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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节


  然而在雪域中搜寻天魔之气时, 他们遇上了从封印缝隙里逃出的邪魔, 众人合力对抗,却险些被这异常凶残的邪魔杀了个干净, 最后沈徽年拼尽全力, 几乎与它同归于尽, 才将它斩杀。

  他受了极其重的伤势, 滚落密林之中, 生死不辨。

  也就是在这时,剑灵救主心切,奋力想要修出人身救治沈徽年, 从而引来了天魔之气,与它融合,才有了明狸。

  沉云欢的神识探进去之后,最先看见的便是密林之中明狸站在树下用树叶接露水的样子。她只简单地披了一件长袍,染满了鲜血,看起来是沈徽年的外袍。她肤色苍白如雪,一双蓝色的眼睛十分亮,头上生了一对寸长的角。

  许是刚化出人身,她还不大会走路,跌跌撞撞的,生怕打翻了手里捧着的水,所以走得极慢,小心翼翼。随后她回到沈徽年的身边,将接的露水喂进沈徽年的嘴里,然后趴在他的胸膛上听他的心跳声,更多的时间就是坐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十足有一把剑的样子。

  沈徽年虽受伤严重,但有浑厚的灵力傍身,致命的伤被明狸处理过后停了流血,很快身体就开始回温,呼吸也偏向平稳。明狸坐着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沈徽年睁眼。

  沈徽年与邪魔死斗一场刚醒,看见个生了一双蓝眼睛还长着角的女子在他面前,当即极为戒备,不由分说地出手攻击。明狸本就是沈徽年的剑,对他没有任何防备之心,这一击便将她打翻在地,鲜血直流。

  明狸显然还未学人语,不会讲话,也无法变回剑身,手忙脚乱地冲沈徽年比画,却被他恶语驱赶:“滚开!”

  明狸见他受着重伤情绪激动,怕将他气死,无奈之下只得离开。但她并未走远,躲在沈徽年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

  沈徽年调息疗伤,状态大有恢复之后发现自己的剑不见,便催动灵力召唤,召来了明狸。沈徽年哪里能想到自己的剑不仅修出了人身,还变成了天魔,只以为这小妖怪阴魂不散,便再次与她交恶,出手将她打伤。

  这次的伤要严重得多,明狸仓皇逃走。其后沈徽年边在密林中寻找出路,边寻找自己的剑,一连几日都在林中打转,而明狸也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沈徽年的伤势逐渐恢复之后,察觉出了不对劲。虽不知这蓝眼睛的小妖为什么总跟着他,但终归是妖,于是干脆将她从藏身的树后揪出来一顿打,然后五花大绑,扛在肩上打算出去后送去天机门。若是本性良善的妖,天机门变回将她送回妖界,若是本性为恶,天机门也有惩处之法。

  明狸虽是跟了沈徽年十几年的剑,这会儿三番五次被沈徽年打,也有了属于人的脾气,但因为不会说话自然无法大骂,就在沈徽年背上咬了一口,用爪子抓挠他。

  不痛不痒的,沈徽年便十分冷漠置之不理,不管她怎么脑瘫都无视,一边疗伤一边寻找出路,累了就将她放下来休息。

  几日的相处下来,明狸已经十分老实,有时看出沈徽年打算动身出发时,就会自觉地爬回他的肩头,或许对明狸来说,不管是被他挂在腰间还是扛在肩上,都没什么区别。

  她已经习惯了注视沈徽年,因此化出人身之后,那双蓝眼睛的视线总是一动不动地落在沈徽年身上,鲜少有移开的时候。到了夜晚更是会拱到他的身边,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一样贴着他睡。一开始沈徽年总是恶声恶气,冷漠地让她滚开,可数日的相处下来,沈徽年发现她性子天真纯良,不谙世事,不管他怎么凶恶都不会生气,一个劲儿地想与他亲近。

  沈徽年正值二九年岁,血气方刚,从未与女子有过亲密接触,乍然与明狸日夜相处,连睡觉都要贴在一起,难免面红耳赤,逐渐动心。于是后来便渐渐默许了她的靠近,还会主动给她喂吃食和水,与她说话。

  然而沈徽年自己就是个结巴,只说两个字倒看不出什么,话一多,句子一长就开始打磕巴,明狸正是初涉世的时期,礼义廉耻还没学会,就先把他的结巴学了个十成十:“我我我、我是,你,剑,明明明,狸。”

  沈徽年将这断断续续的句子一整合,才听出来这句话的意思。当下大惊,催动灵力反复确认,最后当真将明狸变回了剑体,确认这只长着小角,生了双蓝色眼睛的小妖,就是陪他出生入死,相伴相随十数年的灵剑。

  沈徽年本就有些动了春心,现下知道了明狸就是他的剑,更是觉得她对自己意义非凡。加之明狸尚不懂男女有别,纵使黏在沈徽年身上,像动物一样表达内心的喜爱,经常舔舐沈徽年的脸,密林之中席天慕地,没有第二人,这年轻的男女干柴烈火,很快就撞出了激烈的火花,燃得轰轰烈烈。

  沉云欢所看到的画面并不连贯,似乎是沈徽年做了慎重的筛选,总之那些充满爱意的过程她并未看见,只看见沈徽年完全沉溺在爱情之中,一发不可收拾,即便清楚明狸已经从剑灵变为妖,却还是决定隐藏她的身份,将她带回仙琅宗。

  沈徽年谎称她是西域边境的孤女,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已决定娶她为妻。可仙琅宗的规矩森严,凡成家的弟子必须归回俗世,离开仙琅宗,而沈徽年这样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仙琅宗怎会轻易放行,于是明狸在仙琅宗便受到了极大的恶意对待。

  与民间泛滥成灾的话本子无二差别,仙琅宗上下都认为是明狸勾引了他们宗门里前途无量的天骄,于是对明狸数次明里暗里的欺负与羞辱。明狸虽不理解这些平日里分明和蔼可亲的师长和谦逊有礼的弟子为何突然大变模样,但也并没有将这些事告诉沈徽年,只以为是自己学得东西太少,无法融入他们。

  但明狸能忍,天魔之气却不能忍。这种东西本是以“恶”为食,明狸所遭受的恶越多,天魔之气便会越茁壮,越强大。明狸的性子开始有了变化,她从纯真善良变得阴郁寡言,尖酸刻薄,善妒暴躁,逐渐与门内弟子起了些摩擦。而沈徽年一心应对师长故意施加的麻烦,只能吃力地分出精力来安抚她,无法察觉出她变化之根本。

  他本想着加快计划退离仙琅宗,回俗世娶明狸,却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仙琅宗里有个道貌岸然的师长,因贪图明狸的美色而起了歹心,竟将她诓骗至寝宫,意欲强上。

  明狸在挣扎的过程中彻底爆发了天魔的本性,吸收的恶念太多,以至于她出手之无法抑制,将那师长的灵力都吸干,只剩下一张皮裹着骨头的尸体,死状极其惨烈。其他弟子听到动静速速赶来,正看见明狸作案现场,她浑身缠绕着邪肆的黑气,一双角顶在头上,无论怎么看都是妖邪的模样。

  此时立即在仙琅宗引起轩然大波,仙琅宗的师长们集结而来,沈徽年也跟在其中。他虽相信明狸绝不会主动伤人,但师长之死确凿,于是指挥明狸不要反抗,束手被捕,并答应她一定会查明真相,还她清白。

  然而沈徽年实在太年轻,年轻得以为律法和规则是每个人必须遵守的,以为仙门之中正义不容玷污,是非对错分明。

  明狸被抓起来之后,沈徽年也很快被押入水牢,多次求师长未果,几日后便得到了一个讯息。仙琅宗的掌门以及一众长老在轮番探查和审问明狸之后,发现她正是雪域封印的缝隙中逃出来的天魔之气,已经附灵成功,成了新的天魔。

  自古以来天魔的现世都被凡间视为头等浩劫,自是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封印,于是当场就将明狸的四肢打断,经脉剥出,再加以数道禁制咒镇压,让她变成了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废人,再送去雪域压回封印中。

  照理说天魔本没有那么弱,若是她想反抗,仙琅宗上下数千人口加起来都不够她动动手指费力,可她始终记着沈徽年先前的话,没有伤害仙琅宗的人,便是骨头一块块被敲碎,也充满期冀地想着沈徽年会将真相查明,救她出去。

  困在水牢之中的沈徽年实则什么都做不了,在明狸即将被押出仙琅宗的前一日,他越狱而出,打伤看守的弟子,破开牢狱结界,带着明狸逃了。

  经年端正守礼的沈徽年一旦离经叛道起来便极为疯狂,他带着明狸逃去了尘世,为她治好了断裂的骨头,像一对寻常爱侣般在民间游历,四处藏匿。

  此事非同小可,为了不引起人间仙门动乱,仙琅宗选择秘而不宣,召集了其他仙门之首共同商议,最终各个门派都派出了拔尖的弟子组建抓捕队伍,深入世间各处,到处追寻沈徽年和明狸的痕迹。

  这一段记忆回溯相当松散,沉云欢作为一个旁观者,很清楚这些画面都是沈徽年从不同之处拼凑起来的,显然不是为了给自己留作纪念才造了这么个木偶,他从一开始就是打算在这里记录一段故事,用于传递信息。

  沈徽年与明狸入世之后,乔装打扮,外貌看起来平平无奇,因此过了一段逍遥的日子。两人不被任何人打扰,四处游玩的途中还行了不少善事。其中最为人乐道的便是他们二人途经一座城镇暂时休息时,正撞上有凶恶的妖怪在城中作乱害人,沈徽年与明狸二人联手将这妖怪斩杀后,沈徽年便将原本系在剑上的穗子留下,当作法器庇护此处凡人。城中百姓为了感谢他们,便塑了一对泥像纪念。

  沉云欢起先还没瞧出来,待那泥像的幻影出现时,她当即睁大双眼,发现这女泥像并不眼生。

  当初她与师岚野离开仙琅山赶赴汴京参加春猎会,路上曾在一座无名小镇中换马暂歇。她与师岚野正坐在酒馆里吃东西,那穿着破烂满身污浊的老人冲了进来,喊着:“好心人帮帮忙。”

  沉云欢多管了个闲事,随老人前去,就见他守着一尊断了只手的陈旧女泥像,央求沉云欢帮忙修复那只断手。当时沉云欢一眼就看出那泥像上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偏门咒法,她轻松解开后从泥像之中掉落出一个带着灵力的东西,后来在春猎会上还起了大用处,助她在刀上落成掠夺咒文,于妖阵中吸取了千百妖怪的力量铸成灵骨。

  先前只以为是巧逢机缘,而今看见眼前的这一幕,沉云欢才醍醐灌顶,将旧事翻出细细一想,竟是察觉出了多处不对劲。

  倘若当初她在镇中停留换马是巧合,那脏老头偏生在她吃饭时闯入酒馆求助也是意外,可那泥像上被她一眼看穿的偏门术法就算不得意外了,因为那术法她是从沈徽年这个师父那里学来的。

  而今想来,沈徽年在教她那个术法时,已经计划好了一切,让她在途中修复泥像,取得藏在里面的东西。他当真计划得如此周全,就笃定了沉云欢会路过那座城镇,会多管闲事帮助那脏兮兮的老头,还是说他其实一直在暗中盯着,一步一步紧密地推动着计划的进行。

  沉云欢只觉得后背一凉,连汗毛都乍起,心中隐隐发寒,迅速回想起自下山入世之后发生的一切,瞬间生出许多怀疑,总觉得什么事都有可能是沈徽年在背后操控推动。

  随着眼前的幻影消散又重组,画面里沈徽年和明狸的快乐日子很快到了尽头。他们在一次路见不平的杀妖过程中救了百草宫的人,如今的掌门人乐香在当初还只是个刚入世的小弟子,得明狸细心照顾治疗伤势,后在与她交谈之中发现了明狸的身份,不但没有帮助她隐藏,反而立即给仙门传信,告知他们沈徽年二人的行踪。

  踪迹暴露后,其后二人便遭到了凶猛的围猎追捕,最终将二人堵在荒郊野岭之地。

  当日大雨滂沱,雷声滚滚,在闪电带来的刹那昼明之中,众人合力向二人围攻。沈徽年深知明狸身负天魔之力,勒令她不准出手,然而无用的仁慈于二人毫无益处,沈徽年以一敌十很快落于下风,满身是伤,被重重法器锁死,险些死在当场。

  明狸痛哭不止,用从沈徽年那里学来的一口不流利的语言求他们停下来,承诺束手绝不反抗。沈徽年的命到底是留下了,而明狸则被按在地上抽筋扒骨,每个人都露出了贪婪丑恶的嘴脸,争相抢夺天魔的一部分当作宝物,甚至差点起了内斗。

  震耳欲聋的雷声落下,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沉云欢一一望去,正是如今各大仙门的掌门人。

  连滂沱大雨都洗不净的污秽,永远留在了木偶之中。

  沈徽年重伤濒死,被送回仙琅宗处置,明狸甘愿受降,被其他人押送去沧溟雪域。走前她现出天魔形态,那双本只有寸长的小角如今已经十分大了,威风赫赫地顶在头上。她自断一角,悄悄塞进沈徽年平日里藏剑的灵识中,那个她曾经栖息了十多年的地方。

  天魔角通体泛白,莹润如玉,纯净的灵力萦绕其周,极为漂亮。

  沉云欢定睛一看,心中已然明了,当初从泥像之中掉落的东西,正是这个天魔断角。

  此后一别,沈徽年与明狸便再不复相见。

  仙琅宗念在沈徽年是宗门不可多得的天骄,终是没有重罚,为他治好了伤势后抹除记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沈徽年养伤用了一年的时间,此后闭关三年,待再出关后就彻底改掉了结巴的毛病,说话再也没有打过磕巴,好像明狸的离开,也带走了他与生俱来的怪病。

  仙琅宗的掌门为他重新寻了一把灵剑,沈徽年仍将它唤作明狸,好像过往皆翻篇。

  沈徽年仍是宗门里可靠的大师兄,师父的得力弟子,修炼也从不懈怠,日复一日地像从前一样生活。直到有一日,他趁着掌门等师长应皇令所召去天机门商议国运之事,沈徽年才得以有机会潜入师父的书房,找到了曾经审问明狸的照影镜,在镜中看见了明狸当初杀那位师长的真相以及在牢中所遭遇的虐待。

  也是在那时他才明白,并非师长们没有查出真相而冤枉了明狸,他们自始至终心里都清楚,明狸是无奈之下迫于自保才出手杀人,但他们坐在一起商议时,为保全宗门的名声,也为了让沈徽年收心,干脆将罪名全扣在明狸的头上。

  在集结众仙门齐力追捕二人时,仙琅宗掌门更是告诉那些人明狸的本体是剑灵。剑灵稀世罕见,浑身是宝,身上任何一截骨头,一根经脉都能做成灵力浑厚的厉害法器,为的便是以这样丰厚的诱惑诱使他们尽全力抓捕明狸。

  他对师长的信任敬仰,他一直坚信的是非道义,顷刻间粉碎。

  仙门正道为了名声和私欲罔顾真相,混淆善恶,暗中进行污浊不堪的勾当。

  而人人畏惧的天魔却坚守本心,除却险些被侵犯时出手自保之外,她不论经受了多少痛苦的折磨,始终未出手伤任何人。

  人心险恶,世道颠覆,沈徽年彻底明白了身边的人胸膛里究竟包了一颗什么样的心。

  他在一个安详的夜晚打开了山门结界,将妖怪引入宗门,趁乱杀尽了所有师长,从此坐上了仙琅宗掌门之位。

  沉云欢在幻影里看见年少的沈徽年与最初纯真善良的明狸相知相爱,数次死里逃生之后分隔两地,又看着沈徽年道心破碎,走火入魔般大开杀戒,坐上掌门之位。此恨经年久,他隐忍不发,十年如一日地扮演着正道魁首,端方守礼,善恶分明。

  除此之外,他每年都要去一趟雪域,站在云端往下看,俯视整个山脊之下的万魔封印。不知是压在下方的爱人,还是视察封印的状态。

  直到那一年,他发现雪域山脊动荡,鹿台前的石碑出现裂痕,封印开始松动。与此同时,西域的桑家发生了惊天大难,虞青崖和桑雪意搅动风云,沈徽年前往西域助桑家平乱,遇见了虞青崖。

  天魔尚有一线生机留存于世之事,知者甚少,但数千年前有人知道并且寻到了打破封印的办法,就表明这些信息在人间尚有零星记载和流传。沈徽年那日回去之后,便一股脑扎进了万魔封印相关的记载中,整日泡在仙琅宗的藏宝阁。

  万魔封印需要历代仙门的掌门共同维持,因此沈徽年这个不算正统传位得来的掌门迟了好些年才得到与天魔和万魔封印相关的信息。

  万魔封印每一次被修补后归于寂静,直到下次生机的诞生才会再次松动,因此千万年来天界已经杀了数十个沉云欢这样承载着万魔生机的凡人。沈徽年起初无从下手,并不知要如何大海捞针从民间寻找承载着生机的人,直到他在西域遇见了虞青崖。

  不知是天意如此,还是沈徽年实在走运,虞青崖抱着已经断了气的沉云欢出现在沈徽年面前求救,他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在查看了沉云欢确实救无可救之后,回绝了虞青崖。然而几日之后,他却收到了虞青崖的信,信中她将沉云欢托付给仙琅宗,希望沈徽年能将沉云欢带出西域,踏上修行之路。

  沈徽年接到信后赶去一看,就看见了安安静静睡着的沉云欢。她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再无几日前气息断绝的模样,做到了真正的起死回生。

  再与五年前封印松动的时间一对,沈徽年在那一刻明白,沉云欢就是天魔留存于世间的生机。

  自此,他摆上了棋盘,开始布下了属于他的棋局。

第210章 终章(五)

  当年虞青崖以发现传闻中的黄金城为由集结了一队人马, 实则是声东击西,为了从桑雪意的地牢之中救出师岚野。虽然最后成功,但她也因此丧命, 而沈徽年则由此发现了桑雪意并未死, 并且以巫神骨换神血, 洗筋伐髓提高自己的修为。

  他没有将此事公之于众,反而选择与桑雪意共谋。

  沈徽年在瀚海的中心设下锁魂阵法,将虞青崖的魂魄困于西域不得出, 好让桑雪意早日寻到爱人, 作为交换, 他从桑雪意那里得到了一些师岚野的血液。

  此后,鬼阁悄然而生。

  在仙琅宗, 他是仙门魁首的掌门人, 是沉云欢的师父。而披上漆黑的长袍,遮住了面容和身形后, 他又是鬼阁的阁主,游走于世间。

  他用神血炼出了不同的法器, 每一个都带有师岚野的神力。他蛊惑宋氏在家中布下供奉天魔的子母阵, 让扶笙寄身于木偶,为他所用, 四处杀人取魂, 投于宋氏的子母阵中。

  又将附带神力的耳饰送给亡魂徘徊在月凤不肯离去的霍灼音, 告诉她阴虎符所在之处, 如何启用, 酝酿出屠戮京城的大局。

  还将月凤亡国时侥幸逃出的小太监安排在山中的村落里,佯装成妖邪在山中作怪,先是阻拦了县官修山路之事, 而后又扮作高人前去指点迷津,建了观音像立在山中,让熏风化身邪神观音,兢兢业业地杀人十数年。

  沈徽年像疯了一样宰割人命,那些他日夜奔波,在各处谋划的幻影不断在沉云欢眼前翻过,这十多年的时间里,那些直接或间接因他而死的人不计其数。

  在沉云欢渐渐长大,渐渐崭露锋芒的岁月里,鬼阁来者不拒,收纳各种穷凶极恶之人四处敛命。

  直到年前,沉云欢前脚带着同门弟子赶赴雪域,他后脚便来到雪域山脚的密林,找到了薛赤瑶——那个与她同年同月同日生之人。

  沈徽年问她:“你想要你娘恢复常人吗?”

  薛赤瑶得知自己的族人世世代代都是天下人安宁的祭品,仇恨加上迫切希望母亲变回常人,她加入了沈徽年的,在玉石碑上刻下生辰八字,与当时在雪域之中的沉云欢换了命格。

  于是沉云欢灵力尽失,成为废人,被踢出了仙琅宗。

  时间就像一根线,串着沉云欢生平发生的事往前,随后绕了一个圈,首尾相接。

  其后的时间里,沈徽年是那个浑身污浊,跑向酒馆向沉云欢求助,央求她修复泥像的老头;是坐在方寇松门前,指引她找到被困在镜中的方寇松的大爷[注1];是前往他们渡河前往祥瑞之城时,言明万善城有邪祟作乱的船夫。

  他扮作天机门掌门人的模样,将顾妄安排前去西北,又化身虞嘉木混在其中。他让姜夜放出被困的弟子做诱饵,引沉云欢等人深入仙岩洞的地下,带领沉云欢挖出父母过去的故事,又在陇城里将巫神骨放在虞暄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把他逃跑的踪迹告知桑雪意,迫使他吞下巫神骨化身半妖。

  他几乎无处不在,计划一环又一环,不停推着沉云欢往前走,让她重重劫难加身,数次踏在鬼门关的边缘死里逃生,一次又一次地进阶神法,提升气运。而在他用计划让沉云欢不停变强的同时,又使三灵汇聚一起,最终得以开山脉,斩封印,救出了他那压在神山之下几十年的爱人。

  沉云欢旁观完一切,只觉得头皮发麻,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细细密密的凉意从脚底泛起,迅速包裹她的全身,打心眼里感受到了这与她朝夕共处十三年的师父的可怕。

  他简直视人命如草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一切,说是当世魔头也不为过。

  可是他到底要做什么?

  倘若他只是为了放出自己的爱人,他也已经成功了,又何须再以幻影重现他昔日对沉云欢的教诲,还留下这个承载了来龙去脉所有事情的木偶,让沉云欢知晓一切。

  沈徽年运筹帷幄,密谋多年,绝不会因为闲来无事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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