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剑出鞘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35章 因果崖(二)


第135章 因果崖(二)

  奚琴愣了一下。

  他不是说他在楚家了么?

  “阿织?”奚琴尾音微扬, 带了一点疑惑,接着他耐心了一些,语气非常温和,又一次道, “我在山阴楚家, 因果崖, 你呢?我去找你?”

  阿织看向周遭,覆剑坡上剑痕累累。

  当年她眼睛不好, 不知道沧溟道外的孤峰上, 是否也残留着同样的痕迹。

  阿织道:“不必。因果崖是吗?”

  说完这话, 她就不再出声了。

  看着手中传音石光华渐熄,奚琴稍稍一怔,他能听出阿织言语间的异样, 究竟因为什么, 他无法确定。他浸完骨, 立刻就来楚家找她了,此刻他所在的因果崖,不在楚家那一片殿群中,它是一个悬浮在深渊中的孤峰断崖, 与生死殿遥遥相望, 上面开满了朱红的彼岸花,矗立着嶙峋的怪石, 奚琴很喜欢这里,有种异界的遗世独立之感。

  奚琴并没有等太久, 阿织很快到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身负斩灵剑,身上似乎沾了些风雪的气息。

  一见到阿织, 奚琴就笑了:“苏若说你把流光断交给楚家就走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回来,正说去找——“

  “我去覆剑坡了。”不等奚琴说完,阿织道。

  “……嗯?”

  “覆剑坡。”阿织问,“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奚琴一时沉默,他的笑容淡了一些:“似乎有点耳熟。”

  “在极北的一片雪原上,相传,这个地方跟一个古遗族的旧址很近。”阿织说着,目光也随之移向北方。

  山阴的深渊中,入目的只有彼岸花与世族边界若隐若现的法印,“覆剑坡有许多剑痕,当年,有人为了找一样东西,在那里结了无数次问剑之阵。我用溯荒逆阵看了看,发现结阵人中,除了我师父,还有一名青阳氏族人。”

  阿织看向奚琴:“你听说过青阳氏吗?”

  “……听说过。上古东夷部族,以凤鸟为图腾。”奚琴说着,似是不经意,解释了一句,“古籍对遗族的记载很少,但不是没有,忘了在哪里看过了。”

  “是很少,古籍上还说,当年白帝少昊教给人族一种封印之术,被青阳氏习成、传承,术命‘溯荒’,很巧,与我们要找的溯荒之镜同名。”

  阿织的语气染着凉意,“为何要找溯荒?”

  奚琴听了这话,眸底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片刻,他的嘴角应景似地弯了弯:“这话问的,整个玄门都在找溯荒,当初誓仙会,你我不是都……”

  “我问的是你——奚寒尽这个人,为何要找溯荒?”阿织打断道,她注视着奚琴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是为了我的师门,你呢?“

  或许因为她的目光太灼人,奚琴移开眼,语气很淡,“阿织什么时候对我的事这么有兴趣了?”

  “因为我忽然知道了,溯荒究竟是什么。”

  阿织道,“你知道为何古籍上,对溯荒的记载如此稀少吗?因为它本不是一件完整的神物,而是一个神物的一部分。”

  “它是,上古白帝之剑的剑心。”

  “白帝少昊教人族以溯荒印封印浊气,但人族灵灵气弱,施展的溯荒印威力不足,所以少昊神上为人族铸剑无名,后称白帝之剑。

  “只有结合白帝剑用出溯荒印,才能彻底将浊气封印。

  “铸剑初衷就是溯荒,所以剑心得名溯荒。”

  阿织说着,忽然祭出斩灵,斩灵浮在半空,流泻出幽白的剑光。

  “当初你说,奚家人幼时择天命灵器,斩灵是你的天命剑。现在你告诉我,你的天命,为何会是剑?”

  “还有,你这一副仙骨源自何处?“

  所谓仙骨,如今指的是有的修士天生百骸自通,能将天地灵气化为己用。

  但仙骨最早的意思不是这样的,远古人神共居,有些部族与神的关系极近,甚至继承了神的一点神性与血缘,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半仙,谓之天生仙骨。

  阿织浑身的灵气忽然一荡,眼下长出藤蔓状的封印。

  “你当初还说,我眼下的溯荒印,与你有些关系。那么你告诉我,你和溯荒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字字逼问,句句追溯他与前尘的渊源。

  奚琴垂眼看着满地彼岸花:“……我可以不回答吗?”

  当初立下约法三章,是她不想他打听她的过往,时移世易,到头来竟是他被她逼到退无可退。

  “好。你不回答。”阿织道,“那么我换一个问题。”

  “溯荒是白帝剑心,后来我与师父师兄结阵,寻来白帝剑的一丝剑气,把它融入溯荒中,是故溯荒的碎片可以找到剑袍、剑柄与剑刃。”

  “长寿镇的阿袖,山南的洛缨,宣都的拂崖,他们再得到白帝剑的一部分以后,都交给了你。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有能力寻找白帝剑的人,必须与此剑相关。满足这个条件的,除了持剑人端木氏,只有古青阳氏。如果阿袖、洛缨、拂崖是青阳氏的臣属,你又是青阳氏的谁?”

  “真正的青阳氏族人,我其实认识一个。”

  阿织目不转睛地盯着奚琴:“他是青荇山的叶夙,我的师兄。”

  听阿织提起叶夙,奚琴的心忽然像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疼是后知后觉,穿过血肉时,它仿佛带来了覆剑坡的风雪,寒意遍地疯长。

  说来可笑,虽然早就知道前尘渊源,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叶夙之名。

  “……你究竟想问什么?”奚琴道。

  阿织道:“你真的听不明白吗?”

  “我想问的是,你和青阳氏,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和青荇山,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认得我的师父吗?你认得我的师兄叶夙吗?还是我该称呼他为,青阳氏·夙?”

  奚琴沉默许久:“我说没什么关系,你信吗?”

  阿织斩钉截铁道:“我不信。”

  而今细细想来,疑点只有更多。

  击碎楚恪行幻铭衣那一式分神以上的剑气,究竟出自谁之手?

  无间渡的结界散去,无数凡人伤魂,他们是如何重入轮回的?仅凭着剑柄的神力么,还是有谁用了愈魂之力?

  奚琴的语气变得很淡,听上去竟有一丝凉薄:“我以为,仙子是个重诺之人。当初约法三章,说好不探知彼此过往,我以为仙子做得到。”

  阿织道:“那也分人。如果事关师父师兄,我做不到。”

  奚琴一怔。

  凉薄是假象,是他好不容易筑起来了一道防线,可惜在听到阿织的答案后,这道防线瞬间溃散,他忽地笑了,笑意有些苍凉:“青荇山的人,对你就这么重要?”

  “是。”

  “上回我问你,在你心中,我排第几,你说我排第四,除开你四叔,除开……问山剑尊,叶夙他,排第二?”

  阿织根本不明白他眼下为何要提这个,这不重要不是吗?

  可奚琴执意要问:“是不是?”

  “是。”

  “眼下依旧是?”奚琴问,“排序从未变过?”

  “……是。”

  “你是个一诺千金的人,承诺于你,重逾性命。你肯为了他……他们弃诺,是不是意味着,你把他们,看得比你的命更重要?”

  “比我的命更重要。”阿织直言不讳,“所以你告诉我,青荇山、青阳氏、我的师父、师兄,这些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

  阿织话未说完,因果崖的结界忽然一动。

  有人找来了,这里是楚家的地盘,来人的修为不低,不好拦。

  不一会儿,楚家的判官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虽然早知阿织的真正身份,他还是言笑晏晏地称了一声:“琴公子,三小姐。”

  “凌芳圣与奉雪、渊公子都到山阴了,渊公子寻不着琴公子,正四下找呢。”判官说着,似乎这才注意到奚琴与阿织之间异常沉默的气氛,“在下……是不是打扰到二位了?”

  半晌,阿织道:“不曾。”

  判官笑了,如释重负道:“这就好,二位都是楚家的贵客,如果有怠慢,那便不好了。”他转向阿织,“对了,家主听闻三小姐回来,称是有事相商,已在生死殿中等着了,三小姐这便随在下过去?”

  阿织“嗯”一声,在风声中折过身,毫不迟疑地随判官离开了因果崖。

  因果崖上,只余奚琴一人。

  奚琴抬目看向阿织方才站立的地方,幽白斩灵浮在风中,她没有带走。

  她可能真的动了气。

  气他什么都不肯说。

  其实在此之前,奚琴无数次想到过今日,他也早早想好了该怎么做——她如果追问,他会坦白。

  他知道阿织最恨欺骗,大概同样也不喜欢被隐瞒。

  可惜这一切预想,都发生在今日之前,这次浸骨之前。

  每次浸骨,回忆纷繁涌来,一段接着一段,目不暇给。这一次,他记起的一些被叶夙放在心底,看似不太重要的小事。

  还是发生在他们去人间的那一年。

  山中岁月寂,那年似乎是青荇山生涯中,最跌宕起伏的一年,年初,慕家出了事,他赶去沧溟道,把阿织带回来;一整个春,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阿织,只能沉默伴她朝暮;夏初,问山终于回来了,他们一起去了人间;秋是阿织的生辰,到了深冬,问山忽然要离山。

  问山离山那日,特地让叶夙多相送一程,说是有话对他说。

  “那日去人间,我和小阿织提起问剑之阵,你似乎对为师有些不满?”天云之端,问山闲适地立在一柄剑上,含笑问道,“忍了半年了,说说吧,青阳氏主上对为师究竟有何不满?”

  叶夙沉默许久,声音很静:“不满不敢,只是……当初我恳请师父收下阿织,并非因为她是端木氏族人,可以与我成阵,我不曾想过这些。”

  “我知道,你当初是怜惜她么。”问山笑道。

  他接着道,“所以,你如今和为师说这个,还是因为怜惜?”

  叶夙垂眸道:“她是我师妹,我自当关心。”

  “关心包括——撇下青阳氏一族的俗务,留在山中陪她?”

  阿织的亲人都没了,最关心她的慕樵再也不会来青荇山探望她,这一年,青阳氏的主上把春祭诸事都交给了元离,留在了青荇山中。

  叶夙没有回答。

  问山看着他:“夙,你知道何为怜惜么?怜惜可以很简单,也能很复杂。这世上,许多情愫的起点,就是怜惜。

  “自然,为师不是说,你对小阿织就有些别的什么。你问为师何为爱恨由心,想要由心,先学会面对自己。”

  他说着,语峰忽地一转,“你在东海邂逅的那个女修请你去她的族中授剑,你不愿是吗?”

  叶夙道:“不愿。”

  重责在身,族务繁多,他还有青荇山,无暇为其他任何人分心。

  “那么你再想想,如果慕家还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是你的小师妹呢?你肯为她破例吗?”

  问山道:“怜惜就罢了,破例一次两次很多次,那就不止是怜惜了,是不是?”

  那日问山说完这话,很快消失在云端。

  他没有等叶夙的回答。

  之后许多年,他亦再也没有问过。

  或许因为他知道青阳氏的主上,也是慧极之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所以没有人知道那时叶夙的答案是什么。

  除了奚琴。

  因为他不是旁观者,在前尘记忆涌来时,他就是彼时彼刻的夙。

  他能清晰地记起那个时候,叶夙是怎么想的。

  隔世远眺,他甚至能复刻当时叶夙的心境。

  问山问起他能否为阿织破例时,他的心里自然而然地浮现了答案。

  他是愿意的。

  怜惜与多次破例的独一无二加起来是什么?

  对前生的叶夙来说,这或许不到喜欢。

  可今生今世的奚琴却能清晰分辨,这份情愫,只是被深深地藏了起来,生了根,从不曾发芽。

  奚琴闭上眼。

  因果崖的彼岸花似乎感受到分神仙尊的心念,一刹之间通通覆霜凋零。

  所以,奚琴想,到头来,连他这一世对阿织的这份心意,亦不是今生独有。

  它沾染了前尘因果,并不那么纯粹。

  那么他呢?

  他算什么?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