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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林沉玉沿着骆驼足印向北继续行去, 行到了一处高坡前,正欲登高望远,寻觅痕迹, 忽听见坡下一阵惨厉的惨叫声, 她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情况很不容乐观。
大约有十几辆马车组成的车队,被骑兵们团团围住,困在了黄沙中。车队旁一片狼藉,刀剑斜插,战马伏地, 血泊里横七竖八的倒下了许多人——有十几个南朝士兵的尸体。
从围住马车的骑兵们的服装上看,应该是狼夷的军人。死了七八个在地上, 约摸还活着十来人, 个个骑着高头大马, 盔甲披身,头盔上镶着乌鸟翎, 趾高气昂的骑着马拿着刀,踩踏侮辱着南朝士兵的尸首,泄愤的同时, 似乎在确认没有活口。
骑兵为首的一人,头盔上带着的乃是雉鸡翎, 应该是他们的什长。
林沉玉大抵明白了,这些南朝士兵们护送物资去月城, 中途遭到了狼夷骑兵的袭击, 两方已经经历过了殊死搏斗,死伤惨重, 南朝士兵们全部牺牲了。
忽然,那狼夷什长从尸体中挑出了一人, 拽着他的头发将他拎起来,狞笑出声,说了一句林沉玉听不懂的话。
但是林沉玉应该能猜到是什么意思,应该是还有一个没有漏网之鱼。
什长举刀朝着那人心窝刺下去,刀还没挨到那士兵的身体,却只感觉后背一股疾风如箭,好似苍龙破空奔涌而至,迅猛而疾厉。
“噗!”
血雾从他的肩胛处四溅出来,他整个人人仰马翻,跌落马下,竟被一柄长剑刺穿了琵琶骨,昏死过去。
狼夷骑兵们纷纷看过来,只见高坡上,有一少女跨着骏马飞驰而下,只见她白衣胜雪,青丝如墨,好似闪电劈开了黄沙,尘土飞扬里,她已勒马而立,对峙在他们面前。
她腰悬剑鞘——是空的。
这些狼夷骑兵们不由得警惕起来,骑着马后退了几步。
那漏网之鱼的士兵见有人来,大喜之色溢于言表,可看见是个少女时,他面容顿时萎了下去,有些绝望,只嘶声力竭高喊:
“女侠留步,烦请救救前面水潭里被丢进去的钱小公子,将他带走,他不能死!”
钱小公子若是死了,钱员外必然不会再与他们合作,他们好不容易搭上的粮草药物的商线又要断了!
林沉玉自然不可能弃他不管,无暇顾及那水潭里的小公子,忽然想起来顾盼生,回头道:
“水潭里的人交给你。”
几乎和她同时,赶来的顾盼生也开了口:
“水潭里的人交给我。”
林沉玉一愣,两人四目相对,不过须臾就分开,林沉玉随即腰腹用力夹紧马背,擦过顾盼生的身旁,径直朝前冲过去。
*
漏网之鱼看着少女朝着骑兵们飞奔而来,有些生气,这女人怎么能这么逞强,他一边和狼夷骑兵纠缠厮杀,一边朝林沉玉吼:
“你过来做什么,送死的吗!侥幸伤了个什长,可你打不过这么多人,你快走啊!不要管我了……”
一骑兵拉弓引箭,直取林沉玉项上人头。
林沉玉顺势低了腰肢,斜抄过人,单手拔出狼夷什长肩上的长剑,反手横刺而去,刹那间,那偷袭她之人,已经血溅人仰,连惨叫声都没发出,便倒地毙命。
漏网之鱼愣住了。
骑兵们也愣住了。
他们纷纷停下对漏网之鱼的围攻,一齐林沉玉飞扑而来,纷纷举刀将她围困在中间,刀剑如林,四面八方俱是寒森锋芒,形成个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死局,大有将她乱刀砍死的架势。
林沉玉骑马独坐于刀阵中,不躲不闪,只执剑于胸前,低眉冷眼,轻弹了弹剑上淋漓的血痕。
漏网之鱼替她干着急:“你在干什么?这个时候掸剑做什么,你快跑啊!”
下一瞬,他瞳仁猛缩,似乎看见了不敢置信的一幕。
只见林沉玉弹出的血珠血痕,似飞针蒺藜般扑了出去,血雾化作刀剑,直刺向身边狼夷骑兵的眼穴。
只听得一阵哀嚎声,骑兵们纷纷捂住眼,撒了缰绳,四处乱窜起来。
漏网之鱼吞了吞口水,看向林沉玉的目光已然变成了敬畏与恐惧。
她是谁?
“跑!”
骑兵们自知遇到了硬茬子,不敢逗留,连什长都抛弃了,落荒而逃。
林沉玉勒着缰绳,正要转头去追。
她还没驾马,就看见骑兵们没逃十几米,忽有一道粗绳索猛的从沙中绷直,拦住他们的去路,激起黄沙数尺。
他们本来就溃逃,哪里提防到这里?第一个被绊倒,后面的人来不及刹住,只你推着着我我撞着你,扑通扑通纷纷落马,一时间人仰马翻。
林沉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只看见顾盼生单手绑着从马车拆下来的捆绑行李的绳索,缓缓走了过来,绳索的另一端系在了木桩上,原来他早已埋伏好了,将骑兵们一网打尽。
林沉玉下了马,提着剑走了过去。
少年伸手,按在她的剑上,他眨眨眼轻笑:
“我知姐姐不喜杀人,我的女人,我自不会让她手上再沾鲜血。”
“你放下剑,一切的杀孽都交给我吧。”
*
林沉玉到底没有让顾盼生杀他们,留了活口,因为她觉得蹊跷,这里是去月城的路上,为什么会有狼夷的军队?此事不可不深究,她总要好好审问,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顾盼生干脆就刺伤他们琵琶骨,将他们一个个反手捆了起来。
那漏网之鱼匆匆上前,他已是个血人,对着林沉玉和顾盼生,抱拳屈膝,行了个军礼。
“多谢两位侠客出手相救!我乃军户曹虞,奉命护送货物到月城,奈何路上遇见这些鞑贼,意欲袭劫货物,我们与他们殊死搏斗,奈何敌众我寡,弟兄们惨死于此。”他看着地上的尸首,眼眶红透,声音也哽咽起来。
“那你为何还假死活着呢?”顾盼生冷眼看他。很明显,他并不信任曹虞。
“惭愧,我欲假死偷生,去救那小少爷,然后向军中通风报信。没想到他们狡诈至极,若不是遇到两位英雄侠侣,今日定要丧命于此!我死事小,若是那位少爷和货物出事了,我就是死也不□□代啊!”
满篇的话,到顾盼生耳里唯有两字:
侠侣。
曹虞说他和林沉玉是侠侣,是一对,是夫妻。
他看向曹虞的眼神便没有那么冷了,嘴角微勾:“武艺不精,可眼力见倒不错。”
曹虞:?
*
林沉玉来到水潭边,看着昏迷在地上的小少年,白皙脸蛋上有些婴儿肥,正紧闭双眼面色惨淡,不是别人,是钱为。
他来这里做什么?钱员外那么宝贝他,怎么会放任他到沙漠中来?
不过现在很明显,并不是一个适合聊天叙旧的场所。
她尝试审问过那些个骑兵们,却尴尬的发现,语言不通,她说什么他们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她也听不懂。
曹虞背着钱为上了马,气喘吁吁道:“女侠,我们不妨将他们押送到月城,请通语言的人来审问吧。”
“好。”
四人遂同行,押解着十几个骑兵往月城的方向而去,中途曹虞感慨道:
“女侠果真身手不凡,若是能到军中效力,定能大有作为!”
林沉玉道:“但不知你们主将是谁?”
曹虞颇为骄傲的拍拍胸膛:
“本来不能为外人说。可你们二人绝非恶人,倒也无妨。我们的主将来历可大,说出来能吓死你嘞!那可是南朝战神,秦虹秦元帅!”
林沉玉低头轻笑。
曹虞很是不满:“你怎么还发笑呢,你这是不尊重我们元帅,她征战沙场多少年,保家卫国,若没有她,南朝哪有立足之地?你既是南朝子民,听见这个名字就该心存感恩之心,怎么能肆意笑她呢。”
林沉玉赶紧表示:“我不是嘲笑的意思,我笑是因为我很喜欢她,真的。”
曹虞这才放过他,继续絮絮叨叨的讲秦虹,他提起秦虹这个名字,眼里就满是崇拜和向往:
“天知道,若是能见到秦元帅一面,我也死而无憾了。你们二位侠侣这次立了大功,到月城后,说不定能蒙秦元帅召见呢,那可是绝世的殊荣!到时候一定得和我说说秦元帅到底什么模样——据说她孔武有力,虎背熊腰,生得一副比男儿还男儿的气概呢!”
林沉玉打断他:“第一,纠正一下,我和他不是夫妻,只是朋友。第二,秦元帅不长那样,她生的很英气,很端正,并没有五大三粗。”
曹虞不满:“是你了解她,还是我们这些她的子弟兵了解她?”
林沉玉叹口气:“行吧,那你了解她吧。”
她话音未落,忽然的身后传来嗖的一声,继而是硝烟弥漫,噼里啪啦在空中炸开。
林沉玉猛回头,只看见那狼夷什长阴森森的笑着,嘴里咬着半截烟花管,正瞪着她。
“不好,是狼夷的传信烟花!恐怕要有援兵,我们快走!”曹虞面色一沉。
可他们到底是走不了太快的,毕竟不仅仅要押解俘虏,还要押送着马车货物。大约行了四五里地,还没跑出去,狼夷的援军就已赶到了。
林沉玉眯着眼,看向不远处的滚滚狼旗,飘扬如海。
她声音微涩:“不是,这援军是不是有点多啊?”
*
若是对付十几个骑兵,林沉玉绰绰有余,如切菜砍瓜。
若是对付一百来个骑兵,她便有些吃力了,可能险胜,可能会负伤。
若是让她对付千名骑兵,林沉玉会选择挖个坑,给自己收尸用。
她吞了吞口水,看着不远处几里外,那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为首之人孔雀翎,乃是狼夷的大当户——大当户是官名,又叫万骑长,可统领万人千人,兵力雄厚,不可小巧。
那大当户皮肤黝黑,生的虎背熊腰,鼻如悬胆,眼似铜铃,手里舞着九环弯刀,血锈入铁,杀气腾腾。
看见了那大当户,被俘虏的狼夷骑兵们激动的无以复加,嗷嗷直叫。尤其是那个什长,又哭又笑的看着远处,又恢复了那骄傲的模样,似乎已经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曹虞当断则断,他看向林沉玉:“女侠,唯有一件事拜托你。”
“什么事?”
“麻烦您和这位少侠,带着钱小公子逃走!抄别的路去月城,然后告诉他们,货被狼夷抢走了,这批货至关重要,绝不能被狼夷抢走!他们会发兵争夺的!越来越好!”
“你也和我们一起走。”
“不,我为你们断后,我引他们而去。你带走钱小公子,我便无顾虑,自不会临阵脱逃!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死守货物,这是我的职责,我也不能给元帅丢人!”
他重新拔刀出鞘,双眸森寒,对准了千军万马,却毫无畏惧。
大军如蚂蚁,一点点蚕食着黄沙,如围猎般包围了他们。
*
林沉玉单骑匹马,和顾盼生两人正欲突围,忽有一支骑兵小队,自后面绕过来,包抄了他们,似乎是已经料到了他们要逃走。
“够狡诈!”
林沉玉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第一时间便做好了决断,将钱为丢给了顾盼生。她看向他,眼神决绝:
“我要说的话,曹虞已经说完了,你走,去月城。”
她会为顾盼生断后,为顾盼生引开兵力,让他突破重围,去月城通风报信。
顾盼生也意识到了此刻情形的不妙,他眼眶微红,声音发颤:“你要我走,那你呢?这么多人你一个人能应付吗!”
“我能,你快走。”
林沉玉眯着眼,她横剑在胸前,已然做好了攻守的姿势。
这一队包抄他们的兵马,约有百人。似乎是有人下令,如饿虎下山般,冲杀向了她!
林沉玉丝毫不惧,直接跨着马儿迎上去,风驰电掣间,已有两人倒于马下,她提剑又向前,刀光剑影间,只见血雾喷涌,惨声遍地,打下来,百人的骑兵,竟无一人能近身杀她。
可她也有些狼狈了,衣裳上添了刀伤,有了血痕,好似白泠泠的雪里,朱砂泼墨出的红梅,清冷里自有艳色煞人。
那大当户注意到了林沉玉,他眯着眼瞧过来,龇牙一笑,目露凶光。
他示意众人停下脚步,亲自取了弓来,引弓搭箭,对着林沉玉便是嗖嗖嗖,连放了一声冷箭。
风起,杀气袭人!
箭,被林沉玉依靠着风声躲开。
可就在她去挡箭的时候,忽有另一只箭,闪着白光而来,已然悄无声息的刺向了她的脖间,林沉玉忽然意识到,这是双飞箭!
第一箭原是伪装,真正的目的是第二箭偷袭人。
林沉玉瞳仁一缩,她发现的时候,箭已然刺向了咽喉,完全躲闪不及了!
“铮!”
一只箭先暗箭一步袭来,钉上了它,强硬的改变了它的轨迹,两箭纠缠,扑通一声掉落地上。
林沉玉猛抬头,看向山坡上——
*
山坡上正迎着夕阳,旌旗猎猎,将士整肃。
为首之人穿着裲裆铠,傲立在马上,身形高大,兜鍪戴的巍巍端正,胸前明光甲熠熠明亮,折射着日光芒,身后披风红如血,正随风烈烈,残阳照在她周身的铠甲上,熠熠生光。她是那样的高大端正,威仪有则,恍如神降一般,令人一见,便心生臣服跪拜之念。
大当户看见那山坡上的人,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先倒退了几步。见了她,那狼夷的军队好似见了鬼一般,发出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叫来。
曹虞看向山坡,瞪大了眼,狂喜的吼了起来,泪流满面:“秦元帅!是秦元帅!”
山坡之上,澹台坞低眉请示秦虹:“他们似乎不敢与您正面交锋,要属下派兵去追杀那大当户吗?”
“一箭的事,何劳兴师动众。”
秦虹淡然开口,自腰上箭囊抽出一件,眯着眼,开弓拉弦如满月,对准大当户,笔直射去,箭如长虹,气势千里,直取人头!
有侍卫,扑上来护住大当户,大当户一喜——可下一瞬,那箭居然穿透了侍卫的肩膀,扎进了大当户的肉里。
箭头仍有余力,将他们二人,死死的钉在地上。
素闻一石二鸟,今见一箭双命。
“告诉他们,降者不杀。”
秦虹的军队,已经奔下山坡而去,密密麻麻的包围住了骑兵们,骑兵们群龙无首,杀又杀不出去,他们在看见秦虹的那一刻,心里早已崩溃了,此时又听见澹台坞用狼夷语,喊下去:
“投降者不杀,反抗者死!”
千人之师,瞬间瓦解。一个个趾高气扬的骑兵,齐刷刷的丢了刀剑,从马上跪了下来。
秦虹骑着马,下了坡,朝着曹虞的方向。
曹虞热泪盈眶,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元帅!”
元帅朝他走过来了,是要向他问话吗,这是他何等的殊荣和幸运啊!
可元帅并没有理他,而是停在了他前面一段路上,哦,正停在林沉玉的旁边。
曹虞愣住了,元帅是注意到那个女侠的英勇,想招揽她吗?
可下一瞬,曹虞脑袋傻了。
只见秦虹伸开双臂,抱住了林沉玉,当着万军的面,一把将她高高举起,似乎是炫耀着自己的珍宝,又将林沉玉放在了自己前面的马背上,坐的稳当。
“坐好,把着缰绳。”秦虹声音依旧不威而怒,可到底温柔了很多。
林沉玉乖巧的把住缰绳,喊了声:“谢谢阿娘救我小命。”
林沉玉好似归了巢的小鹰,依偎在母鹰的怀抱里,展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她回头,仰着脖子看她,双眸亮晶晶:
“我好想你的阿娘,你都不告诉我你在哪里,把我一个人丢在梁州,我只能自己找来了。”
她撒娇,拿头蹭秦虹肩膀:“你都不想我的!连封信都没有!”
秦虹骑着马儿,统领着军队浩浩荡荡的沐浴着残阳往回赶,她自背后微抱住了女儿,高大的身躯,将林沉玉完完全全的环在怀里,夕阳融化在她眼里,化作无限柔意,她轻声道:“娘也想你的,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