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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节


  “你疯了!”向鼎惊呼。

  “快点!!!”

  那些暴露的血脉,仿佛察觉到某种气息,蠕动着、颤抖着,渴求着、贪婪着。

  渴望着如曾经血果一般强横的力量。

  “对准这里!”凌北风指着那血洞,喝令。

  向鼎面如土色,手抖得厉害,连术印都结不稳。

  但已无退路。

  “他妈的,你这个疯子,死了别怪我!!!呀啊————————”

  他大吼一声,手中术咒骤然落下。

  阵中的男人亦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气体被强力压缩的爆裂般的轰鸣。

  ——轰!!!

  猫爷的声音沉闷低哑,仿佛堵塞的水流,倒不出去,只能在心口翻涌。

  “取血献祭时,咱们被蒙上眼睛,只觉疼痛难忍,什么也看不见。待得眼罩取下,迎来的却是更深的黑暗。囚笼中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微光下,一具具干瘪的尸体往外头倾倒出去。”

  “那时,只道此生便困于此,终结于此……”

  他艰难地吞咽,像要将那些回忆一并咽下。

  那独剩的一只眼睛紧紧闭着,指节握紧,关节泛白。

  姜小满静静聆听,盈盈的目光深处藏着痛意。凌司辰则沉默无声,茶盏举至唇边却不饮。少年眼底压抑的愤怒,如杯中微漾的茶水,未曾溢出。

  过了许久,猫爷才睁眼。

  “直到有一次,眼罩被取下,眼前不再是狰狞的阵法,而是……”

  他喉头一紧,眼眶微微泛红。

  “一个男人。”

  “一个俊秀的男人。”

  “他对我们比了个‘嘘’的手势,轻声道——”

  【小生带你们偷偷出去,小声点。】

  “简直如同……救世主一般。”猫爷低声喃喃,声音颤抖,几不可闻,“那便是卿衍公子。”

  他说至情深处,手不自觉抬起,指腹在独眼的眼角抠了抠,似是想拭去什么。带出一点湿意,又像是连同那五十年前的往事一并抹去。

  “那时,我是最先被救出来的一批,公子打通了路,就让我带着所有人跑出去。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怕他们走散,便拿了个铃铛,绑在腿上,让他们能听见铃音,跟着跑。”

  他手指拈了拈,“算算时日,都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姜小满微怔,“原来……是因为这样,您才一直绑着铃铛?”

  猫爷笑了,拍了拍腿间那颗铃铛,铃音清脆,悠然回响。

  “是啊。后来,我想取下来,可他们都不肯,说只有听见这个铃声,夜里才能睡得安稳。”

  姜小满轻轻点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初见猫爷时,只觉此人行走间叮当作响,像个江湖浪客,甚至有些古怪,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往事。

  猫爷的声音透着岁月的沉沉回响,带着些微沙哑。

  他讲述着那段遥远的往事,如何从暗无天日的囚笼中逃出,被带往一片碧绿幽深的山谷。

  “那时的我们,四肢瘦骨嶙峋,神智混沌不清,连活着的意义都不知。”

  “可卿衍公子用他的造梦术,替我们编织了一个又一个梦境。让我们得以在黑夜中入睡,得以恢复体力、重新开始人生。”

  梦中的世界温暖而明亮,映着日光,盛满希望。

  “他曾说——”

  【无论何时,小生都相信,黑夜,终将迎来破晓。】

  “后来,公子说,我们不该再沾染仙门、修士这些东西,便遣散了我们,让我们回归凡尘,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他说到这里,忽然嗤笑了一声,复而摇了摇头。

  “可我们哪能忘得掉?”

  “父母将我们抛弃,他却将我们从绝望中捞起……这等恩情,早已化作烙印,刻在心底、镂在骨中。几十年过去,长大,变老,到头来,却始终抹不去。”

  猫爷抬起头,目光幽幽落在虚空,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白衣胜雪的青年。那纤瘦的背影在风中伫立,长发如墨,随风拂动,飘摇间宛如梦境中不曾消散的幻影。

  那独眼里,浑浊的眼珠浮起一丝光亮。

第223章 往后可有你受的了

  幽闭的空间内,浑浊阴风终于止息,再没有凄厉的咆哮与撕裂之声,只剩余韵在岩壁间回荡,就像一场激烈酣战后寻得的宁静。

  空气仍旧滞闷,残存的气息在角落里流转,让人心有余悸,不敢贸然松懈。

  向鼎累得瘫坐在地直喘气。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缓了片刻,手撑着地面爬起,摸索到一根火把,火符一点,橘红火光随即亮起。

  光线在石壁上拉长影子,照出男人健硕的侧影。

  他没死。

  不仅没死,还吞下了整个“十器阵”。

  那可是以十样上古神器为基织成的阵法,竟然妄以凡躯承受之——已经不是癫狂能形容了。

  但正是这样的癫狂,才让那具被血果喂了二十年、馋得“咕叽咕叽”直响的血脉得以满足。

  凌北风盘膝而坐,赤裸的上身布满诡异纹路,黑色脉络自指尖蔓延至臂膀,再至胸膛,交缠如封印烙印在他麦色肌肤上。

  他的肉身以骇人速度变化,以胸口为阵眼,一道道纹路随呼吸浮动,时明时暗。

  那胸膛中央,曾被血果剥离留下的破损血洞,如今却被一团黄色物质所填补。如活物般嵌入血肉,随他的心跳起伏蠕动着。

  向鼎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咂舌:“北风……你竟把四象之气全吸收了?”

  凌北风却只是轻哼一声,颇有兴致欣赏着自己浑身的纹路,感受着涌动的力量,唇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原来如此……原来他当年,是想要达成这个。”

  “他?”向鼎蹙眉。

  凌北风却仿佛未听见一般,兀自喃喃低语:“可惜,他只能走到这一步,或者说,他们所有人都只能停在这一步。只能将魔物的气脉化作丹魄,却无法真正吸收——所以当年风鹰的躯体才白白浪费了。”

  向鼎闻言一惊:“北风,你杀风鹰时,难道有旁人在场?”

  凌北风斩杀风鹰的那一年,向鼎年仅十二,刚能与玄级魔物交手。那时凌北风循雪迹追魔,他并未随行,只听闻后来他大胜而归,单杀风鹰夺得魔丹,成就赫赫战功。

  ——如今这话什么意思?

  凌北风却不答。

  他盯着手臂上的纹路,那些黑色脉络如毒蛇般盘绕,似在血肉中吞噬、扩展。

  他忽然笑了,起初只是一声低笑,渐渐地那笑声越来越高,越来越狂,响彻整个空间。

  黑衣青年双目微红,语气激动:“原来,这才是完全体!他修炼了五百年,竟然也没能达成……”

  他那模样显然沉醉于自己的世界,无暇理会向鼎的疑问。

  向鼎却听得背脊生寒。

  他再度开口:“北风,你说的‘他’……究竟是谁?”

  凌北风闭上眼睛,依旧不理他。

  许久,唇间挤出二字。

  “云海。”

  “云,云海战神!?”

  “云海……有所失才有所得——你们舍不得血果,舍不得那虚伪的表象,所以才无法得到真正无穷无尽的力量……”

  这话说着,男人的声音沉了下去,仿佛从胸腔中挤出。忽而,他又猛地抬头,瞳孔中狠戾毕现,声音再度拔高:“可如今,我凌北风做到了!”

  “就算得不到血果的承认,也不妨碍注定的强大……你们做不到的——便都由我来。”

  “还有一个人?”

  乍听这番言论,凌司辰不觉有些意外。

  姜小满也跟着问:“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

  猫爷不疾不徐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才缓缓开口:“首先,卿衍公子非常强,凭他一人之力便能与整座高塔的仙兵对抗。我不信他会如此简单地败在斩太岁的刀下。”

  凌司辰接道:“为什么?斩太岁也不弱,何况此事乃世人皆知的事。”

  狂影刀独斩风鹰的传闻,十数年早已传遍雪原,至今茶馆酒肆中仍有人津津乐道。

  “世人皆知,就一定是真实吗?”猫爷冷笑一声,将茶盏搁回桌上,“我们为了查公子死亡之事,托秋老大四处打探,还重金贿赂了一个雪原猎户。折腾许久,那人才松口——”

  他枯指蘸茶在案上画圈,“那些嚷着‘亲见斩太岁诛魔’的,尽是扯谎,唯他一人,才是真正的目击者。”

  姜小满问:“真正的目击者?”

  “那个山谷极为隐蔽,四周雪谷环绕,除了他当时急着追猎物,根本没人能走那么近。他本不敢说,但看我们态度诚恳,这才蒙面遮身,透露了一些线索。”

  姜小满急不可耐:“所以他看到了什么?”

  猫爷顿了片刻,目光微敛,声音也低了几分:“当时,斩太岁与一个黑氅男子站在雪谷中,似早已等候多时。卿衍公子自空中坠下,像一只断线的纸鸢,摔落在地再也未能动弹……然后,他便被那两人……”

  剩下的,他没办法再说下去了。

  姜小满睁大眼睛,听得心中一阵发寒。

  这和羽霜说的对上了:风鹰那时已经身中刺鸮之毒,力竭如残烛,而凌北风不过是个收尾者。

  谁知身旁的少年却听得面色僵硬。

  “不可能。”凌司辰倏地一下站起,“你这纯属胡言,兄长怎会是那般趁人之危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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