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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节


第250章

  享莺斋。

  荣昌驸马的阿弟——徐舍人的园子。

  园中莺啼恰恰, 百花争艳。

  年轻娘子、郎君们凑在一处赏花斗草,流水曲觞好不风雅。

  也有玩关扑的,扑得正是一支水晶并蒂莲珠钗。

  一直到夜里仍旧不尽兴。

  荣昌驸马徐柯穿过长廊, 走进享莺斋西南边某间不起眼的厢房中,他的身边跟着荣昌公主府的内知徐氏。

  厢房中点着一豆烛灯, 昏暗烛光照进碧纱橱,影影绰绰能瞧见床榻上躺着一人,双手被铁索缚住, 脖子上锁着长长的铁索, 固定在床柱上。

  “驸马爷,公主就在前厅,这若是叫她知道,定会大发雷霆。”徐内知是个微胖的男人,跟着徐驸马走了一路还带着气喘。

  “别让她知道不就行了?”徐柯而立之年,年轻时还算端正, 如今粉面油头, 爱戴花擦粉,多少显得花哨轻浮。

  徐内知有些为难, “这是皇太子定下的人。”

  “太子?”徐柯冷笑, “若没有我给他制药,他能活着坐在这位置上?祈平如此美貌,让我先用用怎么了?”

  徐内知无奈,为了劝阻主子只能随口胡编,“哎哟我的爷,太子爷说了要是雏才行。”

  “她和邢妖司姜昼的事传得满城皆知,谁知还是不是雏,要我说那暻王也是个窝囊的。”徐柯看向床榻上躺着的祈平郡主, 勾起一抹嘲笑。

  “是不是雏我替太子爷验验,若真是,到时随便找个身形一样,样貌相似的,按太子的吩咐送去,太子又不出宫,“那位”老眼昏花也认不出人。”

  “驸马啊!美人何处不可得?享莺斋要多少有多少,不够我再给您去寻。”徐内知还在劝。

  徐柯不耐烦,“你懂什么!祈平郡主这样的美貌,配这样的家世身份哪里再去得?”

  他目露凶光,“元日宴就是她打伤了张太尉家那侄儿,我阿弟也是叫她和姜昼伤的,躺床上几日下不来床,我也因她的弹劾罚了俸,今日必要全数讨回来。”

  徐柯有两位阿弟,这阿弟说得自然是园子的主人徐舍人,而非水鬼案死掉的那个。

  赶在徐内知继续劝阻前,徐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赶紧滚出去,别妨碍老子办事。”

  将门一闩,徐柯走进碧纱橱,来到床前,目光落在安静躺在床上的祈平身上,视线从她脸上扫到她白皙的颈侧,又一路下滑扫到脚。

  他扯扯领口解开了衣扣,“你傲才视物对我从来不屑一顾,如今还不是落我手上……”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

  两道形如鬼魅的黑影站在享莺斋墙头。

  目光所及,不远处是在灯火间嬉笑玩乐的华服男女。

  李玄度微微侧头,瞧着绕在园子上方的黑气,诧异道:“此处好浓的怨气。”

  “正常,越是纸醉金迷欲念盛行之地,鬼怪越甚。”姜晚义厌恶地转开眼,“你是不知这处有多少肮脏交易。”

  “略有耳闻。”李玄度轻轻揉着双眼。

  姜晚义注意到他的动作,问道:“你开眼了?”

  “没有,”李玄度声音低低的,“她给我换的眼识,似乎天生就是阴阳眼。”

  提起苍清,情绪更低,姜晚义烦躁跃下墙头,“你寻东边,我去查西边。”

  二人分开行动,姜晚义才查了几处,注意力就被一道气势汹汹的身影吸引,身上华服随着她疾行的步伐,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她身边除了一名近侍还跟着一微胖的男人,大声喊着:“公主殿下,您慢些,保重贵体。”

  思及此处是徐家产业,那这位殿下大概率就是荣昌公主?

  姜晚义无声跟在她身后,往西边行去。

  听那胖男人喊了一路“驸马爷”,眼看着荣昌公主命人砸开一处厢房门,他跃上屋顶,掀开一块瓦片。

  透过小小的四方孔望下去,屋里只有一粉面油头的男人,正急急系着扣子。

  荣昌公主上去就给了人一巴掌,“养这么多家伎还不够你玩?心思动到哪了?”

  “公主殿下这是大半夜兴师问罪来了?”粉面油头的男人自然是徐驸马,被扇了一巴掌,也不敢还手,话却带着怨气,“这些家伎为谁养的,殿下心里没数吗?”

  胖男人也忙劝道:“殿下,屋里无人,驸马衣冠整齐,绝不会做对不起殿下的事。”

  “徐内知,别忘了你是公主府的管事。”荣昌环视屋中,一扬手,她身后跟着的近侍立刻上前翻箱倒柜找人。

  屋顶上的姜晚义将瓦片孔扩大了些,俯身凑近,随着近侍的动作,也扫了遍屋内陈设。

  不过是处雅致且普通的厢房,碧纱橱内的床榻上空空如也,床柱上有一圈金属磨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近侍将柜子里、床底下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荣昌怒气未消,“驸马想宠幸谁,本位不管,只劝你好好将交给你的事做好,别生不该生的歪心思!”

  徐驸马看着荣昌身侧那名容貌颇俊的近侍,冷笑,“我好好歇着,也要挨一掌,殿下可真是跋扈,抄家抄到自家夫君产业上了,若是觉得空闺寂寞也不必把火发到我身上,我从未管过殿下与谁相好。”

  “徐柯!”这话不知刺到了荣昌哪根弦,“你别忘了,你有今日这荣华地位,都是本位给你的,太子若倒了,你以为本位与你又能好到哪去?”

  徐驸马面露讥诮,“所以,你就骨肉相残?给你好阿弟下药?让他永远离不开你?”

  荣昌一下冷了脸,眼里露出刀人狠意,“驸马慎言!”

  徐驸马噤了声,意识到自己口快说了不该说的话,好在屋中其余两人皆是自己人。

  “驸马别忘了明日该做的事!”荣昌一甩袖出了屋,胖男人徐内知也再不敢言,只点头哈腰将公主送出去。

  徐驸马走回床前,卸了力似的仰面躺倒,这一番交锋叫他再无其他心思。

  屋顶上的姜晚义又等了一会。

  今夜听到个了不得的大秘密,公主给自己胞弟太子下毒,姓赵的真是一家子疯批。

  只是不知这些家伎到底为谁养的?荣昌公主身边的近侍总觉得容貌眼熟,但他一心牵挂郡主,已无心管其他事。

  等那徐驸马鼾声渐起,他轻声盖好瓦片,起身离去。

  徐内知送走了公主,又来寻自家驸马,摇醒了人,轻声说道:“驸马爷醒醒,赶紧将人准备一下,明日好按太子的吩咐送去那处。”

  徐柯两次被扰好梦,恼起来,“我凭什么听她的,想当年我徐家荣光时……老子想睡个郡主还要她同意?我还非睡不可了。”

  “我说爷,您消停些吧,皇太子和德顺长公主我们都得罪不起的。”

  徐内知欲哭无泪,他家驸马还搁着说大话呢。

  “更别说那琞王府也在四处寻人,落在这疯王手里,我们死万次都不够,赶在事情还未传出去前,赶紧将祈平郡主这烫手山芋送去“那位”手中,接下来的事就和我们无关了。”

  徐内知探手在床柱上摸暗道机关,“您定是将人藏进暗道里了吧?”

  徐柯拦住人,“你按我说得做,去新寻一批莺儿,找个身形和祈平差不多的,送去那处。”

  要说窝囊,驸马徐柯可比暻王窝囊的多,毕竟暻王有名无实,随时都会被撤掉祈平郡马的名号,但他徐柯是实打实绑在荣昌驸马的名头上,自成婚以来,任劳任怨,任打任骂,帮着这姐俩做事,到头来连句好话都没有。

  太子的病,药方正是来自“那位”手中,其中一味药是女童子血,而“那位”隔几日就要人也不知做什么,这两位全靠着他养的家伎,却又都看轻他。

  这次他不想继续窝囊了,不愿再听那狗屁荣昌公主的话。

  人他睡定了!

  将高高在上的郡主囚在神鬼不知的地下,一点点嚼碎她的尊严,一口口吞掉她的傲气。

  等玩腻了像丢破烂似的扔到街上,光是想想就叫他血液沸腾。

  徐内知眼见着驸马的神情愈发癫狂,眼里闪出灼灼亮光,知道是劝不住了。

  他也算是公主府的老人,本以为将荣昌公主喊来,能像以往般劝住驸马,不想这次适得其反。

  想来是非得到祈平郡主不可了,他不知徐柯的真实想法,还劝道:“爷想用,用就是,用完明日再送去……”

  “你别管了,按我说的去做。”徐柯打断他,“别以为我不知荣昌是你喊来的。”

  徐内知摇摇头,正要退下,徐柯将他喊住。

  “点珍宴死了不少官员,空出许多位置,那些新任职的,明日别忘了给他们发宴会帖子,你做事老道,该知道哪些人无需邀请。”

  “是。”徐内知应下,又道:“爷自己小心,祈平郡主武艺不凡,万不可解开铁索。”

  “啰嗦,祈平这事除了你我,不准有第三人知道,小心脑袋听明白了吗?”

  徐柯说完又躺倒在床,手臂往旁边一摊,摸到枚金属圆环,拾起来凑近一看,是枚铜钱,他随手朝门口扔去。

  铜钱砸在门板上又落地,骨碌碌一滚,停在门槛边,朝上的一面镌刻着“长平”二字。

  园中某处墙头,姜晚义将享莺斋余下几处查过,与李玄度会和,取出抄录着名单的黄纸,划掉了享莺斋的名字,二人朝着下一处宅邸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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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药方灵感来源:嘉靖帝明世宗朱厚熜,曾迷信用童子身的宫女经血炼丹,以求长生不老药,因手段恶劣激起宫女的反抗,准备合伙勒死嘉靖皇帝,因饿得没力气也可能是气血虚,以失败告终,史称“壬寅宫变”。

  这位皇帝吃丹药吃得重金属中毒,非常暴虐。

第251章

  旭日初升。

  街道上摊贩们扯起青布, 支起摊子,来往行人客商在摊前坐下,点上一碗热羹或是馄饨, 开始讨论今日小报上的内容。

  西夏使团的文郡主失踪了。

  官家极其重视,下令刑狱司与开封府加紧寻人。

  何有为愁得几日未睡好, 他才刚上任,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落到他头上。

  先是龙王庙的宝剑不知去向,又是民间拐子、盗墓猖獗, 如今前来和亲的西夏郡主失踪。

  本以为宦海沉浮半生, 终于是熬到京官的位置,想来不日就得遭鞭笞,打回原形。

  他这厢唉声叹气地查了一上午卷宗,想着几件事间是否有关联,直到下午有衙吏来报,“何府事, 驷霞山发现一具衣饰华丽的女尸, 推官等人都已经先行赶过去了。”

  “什么?”何有为惊得一下从椅上跳起来,完全忘了仪态, 嚷道:“赶紧带我去瞧!”

  可千万别是那西夏的文郡主啊。

  刚冲出府衙大门, 擦着脸疾驰过一匹枣色大马,马儿跑出百米,听得一声“吁——”,又掉转回头朝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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