙君,列位道长,小满已经退宗了,你们也是知道的。她的事,其实我们也不清楚。”

  “是么?”柏洺将信将疑,狐狸般的眼睛又眯了眯。

  “确实如此。”姜榕也随即附和。

  莫廉与她交换一个眼神,又往后头人群示意了一下,底下呆愣的众人便纷纷附和:

  “没错,小满早退宗了,还没回来呢。”

  “是啊,宗门弟子出入都有记录,仙君若是不信,可以随时查证。”

  “对啊对啊!”

  “……”柏洺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们,没有立刻回应。

  恰巧这时,他那乖巧的二尾小狐跳了回来,轻巧地蹿上他接过去的手指,摇摆尾尖。

  “奉劝你们,不要跟本仙耍滑头。”他语气阴沉,伸出两根手指一勾,一道奇异的黄色光芒自指间弥散开来。

  柏洺本是姜家出身,对姜家上下布局了如指掌。方才令二尾小狐暗中侦查,虽在修士住处未察觉异常,但在客院却分明探到了姜小满的气息。

  角宿在一旁咄咄逼人:“谁人不知,你们姜家这个独女姜小满最是狡猾异常,不仅与那半魔罪首来往密切,还频频干扰蓬莱天庭的大计。仙君命你们,速速把她交出来!”

  柏洺手再一伸。黄光绽放的瞬间,一阵刺耳的嗡鸣顿时回荡在众人耳畔,姜家众人纷纷面露痛苦,捂住耳朵。

  “仙君,小满真的退宗了啊——”

  “如今她并不属于姜家,姜家也无权干涉她的来往!”

  “住嘴!”

  柏洺失了耐心,抬脚就要再向前几步。

  但他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低头一瞥,竟发现自己手背起了水泡。

  似是血管爆裂,鲜血鼓成泡状,被皮肤紧紧包裹住,大大小小,一个接一个冒起来。

  他大吃一惊,立马止住脚步,四下慌乱张望。

  暗处,似乎有一双幽蓝的眼瞳正紧紧盯着他,盯得他汗毛直竖,背脊发凉。

  是姜小满?

  姜小满藏在什么地方?!

  他视线迅速掠过跪伏在地的姜家众人,却什么异样都没发现。

  可这警告意味已是十分明显。

  柏洺思量再三,若姜小满以宾客身份返回姜家,而他手中并无确凿证据指明她是魔族,也确实无权追究姜家的责任。

  更重要的是,他本人并非以武力见长,实在不值得冒险。

  遂终是收了术法,退回了毛毯上。

  姜家众人这才得以解脱,纷纷喘息,惊魂未定。

  柏洺忿忿地冷哼一声:“既如此,那便劳烦姜宗主谨守诏令,操练神元备战,同时协力捕缉罪首凌司辰。”

  他挥袖示意,语已至此,“告辞。”

  众人忙伏首行礼:“恭送仙君。”

  玉清三道长连忙结印,就着那方毯子施展传送术,术成之际,柏洺仙君已被速传而去——毕竟此仙厌凡如厌蚁,多留一息便是不悦。

  昆仑众人毕辞而去,姜家众人才站起来,莫廉左右看一番,吩咐弟子去拉起遮蔽结界。

  姜清竹木然站立片刻,忽觉眼前一阵头晕目眩,竟直挺挺往后栽倒。

  “师父!”

  莫廉一个箭步冲过来将他扶住,却见姜清竹头一偏,已然昏厥过去。

  姜榕和其他弟子也被吓了一跳,纷纷围拢过来,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爹爹!”

  姜小满再也顾不上旁人,从角落里急切地冲出,挤入人群,“爹爹,你怎么了?”

  “满儿。”姜榕连忙拉住她,警惕地看向外头,压低声音:“你刚才出手救了我们,蓬莱必定笃定你在这里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伸手轻拍姜小满肩头,“外头不安全,你先回屋去。”

  姜清竹被带回了屋内,卧床不醒。

  更糟的是,外头戒备的弟子报来:涂州城四周高空,突然来了不少奇怪的鸦雀,盘旋不休,似乎携带一种和神元相近的引力。

  “是蓬莱的‘眼睛’,”莫廉这般道,“掌管浮生镜的明瞳仙君所饲养的浮生鸦,鸦之所在处,必有他的随身仙卫军潜伏监视。”

  姜小满心中忐忑,派羽霜前去探查,果不其然,涂州城周遭的山丘树梢上,都有用了隐身术的仙兵蹲守潜伏,一时不停守着姜家。

  她忙让羽霜先避好,随即忧心忡忡地走入了屋中。

  屋里,姜清竹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呼吸缓慢而艰难。

  姜榕正坐在床边照料着他,见姜小满进来,扭过头来,“确定还在监视咱们?”

  姜小满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都怪我,之前太冲动了。”

  “不怪你,”姜榕拉过她,

  “他们早便不信任姜家了,你不出手,指不定做到什么地步呢。现在迟迟没动作,不过是因为没抓到借口,一旦你露出破绽,他们再出手就名正言顺了。”

  “他们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既然留着,那就是还有用。你看凌家,没用了,不就……”

  姜榕话说到一半,见姜小满脸色难看,知道这件事对她冲击不小,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叹了口气。

  姜小满抿抿唇,也换了话题:“爹爹怎么样了?”

  “老毛病犯了……唉。”

  姜榕皱起眉头,“你爹呀,与凌问天夫妇那是拜把子的交情,早年诛魔时同生共死的。他们夫妇出事后,你爹几夜都没合眼,好不容易这凌二公子成了宗主,他才稍稍宽慰些。本以为岳山能从此好起来,谁知又出了这档子事……”

  姜小满咬紧牙关:“我绝不会原谅蓬莱。”

  她心里虽有愤恨,却更是焦灼。方才那老狐狸仙君说得太简略,也不知道所谓“肃清凌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凌司辰逃跑了,起码他还活着,那其他人呢?

  颜小弟呢?

  她越想越是难受,又忽然想到一件事来,

  “对了,新战神砺风,是怎么回事啊?”

  姜榕摇头道:“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砺风……”

  姜小满喃喃念着,总觉得不安,“这种时候飞升,还有别的人选吗?”

  姜榕也思索片刻,“战神在蓬莱也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仙侍、下仙若越级提拔,也算飞升之一种,并非一定从下界挑选。但一般新战神飞升,都会提前知会人间,行事至少有个十年,这次却如此突然,还伴随着岳山这样的惨事。蓬莱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姜小满坐了过来,神色黯然:

  “我才刚刚阻止了炼阵,本以为他们起码能消停一阵……”

  “也许正是你的行动刺激到了他们。他们想通过此举把你给激出来,彻底暴露。”

  姜榕握住她的手,认真叮嘱:“你想仁义求和,可他们却不会讲情面。你如今身在漩涡中央,稍有动静,便会激起惊涛骇浪。”

  “凌二公子的事,我们再想办法打听,你先安稳待在宗门里,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姜小满一时沉默。

  她紧紧攥住姜榕的手,又回头看了看昏睡的爹爹,眼底哀伤不止。

  她不惧怕蓬莱,若是她一个人,她能当场把那个柏洺捏成血泡。

  可她身后,这是一整个宗门。

  哪怕她再担心凌司辰,也绝不能因此而牵连姜家。

  再说,只要她还在这里,便没人能伤害姜家一人。

  “好。”她点点头。

  沙沙——

  沙沙——

  凌司辰睁开眼时,只听得耳畔很轻的沙沙声。

  像风拍着窗棂。

  除此之外,静得可怕。

  就像他刚刚恢复意识的脑海一样,空白得令人不安。

  他缓缓坐起身子,这才察觉浑身如被撕裂一般疼痛难忍。

  再垂头一看,胸口缠满密密麻麻的绷带,上面渗着干涸的血,混杂着薄薄的汗渍。

  他试探着伸手,指尖触碰到绷带——

  痛。

  他伤得好重,仿佛刚从濒死的边缘被硬拽了回来,

  等等,他好像……

  记忆就是这般突如其来直灌入脑海——

  漫山遍野的大火,遍地焦黑的尸首、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垂死的小修喉咙沙哑地喊着“宗主快逃”……

  以及,凌北风那张沾满鲜血的脸、扭曲的狂笑越放越大。

  有那么一瞬,凌司辰好想倒头继续晕厥,

  沉浸在麻木的空白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去想。

  可是记忆却像冰水,一点点浸透皮肤,渗入骨髓,钻进每一根神经。

  躲不掉,避不开,

  冰冷,刺骨,寒凉。

  胸口发闷,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乱了起来。

  他的手渐渐收紧,先是捂住额头,接着掩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一幕幕画面,可画面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死了。

  都死了……

  万蠡、围歧、奉钦、拾景、九黎、乾清、苏娴、魏笛……

  颜浚。

  他亲手救活的宗门,他一剑一式护下的岳山,一砖一瓦搭起的新楼阁,一叩一问唤回的老前辈,一笔一划接纳的新弟子。

  每一个名字,每一张面孔,每一抹笑颜,每一声不同音调的“宗主”,

  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责任,是他的希望,他的归处,他的……家。

  没了。

  全没了。

  只剩下一地残灰、焦尸。

  他忽而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头,手指扣进头发,发丝从指缝间扯落也浑然不觉,

  肩膀一阵阵剧烈抖动,胸腔像被石块堵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喉咙深处,那压抑到破碎的声音崩裂出来,一声接一声,嘶哑得像野兽濒死前的嚎叫。

  泪水如决堤般涌出,从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被褥上,迅速洇湿成大片深色。

  他从未这般失控过。

  但此时他却根本无法控制。

  就像被绝望逼入无路的角落,被悲伤层层包裹,被梦魇活活吞噬。

  直到——

  “哐!”

  门被猛地推开的一声响。

  “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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