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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一百零五十七课 礼物的分量有时候也代表心里的分量
安洛洛小朋友最终还是没能搞懂。
但小孩子的好奇心总是很旺盛的, 七岁可没到能掌握“装聋作哑”的年纪。
安洛洛小朋友怀着求索心盯着妈妈红红的嘴盯了很久,在这道纯真又好奇的视线下,妈妈的脸也逐渐变红, 眼看就要绷不住……
而爸爸赶在她伸手指出疑点、开口提问之前及时抱走了她。
安洛洛小朋友最终得到的解释是这样的:“别看妈妈了, 妈妈我, 咳,我只是换了新口红。”
……妈妈换了新口红吗, 可是妈妈她明明已经很久不用化妆品了啊,她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买了新口红。
妈妈上次买口红还是因为她喜欢的那个明星, 代言了号称“魅力之星”的新色号,然后妈妈为了应援对方直接买了一大箱回来……
那款颜色还蛮好看的,深红的玫瑰色中泛着一点点棕,妈妈分了几支给她画画, 剩下的全收藏了起来,还跟她炫耀说什么“据说涂这个能提升桃花运呢洛洛,说不定妈咪下个月就能遇到一堆小帅哥啦”。
小帅哥什么的安洛洛不知道, 她只知道,妈妈看见爸爸后, 马不停蹄奔去地下车库里毁尸灭迹,那一箱子口红全部锁起来埋进坑里了, 妈妈近几个月还一直在寻找爸爸不在家的机会, 想要一把火全部烧光……
然而爸爸在家时长远超常人, 妈妈找不到机会, 只能跑到她卧室里诉苦。
“洛洛宝贝啊, ”妈妈蠢蠢欲动, “你想个办法把爸爸支出去好不好……”
安洛洛诚恳建议:“爸爸每天早上送我上学时都不在家。妈妈你可以趁那个时间出动。”
妈妈:“……我要是每天早晨七点多能起床还来拜托你干嘛!”
哦,安洛洛想, 你要是之前没有沉迷追星买那一箱子贴着明星照片的限定色口红,现在也不需要焦灼地找机会毁尸灭迹。
“洛洛,”爸爸的声音唤回了她飘远的神思,“闭眼睛,别乱动,小心水进到耳朵里。”
在安洛洛沉思“妈妈的嘴与妈妈的口红”时,她已经被爸爸带回家了。
爸爸领着她进了浴室,用温水仔仔细细把她的脸和手重新洗了一遍,甚至还帮她洗了头。
安洛洛小朋友被引入那间厢房里时,安家老宅飘起了细密的雨,而安各闯入厢房把她带出来后,那雨又停了,只留下地面有些腥味的水坑,与空气里的湿意。
安各可能只觉得这是时节变化,虽然如今已步入初夏,一场突然降下、含着寒意的春雨在本就气候偏凉的首都也不是很稀奇的事。
但在洛安眼中,那些全是碎絮般漂浮的死气。
有葬礼的地方,必有死气——
这其实就是安洛洛嗅到的厢房中的“臭味”,她虽然不知具体原因,也无法以鬼魂的视角去感知那些污浊,但身上的天赋令她直觉排斥那片地方。
之前安各带着她去和临死的安老太太等人告别,安洛洛就表示“房间里臭臭的”,后来被那红影封闭在厢房里,她更是差点被那“臭味”熏死。
如果不是小鬼抢了她看重的玩具,安洛洛根本不可能靠近那片地方。
……可洛安从女儿口中问出这些细节后,只是心里发沉。
昨夜他明明已经把笼罩安家老宅的那些死气吸取完毕,第二天那么多安家活人聚在一起,按理来说,不可能再衍生出新的死气。
更何况,说得难听些,安老太太,和他那对岳父岳母……也不是什么死后冤屈不绝,心智强韧到能形成执念,产生那么多死气的人。
害人不成被反噬,他们死于因果报应,哪里来的怨恨不屈呢。
所以,今天把安洛洛困在厢房里,又在外围专门弄出了煞气阻隔他赶来,哪怕狼狈退去也要将那些死气化作雨滴降下、试图浸湿妻女制造后遗症的家伙……
【爸爸,那个小鬼好讨厌,她打不过我,就冲着一个又高又大的红影喊娘亲,让它把我关在房间里打】
啧。
女儿在他手中挣了挣脑袋:“爸爸……”
“抱歉,洛洛头发被抓疼了?”
洛安压下心里阴郁的杀意,他放松了手上的力度,撩起一捧温水:“爸爸刚才在想事情,有点走神……”
安洛洛其实没被抓疼,她就是有点无聊。
回家后爸爸就把她扯进了浴室,一通洗洗刷刷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仿佛她刚才在外面淋的不是雨,是什么臭不可闻的脏东西。
“爸爸走神在想什么呢,也和我想得一样吗?”
她忍不住嘟哝道:“我觉得妈妈刚才在骗人,她才没有涂口红呢,她嘴巴红红的肯定是干了坏事。”
爸爸:“……”
爸爸:“咳。”
“洛洛,头再低一些,”爸爸的语气有些飘忽,“我们先专注洗头发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的头发洗干净些,妈妈是不是在骗人并不重要。”
倒也是,妈妈和诚实守信的爸爸不一样,妈妈成天说瞎话。
安洛洛动了动腿,有些郁闷。
她正踩着小板凳,抻着脑袋闭着眼睛扒在水池边,弯腰让爸爸帮自己洗头。
这个姿势保持久了是有点难受的,尤其是活泼爱动的小孩子,让她低着头闭着眼安安静静保持五分钟不动,比让她背书还难受。
可洛安只能采用这个方法,清洗女儿可能接触到死气的脸、手、和头发。
安洛洛毕竟是个七岁的小姑娘了,洛安虽然想把她浑身上下都洗洗刷刷、杜绝沾染死气的最后一丝可能性,但到底顾忌着要培养女儿的性别意识,不能直接把她剥光了扔浴缸里冲。
他们家情况特殊,同性别的妈妈不可能24小时全天围着安洛洛,贴身带她洗澡洗头上厕所……所以这些事情女儿最好早点学会独立自理,越早越好。
其实也不算问题,小孩子是潜力无限的,有的小孩七岁了也不会自己穿衣服,但有的小孩一岁半就能上山砍柴做饭吃——
洛·一岁半就会做饭·安将心比心,实在不觉得让女儿在三岁前学会自己洗头洗澡是很艰巨的任务。
安洛洛小朋友也的确机灵,虽然她做不到上山砍柴,但两岁时已经不用爸爸帮忙洗澡了,一般会自己裹好小浴袍然后等着爸爸给自己放热水,扎进浴缸里和老虎玩具橡胶小船玩个半小时,半小时后再出浴缸洗洗刷刷,把自己擦干后换上睡衣戴着毛巾帽子找爸爸,让爸爸帮她洗头。
——唯独洗头,洛安逐渐发现,“让女儿自己学会洗头”真的是个艰巨的任务。
他很想教会女儿在洗澡的时候自己洗头,但没办法,他的性别不方便,安洛洛小朋友的手指也不争气。
……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妈咪那“系鞋带只会打死结”“冲个奶粉能结块”的手残基因,安洛洛小朋友每次自己洗头,要么洗发水进眼睛了,要么护发素吃进嘴里了,要么泡泡沾到脖子上、弄脏了刚换好的新睡衣……
紧接着就是哇哇开哭,喊爸爸来救场。
但爸爸帮她洗头总勒令她弯腰闭眼扒在水池边保持不动,久而久之,安洛洛觉得“洗头”真是太受折磨了。
爸爸:“那你自己学会洗。要么就不洗了,明天顶着油头上学去。”
安洛洛:“爸爸——”
爸爸:“别嚎了,再嚎你又要把泡泡吃嘴里。”
安洛洛:“……妈妈说这是她公司开发的新款儿童洗发水,草莓味,可食用。”
爸爸:“那下次别跟爸爸吵着要餐后草莓慕斯吃,爸爸直接给你挤两大碗草莓味洗发水吃。”
安洛洛:“……”
安洛洛小朋友再次明确了,我跟爸爸这种人是真的玩不到一起去。
说话语气温温柔柔的,冷不丁就喷出阴阳怪气的无形毒液来。
她恹恹道:“爸爸对不起嗷。”
爸爸叹息一声,第N次阻止她挣扎的动作:“没关系,别乱动,安静洗头。”
——话是这么说,安洛洛小朋友每次洗头依旧很闹腾。
这一次洛安洗得尤为仔细,她便尤为难熬。
安洛洛第N次挣扎:“其实不用再洗头的,爸爸,只是淋了一点点小雨……”
“一点点小雨也可能会导致湿头发,一点点湿头发就可能导致感冒……”
洛安一边挤过洗发水一边在手心描画了一道符咒摁紧,再次涂抹上去:“洛洛一定要注意,春夏换季期间,也是感冒高发期……”
“嗯嗯,知道啦知道啦。”
爸爸在这种问题上总是很啰嗦,念了多少遍还要继续念。
洛安把叠加了驱逐咒的洗发精一点点抹在女儿细软的头发上,又分股冲洗了一遍,直到阴阳眼也找不到发丝上残留的死气,这才放心。
他示意安洛洛抬头下板凳:“洗好了,接下来用毛巾擦一擦再吹干……”
安洛洛小朋友如蒙大赦:“好啊好啊没问题!”
——然后她把毛巾随手一甩,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就蹦了出去。
洛安:“……”
答应得挺好,转头就忘光……这点怎么也这么像豹豹。
女儿就不能学点好的吗。
他原本一抬手就能把这只小老虎揪回来,但瞥见女儿微肿的眼眶,还是没忍心,只能拿着干毛巾和吹风机追了出去。
安洛洛也没往别处跑,她扑在沙发上,特别麻利地抓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换台找老虎动画片频道。
要是她洗头能有抓遥控器这么敏捷就好了。
洛安坐过去给女儿吹头发,没再说话。
虽然沙发这里连接插座很困难,但吹风机后贴个雷符就好了,还能速干。
“今天取消播放……什么啊。”
安洛洛最爱看的动画片停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则黑白相间的插播讣告。
是这个电视台的台长,昨夜开车经过从慧大厦时被什么东西撞击发生车祸,就在半小时前宣布抢救无效,彻底去世了。
从慧大厦……半小时前……
半小时前,正是妻子闯进厢房,驱散那东西的时候吧。
洛安扫了一眼那讣告的照片,死气浓重,额头青黑泛红……不对,这个人大前夜就失去生气了。
只是刚才,半小时前,才“咽气”。
他没说什么,低头继续给女儿吹头发。
安洛洛浑然不觉,只感叹道:“最近举办葬礼的人真多,爸爸,清明不是已经过了吗?”
人又不能选择自己死去的时节。
“春夏换季时容易感冒也容易发生事故,”洛安淡淡地说,“爸爸也差不多死在这时候。”
安洛洛恍然大悟:“对哦,爸爸你的祭日好像是在……是在……呃?”
洛安吹好了头发,他关闭吹风机,绕了绕电线:“想不起来就直说,洛洛。”
“……嘿嘿,因为是爸爸的祭日嘛。”
爸爸的祭日在他们家一向没什么存在感。
一个原因是爸爸本人不在乎这个,当天依旧买菜烧饭拖地板,该怎么过怎么过;
一个原因是安洛洛看着爸爸本尊在那里买菜烧饭拖地板,也很难产生“这是爸爸离开我们的日子”之类的感伤;
再有一个原因就是……
妈妈会在这一天去外面玩,喝酒唱歌玩骰子,能怎么浪怎么浪。
安洛洛就记得爸爸一边散发漆黑怨气一边咚咚咚切菜给妈妈炖醒酒汤的背影了……四舍五入,和她以前的每一天也没区别。
哦,对了,妈妈会在爸爸祭日的第二天捂着宿醉的脑袋从床上爬下来,带她去墓地里给爸爸的坟堆种树,这个算不算“重视”啊。
不过妈妈一边挥舞铁锹种树一边对墓碑炫耀“嘻嘻嘻嘻你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在俱乐部遇见了多好看的小帅哥”,安洛洛怎么看也看不出“重视”。
“爸爸今年打算怎么过祭日呢?”
安洛洛宽慰地拍拍爸爸的胳膊:“爸爸告诉我吧,我可以送给你蛋糕吃!圆圆的草莓奶油小蛋糕怎么样?我送你三颗!”
不怎么样,你想直接把妈妈今天打包带回来的蛋糕送给爸爸吗,借花献佛真有一套。
“不用了,”洛安拿过梳子梳理女儿的头发,很平静地回复,“爸爸打算今年祭日直接变成活人,所以不用过了。活人过祭日不吉利。”
变成活人?
安洛洛当然知道“复活”是什么意思,但爸爸正坐在她旁边陪着她看电视,生生死死的状态她实在搞不清。
“爸爸”这个存在呢,和课本上生活上我认识过的所有人都不同,爸爸可以说是死的,也可以说是活的,也可以说半死不活……爸爸的状态太深奥了,魔法眼睛也看不穿的。
不过爸爸说“打算直接变成活人”的语气就好像在说“打算明天整理一下衣柜”,安洛洛委实没感觉到“这是个很重要的信息”,也没得到“应该重视起来”的觉悟。
“好啊好啊,”安洛洛小朋友只是含混地点点头,拍拍手,“那爸爸变成活人后要带我去吃披萨,那家新开业的花园儿童餐厅,有个阳光特别特别强烈的小阳台,我有个同学去过那里了,说上面有鲜花缠着的秋千,中午吃饭的时候还能看到小猫睡觉……爸爸变成活人后就可以带我去吃了吧?”
“没问题,”爸爸把梳子放在茶几上,拿过皮筋帮她重新扎辫子,“祭日过了爸爸就带你去。”
“不过爸爸你祭日具体在哪一天啊?”安洛洛扭头问,“最好是周六周日,我们能和妈妈一起去。”
洛安下意识就想说“你妈妈工作忙,中午不可能有空去什么儿童餐厅,就算能陪你吃饭也只能是晚餐”,但对上女儿期待的视线,还是咽了回去。
妻子对女儿有求必应,说不准她就为了女儿推掉中午的公务呢。
“不清楚,”他说,“爸爸会去问问妈妈的。”
也是,爸爸也没办法把自己的祭日特别安排在周六周日前。
安洛洛有些遗憾:“没关系,爸爸,在家里吃也是一样的,再过几天鱼缸里的莲花就要开了,家里也可以有花有秋千。”
洛安动作一顿。
……莲花吗。
这么想来,竟然有些黑色幽默。
他曾经挺过多少场死劫,从每一次委托、每一次出行到每一次清晨睁眼……
尤其是冬天。
纯阴之体,八字极轻,一身阴气还从事和脏东西打交道的行业……不夸张的说,洛安生命中的每个冬天都是一场比鬼怪更可怖的死劫。
因为面对鬼怪总有反击的咒术,但温度,那种极致的、浸透骨髓的冷,哪怕把拳头打出血、哪怕把舌头咬断也无法缓和。
……但他每个冬天都挺过去了,因为太憎恨冬天,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想死在自己最讨厌的季节。
终于遇到命定的人,能够抱着妻子取暖后,才度过了三个有些温度的冬天。
……可谁能想到呢,令他真正死去的那场劫,其实在热烈的夏天,是莲花盛放的季节。
有诗人说“生如夏花”,他倒是在夏花最灿烂的时候……呵。
也不知道天道怎么想的,觉得夏天实在灿烂得过了头,故意派他去扫兴吗。
可他既不想死在最讨厌的季节,也不想死在最喜欢的季节。
凭什么非要死呢?
洛安望了一眼身后。
他在墙上挂了一本日历,去绿海前就仔细掐算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也一点点迎来倒计时。
他的祭日……
也是最适合他回归肉身的日子。
随着这日期接近,那些东西的躁动也快到极点了,今天,估计是真的想夺走安洛洛吧……
洛安收回指尖,两条俏皮的马尾辫摆在安洛洛耳后。
女儿最爱扎两条麻花小辫子,其他人顶着这个发型可能有些土气,换在她身上却正正好好,明艳张扬的五官衬得又俏皮又甜美,蹦蹦跳跳时就像两条小尾巴。
每一次给她编好两条小麻花辫,女儿都会露出大大的笑脸。
可这一次安洛洛却嫌弃地撇了撇嘴。
“那个讨厌的小女鬼也是两条麻花小辫子,我还记得,它想用小辫子勒我脖子呢。”
……是吗。
果然如此。
“爸爸,你帮我换个扎法吧,盘头发或者扎一条……”
洛安笑意不达眼底,只慢慢解下女儿的麻花辫,重新梳顺,盘在手心。
“当然可以。给洛洛编一条鱼骨辫怎么样?鱼骨辫还可以插很多小发饰。”
安洛洛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就要那个——”
一想到能多戴小发饰,她就没了继续看电视的心思,想蹦下沙发,去找自己的首饰盒子。
可就在这时,一直播放讣告的电视机闪了闪,露出了满屏的雪花片。
洛安迅速伸手拉过女儿护紧,冷冷地注视电视机。
家里的电视是妻子旗下的最新款智能电视,不存在信号不好,更不存在雪花片这种老式电视机损坏才会出现的症状。
待在这栋房子里,是绝对安全的,也不可能被脏东西侵入——不提那些妻子矫枉过正般加高的安保措施,他自己曾以阴煞的身份驻守在此地,长达七年,近乎成了一个地缚灵……
正如从慧大厦的顶层、季家旧宅的结界、清明曾开车驶入的红色地狱……这栋房子,就是名为“洛安”的阴煞异化后的鬼域。
寻常鬼魂会尽一切力量构建出自己生前渴慕的、令自己身死的东西,再长久留在那些东西中心,以此蓄养怨气与煞气……
但洛安构建出的鬼域,却能驱除所有的污浊秽物,最大程度镇压怨气煞气——这也包括他自己。
除非身为主人的妻女开门邀请某人,否则,没有任何东西能经过他的允许踏足此处。
当然……
侵入这里的网络信号,在手机电视上搞点吓人的小手段,还是可能的。
鬼魂总能轻易侵入网络。
不过,哪怕从这么边缘的渠道里探进这里,对方也必须使用极其高深的怨气,起码,要与他平级……
谁会耗尽怨气费那个功夫,只为了在他家的电视里做个小恶作剧?
洛安已经知道那是谁了。
“咔咔、咔。”
闪了一段雪花片的电视机卡顿片刻,终于又闪现出了画面。
一道狭长、窄小、近乎望不到头的青石甬道。
红色的鬼影沉默地站在最远处。
红盖头,红嫁衣,手指上抹着鲜红的蔻丹——如果安各在就能认清,这就是绿山之行时曾出现在自己梦里,扮作白斗笠静坐在床上等她,又险些掐死她的东西。
但洛安的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意外。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对上谁——他早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镇定地看着那身红衣,而护在怀里的女儿,早就在红影现身时被一张符定住。
不听,不看,不能开口。
符纸猝不及防就盖在安洛洛的脸上,她有些茫然,但知道正被爸爸抱着,这是爸爸盖来的符,便放松地抓着爸爸的手。
——哪怕是隔着屏幕、无法造成伤害的画面,他也不能让安洛洛再接触了。
洛安和那红影沉默相对,没有任何人抢先开口。
其实不需要开口,这两只鬼对彼此在想什么、打算说什么,心知肚明。
毕竟……他们曾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被害人,与凶手。
洛安握紧女儿的手,驱散眼底快浮现的煞气,也摁下了作为阴煞本能浮出的,死亡重现的记忆。
他明明已经完好无损。
可身上,那些记忆里的伤口,没有一处不疼。
红影动了动,缓缓抬手,袖子滑下,冲他露出了那截手臂。
——烧焦的、遍布黑斑的手臂。
在心脏碎裂的疼痛中,洛安忍不住笑了笑。他知道这是妻子的杰作。
红影冲他抖了抖那条伤重不治的手臂,仿佛在说,看,她竟敢这样对我,她一定会付出代价,让她等着吧。
洛安沉默地微笑,也冲它扬起手臂。
——“轰!!!”
漆黑的煞气冲过屏幕,直直砸上了那条皮肉翻卷的手臂。
红影倒退数米,它重重撞在青石墙上,赤红的煞气愤怒腾起,可漆黑的煞气不依不饶,它们互相撕咬、扯烂彼此,黑色煞气转瞬便被红色煞气腐蚀了大半——
可即便只有一缕,它依旧蛇一般滑过皮肤、缠过骨血、然后再绞断——
不,剪断。
像一把巨大的铜剪刀,一声清脆的“咔嚓”。
红影彻底没了那条手臂。
它跌在墙边,煞气高高扬起,又颓败落下,红盖头下漫出深深的血。
【你……】
嘶哑的、隔着屏幕与电流的咆哮,它终于开口了:【你……】
【你该死。该死……该死!!】
画面抖动起来,洛安清楚它已伤重,再也没有维持住这段通讯的怨气。
他伸手去摸遥控器。
【你……我……】红影低低吼着,它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愤怒,【还给我……还给我……你该死!!】
还给你?
我只有一条命,怎么还给你。
洛安摁了遥控器的换台键,漆黑的煞气侵入信号,红色主导的画面正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窄小。
【你……我……】红影嘶鸣着、怒吼着,【我……】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两次!!】
洛安一直没有开口,听见这话,他想了想,最终回复道:“真巧,我也是。”
——电视机关闭,再开启,正常的新闻频道弹出来,主持人快速又准确的播报声驱散了客厅里的杀气。
安洛洛头顶的符纸被揭下,爸爸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看电视吧,我去拿发饰。”
安洛洛眨眨眼。
她看看电视,又看看爸爸。
“刚才来这里说话的阿姨,”她茶色的眼睛闪动着野兽般的敏锐,“爸爸你认识吗?”
认识吗?
“当然。”洛安转身去拿她的首饰盒子,避开了女儿的直视,“是爸爸的老熟人。”
“……就是她刚才把我关起来欺负我吗?”
不准确,它应该不会“欺负你”,更会直接杀了你。
洛安笑:“是的。所以爸爸打算过几天就去打它,放心,洛洛,它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哦……
安洛洛点点头,爸爸从不说谎,那肯定就是很快要解决那个阿姨了。
但不知怎的,她总觉得,爸爸的笑容下还隐藏着别的东西。他刚才把她视觉听觉关闭,绝不想让她接触的东西。
不像是“你欺负我孩子所以我打回去”那么简单……还有着比那更复杂的东西。
可是我看不懂啊,安洛洛小朋友有点沮丧,我哪能搞得懂爸爸不想说的东西呢,我连妈妈的嘴为什么突然变红还有点肿都没搞懂。
虽然侦探很酷,但果然我还是更适合当挥拳的老大……
“接下来插播一条新闻。知名慈善家安世敏女士于昨日一点零十七分故去,其葬礼在首都郊区举办……”
安世敏是安老太太的全名。
——是,当然,一个活了一百多岁、钱权两手抓多得花不光的老东西,总是很会做面子工程的。
安老太太第一看重寿命,第二看重名声,她是个迂腐守旧的安家人,但也足够奸猾精明,对外形象极为慈和——起码,如果安各在她活着时公然宣言和她断绝关系,舆论就能压死她。
所以安各才选择“不理人不理事不理规矩”的三不理无视政策,虽然我不能在大众面前和你断绝关系,一整年下来还是要回几次老宅表示,但私底下我拿你说的话当空气,随你怎么逼逼。
新闻里闪出了安各的镜头,后者正在各种闪光灯中回应安家遗产的划分,黑色西装穿得笔挺,脸上还戴着一副茶色墨镜。
即便戴着墨镜,也能看清她眼睛红肿得厉害,明显是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已。
中州的新闻播报是有弹幕讨论的,可以自行选择关闭或开启,此时弹幕默认开启,安各出镜时一大片半透明弹幕呼啦啦滑过——
[这个年代还有这么孝顺的有钱人,真是不多见了]
[真哭啊,她眼睛肿得也太厉害了吧,这是哭了多少眼泪]
[啧啧啧,你看旁边那些安家人,一个个光抹眼角没有泪,你再看安老板,哭得形象也不顾了]
[安老板实在是大孝女]
[大孝女加一]
[大孝女]
洛安:“……”
不是,这单纯是她看着女儿哭急哭的,和孝顺没有半点关系。
这人还计划晚上喝酒吃烤肉庆祝爹妈死光呢。
安各经常登上电视屏幕,各大新闻常客,安洛洛小朋友见妈妈上镜了也不是很惊讶,只是凑过去仔细瞧了瞧:“哦,妈妈现在抹口红了,是深红偏棕的。”
“……不对,既然妈妈抹了深红偏棕的口红,她刚才绝对没有抹口红啊,爸爸!”
爸爸没有回复,爸爸觉得小孩子的好奇心实在太难缠了。
他拿了发饰盒子过来转移话题:“洛洛,我帮你继续编辫子吧。”
“好的……啊爸爸你看!弹幕里有好多人在和妈妈说‘爸爸给一点’!为什么弹幕里的人要喊妈妈爸爸?”
好绕。
洛安看了一眼新闻,原来正播到安家遗产在律师手中公证。
那个报出来的数字……嗯……
“因为妈妈本来就超级有钱,现在更加有钱了,”洛安梳着女儿的头发,“大家看到有钱人都会想叫爸爸的,这是网友表示崇拜的一种方式。”
“可是,”安洛洛小朋友有些嫌弃:“那个律师哥哥报出来的钱也不是很多啊。”
也就是妈妈过年给我包的红包里的数字再乘以几百吧。
如果算上妈妈本身的产业……安洛洛数学好,她一下就算出来了:“安家那点钱只是小钱,妈妈看不上的,随便投资几个项目就烧光了。”
爸爸:“……哈哈,是吗。”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鲜明意识到,自己的女儿是首富的女儿啊。
跟他这种吃糠咽菜长大的不一样……不一样……
“不过平白无故得了这笔钱,妈妈应该也挺开心的,肯定会给我买礼物。”安洛洛扳着手指算了算,“新款玩具我都有了,春装小裙子也全有……爸爸,你说妈妈会给我买什么礼物呀?”
爸爸:我怎么知道你们有钱人之间是怎么送礼的。
……怎么回事,他明明在这个家里忙碌,却总跟这个家格格不入。
鱼骨辫扎好了,爸爸颇为辛酸地收了梳子和发饰盒,总觉得自己不能再坐这儿看电视和女儿闲聊天了,要去干干活创造劳动价值。
否则他总是在这时候脑补“因一文不值被扫地出门”。
安洛洛却不想停止聊天:“爸爸,爸爸你说呢,妈妈会买什么礼物?”
洛安当然说不出什么“xx品牌全系列夏装”,“超级有钱人的礼物”属实是知识盲区,他随口道:“洛洛喜欢什么妈妈就会给你买什么吧。因为洛洛今天受了欺负,所以妈妈肯定会给你买很多很多礼物。”
哦。
安洛洛细想了一下,立刻开心了:“那爸爸你想要什么?我能收好多好多礼物的话,就跟妈妈点名一部分礼物,然后把那些转送给爸爸,这样我和爸爸都有礼物……”
怎么这么会搞中间商赚差价呢,你妈知道要气死。
洛安如今对妻子的心意也有些了解:“不用了,妈妈如果买礼物,应该也会顺带着给爸爸买几件礼物的。”
应该能有几件吧。全系列打包后的赠品,之类的。
……应该有吧?
安洛洛:“可妈妈以前从来没送过爸爸礼物啊。妈妈只给明星买过应援礼物……”
说到一半她捂住了嘴,后知后觉地看向爸爸。
爸爸挺平和:“没事,妈妈扛着那些应援礼物回家时爸爸和你都看着呢,不是什么秘密,爸爸也早就不在意了。”
安洛洛:“……那就好哦。爸爸,爸爸,我现在洗好了也换好衣服了,我们去找妈妈吧……”
这是心情彻底好转,开始期待礼物了。
洛安便递出外套让女儿重新准备出门,然后打算给妻子拨一通电话,和她说说礼物的事,以免洛洛到了期待落空,又开始哭。
女儿今天受了大委屈,总是要多哄哄的。
“接下来本台记者采访安女士,请问安女士——”
哦,她正在做记者采访啊,那还是算了吧。
电视里好多人围在她身边,看上去还要忙很久啊。
……要不我直接带女儿去商场里买礼物吧,就说“妈妈托付爸爸带你去挑礼物”,然后等妻子忙完了再去接她一起吃饭?
虽然不算超级有钱人,但几件礼物的钱他还是有的……
想到这里,洛安调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账户。
“爸爸好了吗?爸爸我们出门吧!”
“嗯,走吧,爸爸先带洛洛去商场买礼物好吗,妈妈还要忙一会儿才能结束。”
安洛洛的笑脸僵住了。
“爸爸给我买吗?”
“嗯。”
“……爸爸要上街去要饭吗?”
“……”
爸爸沉默半晌,冷酷地把一顶帽子扣在了她的鱼骨辫上。
“爸爸没那么穷。”
——爸爸真的没那么穷,只是自己的生活作风比较节俭。
再怎么说也是行业top1,一份委托百万上下的天师,给女儿买几件礼物是不会倾家荡产的。
安洛洛小朋友被爸爸直接拽去了商场买礼物,终于终于意识到了——
爸爸没有那么穷,怎么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傍晚七点,安各忙完所有事项,打发了缠人的亲戚,忙不迭地跑向老婆来接自己的车。
一开车门她就险些被淹没在闪光的海洋里——全是包装布灵布灵的礼物。
女儿坐在礼物堆里,阳光灿烂地冲她招手:“妈妈快看,爸爸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礼物!!”
安各:“……啊?他哪来的钱?去抢劫了吗?”
洛安:“……”
洛安:“上车,关门。”
懒得理睬,这对脑回路都一模一样的母女。
可安各没动,她摸了几件礼物标牌,确认那还真不是什么网购来的廉价货,便完全傻住了。
她知道老婆手上有点钱。
但她不知道老婆手上有这么多钱。
“老婆……”
安各结结巴巴道:“你怎么……”
反正就是“你怎么没上街要饭”这种离谱问题吧。
洛安敲敲方向盘:“上车,豹豹,我们在餐厅订了位置,你快一点。”
“……哦。”
安各蔫头耷脑地上了车,继续扭头望着车后座的那堆礼物,失魂落魄。
安洛洛正开开心心地拆礼物,洛安……沉默半晌,没发动车子。
“到底怎么了?”他有点无奈,“豹豹,如果我有钱让你这么难受,以后我的卡都给你……”
“不是的。”
妻子盯着那堆礼物,突然吸吸鼻子:“你给女儿买这么多礼物,那我的呢?”
“?”洛安茫然道,“你不是从来禁止我给你买礼物吗?如果我给你买东西你还要吵架发火?以前我想送你东西只能自己找自己做……”
——那是因为我觉得你穷得叮当响,不好意思开口让你花钱!!
安各把墨镜一扔,抹了抹肿得不像话的眼睛:“我今天也受委屈了!我也要礼物!!”
“……”
“我也要我也要!凭什么凭什么!”
“……”
“就我没有礼物呜哇哇——”
洛安赶紧出手制止了这人又一轮的嚎哭。
“买了,给你买了。”他抿抿嘴,凑过去耳语道,“你的礼物比洛洛的贵,我买过之后寄去家里了,怕让她看见了又要哭。”
安各:“……真的吗?”
“真的。”
安各:“我不是严令禁止你给我买礼物吗?你干嘛给我买?”
洛安:“……”
洛安:她到底想干嘛。
他无语片刻,见状安各再次嗷出声:“你骗我——”
“以前给你买过很多次,见到了合适的就想买下来留给你……但因为你不允许我买礼物,所以都存下了没送出去。”
洛安揉揉眉心:“存了有一个仓库吧,你如果想要,改天我带你去拿。”
安各:“……”
安各:“这样哦。”
“……没事了吧?”
“没事了。”
“那我开车了……”
“你开你开。”
洛安发动车子,开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瞥妻子脸色。
却发现安各早就坐直了,不哭了,抹抹眼泪,冲着正前方露出了特别傻缺的笑容。
脑袋左一晃,右一晃,对着手指搅搅搅,还伴着“嘿嘿嘿”的动静,像极了车上那个摇头晃脑的招财豹摆件。
洛安:“……”
洛安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个“纯天然智障”状态,他愣了愣,按捺片刻,却实在按不住心里的蠢蠢欲动。
他轻咳一声,故意使坏:“其实,豹豹……我说给你买了礼物是骗你的?”
“嘿嘿嘿,嘿嘿嘿……”
完了,这也没清醒,人是货真价实的傻乐,彻底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