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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走进山门, 向下整整一百零八阶,步履上平地。
四面石壁,不见一丝缝隙, 走在阴暗潮湿的隧道中, 这隧道忽宽忽窄,有时候能三四人并行,有时候只能容一人行走。遇到狭窄的时候,她身边的少年总是退一步,让她先行。
这让她觉得, 少年人颇为谦逊。
不知走了几里几重,终于又见一门。
不是庙宇, 却是宫门。
琉璃瓦的重檐屋顶下, 一双开的朱漆门被镶嵌在石壁中, 屋檐下挂着红艳艳的灯笼。这里金碧辉煌,没有一丝灰尘蒙蔽, 和四周灰扑扑的石壁形成了鲜明对比。
上有匾额,浓墨重彩的写了四个端方大字:
十王殿
众所周知,十王殿在阴间, 看见这匾额,一众哗然, 依稀听见有人害怕道:“到了阴间了!”
林沉玉摸摸自己心口,嗯, 还是热乎的, 还没死呢。
“你心口疼吗?”
旁边的少年殷切的看过来,即使面具掩盖, 却遮不住他的倾世容颜,嫣然一顾, 人间颜色如尘土。
林沉玉总觉得他轮廓有些眼熟,有些神似自己的小徒弟顾盼生,可桃花却没有他这般高大的,声音也和他不同,她的疑虑在心头一起,忽的想了起来,桃花似乎说过,自己好像有一个哥哥。
她低语:“你有妹妹吗?”
少年似乎有些惊讶,他停顿了很久,缓缓点头:“有,可惜自幼我被人带走,与妹妹天各一方,不知道她的踪迹。”
哟,不会真是吧。
林沉玉言简意赅:“棺友,看在咱们都躺一个棺材上的交情,我想看看你的脸,可以吗?”
少年耳垂透出薄红,他忽的将林沉玉按住墙边,右手抬起,宽长的长袖将两个人挡住,他左手缓缓抬起面具,阴影被烛火驱散,露出他的面容来。
凤眸微挑,唇红齿白,他美的精致又无可挑剔,五官单独拎出来都能鉴赏赞叹,遑论合在一起,那便是女娲最完美的作品。
实在是一位无可挑剔的美少年。
和顾盼生,有七八成相似。
除了顾家,天底下再也找不到这样的风姿绝章,倾国倾城之色。林沉玉敢肯定,这就是桃花的哥哥。
还真是……这孽缘。
昨天晚上还跟妹妹同床共枕,今天又和哥哥钻一个棺材,她好像和这兄妹两个犯冲。
面对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人,林沉玉好奇起来:
“来兰若寺的,都是有所求的,我来阴间是求人的。敢问慕玉公子来阴间是求什么的,求妹妹的吗?”
少年又重新戴上了面具,闻言道:“是,也不是。”
得,又是个谜语人,跟澹台无华一个德行,林沉玉的热情被浇灭了。
她不再说话,又开始观察起来四周,她们一行跟在美人蛇身后走着的,约莫有十几人,从大家衣着打扮来看,个个皆是富贵之人,其中有几个身材强健,目光炯炯,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都说黄泉路上无老少,这“兰若寺”倒是嫌贫爱富了起来。
她一边观察着,一边迈进了十王殿。
看清楚面前的景象,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惊怖的叫喊声来。
美人蛇开怀大笑道:
“诸公,进得此门,便是地狱,大家当心了。”
*
入目是一间大殿,两个铜柱上雕刻着一副对联。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地狱在何处,眼前便是。
依稀有听说过城隍庙的墙壁上,会请画师绘画《地狱变相图》,将地藏经中描述的三千地狱,八寒八热,以绘画的形式展现在人们面前,画在墙面上警示众人: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而眼前的大殿,将各种地狱,用泥雕的方式刻画了出来。四周墙面绘满了地狱业火,狰狞鲜红,殿里满是地狱刑罚和受苦的人,牛头马面,夜叉修罗。走一步便能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恶鬼,手持刀剑戟叉,抓着可怜的人,用尽酷刑。
拔舌地狱,剥皮地狱,锯牙地狱,火床地狱,烧手地狱,烧脚地狱......种种阴间的残酷刑法,都被雕塑活灵活现的完美展现出来。
走一步,便是一个凄惨扭曲的躯体在受苦受难,这地狱深重无比,似乎走不到尽头。
灯火摇曳,将这大殿照的煌煌喧腾。凄惨的地狱景象浮现在大家面前,这里也有,那里也是,躲不开,逃不掉。大家好似炸锅了一般沸腾起来,对这些景象抗拒十分。
人群中有人不小心踩到了什么,定睛一看竟是骷髅,他惨叫出声,痛哭道:
“救命,我不要往前走了……”
“别看了,把眼睛蒙起来吧。”
大家忽然想起来,进入棺材后会被绑上布条蒙住眼睛,纷纷又把布条拿了出来,蒙住眼来,一个挨着一个,跟在美人蛇身后,缓慢的移动起来。
终于重归安静。
没有人愿意看见这些凄惨的人相,没有人面对地狱。
*
唯有林沉玉和身边少年,没有遮住眼睛,直面着地狱的种种景象。
林沉玉看着雕像,少年看着她。
她静静的看着眼前——
一个腹大如身怀六甲的女性站在那里,赤身裸体,瘦的只剩皮包骨头,她背上黏着三个死去的孩子,如蛆附髓,将她的精血全部吸干,女子的眼睛凸起,眼里爆断的青筋都雕刻一清二楚。
她嶙峋的手上托着一团土,似乎想努力的将土塞进嘴里,嘴角破裂,流血露骨。
这雕刻的是佛经中很经典的饿鬼形象:
口小如针孔,腹大等山丘,视水如脓血,食物入口如炭火。
她看的有些出神,美人蛇歪着头朝她看过来,笑着抚上她的肩膀,道:
“到此地狱,除非威神,即需业力,非此两者,终不能到。公子观地狱,毫不畏惧,是何道理呢?”
林沉玉微微一笑,收回目光:
“这里便是地狱吗?可我总感觉这里和人间别无二致,走到这里跟人间一般亲切,所以丝毫的恐惧都没有。”
美人蛇面色一僵,继而开怀大笑起来。
前面的人群里有不满的声音响起:
“胡说八道!人间哪里有这样的痛苦!哪里会有人肚子大成这样,哪里会有拔舌剥的皮地狱!”
美人蛇饶有兴致的看着林沉玉,似乎希望她继续说下去。
林沉玉的手,抚摸上那女饿鬼手里的黄土,记忆在脑海中复苏起来:
“你觉得,这是饿鬼是吗?”
美人蛇点点头。
“可在我眼里,她是人,一个快要饿死的女人。诸位,有人经历过饥荒吗?”
大家摇摇头,华州地势得利,风调雨顺多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饥荒。
“我经历过,在漠北的配军弃地上,一场大旱后,军户们颗粒无收,朝廷也不愿意救济他们。我路过的时候,就看见了一群这样的人,挖草根,以黄土为食。遍地都是这样的妇女,背着死婴,黄土撑到肚大如盆,嘴唇皲裂,就这样口干腹胀而死。”
大家一阵骇然,从未有人听过这样的事。
美人蛇面色严肃几分,道:
“不过被你侥幸说中一个罢了,人间那么美好,难道地狱每一种刑罚,都能对应上人间吗?”
林沉玉继续往前走,看见了一个雕像上,人被倒挂在架子上,牛头马面正拿着刀斧卸下他的四肢。
她朝美人蛇笑,却只能挤出一点稀薄的笑意来:“柳仙小姐,知道两脚羊吗?”
“饥荒年代,以人为食,就是这样将人倒悬杀掉。我亲眼见过,一个妇女被夫家卖掉,卸去胳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哭着朝我喊,祈求我给她一个痛快。那是我第一次出手杀无辜的妇孺。”
美人蛇面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人群也安静了下去,大家都在听着林沉玉的声音,沉静里饱含了无限的感情,深沉似水,宁静如玉。
林沉玉继续向前走,走过一个雕塑,便轻声解释:
“剥皮地狱,炮烙地狱,都是人间古来之酷刑,菜市口刽子台便能看见。”
“蛆蛀地狱,不妨看看青楼楚馆里被抬走的年轻妓女,因为接客而身染脏病,死的时候身上长满的毒疮,流脓淌水,生蛆腐臭。”
“拔舌地狱,常见大户人家惩罚多舌的下人,旅居在外时经常听见深宅大院发出瘆人惨叫,便是此刑。”
“烧脚地狱,且看刀兵相见,城池攻破的时候,无数百姓仓皇逃窜在火海里,绝望倒地,城池烧尽后,个个焦枯如灰。”
……
她如游客看景般,走遍了这十八般地狱,将种种苦难都解说说了一遍。
一桩桩一件件,初看是地狱苦,再看,其实是人间苦。
她的声音十分有摄受力,大家听着她的声音,有人愣住,有人瑟缩,还有人悄悄掀开了眼上的布条,去看这位缓缓道来的年轻人。
她生的极为清隽,一双眼似照彻万川的明月,她扫视过一座座地狱的雕塑,眼里不见泪光,却莫名让人觉得,她眼里饱含着无尽的泪,只是已经流干滴尽,再也滴不出来了。
林沉玉已走到了地狱最深处,或者说,是人间的最深处,她停在了一漆黑宽大的轮回门前,再次回身,对着那十八般地狱再看了一眼,欠身道:
“诸位,想观地狱苦,还需去人间。”
这个“地狱”的一切,都是人间投向地下的影子罢了。最可怕的并不是地狱,而是一切的根源——人。人们总是害怕地狱,可却没有仔细观察过,自己脚下的土地,自己的身边,就是地狱。
地狱不在地下。
它就在人间。
它在哀鸿遍野食不果腹的饥荒大地上,在刽子手以残酷手段虐杀囚犯的刑场里,在青楼楚馆被抬走的满是脓疮的妇女们身上,在大户人家虐待下人的幽闭阴暗的后院中,在刀兵劫难被屠戮后染尽鲜血的城池里。
林沉玉跟着帝王观过刑,跟着爹娘打过仗,旅居之时住过无数的后院。
她行遍千山万水,清清楚楚的知道,人间是什么样子,地狱就是什么样子。
她并不害怕,她只觉得怜惜心痛。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
美人蛇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她死死的盯着林沉玉的脸,舌头也不吐,头也不摇。只是死死的看着她,不做声。
少年看着林沉玉,心中旖旎情思散去,他心中已掀起了万丈波澜。
直到今日,他才好像真正看懂了林沉玉。
他跟着林沉玉已快半年时光,枕边榻上,桌前月下,他日夜听着林沉玉的唠叨,唠叨来唠叨去无非八个字:
“不轻人命,寸草皆惜。”
多么愚蠢的道理,多么烂好人的口号,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名扬天下的侠客,居然嘴边挂着这样一句话。
他爱她入骨,却一直轻视着她。
从小太妃的教导下,他对于人命,一向视如草芥,当做刍狗。他对他自己都很痛下杀手,莫说对于他人。
因此在他的眼里,他一向觉得林沉玉很奇怪,她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侠客,是杀人如麻的将军元帅生下的将门虎女,却对于人命,格外的珍惜和宝贵。她不会轻易的放弃一个人,也不会轻易的践踏一个人。
叶蓁蓁和钱为曾经诋毁过她,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冒着危险在海上救回了他们。
绿珠身患脏病,身上长满了脓疮,可她还是不离不弃的照顾她,为她寻求良医。
张姑娘对她一饭之恩,她便斩奸除恶,赠上盘缠助她逃脱以报答。
延平的十万灾民,和她非亲非故,却值得她抵押上性命去拯救。
即使被迫假死,丢官弃爵,她到现在也满不在乎。
……
他不理解她,可到底因为心里喜爱她,并不加以制止,只是冷眼旁观。
他现在似乎能理解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见识过“地狱”,所以更加珍惜平凡的“人间”。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
十五年来,少年一直以来被灌输的理想都是:
不惜一切,夺取皇位。
哪怕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哪怕机关算尽,天下死到只剩他一人,他垂死也要死在高天之上的宝座上。
可从遇见她开始,他的理想就在一点点松动,一点点动摇。
在这一刻,他在地狱里,看见了林沉玉眼里的悲哀,和隐隐泪光。
他轻轻伸手,抚去眼底那点水渍,他指尖触及那一抹莹润时,他的理想终于溃不成军。
他想把这所有的该死的地狱,所有让她难受流泪的东西,都从人间拔除掉,通通一把火焚毁烧尽。
若有一日,翻血雨为甘霖,以尸山造殿宇,割身献血熄灭地狱炽热业火。火焰化白莲,地狱变桃源。天下太平,盛世昌乐,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难受了呢?
他想要林沉玉活着,活在一个没有地狱的人间里。
*
林沉玉看着忽然上来对自己动手动脚擦眼泪的少年,心里有些发毛,躲开了片刻。
他们只是才认识一个时辰不到的棺友罢了,这太暧昧了。
更何况,这少年生的皮囊太美好了,她怕自己想入非非。
她只能转移视线,看向地狱尽头的门。
上面写着三个字:极乐乡。
“地狱已经带大家看过了,诸公,入得此门,便是极乐。极乐会勘察大家所有的诚心,回应大家所有的愿望。”
美人蛇款款的走上前,嫣然一笑,朝大家抛了个媚眼。
眼见地狱到头,极乐在眼前,大家终于松了口气,从那阴森可怖的氛围里缓和了起来。
轮回门前,美人蛇手放在门栓上,她忽然深深的看了林沉玉一眼,低语道:
“在进入极乐门之前,你,现在还有机会返回阳间。”
她话里带着严肃的警告和劝诫,她似乎不希望她进去。
林沉玉笑:
“地狱我都看了,若不看极乐就回去,是不是有点太划不来了?”
美人蛇忽的冷笑一声:“那,你别后悔。”
林沉玉的手推开门栓,用两个人可听闻的声音低语道:
“我为什么要后悔。我地狱都不怕,难道怕极乐世界吗?倒是姑娘,明明是个人,却选择变成畜生,就不后悔吗?”
美人蛇面容一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林沉玉深深看她一眼,双臂推开了轮回石门,柔和的光照进来,白雾弥漫,仙乐飘飘,她就这样头也不回的径直走了进去。
*
一墙之隔的“极乐”,和刚刚的“地狱”是两个极端,就好似佛经中写的那般:
“极乐国土,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有七宝池,八功德水,充满其中,池底纯以金沙布地。”
进门先见黄金铺地,珠幔重重,遮掩住神仙洞府,四处仙乐飘飘,倩影移动,从容欢乐,林沉玉掀过珠幔,只见眼前玉石栏杆,曲折向前,有黄金为池,里面飘花拂叶,芙蕖卧水,鸢鸟向逐。
奢靡与清雅,都在这极乐间体现的淋漓尽致。
大家完全忘记了刚刚所见所闻,满目疮痍,直瞪直了眼,纷纷沉浸在这美好和安详的世界里,赞叹感慨了起来。
见他们来,有天女从天而降,手捧花瓣,撒向他们周身。大家纷纷惊呼起来,去追逐那天女手中飞花,口中念叨着:“谢天女散花!谢天女降花!”
天女看向林沉玉身边少年,眼睛一亮,嫣然一笑,弯下腰肢,轻轻将最美丽的那一朵花,送到了少年的手中。
林沉玉轻轻哟了一声。
倒和他妹妹顾盼生一个德行,这个顾慕玉也是个艳福不浅的家伙。
少年轻轻看向她:“伸手。”
“做什么?”
少年不容她反抗,将花送到了林沉玉的手里,轻轻一笑,眼神热烈而真挚:
“愿此鲜花,涤除一切尘埃污垢。”
林沉玉忽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她拿着那花,有些烫手,总觉得这个少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过于热切,过于执着。
她有些牙颤:“你别这样,我们只是棺友的关系,你似乎有些越界了。”
少年笑:“古来,但闻有夫妻同棺,在下未免有些殷切,抱歉。”
那句夫妻同棺,说的缠绵又热烈,林沉玉老脸一红,有些受不住他那漂亮的脸蛋和话语。
她遂继续抬头看天女,不理会少年,她越看,越觉得天女有点不对劲。
她身边的男人激动出声:“天女散花!是天女这就是极乐世界啊!”
林沉玉喃喃低语:“不,这不是天女。”
男人怒目而视:“刚刚在地狱里面你就杠,怎么到这里还杠我?”
林沉玉默默的看着那在天上撒花的女人,沧桑的叹了口气。
因为那个仙女她认得,是个人。
就是天阐教歌女们的首领——拉娔诗米。
白雾散去,大家都沉浸在这仙乐翩翩的茫茫世界里,美人蛇也不急着带大家离开,只慢悠悠的放任大家四处游玩。
林沉玉看着看着,忽然被悄悄下来的拉娔诗米一把拉到了七重行树后面,她丢了手里花篮,惊讶的看着林沉玉:“教主,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们吗?”林沉玉黑了脸。
拉娔诗米眨眨眼:“我在赚钱啊。”
“你很缺钱吗?我之前不是给了你们钱了吗?”
不提这个话题还好,一提这个话题,拉娔诗米的眼里染上幽怨,直勾勾看着她们教主,语气撒娇道:
“不够花,一点儿都不够花的,教主大人。”
林沉玉:……
她眉头直跳:“我不是才给了你们一百两了吗?”
一百两,够一个普通家庭花一辈子了。
拉娔诗米泫然若泣:
“一百两够花什么啊,我们有二十多人呢,每天都要买上好的鲜花和香束,沐浴焚香,静坐禅定,一日三餐都要最新鲜的瓜果,最上好的食材,还要买牛奶沐浴,鸡卵洗头……”
“您给的一百两,我们两天就花完了。本来想继续找您要钱,可我们半夜去您房里,被您那个徒弟给赶了出来,他用刀威胁我们,不许我们靠近您!我们无可奈何,只能自力更生,四处谋求生路。”
“正好我和那个美人蛇是儿时玩伴,她请我来扮演天女,一天给一百两,我就过来打工了,教主。哦对了,这是我们自力更生的业务范围和价格表,您也拿一份,宣传宣传吧。”
拉娔诗米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来,展开给林沉玉看她们天阐教最近的业务范围:
天阐教活动如下:
一,婚丧嫁娶,吹拉弹唱
二,门派比赛,歌舞助兴
三,宴请宾客,奏乐吟唱
注:一次宴会,单位歌女舞女收价五十两,不过夜,自带器乐。本教的歌舞,曾在武林大会蝉联“最受欢迎开幕节目”的荣誉,品质保证,童叟无欺。
林沉玉眉头直皱,眼皮直跳。
从西域明教划分出来的天阐教,成天就干这个事?!
林沉玉忽然注意到她刚刚的话,问到:“拉娔诗米,你认识美人蛇吗?”
“我认识呀,她是西域的蛇。”
“不是人吗?”
“不是,”拉娔诗米摇摇头:
“自打我认识她起,她就是一条蛇,大家都说她是一条蛇,包括她自己。在她的部落里,那个首领将她们当成动物养大,让他们像动物一样爬行狩猎,以此取乐。”
“她为什么会来南朝呢?”
“部落被灭了,她们就被献给了南朝的帝王,养在百兽院里取乐,然后的我是,听说帝王逗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咬了一口帝王,帝王就将她们通通杀死,可她逃了出来,逃到了这里。”
林沉玉微微有些惊讶。
所以说,十二怪物里,有一部分是萧匪石从帝王手里救下的人,那他到底要用这些人做什么呢?
拉娔诗米忽然红了脸蛋,扭捏道:“教主,你旁边那少年叫什么名字呀?我看上他了,您能给我做个媒吗?我想嫁给他,好不好嘛。”
林沉玉:?
一上来就要成亲?
她安慰她:“我帮你打听打听啊。”
拉娔诗米点点头,又拎起花篮打工去了。
*
林沉玉三两步快跑,跟少年跑了很久,终于追上了大家的步伐,回到了人群中。
这极乐虽清雅愉悦,可到底又有尽头,尽头处,又是一扇门。
美人蛇看了眼林沉玉,她表情冷淡,似乎不是很乐意看见她。可还是没有说什么,打开了门。
她低语,犹如念诵梵文版神秘道:
“进去吧,进去吧,你们走过了无望的地狱,极乐的净水洗涤了你们的魂灵,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你们的愿望了。只要各位有诚心,兰若寺会回应你们所有人的梦,你们想要的东西,就在门后面,请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