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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节


  她讪讪收手,“原来如此…是我不懂,让大人见笑了。”

  正暗自盘算着还能找什么借口留下,忽听天官问道,“不想回去?”

  这声音莫名有些柔和。

  玉笺抬头,看到烛钰正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眼仁倒映出她的模样。

  她语塞,干脆老实承认,“大人,我……有些害怕。”

  烛钰浅浅地弯了一下眼眸。

  笑容很浅,先前那股似要就寝的倦色消失不见,在影影绰绰的烛火里显出几分柔和。

  片刻后,他微微垂下眼帘,“罢了。”

  玉笺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有些晃神。

  心口生出了些熟悉的感觉。

  烛钰又变回波澜不惊的模样,好像出现了古怪凶兽的金光殿不是他的一样。

  他起身指向床榻,示意,“你去榻上歇息。”

  “那大人怎么办……”玉笺回过神,几乎无法直视天官的面容。

  “我在此调息。”

  烛钰在案几旁的蒲团上盘膝而坐,单薄的白色里衣似雪,墨色的长发未束,如绸缎般垂落在肩头,望着她的眼神温和宁静。

  室内只余一盏青灯,暖黄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投映在玉砖地面上,修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床榻边。

  玉笺局促地坐在床榻边缘,只坐了一点点。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深夜闯入男子的寝殿,实在不好,更何况这里是天官的居所,她这般冒失闯入,有违礼数。

  原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也想装模作样调息打坐。

  可没想到嗅着萦绕在室内的清冽气息,她的眼皮渐渐发沉,再加上室内温度暖绒绒的,一切都恰到好处,玉笺是凡人,最近一直睡得少,总觉得有些支撑不住。

  她没发现,屋内烛火暗了许多。

  坐在桌前的人缓慢睁开了眼,朝她看过来。

  玉笺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指也渐渐松开,缓慢地垂落在锦被之上。

  屋内静谧无声。

  灯火渐隐,一室昏暗。

  玉笺终于支撑不住,头一歪,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去。

  脸颊落入一个温热的掌心。

  她就这样歪着头,枕在那人手上渐渐均匀了呼吸。

  烛钰唇边带着淡淡的笑,一手轻扶她的肩膀,一手托着她的头颈将她缓慢放平在床榻之上。

  修长如玉的手掌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声音极轻,“睡吧。”

  金光殿外,章尾山下。

  鹤叁御风而落,步履匆忙,“天君法相突现,可是有祸事降临?”

  说着便要往山上赶去。

  一道灵气横拦在前。

  “拦我做什么!”鹤叁着急道。

  鹤拾一脸复杂,停顿许久,才缓声说,“不必上去了,这里并无祸事。”

  鹤叁脚步一顿,“既无祸事,陛下为何显现法相?”

  “……”鹤拾闻言,转头站在道场之外。

  缓缓摇头,“陛下行事,自有陛下的道理。”



第414章 碎片

  自来到这个世上,玉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朦胧之间,她隐约感觉到身侧似乎一直有人,隔着薄薄的衣裳,对方的体温也透了过来。

  可她眼皮太沉,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起初睡得还算安稳,后半夜却开始频繁做梦,思绪陷入纷乱的画面当中无法自拔。

  梦境支离破碎,无数场景如潮水般涌来,在她眼前浮现又消失,像是拼装组合。

  一会儿是在浮于水面的琼楼玉宇,丝竹吟唱声声入耳,飞檐斗拱恍若宫阙,整座建筑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比记镜花楼还要富丽堂皇千百倍。

  转瞬间,景象骤变。她又出现站在万丈雪崖之上,手中握着一柄长剑,不知在做什么。

  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她转过头,忽然看到了天官,还没来得及惊喜,却见他突然抬手,轻轻一推。

  一阵失重感传来,她从高高的悬崖仰面坠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像被无限拉长,下一瞬间,她仍在坠落,但四周的景象却骤然扭曲变形。

  刺骨的冰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金红色烈焰。

  “阿玉!”

  两道声音同时撕开火幕。

  一道来自头顶,一道来自身后,音色不同,相同的是都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转过头,在翻腾的火海中,隐约看见有人被重重铁锁贯穿躯体,死死钉在燃烧的地面上,背后残破的羽翼被鲜血浸透,像濒死的蝶。

  另一侧,崖顶之处,一个人逆光跪地,长发在狂风中飞舞魔,对她伸出手,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惊恐与绝望。

  “不要!”

  猎猎罡风之中,她被滔天火焰包裹住。

  玉笺猛地一个激灵,骤然从梦魇中抽离。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窗外,天光大亮。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落,在玉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林间传来啼鸣,微风拂过树林,发出的沙沙声。

  这鲜明的现实感让她恍惚了一瞬。

  她下意识抬手抚上心口,缓慢地平复着呼吸。

  原来是梦?

  幸好是梦。

  梦里的感觉十分熟悉真实,倒像是曾经发生过的。

  凡人总是多梦,她并不是第一次做梦,却是头一回梦见这些杂乱的、没头没尾的场景。

  脖颈隐隐有些酸痛,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夜。

  她低头掀开枕头,看到了那把天官送给她的银色宝剑。

  昨天枕着它睡了一夜吗?玉笺揉着脖子,心有余悸,感觉怪异极了。

  难道是因为这把剑才不断做噩梦?

  睡前的记忆终于涌入脑海,玉笺这才想起自己昨夜为了躲避黑色巨物,躲入了天官的居所。

  思及此,她缓缓转过头。

  抬眼便看见天官在一侧案几旁闭目调息,姿势与昨天睡着前看到的一样,似乎没有变动过。

  她缓慢起身,极力不发出声响,却见天官仍旧睁开了眼。

  “醒了?”

  烛钰披着月色织就的外衣,墨色长发松散地垂落肩侧,眼似墨玉,朝她看来。

  触及到她惶惶的脸色,缓慢凝了眸,“怎么了?”

  “没事。”

  玉笺下意识摇头,却在对上他的目光时迟疑了。

  梦里坠落山崖的场景太过真实,让她忍不住开口,“大人,我梦见,你将我从山崖上推了下去。”

  “不可能。”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似想起什么,眉头微微蹙起,“除了……教你腾云之术时。”

  玉笺闻言松了口气,“那梦应该是不准确的。”

  烛钰问,“怎么说?”

  她顿了顿,道,“我梦见坠崖之后,自己被烈火烧死了。”

  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应该不可能,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却没发现,桌旁的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

  玉笺回到房中换了身衣裙,再往外看时,发现山间的大雾已经散去。

  山峰错落清晰可见,溪水静静流淌,地势并不复杂,一眼就能望到远处。

  昨天也不知为什么竟然会让她在这里徘徊好几个时辰都走不出去。

  犹豫片刻,玉笺下了楼。

  见天色晴朗,万里无云,便又一次出门,这次顺着溪水往外走。出乎意料,这次走得异常顺利,不知不觉间已走出很远。

  她思忖片刻,还是决定暂时止步。

  刚转过头,忽然感觉一阵清风吹过,林间枝叶簌簌作响。

  她蓦地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通体洁白,双腿细长的白鹤立于高枝之上,漆黑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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