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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节


  术印浮现,火光中一颗通体赤焰的神石自虚空浮现,落入掌中。

  神器“炽火”灼热如烈阳,亦如握火炭,唯千炀手握如常。

  他目光急转,查看符文流转,却半点异常也看不出。

  “灾凤!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我也不清楚……”

  声音杂乱中,姜小满始终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地上那团冰冻的蛹物。

  那火象犬魔明明被冰封,却仍在剧烈晃动。甲壳崩裂,火焰从缝隙中溢出,带着近乎疯癫的破坏欲。

  如此力量,绝非寻常兵士所能化成的蛹物所能拥有。

  甚至——连她的黑水之力也镇不住它。

  和卷雨那个时候……太像了。

  “喀嚓。”

  “喀……嚓。”

  冰封之中,裂痕如蛛网迅速蔓延,破裂之声作响如同骨裂。

  西渊两人齐齐止住话声,目光一并被那道道裂痕牵引,无不愕然。

  那火象犬魔猛然挣脱而出,焰火狂涌,炽红双眸死死对上姜小满。

  电光石火之间,它再次怒扑而来。

  这次,少女素手一扬,带着不可遏制的愤怒与凶狠。

  寒光暴涨,化作一道如弦月般锋利的蓝芒。

  那蛹物尚未落地,便已在空中被切过的冰刃一分为二,血火飞溅,坠地之时,断躯尚在抽搐。

  很快就不动了,身上的金纹将遗躯蚕食,似吞没一般。

  这让千炀和灾凤都睁大了双眼。

  东渊君向来不杀族人。

  即便是化蛹之后,只要尚有回转之机,她也会封之、镇之,从不轻言杀戮。

  可她这次,出手狠绝,劈其为二,竟是毫不留情。

  姜小满收回手中寒光,瞥去一眼,自是知道他二人心中所疑。

  也未多解释,只淡声道:“它已中咒术,沦为了傀儡……恢复不了了。”

  千炀眸光震颤,懵然:“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姜小满重复了一遍。她倏地回身,一步逼近,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问我怎么会这样?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咒圈吗!”

  千炀被她眼中寒意刺得心头一震,一时竟答不上话来,只本能摇头:“不知道啊。是小衍衍让小蘑菇布的阵法,他说只是让蛹物唤醒得快一些——不是这种……”

  “他说什么你就信?”

  姜小满一声怒喝,几步上前便要拽他衣领。

  可千炀身形高大,她伸手扑空,怒极之下,索性一把拽住他胸前交叉的捆甲肩带,将那铁甲绷得一震。

  她抬头怒目:“这只是辅阵,说,总阵在哪里!”

  千炀被她逼得茫然无措。尚未开口,旁边的灾凤已快步上前。

  赤发女人抬手欲解围,连连劝说:“东尊主莫要为难君上。主阵能掌控辅阵的延展与变化,这点您也清楚。主阵,一直由南尊主掌管,我们真的不知情。”

  “君上所做的,不过是催动‘炽火’,以及护住阵域而已。”

  这几句话娓娓劝出,姜小满胸口剧烈起伏。

  此刻,背后又有蛹物迫近的叫声。

  姜小满未回头,霜鸾飞快已转至她身后,起身施术,冰霜吹卷,将那蛹物冻住。

  羽霜震惊于蛹物异变后的巨力,几乎控不住,姜小满回身,催动冰刃一招将刚要挣脱的蛹物斩灭。

  少女收了手中寒光,喘了几口气,似欲将胸腔的火压下去。

  再抬眼时,狠狠盯住千炀,几番复杂情绪交织,

  “你到底知不知道……此为何咒?”

  千炀喉头一动,面露迷茫,摇了摇头。

  灾凤也一脸困惑。

  姜小满低声道:“此乃蓬莱的烈金咒。”

  岩玦当日所言,她记得清楚。

  于是一字一顿,用尽气力稳住每一个音节:

  “此咒,乃是绞杀理智、控制脉象的咒术。”

  “飓衍为了达成目的,连同族之命都可当作祭品……你告诉我,他和归尘有什么分别?”

  “你当真……要与他做一丘之貉?”

  姜小满的声音越说越哑,更带出一丝哭腔。

  可那并非软弱。

  那是将怒与悲尽数压进咽喉之中,才不得不低声吐露——像一口未咽下的血,堵着胸膛,灼着五脏六腑。

  千炀垂着头,一语不发。

  长久的静默,像夜潮悄无声息地漫上岸来。

  直到——

  “啪!”

  忽然的拍掌声,清响打破沉静,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

  女人拍完手,动作还僵着,却是看着姜小满道:“烈金咒……我想起来了。文家那个小姑娘,确实是这么唤它的!”

  “当啷——”

  早些时候。

  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石桌上散落着数件金器与灵石,全被一只素白修长的手随意甩出,尽数滚到短发少女那头去。

  “你要的东西。”

  “唔哦!”文梦语眼睛一亮,伏上桌台便抓起金器翻来覆去地看,“不愧是灾凤殿下,这东西旁人怕是翻遍三界也找不到,我就知道你能。”

  灾凤倚在桌台边上,神情慵懒,眉间透着一抹倦意:“本宫是真不想再回那鬼地方,看到那男人那副狗皮膏药似的脸,就觉得晦气。”

  ——“那地方”说的是皇宫,昆仑数道最强的屏障护持,若非从内打开,魔物断无可能闯入分毫;

  而“那男人”,说的却是当今凡界的皇帝,自是那从内开界的人了。

  曾为帝王最宠的贵后,竟是这般冷语断情,毫不回首。

  文梦语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专心摩挲着金器,口中念念有词,似在演算阵式。

  南渊君与西渊君此刻皆外出去催化蛹物,眼下空档稍纵即逝,她必须趁他们归来之前将阵布好。

  灾凤抱臂看她,忽而伸指点了点下颌,眉梢挑起,语气多了分玩味:

  “我倒要问问你,你这般兴致勃勃,搞这些皇室藏品做什么?那术金器不过是凡皇观赏之物,竟还能炼阵?”

  “当然能。”

  文梦语头也不抬,笑嘻嘻道:“术金之精,古来皆出蓬莱,除此之外,仅皇宫中存有一批。炼制强化咒阵,术金可是最稳的主材。”

  “虽然嘛……我也没试过。”

  灾凤一挑眉:“没试过你也敢炼?”

  “只在古籍上看到过记载。”她笑得清浅,目光落在金器纹理之间,“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再说了嘛……试试看,万一成了呢?这可是大事。”

  少女说得正儿八经。

  灾凤静静看她片刻,忽地又道:

  “我一直没想明白。你这般天资聪慧,又生于仙门宗族,即便体无灵力,放仙门也是个人才。为何非要站到‘魔族’这边?”

  文梦语听了这话抬起头,眨了眨眼:“我说过的呀,我要做南渊君的幕僚。”

  灾凤微顿,这句话她在更早的时候便听过了。

  彼时不过当作少女玩笑,却不曾想这人竟当真不改初心,一路执着至今。

  “本宫是问……为何如此执意?南尊主可不是好相处的主。”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他啦!”文梦语嘻嘻道,将术金一件件包好,转过头来,笑得春花烂漫,“我喜欢他好久好久啦!你说,他那张脸多好看呀,多看一眼都让人心情变好。”

  灾凤失笑,轻哼一声:“嗯……南尊主嘛,是有几分姿色。他小的时候捣蛋又阴狠还不觉得,长大后真是越看越顺眼了。”

  言语中似回忆起了久远的往事。毕竟西、南渊没有神山黑海相隔,来往也频繁。

  文梦语忽然歪头问:“灾凤殿下……有喜欢过哪个男人吗?”

  灾凤抬眸,眼角微挑,似是真的认真想了一圈。

  “喜欢?那倒算不上。”

  她语气轻描淡写,唇角却噙着笑,“本宫可不像你们心魄牵连情丝,没有那种情感。本宫只能分出好看和不好看,与观灯玩物无二——嘘,这话可不能让南尊主听见,大不敬,大不敬。”

  说着还懒懒打呵欠。

  喜欢对于灾凤是个模糊的词。

  凡人的喜欢啊,红烛低垂,泪眼婆娑,她见识过却没体会过。她贪恋的只是肉身交缠间的湿热气息,但即便这样对她依然如同过往云烟。

  文梦语却笑着看她,笑得有些出神。

  “我也曾以为,我不懂喜欢是什么。”

  她把玩着包好的术金器,目光停留在指尖的符线,却不聚焦,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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