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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围猎 他正欲开口唤她,忽听见破空之声……
上京近来有些混乱。
慕容峙见云秋月被席娘子逼死,当即给席娘子写了休书,还把朝中几个席氏子弟挨个参了一本,军中的席家人也拔了一遍,彻底和席家撕破了脸皮。
席家根基不深,舍也就舍了,可如今这个时节,慕容峙却如此罔顾大局,让原承思十分头疼。
但僵持一场,慕容峙终究顾及太子,先收了手。待席家分割之后,便提前回北地去了。
春日已至,北关再次警戒,而上京预备了许久的春蒐,也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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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蒐开始的那日,围场里好不热闹。彤华立在一边,含着笑意和几名官员来往客套。
繁记这位祝二当家一贯长袖善舞,和朝中的王侯重臣来往甚密。便是有不便亲自前来说话的官员,也叫家中的女眷结伴过来,借着说繁记的新鲜货品,拉拢关系。
她面含笑意,未有不耐,最后还是安乐小公主来找她,才将她单独拉到一边说话。
繁记是皇商,安乐年纪轻,喜欢用繁记许多新鲜玩意儿,也因此与她熟识些。
安乐拉着她躲清净,同她小声抱怨道:“繁记凡有上新,皆送各家帖子,看就是了,多问什么?你倒是好脾气,还和她们一一周旋。叽叽喳喳的,真是烦人。”
公主与神女都是一样的娇惯脾气,彤华虽然装模作样地表示耐心,心里却也是如此想法。
两个人俱是穿着最新式的女子骑装,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裙摆扬,清风动,一个娇俏,一个艳丽,端的好风景。
王公大臣之中,不少看见这一方小角落里的好颜色。
这位二当家祝文茵,十年前便与大当家谢年年和繁记一道声名鹊起,如今瞧去,却仍旧是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一派华然又疏离的美丽。
南玘遥遥看见了,问道:“不知那是哪家姑娘?”
原承思正与他站在一处,看了一眼,道:“是皇商繁记的祝二当家。”
他刻意没说全名,思忖这南玘是否又看上了祝文茵的美貌,却不料南玘莫测地应了一声,竟无后文了。
仪式繁琐,待皇帝当先驾马而去,众人才随行跟上。
沈皇后和妃嫔们没有随同,倒是公主贵女和官眷之中有擅骑射的,一同纵马而出。
安乐不喜欢骑射,今日却难得想纵马,约彤华同行。
二人未与众人同行,只待骑马至僻静处,彤华这才问道:“公主有话同我说?”
安乐面上生出些踯躅,让侍从退远,犹豫片刻后方开口问道:“上元的时候,祝当家在上京吗?”
彤华大概能猜到她想问什么。
上元这样的日子,一向少不了风月情浓。那一晚灯市煌煌,造就了不少年轻儿女们的风流故事。
不少人说,萧山府的裴小侯爷遇了个红衣美人,示好不成,被那姑娘的兄长拦了下来。他还穿了身跟人家一样的月白衫子,被人生生比了下去,叫这些公子哥儿笑了两天。
约莫是这位小公主也听见了,把爱穿红衣的姑娘家挑了一圈打听,最后居然连她也没放过。
彤华无奈道:“我那时刚回上京,听着楼下的热闹,看了一晚上的账本,眼睛都要花了。”
安乐果然放下心来,长呼一口气。
她的心思都表现在脸上,立刻变得轻松无比,道:“那我就没什么事了。你还要继续打猎吗?”
她本就是为了打听消息才来的,没什么继续骑马打猎的兴趣。
彤华笑道:“殿下先回去罢。我转一圈再回。”
安乐与她道别,带着侍卫随从返回了大营。
彤华淡淡笑着,回身目送这单纯稚嫩的小公主走远。
少女的心意赤忱,只是可惜了——
命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萧山侯从来就不是她的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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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陪皇帝打下了第一只猎物,皇帝方留下了原承思和几位老臣,叫其他人自便去了。
原景时一刻都没留,迅速驾马离开,在这硕大的密林里找彤华的身影。
他出发时看见安乐拉着她一起,估摸着也许还能找到。算他运气不错,没过多久,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春林盛,碧色生,她却穿潋滟的红,在绿林里分外显眼。
他正欲开口唤她,忽听见破空之声,便见她身后一道飞箭袭来。
“文茵,身后!”
原景时喊她同时,箭已上弓,飞射而出。
彤华迅速回头。
密林,山野,飞箭。
她恍惚了一瞬,就这么一刻犹豫,那道箭已到她眼前。
而原景时的箭也来得飞快,准确击中了这道箭的箭杆,打偏了它的方向,两道箭擦着马身落到她旁边的土地上。
座下马匹一惊,往侧迈了两步,彤华回过神来,拉过缰绳稳住。
她皱着眉想:凡马还是凡马。
从前天界围猎所用的灵兽坐骑可稳重多了。
原景时已驾马来到了她身边,焦急地问她道:“没事罢?”
彤华对原景时摇头示意自己无事,转头见有人驾马而出,语气懒怠。
“寡人箭术不惊,险些伤了姑娘,是寡人之过了。”
是南玘。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可惜行为举止却十分散漫,不像皇帝,倒像是个纨绔子弟。奇的是,他竟是一人前来,身后无人随行。
彤华心里给他再记一笔:“陛下无过。是我站错了地方,不该挡着陛下的箭。”
南玘笑道:“祝当家有意思。你们繁记出身的姑娘,偏都是如此牙尖嘴利?”
彤华压了压眉眼,冷声道:“悦姬若冒犯了陛下,自是我等疏于管教。今日回去,便对她严加训斥。”
南玘许是没想过她是这样尖利的性子,于是驾马走近,顺着她的话道:“悦姬的性情正好,寡人实在喜欢,今日还将她一同带了来。可惜她不会骑马,只能留在营地。”
他进一步提出要求:“祝当家既然在,不妨同寡人一起罢。追猎物追远了,倒是不记来路了。”
原景时听见这话,上前道:“山林复杂,祝当家恐怕也是失路至此,我带陛下回去罢。”
皇帝九子,独一人不曾封王。南玘笑看这位侠客般的九殿下,笑道:“那就有劳九殿下了。”
三人一道向外走,南玘时不时同二人说话,原景时还算有礼,彤华却没有好脸色给他,偏着头压根不理南玘。
总之女子小性,如南玘这样的人,最不会被冒犯。南玘瞥了眼彤华,没有再与她说话。
待走出几步,清风微动。南玘正与原景时说着话,便瞧见不远处的草丛之后,正卧着一只鹿,碍于地势和丛林掩护,尚没有看见他们。
他闭了口,放轻了马蹄,架起了弓。
原景时回头看向彤华,她此刻方回了头,手掩在袖中,做出一个让他按兵不动的手势。
南玘说自己马上功夫不好,比起方才射向彤华的那一箭,这一箭不知偏了多少。那鹿受了惊,迅速跑开,南玘不像是失望或者感兴趣的模样,却立刻扬了鞭,要驾马去追。
再厌恶南玘,原景时也不好在此刻由着他一个人乱跑。他下意识纵马追出,却忽而发现只有自己的马蹄声。
纵马不停,他回过头,看见彤华仍在原地,一双眼冰冰冷冷,张弓平稳,飞箭直袭南玘而去。
这次原景时来不及拦了。
他迅速回头,只听见一声闷响。南玘的马匹迅速消失了在了林间,人也失了踪迹。
原景时吓了一跳。
他知道她胆大,却不料她连南玘也敢杀。
他纵马过去,看见南玘落马的地方乃是一道陡坡,想来他已经滚了下去。
彤华也下马过来,同他道:“你现在就回大营,只说你们无意碰到,说了两句话,后来他去追猎物时你跟丢了,因没找到他,所以回来问一问,他有没有回去。”
她理由编得半真半假,原是最易引人相信的。可原景时觉得她今日行为太过放肆,谨慎问道:“你要做什么?”
彤华没明说,只道:“你放心,我做的事,没有收不了的尾。”
原景时抓着她的手臂不肯放,警惕道:“南玘不能死!”
彤华沉声应道:“我知道,你先走。”
原景时立定原地,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她,但终究还是没有再继续多言,只是转身骑上马背,离去时还三回头,拧着眉心看着她。
彤华确定他彻底离开才收回目光。垂眼时,草丛间有簌簌之声,小奇从中探出头来,对她嘶嘶两声。
彤华在陡坡旁足尖一点,整个身体便轻盈地离了地,轻快地落下这道颇深的陡坡。草上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血迹,小奇在前引路,彤华迅速跟上。
南玘在大昭境内的一切纨绔行径,原本就是装模作样。那箭来的时候他反应奇快,迅速低下了身子,所以躲过了致命一击。只是那一箭飞过,仍然伤了他的手臂。
彤华很快在陡坡下找到了南玘。
南玘一路借势滚下来,倒也没受什么大伤,此刻除了衣衫脏乱狼狈些,倒也没有别的什么不妥。他也不躲藏,只捂着右臂的伤口站在彤华面前,咬了咬牙笑道:“祝当家好大的脾性。”
彤华拿南玘的话噎他道:“我箭术不精,原是对着鹿去的,可惜放偏了。”
南玘嗤了一声,正待开口,彤华又换了一种口吻,道:“你身边不干净,行事小心些。”
南玘闻言,收敛了散漫的表情,正了正神色,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问她道:“悦姬是原承思的人?”
他属实没想到居然这么巧。
不过的确就没有这么巧。
彤华答道:“无论你在惊鸿坊带走谁,她都会变成太子的人。”
而悦姬,她孤身一人,没有牵挂,不好受人掌控,却易受人驱使。只要原承思能给她想要的东西,她便可随时倒戈。
南玘点点头,道:“走了一个,还得再来一个。悦姬还算乖顺,且先留着她罢。”
彤华问他道:“太子不会帮你肃清隐灵海,你要在这里留到什么时候?”
南玘活动一下酸楚的右肩,忽而问她道:“将来真的会是他即位吗?”
彤华眉目一凛。
当今原氏皇族,一共九位皇子,却从没有出现过夺嫡的争斗。原承思生而便是太子,早早便掌握了军政大权,未来如何,几乎是已经一眼能看到的结果。
但是南玘显然不这样想。
他此言一出,直接便让人觉得,他有想在此事上做文章的打算。
彤华心里觉得他是在找死,脸上却没有变化,冷淡道:“北地掌军的慕容峙,与太子一同长大,乃是太子心腹。东境有新封的皇八子将军王,南方有老将卢氏。如今东宫的良娣燕氏出身将门,其弟已然授了军衔。大昭兵力几乎尽在储君手中,你还想打谁的主意?”
南玘答非所问,似笑非笑道:“齐王原博衍,与太子心不齐罢?”
彤华心中微沉,脸上却露出一个微微匪夷所思的表情,道:“他二人一母同胞,同出中宫,一向和睦。你怎会如此想?”
但她心里却在想:原博衍心有二意,南玘如何会知道?
原景时和南玘尚无往来,这一点她可以肯定——原博衍心思蠢蠢欲动,成日里撺掇着原景时谋权图位,但他尚有余地,绝不会引狼入室,主动去招惹一个狼子野心的南玘。
近来上京朝局颇有波谲之势,彤华都不必刻意去猜是谁作怪——
那只至今未寻得踪影的半妖,胆大包天,三百多年前就敢挑起卫薛两国交战。今时上京动乱,想必少不了她潜伏入京之后的功劳。
二人交换消息,点到即止。彤华说完话就自己回了大营,本以为南玘会自己回来,却半天没听到消息。
她与安乐和几个女眷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隐约听人提了一句,卢家的大小姐出身将门,猎场上英姿飒爽,竟和男子比起来也不落下风。
她瞥了一眼,卢音致确实是还没回来。
她留了个心眼,将小奇暗暗放了出去。小奇是仙兽,呼唤野兽自然拿手,不多时便带着消息回来——
南玘和卢音致在密林里遇到了。
彤华自然知道沈皇后为原景时和卢音致牵线的事情,也能想到凭原景时如今的心思,恐怕对与卢音致的婚事没什么兴趣。
忧心的一方是卢家,怎么说,都该是卢家想着如何借原景时抽身时局。
倒是这卢音致,小小年纪却足够大胆,竟然真敢另辟蹊径,在原景时和原承思之间摇摆一回,最后倒头选择了南玘。
彤华悠闲地用着茶点,聊着天打发了时间。待晚间开宴之前,寻着空去找了一回原承思。
原承思的帐外有侍卫拖着猎物过去,彤华瞥了一眼,进帐恭喜原承思,贺他收获颇丰。
原承思才沐浴过,换了身衣裳,笑道:“今日猎物最丰盛的还当属八郎,这将军王的称号赐他,果真是名副其实。”
彤华笑着称赞两句,问道:“殿下可知今日南国陛下在猎苑中受伤迷路一事?”
原承思点了点头,道:“我听说是九郎让人找到的。他们碰见了?”
彤华没说是与不是,只是意有所指道:“别人我不晓得。倒是听说卢家那位小姐,和他在林子里碰到了。”
原承思倒是不知道这事。
他懂了彤华所指的意思,哂笑道:“看来是当初谢家的例子没做够,让卢家人生出这么野的心思。”
彤华消息传到,告辞出来,往自己的帐子走去。路上有个小内监赶来与彤华道:“祝当家,谢当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