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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破城 有一个人,我要让他死在我手里。……
夜幕下, 被围困多时的昭明城灯火阑珊,不复往昔万家灯火的繁华模样,当一切供给被切断之后, 这座世间最繁华的帝都便如烧至最后一截的木薪, 正在缓缓熄灭。
江渔火坐在鹏鸟背上俯瞰, 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以这样的角度看过这座都城。那时她仓惶逃命,回首看囚住她的牢笼, 却也惊惧于在黎越寨之外原来是这样不同的天地。
而如今,时移事易, 她再一次来到这座都城上,不再有任何畏惧,反而带着能够摧毁它的力量, 看着它在底下逐渐熄灭。
城里已经出现了饥荒和疫病,死了许多人,但雍国的皇帝不投降, 周军就不会允许一粒物资进入昭明城。
两军博弈,最先付出代价的往往是最无力的人。
她凛了凛心神,将心底的那点动摇掐灭。事到如今, 无论是她还是周人, 都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而她一定会亲手杀了秦於期。
可心头还是会想,那些昭明城里她曾经认识的人怎么样了?那个帮助她逃离皇宫的玉玲儿, 如今是否也会被饥饿和疫病困扰?
好在明日, 便是围城最后的期限。
驭鸟回去的路上, 还未抵达周营,江渔火便看见底下山坡上站着一个人,仰首看着夜空, 静静等候着什么。
白衣蓝发,长身玉立。
在看见她的瞬间,那人碧蓝的眼睛泛出笑意,凛冽的夜竟也变得温柔起来。
“去了这样久,可有何发现?”
伽月上前,自若地牵起降落之人的手,整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江渔火摇头,“没有异常,四面城门所有出口都有我们的人把守,他们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伽月牵着她的手在山坡上缓慢地走,听她讲战事上的一些琐事。军营里耳目众多,为了避免闲言碎语,江渔火会故意与他表现得疏离,总是只有在夜半无人时才能去找她,天不亮便又要离开。
这野外的片刻,已是他们宝贵的独处时光。
“在此停留片刻吧。”
身边人忽然停下,江渔火被他握着的手也跟着一顿,而后便被他一把抱起,在一棵茂密的树冠上坐下。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夜空中玉轮高悬,星月交相辉映,照耀着山脚下灯火葳蕤的大营。
此情此景,在此刻看来,的确不失为一番美景,而月下看美人,则愈发美如幻梦。
江渔火主动亲了一口身边人,准备撤开时却遭到了强势阻拦。
伽月按住她的后颈,舔了舔她的唇,目光幽深贪婪,“只有这一下怎么够……你已经整整十四个时辰没有亲我了。”
说罢便重重吻住两片被他润泽过的唇瓣,攻城略地,将江渔火方才说的那些战术尽数运用到这方寸天地之间。直将人逼得气喘吁吁,江渔火不得不怀疑他是心中记恨,所以才在此等着她。
又厮磨了好一阵伽月才放开她,江渔火靠在他肩头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才缓和起来。
伽月轻抚着她的背,蓝发柔顺垂落,倾覆在她身上,她阖着双目,神情放松,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
“明日你不要出手,有一个人,我要让他死在我手里。”声音低喃,宛如梦呓。
伽月吻了吻她的鬓发,“依你。”
……
昭明城皇宫,归一殿。
丰盛的宵食一样样摆上食案,按照皇帝的规制,四冷八热一饮二果,十五道一道不少,却有五道是重复的。
森严秩序中透着一丝糟乱。
秦於期只扫了食案一眼,鼻腔发出一声轻哼,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大气不敢出的宫人们。
连归一殿的宫人都少了两个,很好。
殿外一阵喧闹,哭喊和训斥声一同传到秦於期的耳朵里。
秦於期放下筷子,对着另一张食案后身形消瘦的臣子道,“刘公,你用吧,孤出去看看。”
刘诞虽然饥肠辘辘,但陛下离席,他又怎敢真的先于陛下进食,只得叹了口气也跟着出去了。
原是侍卫捉拿到一群准备逃跑的宫人,其中有两个刘诞觉得眼熟,似乎是在归一殿当差的。这二人在其中相当好认,非但是因为先前有过照面,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一众瘦得快脱相的宫人中算是程度轻的。在皇帝跟前的人,总归是能比别人多吃上两口。
城中饥荒,宫中一样缺粮少吃,只是饥荒也不平等地蔓延在了每个人头上。
“陛下!陛下!饶了奴才吧,只是想出宫找口饭吃啊……”
“求陛下开恩!饶奴婢一命……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被抓回来的宫人跪地额头,哀求声不绝如缕,秦於期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只眯起眼睛打量着,“你们手上的兵器呢?”
每个人都两手空空,他们扔了他发下去的地蓝石兵器。
哀求声小了下去,有宫人已经绝望地倒地不起,心里清楚自己身上的罪是绝不可能被饶恕的。
他们得知周军不杀没有武器的平民,而陛下令他们所有人都要配备上那种兵器,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成为士兵,替他执行弑尽天下仙人的命令。
扔掉武器,逃出宫去,周军攻进来时,他们或许能苟全性命……但扔掉武器,也等同于背叛大雍。
秦於期冷漠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人,抬手指向押送的侍卫,示意他们当场处决。
“陛下!”
秦於期转过头去,急急出声的人是他的臣子刘诞,这个从小便一直跟着他的人,一副小眼睛竟因为消瘦变得深邃起来,他目光哀切,却在不断摇头劝阻他……
宫人、大臣……谁都知道这个国家要亡了,大雍百年的基业,要断送在他秦於期手中。
所以,没必要再造杀孽加速灭亡了对不对?
秦於期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陛下能宽厚些,当年……”
“闭嘴!”这一句话像是戳了死穴,年轻的帝王暴跳如雷,反手抽了侍卫腰间佩刀便要朝刘诞砍去。
刘诞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是秦於期的伤疤,说这句话时便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作为这一切的见证人,又如何叫他不去想,若是当年没有发生那起祸事,如今陛下和那个人会是怎样的关系,大雍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还会在活在爱而不得的煎熬中吗……不一定吧。
那是个其实很容易心软的小姑娘,若是没有那些杀孽隔在中间,如何不会为他心软呢?
刀迟迟没有降下来,刘诞睁开眼睛。秦於期双目赤红,两鬓的霜白又开始显现出来,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对抗着什么。
终于,他猛然一下将刀掼在地上,整个人也像是失了力气一样将要垮下去。
刘诞急忙便要去扶住他,可下一刻他便站得笔挺,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某种力量,鬓发也恢复成漆黑,整个人焕发出生机,仿佛刚才的一瞬只是错觉。
秦於期忽地勾出一抹莫测的笑意,“好啊,我大雍岂会缺你们一口饭?来人,将殿中吃食拿出来给他们分了。”
此话一出,在场人无不震惊,跪地的宫人更是不可置信,隔了半晌才惊醒过来千恩万谢。
秦於期转过头来看着刘诞,“如何?这样的安排刘司徒可还满意?”
刘诞心中却是猝然一惊。
陛下……变得不像陛下了。那样似笑非笑的弧度,漆黑无光的眼睛,像极了多年前那个一手在南方边陲制造屠杀,却最终销声匿迹的……妖人。
*
昭明城的破城之战,比周军预计的要容易。
最精锐的玄甲骑早就在此前的战事中被消耗得几乎干净,守城的皇城卫多是世家勋贵来历练的子弟,本身战斗力就和身经百战又被仙术加持过的周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是在粮草不足,疫病四溢的状况下。
四个方向的城门几乎是同时被破开,雍军丢盔卸甲,仓皇而逃。城内的景象却更加出乎周军的意料之外,饿殍遍地,十室九空,城内遇到的阻力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最后宫门破开,秦於期站在归一殿的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潮水般涌进来的敌国士兵,以及敌军中眉目凌厉的黑衣女子。
而后缓缓举起手中弓箭,对准了她。
江渔火也同样注视着高台之上的人,同时也看到了他箭头上一抹幽蓝的光。
多年前,她骑鹤逃离这座宫殿时,这个人曾经一边在地上奔跑追逐,一边用刀砍下侍卫们对着她的弓箭。
但今日,他们两人之间必定有一个人要死。
最后的玄甲骑精锐每个人身上都配备了好几种武器,已经是一个人当好几个人用,他们成排地护卫在秦於期身前。而在玄甲骑之前,更有一批宫人穿着的人被捆跪在地上,目光哀戚地望着闯入者,祈求他们的解救。
“知道吗?”高台之上的帝王忽然开了口,手中弓箭对着底下的人指指点点,“跪在你们面前的这些人,昨夜想要逃出宫去,他们信了你们的鬼话,想要投奔你们……可惜,还是被抓住了。”
“孤今天就要让他们亲眼看着,看你们是怎么把他们一个个都杀掉的,哈哈哈……”
他笑得张狂放肆,仿佛笃定了这群闯入者会毫不留情动手。
因为要杀最后的人,就要越过这些跪在最前面的人。
可他们是雍国皇宫里的人,比外面的平民更加立场难测,搭救时还有可能遭遇玄甲骑的偷袭,只有一视同仁杀掉最省事。可他们被捆绑着,手无寸铁……
是杀掉,还是解救?
容不得周军多想,第一批箭矢已经朝他们射来。
江渔火冲在前面,出剑如电,果决又迅速地斩落所有朝她的方向而来的箭,为身后的士兵和以术法见长的修士争取了生存空间。
在这种专克灵力的武器面前,她还能靠剑技。
只见持剑的黑衣女子在箭雨中几个冲刺突进,便将宫人和玄甲骑组成的护卫队撕开了一个口子,直朝着高台之上的人去。
跟在后面的士兵熟练地扩大口子,将玄甲骑分散包围,包围圈外的周军便将地上的宫人转移到一边,开始和玄甲骑的博杀。
大周和仙门定下的规矩,不杀没有武器的人,他们一直在执行。
高台之上,秦於期射出的箭被江渔火打落,转手便抽了刀出来。同样都是地蓝石铸就的兵器,谁都可以靠着这个杀掉对方。
刀剑铿锵击响,单纯比拼武力,秦於期竟然能和她打得有来有回……
他的状态很怪。
一刀劈在她的剑上,力道之大让她的虎口都震麻了,这绝非普通人的力量。
江渔火清楚地记得秦於期从前没有什么天生神力。
是谁给他的力量?
“江渔火,我早告诉过你,我不再是从前的我了。”
秦於期的攻击如密网一般,却还能分出神来挑衅她,“你也不是从前的你了……你早就该死了,从你骑鹤出逃的那一刻起。”他咬着牙,字字分明,“你就该死了。”
“死在这宫里……就永远不会变,永远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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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Sorry,今天捋了下章纲码完就又晚了……不过有了章纲的确顺畅很多,我一定会写完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