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斐然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0章


第20章

  江尽被林斐然如此掼到地上, 五指擒发,只觉头晕脑胀,胸闷欲吐, 心间那点幽寂的怒火烧灼更甚,却囿于她手, 挣扎间手背青筋根根爆出。

  明明所有人都是这么对她的!

  “你叫林斐然,那又如何?若是你真够好, 我叫你废人, 又有哪个同门会应和?!我若喊卫常在和裴师姐作废物,谁会承认,谁会相信!”

  头皮越发皱紧, 他视线尚未清明, 却忽然感到一阵寒凉的杀意。

  那又如何!

  江尽无法翻身,颈上青筋不住浮起, 却仍要大喊。

  “林斐然,你现在到底凭什么气势十足!你重伤师长, 偷盗灵宝下山, 还躲到妖界, 与妖族勾结,条条门规,你条条都破,你才是破戒者,有什么脸面打我!”

  “我早想骂你!你自幼失怙,再无亲属,若不是太徽长老将你带到山上,你早就死于官场尔虞我诈,哪还由得你那日威风凛凛下山?!

  清雨长老对你如何, 大家有目共睹,你却当场断她修行灵器,让她悲痛至今,还有山上诸多弟子,被你一场风雪剑伤得卧床数日,你竟没有半分愧疚?!”

  “林斐然,仗着长老喜爱,目中无人的是不是你?仗着那份要挟而来的婚约,在裴师姐和卫常在间横插一脚的是不是你?仗着那短暂的天资,时时看不起人的是不是你?

  难怪才过几日,卫常在便与秋瞳同进同出,全然忘了你的存在,你应得的!”

  声声逼问,句句震耳。

  “为什么你们都要质问我凭什么。”过往在三清山时如此,下山那日如此,今日亦如此。

  “我又有什么可以依凭的呢?”

  林斐然垂着头,右手越发用力,微微颤抖。

  那日的大雪、那日取骨的话语、太徽那骤然烦躁不耐的神色,以及过往种种,又渐渐爬满她的视野。

  原来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样看她的,欺人者不自知,却以为自己在除恶!

  凭什么?

  她才要问所有人,凭什么如此对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四周箭雨火风在她眼中烧灼起来,赤红一片。江尽那愤怒的面容与沙哑的指责忽然变得似远非近,好像在咫尺之间,又好像来自云外。

  “好一个目中无人、横插一脚、看不起人,我日日反思,处处留情,事事躬省,到头来,却都成了我的错……”

  “若是太徽清雨对我好,你们觉得不公,为什么不敢去质问他们?若是觉得我利用人皇对我林家的关护,硬逼张春和同意我和卫常在的婚约,为什么不敢将怒火发到张春和身上?!

  不是人多,便是对的。你们,实在是太软弱了。”

  因为不敢,所以把矛头对准了她,因为恐惧,所以只能将心中的妒火与怨气发在她身上。

  因为她是一个好人,因为她无法反抗。

  若是强者的刀尖只敢对向弱者,那又何必修道,那又为何修道!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那满是风雪的三清山,在寒风冷雪中,尚且矮小的她被顶着不同面孔的同门带至偏远的小松林。

  “你怎么总跟着卫常在,想他带你进境?”

  几位师兄师姐站在松林间,将她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身形不算高大,站在一处却好像能遮天蔽日,林斐然仰头看去,只能窥见小片白云。

  “真是可笑,你知道卫师弟是谁么?论辈,他是亲传,谁都得称呼一声师兄,论天资,他是未来道子,我们都不敢多加肖想,你一个不能进境的废人也敢靠近?”

  “诸位怎么忘了,林师妹初入门时也是天资聪颖,一月入心斋,连我师父也时时提起……呵,那时候,我可没少被师父明里暗里嫌弃!”

  “当初我问你要参星域的入门试题,你看了我一眼不说话,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不起我?!”

  “你不是亲传弟子,凭什么得到长老青睐,凭什么日日去吃宵食,就你特殊?他们传了你什么剑法,让你在群英大比里赢我的,练给我们看看如何?”

  “盯着我们做什么?怎么,想动手?”

  那是林斐然第一次提剑反抗,一对多,结果自然不好,剑卷了刃,她被打倒在雪地中,却不觉寒冷,眯眼看到天上的艳阳后,反而笑了。

  几人显然是留了心眼的,打得她足够狼狈,却没有明显伤痕,等到卫常在到松林寻她时,她看起来似乎只是练剑过度才脱力在地。

  “听师兄们说你来松间练剑了。”

  少年身姿如松,面容如玉,他歪头看她,拂开她额角的乱发:“怎么睡在这里?练累了?”

  艳阳在他身后,随着他的移动时隐时现,林斐然看不太清他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他唇角浅淡的笑。

  他拿过林斐然紧紧握着的长剑,看到剑刃处弯折不少,又多了几个豁口,无奈道:“你总习惯横挑式,力气又大,这样用,再好的剑也受不住。”

  说到此处,他将手中长剑递给林斐然:“早知轻剑不称你手,我便替你另寻了一把。你看,它更重些,也更长,更适合你——我给它取了个名,叫潋滟。”

  林斐然抬手接过,看着这把剑静了许久,久到卫常在都有些疑惑时,她骤然开口,声音略哑。

  “卫常在,我会变得更强,强到就算灵力境界不及,也能用剑技压制他们。”

  卫常在停顿片刻,乌黑的眸中泛起波澜:“他们?他们是谁……你认识了新的朋友?”

  林斐然坐起身,淡蓝道袍上沾着细碎的白,乌发上也凝着雪粒,被冻得发僵发红的手指握着雪剑。

  她说:“他们,是向我出剑的人。终有一日,我只需一剑,便叫他们再不敢言!”

  那时她固执地想要改变他人的目光,可别人的看法,是最难改变,也最不必要改变的东西。

  她最初愿意跟着太徽二人回三清山,明明不是为了一鸣惊人,不是为了讨得同门的喜欢,更不是为了卫常在!

  是为了……为了……

  林斐然呼吸骤然急促,眼中灼热更甚,烧过一片绯红,恰如那日在桃溪边同卫常在表明心意,恰如那时和同门争斗,血染小松林,恰如那刻在道场上,清雨用小重山刺入她肋下,点点红梅在雪中绽开。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讨厌她……她已经很努力在练剑了,她未曾连累太徽清雨的名声,她只是喜欢卫常在,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但没有人在意,好像她只是存在于世,就已经让很多人不快。

  因为不在意,张春和宁愿派人追到妖界,也要取她剑骨,因为不喜,即使是并不相识的道童也要对她拔剑相向,那样的杀意毫不掩饰,只欲除她而后快。

  她只是想活着,所以她逃下了山。

  可为何此时此刻,她举目四望,却发现自己仍旧被困在三清山中,仍旧被困在那片茂密的松林里,她抬眼看去,仍旧只见灰白的云,不见暖阳蓝天。

  下山、下山,为何下山,从未下山!

  “江尽,快跑,她入魇了!”穆千大喝一声。

  江尽此时额角青筋暴起,呼吸断续,林斐然的手捏住他的脖颈,令他无法回答,他的视线终于清明,恍惚看去,她双目赤红,眼中早已没有他的存在。

  “嗬嗬……”

  空气越发稀薄,呼吸破响,江尽感到一阵恐慌和无力,偏偏在此刻,他忽然想,以前面对众人的指摘,林斐然是不是也是这般无力。

  脖颈处传来一声脆响,江尽骤然瞳孔紧缩,他的喉骨似乎半裂,吞咽间竟能感受到些许细碎之物。

  “林……”

  破碎的声音没有传到林斐然的耳中。

  入魇对于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是极为危险的事,稍有不慎,入魇之人或会堕入幻境中,渐失五感,再难醒来。

  盘龙锁袭来,却被林斐然一把抓住,穆千立即顺势将她暂困住,从她手下救走了已然晕过去的江尽。

  碧磬心头大跳,她毫不犹豫地摇起了腰间白玉铃,嘴里在祈祷:“尊主尊主,赶紧来吧,这么好的人族,可别魇傻了……”

  铃铛被晃出残影,可见她有多急切。

  林斐然原本就吃了一整瓶点春丹,灵力大盛,如今又有入魇加持,周身光华流转,灵力大涨,令人心骇。

  她站起身,挣脱盘龙锁,手中气剑凝起,威势十足,直向江尽而去。

  穆千捂着伤处倒吸口气:“她这涌动的灵力,可不像坐忘境的修士。”

  在场几人,只他对入魇稍有了解,他屏退其他人,掏出一面铜镜,并指画诀,从肩头抹了些血滴入手中铜镜,镜面顿时波纹横生。

  这是悯春尊者托人给他的,好在他说过,林斐然先前就有入魇迹象,若有异变,先将她困入这镜中,不可让她完全入魇。

  此镜是用一百名稚童眼中那抹清光所炼制,曰,明镜高悬,压制入魇最为有效。

  微光自镜中旋转而起,瞬间便将暴动之人笼罩其中,再一转眼,她已到镜中。

  如今此处是不能再留了,穆千扛起江尽,趁碧磬等人去接那铜镜时,折身回跑,一边跑一边掐诀大喊:“谢前辈,赶紧开门!变故大生了!”

  另一边,碧磬紧张接过铜镜,只能窥见镜中那抹身影,旋真径直起身:“直接回行止宫,去找尊主还有救!”

  碧磬点头,正要随他一同前去时,一阵淡淡的冷梅香吹来,止住了两人的脚步。

  “吵得本尊耳朵疼,下次再这么摇,你们就将这铃铛活吞下去。”

  碧磬二人终于露出一抹喜色,转头看去,却发现来人不止如霰,还有荀飞飞以及不知何时归来的青竹。

  不远处正在奔逃的穆千忽感心惊,下意识回望,只见屋顶之上正有三人望着自己,目光轻然,却极有威势。

  尤其是中间那位,身量修长,一袭白金长袍,腕缚莲环,肘垂半尺宽袖,飘然如仙,加之一头似雪的长发,来人是谁,已呼之欲出,他心中立即划过一抹极寒的悚然。

  那人抬起手,一支散落的寒箭骤然悬空,坠星般朝他们二人袭来,无处躲避,无法躲避,银箭直穿而过,将他与江尽串在一处。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日要交代在此时,一道镜门终于出现,他跌入门中,跌回人界。

  如霰望着那处,略凉的视线转落到荀飞飞头上,荀飞飞立即拱手:“马上让人去修补界门,绝不会再有漏洞!”

  “不必,界门广阔,本尊亲自去查补。”他转回头,看向碧磬手中的铜镜,颇有无奈,“真正棘手的在这里。”

  啪嗒。

  黑暗中,林斐然听到一点眨眼声,极轻极慢极细,好似眼睑一点点睁开时拉扯出的胶着之音。

  随即频率渐渐加快,重合的声响如同老虫振翅,听得人脊背发麻。

  一股凛然清气蹿至心间,心神终于寒凉半分,她扶额睁眼,那黏着之音骤然消失,咕噜的一声,某颗珠子落地,她凝神看去,正是那由逸散剑骨凝成的芳珠。

  四下幽暗,唯有这颗珠子散着微光。

  她俯身拾起,再抬头,倏而对上满室的眼,心下重重一跳。

  原来此处并非幽室,四周双目遍布,宛如繁星,一只又一只,瞳仁大得诡异,又黑白分明,像极了稚童之眼,它们不停眨动,黏稠的眼皮开合间声响不断。

  “林斐然,你可认错?”一声童音响起,天真无邪。

  林斐然看着这些眼睛,只觉得目眩神迷,却仍在心神震荡之间反问道:“我何错之有!”

  “眼睛”们哈哈大笑,如同幼童玩闹,一声接一声,嗡嗡作响,笑得人耳聋心鼓:“入此界者,均是入魇边缘的修士。修道却入魇,是有亏心,罚!”

  一道金光雷霆从天而降,直朝林斐然劈下,将她劈得半跪在地,口中血沫横出。

  心神震荡间,她眼前忽然闪过什么。

  一道身影自暗色中走出,白发鹤袍,臂搭拂尘,目含清风,步履轻盈,如仙人降世一般,他一出现,那四周的眼竟都安静下来,只移着眼珠四处打量。

  此人不是张春和又是谁。

  他走到林斐然身前,盘腿坐下,声音温和:“抱歉,孩子,这明镜高悬内含有清正之气,虽可助入魇之人保持清醒,却还需要金雷震慑,本就不是对付你的,不必介怀。”

  林斐然好似并未听到他的话,良久,她才从那道雷光中醒来,慢慢动了身子。

  她并未看向张春和,只神情奇怪,喃喃道:“看来,我脑子里真的少了点东西,该找个人看看了。”

  方才一道金雷劈下,震荡间,她竟又想起一点往事,一点从未记起的往事。

  比如,她早在孩童时,便知晓自己穿书一事。

  喉间发痒,林斐然咳嗽两声,又咳出些血沫,她收敛思绪,转看向张春和:“这道雷,是你放的?”

  她突然想,若是能改良些许,再多劈一劈,会不会记起更多?

  张春和并不介意她的无礼,只道:“这道雷光于你无害,之所以吐血 ,盖因为你入了魇。寻常人至少要历经十道方可清明,你甚至不需一道,这很好。”

  林斐然看他:“你一直在镜中?方才镜外的一切你都看到了?”

  “是。”他坦然认下,腕上菩提子莹润生光,“给出这面宝镜只是为了有备无患,谁知竟真的用上了。”

  “你倒是很坦然。”林斐然并未坐下,而是站着身,垂眸看他,“不知污蔑我偷盗灵宝时,是否也是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非我污蔑,这是太徽同弟子的解释之词,不过我也不推脱。”张春和并未在意,他笑道,“我甚少有机会同门下弟子对坐论道,今日倒正好有此时机。

  以你的天资,这剑骨不仅无用,还可能拖累于你,何必存之?”

  林斐然笑了,只是这笑声颇冷:“是否无用也该我这个主人说了算,你算什么,竟也来评断?若是灵骨长在你身上,你也愿剖去?”

  张春和看她,不躲不闪,眼中竟有一份祥和与静然:“有何不可?若是我有剑骨,能助常在踏上天人合一之道,筋骨下剖三寸又何妨?可我没有。”

  林斐然道:“就是没有,所以才觉得无谓。”

  张春和站起身,摇摇头,声音悠长:“孩子,你自小在山上长大,不知晓这悠悠众生,有的命比泰山,有的贱若鸿羽。你不知晓,人,生来就是有分别的。”

  林斐然冷声道:“你觉得你是哪类?”

  “我?”张春和看她,笑道,“我自然也是贱若鸿羽之人。不论是你、是我、还是道和宫中的任何一人,除了零星几位天骄之外,都一样。”

  说完这话,他看到林斐然越发冷然的眼神,也并不觉得冒犯。

  “大道三千,有人直入青云,有人止步脚下,这是分别;人间百态,有人珠玉在怀,有人冻死门前,这是分别;万物生灵,有的傲立群峰,有的落其口腹,这亦是分别。

  究其所以,不过天地规则,不过道法自然,你只是太小,所以不懂,所以不认,所以愤怒。”

  林斐然看着他,久违地想起了张春和的道号。

  张春和,号悯春真人。

  春尽冬来,百花悲艳,舍身而令春和,则万物同道,仙人归心。

  “原来所有在你眼中,我合该献出剑骨。”她心间泛起一丝冷意,“你这样为他争夺,助他登天人道,又是为了什么?”

  张春和看向她,臂间拂尘微动,只吐出两个字:“道和。”

  “真是大义凛然。”

  好像她才是恶人一般。

  林斐然双目依旧绯红,神情却安静下来,她握着手中芳珠,问道:“如此急切要我的剑骨,不是因为它即将养成,对么?”

  张春和细细看着她的神情,忍不住感叹:“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逼近入魇后还能保持清醒的少年人,若不是你的脉弱之症药石无医……罢了。”

  他叹息一声。

  “养成的托词,的确是说给他们听的。我急切,是因为你道心蒙尘,心斋不净,导致灵骨逸散,如果再不快些,剑骨就要没了。”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林斐然沉默不语,四周那原本安静的眼睛也活泛起来,它们窸窸窣窣眨动,十分好奇,那大得骇人的瞳仁转得扭曲,试图看清她此时的神情。

  张春和也再未言语,他只是看着,看着她垂头,看着她掌间凝出气剑,又看着她抬起眼眸,眼中绯红依旧,似有火烧。

  她依旧未曾认可他的话。

  灵压化风而起,吹起少女的乌发,她只站在那处,双目赤红,可她的神情却异常冷静。

  她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眼仁,不知在想什么:“张首座,你生气过吗?”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生来就该做谁的垫脚之石。

  人确实有分别,却不是你之所言的鸿羽与山岳,而是路有饿殍,啐然离开与倾尽全力,只希冀‘天下寒士俱欢颜’之分别,前者为贼,后者成圣。

  或许我此时的愤怒,在你看来也不过是一场弱肉强食的败落,不值一提,那就看看,这怒火能烧到什么地步!”

  她手执气剑,握着那枚莹润的芳珠,直指这慈眉善目的道人,灵风骤起。

  “道和宫第十七代甲级弟子林斐然,今日特来论道下山,还请首座——跪批!”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