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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逃婚都逃了好几次了
姜小满被一阵啪啪啪的拍门声惊醒。
醒来时只觉心跳急促,手心也沁满了冷汗。梦里的情景支离破碎,却分外清晰:一只冰色的大鸟,一只澄黄的猫,一直尾随在她身后,分不清它们是敌是友,是在追赶她,还是只是跟着跑。
自打从扬州回来,她便常做些古怪的梦,大多醒来便忘得一干二净。唯今日这一梦,她仍记得几分。
姜小满揉着发沉的额头从床上爬起,甩了甩头扫除困意,披衣整束才走去院子里开门。
外头的拍门声还在继续,她不禁皱眉:谁呀,这么早?
一会儿还得上妙音阁继续修习。
这一月来,她在赋灵曲上的进步颇有成效,只可惜始终缺一个人来配合她测验成果。大师兄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虽偶能抽暇指点她一二,却无法全程伴她修炼,而其余擅毁绝谣这类强攻音术的师兄师姐又基本没空。
唉,要是有人能陪她一起修习就好了。
一边想着一边拉开门,正好对上一张甜蜜的笑脸。
“小满,早呀!”
姜小满愣了片刻,“梨儿师姐?”
门外立着的,正是小师姐冯梨儿。
她比姜小满只年长一岁,却早在七岁时便已进入姜家修习,若论资历,其实当是老师姐。她常着一袭葱黄色的襦裙,梳两个娇俏的双垂髻,再将白脂玉笛悬于腰间。
说来,她和姜小满年龄相仿又修同种乐器,自然而然,两人也颇为亲密,曾经也是她空寂小院里为数不多的访客之一。
“小满,昨儿个你脸色不太好,我可担心了呢!”冯梨儿将手抬了抬,姜小满一眼瞅见她手中抱的黑玉砂锅,“这不,早上特意给你煲了汤,快趁热喝吧,暖心的。”
暖心?姜小满又一怔。
冯梨儿见她发愣,又俏皮地扬了扬眉,“还有惊喜呢!来,当当——”
她向旁边挪开后,姜小满才发现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小白师兄!?”
干瘦的男子向她挥了挥手,笑道:“早啊,小满师妹。”
姜小满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惊喜”是小白师兄?说来,小白师兄主修毁绝音律,倒是个能配合赋灵曲的理想人选。难道梨儿师姐看出了她的心思,特意把小白师兄带来帮她修习?
可他明明一向只陪梨儿师姐修炼来着。
正待发问,却听冯梨儿笑道:“我昨日与顺子说了你的心事,顺子便说他有一个绝密消息告诉你,保准你听了会开心。我便把他一同带来了!”
姜小满吐出一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小白师兄是和秦云昭师兄他们同一时期拜进宗门的,他人高高瘦瘦,说话也诙谐,但极少留在宗门内。他任务接得勤,大多是独来独往,所以姜小满平日也不常见到他。
而且他每次出现,基本都是和梨儿师姐一起。
说来,就是自从小白师兄和梨儿师姐走得近了以后,梨儿师姐便不怎么来找她玩了……上次梨儿师姐主动来她这儿玩,都是半年前的事。等等,没记错的话,小白师兄和梨儿师姐明年就要牵定仙缘了吧。
姜小满忍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声:真好。
……
姜小满招呼二人先进院中坐下,自己则把汤锅带回屋里。
待她收拾妥当,端了一盘瓜子推门而出时,却看到一副吓人的场景:金黄的雀鸟,正坐在冯梨儿的头上,仿佛把她的头发当作鸟巢。
以及鸟嘴里蹦出来的雄浑男音:
“噢~你们是傻女人的朋友吗?”
“不错不错,丫头灵气柔和,小子灵气刚劲,都比傻女人优秀!”
姜小满差点一个趔趄连带着瓜籽盆摔倒。
咦?昨晚她竟然忘了把这臭鸟收回去吗?
仔细回想,昨晚璧浪说自己“困了”后便消失了,变回那只无法言语的灵雀。而她气急败坏地把灵雀抱在怀里撸毛,后来……好像就这么抱着睡着了。
“哇,小满!月儿竟然会说话耶!”冯梨儿丝毫不惊,反而一脸兴奋地逗着头上的鸟玩。
白顺更是乐不可支,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木棒,戳了戳鸟肚,“月儿竟然是公鸟?廉哥还骗我说是母鸟呢!”
姜小满暗自舒了一口气:也好,至少他们还不知道月儿的事。
她竭力保持微笑,不多做解释,走过去直接伸手一抓——灵雀毫无防备地被她像拎鸡一样倒提着尾巴吊了起来。
“嘎嘎——”灵雀一边扑腾一边叫骂,姜小满根本不理它,只冷冷吐出一个字:“回去!”
这一声令语掺着灵力,契约之力瞬间生效,灵雀再不甘也无法反抗,只得一边咒骂一边被强行封回了她颈间的玉饰中。
姜小满直起身拍了拍手,脸上的微笑仍不变:“是寄识附身。”
“噢,这样。”两人似懂非懂地点头,虽然一脸的不信,却也无从质疑。
冯梨儿舒了一口气。
她握住小师妹的手,道:“小满,原本我真的很担心你,可看你现在这活泼自在的样子,倒显得我多虑了。”
姜小满抿唇微笑,乖巧点头。昨夜,她确实因为心情烦闷而辗转难眠,但说来也奇怪,睡一觉起来竟忘差不多了,加之今早被那只臭鸟吓了一跳,现在倒是全然忘记昨日有什么心事了。
白顺皱眉,一边敲着石桌一边问:“那,我这绝密消息还听不听?”
姜小满眨了眨眼,未作回答。她心中思忖,自己一向不是那种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人,若是这消息太绝密,听了反倒可能招来麻烦,倒不如干脆不听。
冯梨儿见她无动于衷,贼兮兮地凑近道:“听不听?可是关于凌二公子那位未婚妻的消息哦!”
“听!”姜小满即答。
再瞧冯梨儿的表情,分明写着:瞧你就这点出息。
姜小满嘟着小嘴,却也不争辩。毕竟,她确实对这文家三小姐心存几分好奇,而且,听听又无妨,何乐而不为呢?
“来了。”白顺坐定,眉毛一扬,故作说书状,“那我可要开讲了!”
姜小满规规矩矩坐好,双手放膝,洗耳恭听。冯梨儿则摸了盘中瓜籽,嗑了起来。
白顺娓娓道来:“我呢在文家有个好兄弟,那人啊,平时就爱打听些小道消息,嘴巴闲不住。有一次就与我说,凌家那二公子屡次找借口逃婚,都逃了有两三次了,惹得文家上下很不高兴,派人去岳山讨说法都讨了好几次。听说,这事儿两家都下了禁令,不准外传,丢人!”
他说到最后那“丢人”两个字,特意拔高声调,语中尽是揶揄。
冯梨儿冲姜小满挤眉弄眼,笑道:“小满,这下你开心了吧?你瞧,你还有机会!”
姜小满不理睬她的调侃,专心听着,面上却是困惑重重,“为什么呀?”
在她印象里,凌司辰是个恪守律令又看重名誉的人,婚约既定,他当不会做出此等推诿之事。
“谁知道,兴许人家凌二公子就是不喜欢文三小姐呗。”冯梨儿嗑着瓜籽,嗤了一声。
白顺却是摇了摇头,伸手叩了叩石桌,表情颇为正经:“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我听说,那文三姑娘生来灵气残缺、六识薄弱,连聚气为力都不能,仙门里说她是个‘废人’。这事儿你们说,搁谁心里能痛快?却也不知,这凌大宗主为什么要给凌二公子找这么个亲事。”
冯梨儿也附和道:“对呀,据说这婚事还是少年时就定下的。凌二公子从小天资卓绝,而文三小姐却天生灵气稀薄,这一看就不般配。”
“没错!凌二公子这般优秀,不应该找个同样天资异禀的姑娘吗,那文家大姑娘就好太多了,灵气充盈、仙法卓群,长得还贼漂亮……”
白顺话说一半,就被冯梨儿掐了一把胳膊,赶紧又补充:“对,还有咱们小满。咱们小满就是安静了些,但怎的也比完全无法修仙好太多了不是!”
冯梨儿道:“就是就是。”
“……”
姜小满却无暇顾及他俩的打趣,只是垂下眼,心头复杂,百思不得其解。
这天下修仙心法千万,然若归类其实只有两种:独修与双修。
独修者,自力更生,一人得悟,汇集六根六识之灵气而成道;而双修者,夫妻通力,同愿同行,是以阴阳相汇、灵气交融共同成道。
独修者无需顾及他人修为,然其路上披荆斩棘、踽踽独行,是为寂寞长路之千锤百炼;而双修者身心有伴侣和鸣,然修为之增,需两人齐心协力、同享共担,方能成道。
此两道各有利弊,然双修者以合力成道,多择实力相当之伴侣。让凌司辰与一个毫无灵力的女子结亲,以他之品行,断不会弃家室于不顾,那这跟废了他的修为有什么区别?
她眉头紧锁,幽幽道:“我不明白。”
“莫说你了,我们也想不通啊!”白顺抚着石桌,叹息一声,“不过,这个月末不是凌宗主六十寿宴嘛?小满,你去跟师父争取一下,到时候去岳山打听打听呗。”
“寿宴?”冯梨儿讶然。
姜小满也同样微露惊色。
月末,今日是冬月十八,那便只有十来日了?
白顺点着头,“对啊,你们没听说吗,凌家正向诸仙门广发请帖,说不定马上就发到咱这儿了。”
冯梨儿左思右想,嗑瓜籽的手停滞住,“可是,我觉得师父不会让小满去的。像这种宗门往来,他可从来没带小满去过。”
“那分明是小满没主动问过。”白顺反驳道,又朝向姜小满,“小满,你这次也顺便帮我争取一下呗,我也想去。”
姜小满并未说话。小白师兄说的也不无道理,从前那些宗门之间的活动,像是玄阳宗的擂台赛、玉清门的布告会、文家的品丹展,她每次都躲得远远的,只想趁爹爹不在家多睡几天懒觉。但她也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要求,爹爹会不会答应带她去。
冯梨儿听出了端倪,疑惑地看向白顺:“人家小满是想见凌二公子,你是为甚想去?”
白顺道:“我也有想见的人啊。”
冯梨儿一瞬警觉,“你想见谁?”
“凌大公子、狂影刀啊!男人中的男人,修者的梦想,男人的榜样!”白顺的眼睛里有光,“你不懂,狂影刀之名无人不晓、如雷贯耳,仙门称他‘狂影刀’,人间称他‘斩太岁’,魔族称他‘黑阎罗’,他那些功绩就算是蓬莱仙人都做不到的,他就是神!而他本人‘不是正在诛魔,就是在诛魔途中’,听说从来不在家待的。一般人啊,想去见他一面都根本见不着!”
白顺叭叭叭一大通,就跟背书一样,都不带打顿的,听得姜小满是一愣一愣。
冯梨儿戏谑:“那人家都不在家待了,你去了不也见不着?”
白顺瞪眼:“不会吧,他亲爹的六十寿宴他都不回家?”
正聊着,外边忽然有人咚咚敲门,白顺便起了身去开门。
门前站着的却是余萝。
“老白?小满在吗?”
“我在。”姜小满辨出了余萝的声音,应了一声。
余萝不由分说往里边来,“快,快……凌家的人来送请帖了,就在主殿。齐茵特地让我来告诉你,是,是凌二公子亲自来的!”
姜小满噌地一下站起。
冯梨儿道:“这么快?”
“嗨,我当什么事呢。”白顺笑了一声,转身重心长道,“小满,我跟你说,这种时候你千万要冷静,绝对不可以被那小子——”
他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就传来七七八八的奔跑声,还有几个男弟子的吆喝声:
“真的?凌家大公子来了?”
“对我看到了!是本人!”
他话也不说了,拔腿就往外跑。
“什么?!狂影刀也来了??哎给我占个位置——”
留下院中三个姑娘面面相觑。
冯梨儿翻白眼:“到底是谁该冷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