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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卜卦一见生财》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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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在临安城日复一日。
当李玄度终于能表面上, 面不改色握着苍清的手画符纸时。
当苍清的屋里满地废黄纸能当引火柴烧时,临安城中飘起了小雪。
这日天阴。
苍清和李玄度同撑着一把青竹伞,走在采观巷。
第二条胡同, 院门口有颗大桃树的人家, 就是船家何老大家。
苍清本不想来,送平安符哪里需要两个人?
她更想和白榆一同去街上看腊月花灯, 但李玄度承诺她, 今日如果陪他来的话, 一回去就教她剑术。
学了近两个月的画符和火术,十次里也只有两次能引出指尖火, 原以为至少得年后才能碰到月魄剑的边。
小师兄突然说要教她剑术!
这谁能扛得住?
苍清屁颠颠跟上他的步子, 气得白榆直跺脚, 只能自己出门玩去了。
敲开院门, 开门的年轻妇人是何老大的阿女, 得知他们的来意,笑着将人迎进院。
“我叫何慧, 阿爹出门前交代过我的, 二位道长进来坐。”
院中大桃树下蹲着个三岁大的小女娃,抬头望着天,小脸胖乎乎的, 撅着嘴嘟囔, “开花……快开花。”
穿着红袄,长得像年画娃娃,着实可爱, 苍清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呀?”
小女娃答道:“和桃树仙人许愿,让她明天就开花,因为阿娘说, 桃花开的时候,我阿爹就会回来了。”
冬天怎么可能开桃花?
但苍清不是个扫兴的大人,“那你可要再虔诚些哦。”
小女娃站起身跑过来倚到何慧的腿边,仰头望着李玄度,问道:“阿娘,他长得好高,是我爹吗?”
李玄度:“……”真是要疯了,怎么是个小孩见到他就认爹。
在苍清又要投来那种奇怪的目光前,他义正辞严说道:“不是!你认错了。”
何慧尴尬道:“小郎君真是抱歉,我家夫君外出做生意已有两年未归,这孩子从有记忆起就未见过爹,只知她爹身形颀长,所以见到个高好看的就想爹呢。”
“无妨。”李玄度扯扯嘴角,露出个自认为礼貌的笑,一时不知何慧夸的是他还是自己丈夫。
进了屋,何慧热情沏茶招待。
“不必麻烦。”李玄度将两块枣木平安符取出来递出,“我们马上就走了。”
这枣木用得还是雷击木,所以多花了些功夫,今日才抽空送过来。
“其实……”何慧在合围上擦了擦手,接过平安符,有些扭捏道:“我还有事想请二位道长帮忙。”
“何娘子但说无妨。”李玄度掀袍落座,端盏饮茶时,是由内而外散出的高雅。
苍清瞧着他端起的世外高人模样就想笑,转开眼,目光瞥到在院门口玩的小女娃,咦了一声,“她在和谁说话?何娘子,你家好像又有客人来了。”
因小女娃是倚靠在门框上的,从屋里并不能瞧见院门外的墙下站着谁。
何慧也朝外望了一眼,叹气道:“哪有客人,我所求也正是为此。”
“我家小桃半月前忽而就开始神神叨叨的,对着空气说话,问她,就说是个小哥哥,邻里哪家孩子我是不认识的?根本没有她口中的小哥哥。”
苍清歪头看着院门外,小桃越说越兴奋,甚至伸着小手拉住了什么东西。
她拉起李玄度站起身,“我们去看看。”
走到门外,就见墙下站着个小小少男,也就十岁不到的模样,长得有些眼熟,似乎很久前在哪里见过。
苍清的视线与小男娃刚对上,小男娃立刻转身一溜烟跑了。
她喊道:“你是谁家小孩?跑什么?”
李玄度眼神微变,“小师妹,你见到什么了?”
“一个小男娃,你没瞧见?”苍清的视线落在化了雪的湿地上,没有脚印。
李玄度摇摇头,“什么也没有。”
“又是鬼?!”苍清仰头望天,今日下雪,云层很厚盖住了日光。
白日现鬼也说得过去。
追是追不上了。
何慧听到他们的谈话,急忙走出来将小桃拉进怀中,“真是撞鬼了?道长这可如何是好?可要摆台驱鬼?”
“倒是不用这么麻烦。”李玄度蹲下身仔细打量小桃,解释道:“总有这样找不着家又入不了轮回的小鬼,会因为寂寞寻活着的小孩玩,若是八字弱些或是恰逢病中,被相看了难免要丢魂。”
好在仔细给小桃检查一番,除了有双阴阳眼外,别无他碍。
想来是个不成器的游魂野鬼,并无害人之意。
李玄度在院门口和堂屋都贴上了符纸,嘱咐枣木牌定要随身不离,才与苍清一同告辞离去。
入了冬。
自家院门口的银杏失了色,叫角落的白梅抢去风头,在巷口就能闻见冷香。
才推开院门,苍清就缠着李玄度教剑术,“小师兄,我们何时开始?”
“小师兄?”
“小师兄——”
一声声打着弯的“小师兄”,喊得李玄度心间开出了花,就好似枝头积了雪的白梅花苞,青涩甘甜。
不易察觉,为有暗香。
他折下一枝梅树枝递给苍清,“今日先教第一式‘穿林打叶’,看好了。”
月魄剑出鞘,李玄度迎着纷纷扬扬的白雪,潇洒甩出几招剑式,剑气引得院中梅花树阵阵战栗,一时竟不知唰唰往下落的是雪还是梅。
苍清又看得入了迷,忘记挥动手中的梅枝。
好看!人好看,剑式也好看。
她何时能有这本事?
直到李玄度一式耍完回头问她,“在发什么愣?没看清?”
苍清才抬起手,假模假样摆出剑式。
李玄度扬唇无声笑了一下,将剑背到身后走近她,抬了抬她的手臂,“抬高些。”
“要不你带着我练吧?”苍清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腕上。
“你……”李玄度先是一愣,而后就想缩手后退:“两个人一起练要怎么练?”
“来吧来吧,小师兄你可以的。”苍清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并轻轻摇了摇,“让我也体验一下在空中‘咻咻’来回飞的仙人之姿。”
目光相触,她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期待。
李玄度暗啧了声,这是冬天吗?这是夏日吧?若不然为何会心潮澎湃,浑身冒汗?
一定是练剑练热了。
“那就用剑吧。”李玄度用月魄剑换下她手中的梅枝。
“拿稳了。”
话是如此说,但他的手握着她的手,重量都在他的手上。
飞身而起的时候,另一手揽住了她的腰,雪花肆意而飞,他带着她舞剑。
“这一式名唤‘梨花春雨’,师妹可记住了?”
院中没有梨花也无春雨,只有落梅如雪,雪似梅,可闻碎玉声。
还有。
少女出谷黄莺般的笑声,李玄度也抑制不住地扬起了唇角。
等收了式,苍清兴奋地央求他再来一次。
他情不自禁就回道:“好。”
如此简单的剑式,一下午舞了多少次,李玄度记不清了。
他晕乎乎的,心里眼里只有她的笑颜。
剑锋划乱了雪花落入凡尘的轨迹。
苍清乱了他的。
天色将暗之际,白榆从门口跨进来,他锦衣玉袍,披着月白色织金的裘衣,左手捂着掐金丝暖炉,右手提着油纸包并一坛子酒。
“来来来,新出锅的炙羊肉,配着甜米酒,最适合这寒冬腊月。”
苍清立时被美食吸引,抽出手将月魄剑递还给李玄度,迫不及待往白榆边上凑。
“阿榆今日又买了什么好吃的?”
“明知故问,你又不是不知我今儿出门会去排队买这炙羊肉。”
白榆无视同在院中的李玄度,径自走向苍清,将手中暖手炉递给她。
“赶紧进屋趁热吃,这大冷天的怎么都不知穿件斗篷?”
苍清莞尔,“不冷,刚练完剑。”
“你整日不是画符就是抄字,大雪天还练剑,知道的说你刻苦。”白榆横了一眼李玄度,“不知道的还当这臭道士绑着你,故意不让你与我在一起呢。”
李玄度:“找死?”
白榆:“试试?!”
眼瞅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苍清赶紧拉着白榆进了堂屋,这两人也不知是不是八字不合,说不到一处。
她将吃食在桌上铺开,冲院中发愣的人喊道:“小师兄!进来洗手吃饭。”
白榆翻了一下眼皮,“喊他做什么。”
李玄度收剑入鞘,进屋净手在桌前坐下,“那我走?”
话是这么说,一个没有真的赶人,另一个也没真的起身。
苍清给这二人各倒了一碗温好的米酒,“马上就过年了,我们除夕夜去街上看烟火吧?”
“好!”白榆和李玄度异口同声,又互哼了一声,转开脸。
白榆故作神秘地说道:“说起来你们可知,我今日排队时听到了什么?”
也不等另外两人接话,又自己兴致勃勃讲下去。
“你们上次同我讲得那刘知州要续弦了,娶得是仁和县有名有钱的乡绅家独女,日子就定在正月初二。”
苍清吐掉口中一块羊骨,“这苑娘子才走了三月不到,刘知州就要续弦,当日看着还以为他对苑娘情深似海。”
白榆接口道:“你看女子为了男人自尽并不能让男人多些愧疚感。”
苍清同意地点头:“果然世间男子多薄幸……我当初在道观就没少听多情娘子负心郎的故事,那求姻缘的娘子比比皆是,却没遇上过几个来观中求姻缘的郎君。”
“没错!若世上有哪位郎君为我……”白榆急急打住话头,改口道:“为我们清清去月老庙真心求平安,才算跨出第一步,勉强是入了眼。”
这话因中途改口说得稀里糊涂,但苍清已经意会,只是笑道:“月老庙求平安?哪个傻子?太傻的我可不要。”
“额……”白榆轻咳两声,“反正某些外表看上去正经的,其实最是人模狗样。”
他努努嘴意指着身侧的李玄度,“清清可要睁大眼好好瞧仔细了。”
李玄度给苍清夹了块羊肉,不紧不慢地说:“也不是所有男子皆如此。”
苍清接过羊肉,“你也是男子,自然这么说。”
白榆正要添柴加火,李玄度一眼瞧出他的心思,夹起一块羊肉塞进他嘴里:“你给我少说两句,吃你的肉去。”
“唔……”白榆噎了半晌,大骂道:“李玄度!你这个挨千刀的臭道士!”
李玄度没理他,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本年历,翻了翻皱起眉:“这癸卯年正月初二是个红煞日,诸事不宜,不适合嫁娶。”
“臭道士你还懂算日子?”白榆饶有兴致地凑过去看。
“不精通,但年历上写着。”李玄度随手一点。
“……”白榆说道:“我今日还听到说这刘知州要调去做京官了,好像是开封府事。”
“哦?”李玄度被勾起了兴趣,“这升迁快得真是闻所未闻的稀奇,官家的脑子被驴踢了?”
“扑哧。”白榆不知为什么笑出了声。
但不论怎么说,这刘知州成不成婚都与他们无关,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只安心等着过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