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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过去】 疯犬酒店


第15章 【过去】 疯犬酒店

  卢琦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昏黑无光。

  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触到了温暖顺滑的毛发。

  膝盖边暖乎乎的,在她醒来后,那团散发着热量的毛茸茸退了开去。

  啪嗒

  浅色的狗爪按下墙上的开关,天花板上唯一的灯泡亮了起来,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小屋。

  卢琦眯着眼,待适应了明光,入目是浅金色的绸光。

  她缩在衣柜里,匀称的大型犬站在柜门外,摇着尾巴,低头衔着卢琦的衣袖,轻轻往外拉拽。

  卢琦呼出一口浊气。

  顺着金毛的动作,她从衣柜里爬了出来,坐去床上。

  她对着打开的柜门发了会儿呆,小腹一暖,漂亮优雅的金毛犬将头搁在了她腿上。

  卢琦回神,抚握露露的耳朵,拇指在耳根处轻揉,“对不起露露,又让你但心了。”

  露露温和地注视她,无声地慰问。

  “我没事,”卢琦摩挲过它的脸颊,“自从你来了以后,已经很少发作了。只是昨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少女眸色黯淡,在对上露露漉湿的黑眸时,复又挽起笑,说:“昨天是我们相遇的日子,对吧?”

  “唔。”

  露露从喉咙里滚出低音。

  它成年了,待在居民区,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脆生生地叫。

  “走吧,给你做饭,然后我们去散步。”

  短短一句话里,同时包含了“饭”和“散步”,露露的尾巴兴奋地摇了起来。

  它还记得兴奋时也不能大喊大叫,于是围在卢琦脚边,左右扑腾,表达自己的快乐。

  卢琦走去厨房。

  捡到露露的这一年,她的抑郁症缓和了很多。露露治疗完细小病毒到现在,她一共发作不到三次,最近小半年更是一次都没有复发过,让卢琦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个病。

  只是昨天,她的生日,也是父母去世的日子,还是有些难受。

  露露第一次见卢琦躲进衣柜时,才三个月大。

  它汪汪急呼,在外面扒门,肉垫和指甲扒拉半天,勉强把移门拨开一条缝隙。

  小狗鼻子挤进那条缝里,拼命往里钻。

  黑暗的柜子里打进来一束光,卢琦抱着膝盖,哭得抽搐。

  她没有去给露露开门,它又刨又钻,硬生生挤开了移门,扭着有了点肉的小腰,爬到卢琦身边,仰头望她。

  卢琦把脸埋在膝盖里,露露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得到指令,于是贴着卢琦站好,乖乖倚着她。

  它后腿还戴着支架,没法坐下。

  等卢琦从情绪中抽出,已过去六个多小时,三个月的小狗站得浑身都在打颤。

  卢琦哭着和它道歉,匆匆将支架解下,抱进了怀里。

  露露舔着她的手,嘤嘤撒娇,寻求她的安慰或是夸奖。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显然是只极其聪明的小狗,有卓越的求生天赋,情况不对劲时会安安静静地贴紧妈妈。

  随着露露长大,它扒的那束门缝越来越大。

  明黄灯光和金色小狗一起从那束门缝钻进来,贴在卢琦身上。

  它变大了,不能进来和卢琦一起挤,就把头送进她怀里,捂着她的肚子。

  这个冬天过去,卢琦最后一次见了心理医生,医生为她停了药。

  舅舅和小叔打来的钱越来越少,去年还算是波动下降,今年已是阶梯减少了。

  起初减少时,婶婶和舅妈都打电话过来,跟她说明理由;最近几次连信息都不常有。

  卢琦不止一次和他们提过,不用给她钱。

  或许是过意不去,每家一个月还是给了她三千学费加生活费。

  “上大学得租个大点的房子,”卢琦蹲在地上,给散步完的露露擦脚,“现在的房子都没办法给你洗澡。左手——”

  露露抬起左前爪,交给卢琦。

  冰冷的湿巾触上肉垫,它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后又把爪子往前伸了伸。

  擦后脚时,卢琦让它把前爪搭在自己肩膀上。

  露露不再需要支架了,两条后腿走路跑跳都不成问题,但单脚站立还是有些吃力。

  满月时闯了一回鬼门关,小家伙却出落得极其漂亮,腰细腿长,个子挺拔,毛发宛如丝丝缕缕的金线,泛着绸光。

  它带着一份贵气,优雅且礼貌,每次出门遇见人,卢琦都能收获惊艳的目光。

  这样乖巧的小狗,却没办法在宠物店洗澡。

  一方面,细小愈后三年都有传染性,去宠物店对别的宠物不负责;

  另一方面,被细小折腾掉了半条命,露露的身体承受不了疫苗。它没有打犬八联,正规宠物店不接没有疫苗本的狗。

  卢琦只能在家给它洗。

  夏天还能在楼下,冬天天冷,她的厕所没办法洗一只成年犬,每次洗澡都异常艰难,所幸露露很乖,非常配合。

  等上大学,除了要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也要马上考驾照买车。

  带着大狗出行太过受限,有太多不方便的地方,几乎每次出门回来,卢琦都要翻一翻汽车杂志。

  她不看轿车,在SUV和面包车之间纠结,考虑到露露的体型,也许小面包车更加合适。

  纠结的时候,卢琦曾把杂志一页页撕下来,交给露露选。

  露露随便用鼻子拱了两下,她拿起它选择的页面,笑了,“好宝宝,选的都是自动挡么。”

  她揉着露露的脑袋,自言自语:“还是考C2吧,你好像比普通的金毛更大一点呢,坐面包车会更舒服。”

  露露听不懂,它只顾着扒拉着碎纸玩,把各种型号的车子撒满房间,每一张上面都有卢琦的笔记勾画。

  回到眼下,卢琦把湿巾扔掉,“好了。爪爪擦好了,乖乖在家,我要出门买肉肉了。”

  她站起身,露露坐在地上,直勾勾盯着她。

  卢琦心脏发涩。她搂着英俊的小狗脑袋,“对不起呀宝宝,菜市场太脏了,细菌很多,你不能去那里。”

  “呜……”露露蹙眉,发出可怜的声音。

  “我很快回来,好么?”卢琦没有心软,她拍了拍小狗脑袋,拍下去时,露露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那是它小时候不小心被卢琦踩到前爪才会发出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了?”卢琦诧异,她并没有用力。

  露露甩了甩脑袋,复又睁着温润的黑眸,专注地望着卢琦。

  确认它没什么异样,卢琦便出了门。

  她打开房门,露露身子往前倾了过来,被她制止,“乖,坐下!”

  露露不情愿地慢慢坐了回去,待在门内。

  卢琦顺利地反锁上门。

  她去菜场买了露露和自己一周的食材。

  露露吃了一年的乳铁蛋白和益生菌,肠胃好了不少——并不是说它可以吃狗粮了,而是吃糊糊时呕吐拉稀的频率变少了。

  她买了点鸡蛋蔬菜,挑了两大块新鲜牛肉,边角切丝,做青椒牛柳;剩下给露露。

  提着菜回家,拿出钥匙时,卢琦忽然听到门里传来异响。

  不太对劲的动静,伴随着厉吼和狗爪划拉地板的摩擦。

  卢琦急忙放下东西开门。

  房门打开,她赫然看见露露侧躺在地上,腹部蜷缩,后脚不断踢踹自己的脑袋,一边踢一边惨叫。

  “露露!露露!”卢琦慌了神,还习惯性地去拿次氯酸给回家的自己消毒,拿了一半又放下,焦急奔去露露身边。

  它尖叫着,后脚蹬着自己的头颈,蜷缩成虾状,四周飞扬着被它自己抓咬下来的狗毛,纷纷扬扬。

  察觉到卢琦,露露的叫声轻了些,压抑之下,声音里的痛苦愈发明显。

  “怎么了,露露你哪里痛?”卢琦想要触碰它,又不敢动,她看着露露不停踹自己的头,“头吗?还是耳朵痛?”

  回应她的是露露凄厉短促的痛嚎。

  那声音像是婴儿在哭叫。

  卢琦从没有预料到这个状况。

  她几乎看完了所有细小后遗症的帖子,搜集了所有细小病毒的咨询,连知网新出的细小论文都看了几篇。

  没有任何一个帖子、一篇论文提到,细小会有这样的后遗症。

  卢琦无从下手。

  露露被宠物医院的救护车抬走。

  “综合血检报告、脑部CT,我们初步怀疑,是脊髓空洞症。”

  卢琦又一次坐在那间诊室里,医生还是露露的主治齐医师。

  她自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不少犬类疾病,可这一回,她又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脊髓空洞症?”

  “这是一种非常痛苦的神经疾病。打个比方,露露的大脑是10码的脚,那它的颅骨就是6码的鞋。”[1]

  “可是它的头在金毛里不算小啊。”卢琦不理解。

  齐医生比她更加心情复杂,他推了下眼镜,说,“我建议你,可以做下基因检测。露露不像是普通被遗弃的病犬,我怀疑它是不正规犬舍培育出的后院犬,串了不止两个品种。”

  卢琦拧眉,“能治么?”

  又是这句话。齐医生叹了口气,“可以,需要手术。”

  卢琦眼睛一亮,开口之前,他打断了她,“我先告诉你,脊髓空洞症的开颅手术,术后死亡率在60%——这还只是普通狗的死亡率。

  “露露经历过细小,它的身体更加脆弱,另外它没有打过疫苗,感染率也会很高。”

  “正常来说,医院是不允许给未接种疫苗的宠物进行手术的。只不过是因为露露现在的情况,要么手术,要么活活痛死,所以我们可以破格申请。”

  “我先给你开点止痛药,基因检测结果出来后我通知你,至于要不要手术……风险摆在这里,你再和家里人商量下吧。”

  和细小的治疗不同,这一次,卢琦没有办法斩钉截铁地作出决定。

  她带着露露回家,给它擦脚、给自己喷次氯酸消毒,然后打开热空调。

  露露坐在她脚边,濡慕温和地望着她,丰厚的颈毛里藏着亮闪闪的铭牌。

  卢琦只觉得这是一场梦。

  对狗狗来说,细小病毒已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槛了,她的露露还是小奶狗的时候就跨过了这道槛。

  它不仅驳回了医生无数次的死亡通告,还奇迹般的治好了瘫痪。

  它才一岁,就有两个可以写进医学报告的奇迹。

  它受的苦够多了,为什么还会得这种病……

  卢琦没有一点实感。

  这样漂亮、英俊的狗狗,能吃能跑,毛发都比一般的金毛更加华丽,医生却说,它要不了两年就会被活活疼死——

  卢琦无法置信。

  然而露露接下来的行为,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一事实。

  一周后,露露时不时会歪着脑袋、偏斜着走路。像是人在穿不合适的鞋子时,尽量避开挤脚的那侧。

  在它散步偏离方向时,卢琦稍往回扯扯狗绳,都会让露露痛得尖叫。

  短短一个月,它在地上打滚了三次,惨厉哀嚎、不停踢蹬自己的头部——它痛得几乎是憎恨自己的大脑,想要将它从身上剥离。

  那样的哭嚎,但凡听过,就让人难以遗忘。

  卢琦拼命掰开它的嘴,给它喂药。

  剧痛中的露露摇头低吼,咆哮着咬了卢琦一口。

  它很快松嘴,怔怔地看了眼卢琦的伤口,随后翻过身,背对着她,在另外的角落里生不如死地挣扎惨叫。

  卢琦捂着流血的手哭。

  她知道露露有多能忍痛,一个月大的小奶狗,肠粘膜一块一块地掉出来时,它都没有哼唧一声,只是闭着眼默默发抖;

  可现在,它痛得被抚摸一下额头都会尖嚎。

  那天晚上,卢琦掀开被子,露露却没有跳上床。

  它走向衣柜,圈着身子,在卢琦抑郁症发作的柜子前卧下。

  “露露、露露?”卢琦在床上唤它。

  听见她的声音,露露把自己缩得更小,紧紧贴着柜门。

  “别这样露露……”卢琦的声音有些发哑,而露露只是悄悄地打量她。

  它小心翼翼的眼神,比被它咬时更让卢琦痛苦。

  它把她从黑暗的衣柜里拉出来,自己却留在了那儿。

  齐医生再次联系卢琦时,已是寒假。

  “露露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他拿着那份报告,眉心紧锁。

  “非常乱。”他第一句话就很凝重。

  “占比前三位的,是金毛、查理王犬和北美白狼。”

  “狼?”

  “狼。”齐医生点头,“所以露露的体型比同龄金毛要大一点,毛厚一些,生命力也更加顽强。”

  “但狼不是重点,重点是查理王犬。”

  卢琦呆呆地重复:“查理王犬?”

  “查理王犬是一种非常漂亮、迷人的长毛犬,以前专供王室。你要关注这方面的话,可以看到现在犬类比美大赛里,几乎都有查理王犬参赛。它们是出了名的优雅漂亮。

  “但它们还有另一个很出名的特点,”齐医生说,“市面上相当多的查理王犬患有一种基因病,也就是露露罹患的脊髓空洞症。大脑和颅骨大小不匹配,这是相当可怕的基因病,年纪越大,痛苦越深,活不过多久。”

  卢琦低头,看向守在她身边的露露。

  它端庄地坐着,一身华丽的浅色金毛像是极品丝绸,从脸到仪态,都透着古典贵族的腔调。

  她以为是她亲妈眼,总觉得自己的孩子最漂亮。

  原来,这不是她的错觉,而是犬舍为了追求极致美而刻意培育出来的畸形造物。

  她涩然开口,“……有没有保守治疗的方案。”

  “可以用电针和药物缓解它的一些症状,”齐医生摇头,“我不是很建议。第一呢,治标不治本,痛苦依旧在。”

  “另外,患有脊髓空洞症基因病的查理王犬,大多在三到五岁期间发病。露露的基因更加混乱,它才刚成年,从这个发病的年纪来看,未来不容乐观。”

  “保守治疗,说白了就是钝刀割肉,拖延时间。”

  卢琦看着露露,露露仰头。

  它无时不刻忍受这大脑被压缩的剧痛,可大多数时间,它都是那样温和、优雅,永远给予卢琦充满爱意的目光。

  卢琦想要摸摸它,手落到露露头上,顿住了。

  露露弯着眼眸,扬起脖子主动来顶她的手。

  卢琦在它贴上来之前将手收回,对医生低语:“手术吧。”

  如果它要痛不欲生的活,那不如早点解脱。

  它这么温柔,来世界一遭,不是为了受苦。

  医生对卢琦的回答毫不意外,他早就明白这个不声不响的少女到底有多倔强。

  “责任风险书签一下。”医生道,“另外,露露也性成熟一段时间了,像是这样携带基因病的狗,我们是不建议繁育的。你之前也咨询过我它能不能做绝育手术。当时因为它的身体情况,我拒绝了,这次倒是可以一起做掉。”

  “好。”卢琦没有犹豫,如果露露在术后恢复期内发.情,那会大大增加它的死亡风险。

  她把露露交给了医生,坐在医院的走廊上,等待手术结果。

  时间其实并不长,可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煎熬。

  卢琦搜索了查理王犬的相关信息,她翻着手机里露露的照片视频,越看,越有两分查理王犬的影子,尤其是那一对柔顺的垂耳,除了长度、毛色以外,几乎和查理王犬一模一样。

  它如此美丽,皆以生命为代价。

  “露露主人。”

  齐医生的声音传来,卢琦猛地起身。

  她站起来时眼前一片晕黑,缓了缓才恢复视觉。

  “手术结束了。”齐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把一个密封袋交给卢琦,“我先来和你说一下,手术还算成功,一会儿它麻醉醒了,助理会通知你。”

  “好、好的,谢谢医生。”卢琦接过那个小袋子,“这个是……”

  齐医生冲她笑笑,“蛋蛋。”

  卢琦愣了下,又听医生道,“未来十天都是高风险期,死亡率会在这十天里达到一个高峰。”

  “本来应该住院的,方便及时抢救,但露露没有打过疫苗,你看是接回去,还是留院?”

  少女垂眸,嗫嚅:“齐医生,能不能教我点急救方法。”

  齐医生看了她一会儿,爽快道,“可以啊。我先教你心肺复苏吧。”

  他拿了给助理用的模具过来,手把手教给卢琦如何按压。

  看着女孩认真练习的侧脸,齐医生忍不住问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你家里人,嗯,对露露是怎么想的?”

  这实在是条特别的狗。

  要说女孩的父母支持她,却一次都没来过医院;

  说不支持她,居然也同意了她花那么多钱治疗一条流浪狗,还带着它每周去外省针灸。

  齐医生实在不理解对方家长的想法。

  计时器走完了十五分钟,卢琦停了下来。

  她喘着气,大冬天按出了一身汗。

  反手揩去额上的潮汗,她对齐医生笑笑,“我家里没有人了。”

  她的家里,只剩露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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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0码的大脑挤在6码的头骨里,这是《纯种狗的悲哀》里对脊髓空洞症的形容。

  文章参考了这部纪录片,为致敬,也拿了查理王犬做例子,但并不是只有查理王犬有脊髓空洞症,也不是所有查理王犬都有脊髓空洞症!

  两岁以下的流浪动物,不是看着健康就真的健康的。

  (尤其是那种被丢在路边的品种猫狗,那不是馅饼,那99%的可能性是个巨大的疑难杂症集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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