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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余烬
“我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要杀我?”
虞微看着面前死状惨不忍睹的校服少年,目光平静,不发一语。
校服少年很快消失,换成了一名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子。
“小微。”
“嫂嫂, 我来修真界前, 宝宝又长高了。”虞微比划了下。“也不知道现实现在过去多久了, 应该又高了, 可惜看不到了。她还胖了,捏起来手感特好。”
女子遗憾道:“可惜我捏不到。”
虞微立时默然。
女子道:“你怎么不继续说了?我还想再听听。”
“好。”虞微不厌其烦的第不知多少次说起虞旸这几年的变化。
长高了多少, 长了多少肉, 吃饭喜欢吃什么,看动画喜欢看什么, 跟哪个同学玩得好,游戏开服后在游戏里呆得怎样,都学了什么。
不知说了多久,女子忽道:“我不怪你。”
虞微道:“我知道。”
“你并非有意害死我,你也没想到他们第一个目标不是冲着始作俑者的你。”
虞微继续道:“我知道。”
景像再次变化。
虞微看着周围, 什么都看不到, 只能感觉土壤里小动物细微的声响, 但她知道头顶是什么。
正想着,视角上升,离开了地底,渐渐清晰, 虞微低头, 看到了一具苍白的尸体。
废墟里埋着一千四百七十一具同样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 视野再次变化,繁华的城邑须臾间化为炼狱, 不论人畜还是建筑尽数融化于炙热的高温下。
视野又是一转,无数垂暮的老人与年轻人、稚童告别,之后于寂静的聚落里尽情享用丰盛的只属于老者的宴饮。
场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虞微始终安静的看着,直到重复千百遍后场景消散。
峨兹凑近瞧了瞧。“恭喜,徒儿你不仅剔除了身体里的太阳真火,还突破化神了。”
虞微恍惚的看着峨兹。“过去多久了?”
她只记得自己在命悬一线时被传送到峨兹身边,峨兹带她回到死域利用死域的能量驱逐太阳真火。
这个过程太痛苦了,在太阳真火完全剔除前,太阳真火时刻灼烧着她的躯体,连维持理智都很难做到,何况计算时间。
“三十年了,正魔战争已经结束,关山月回合欢宗去了,你先歇歇吧,合欢宗有仙人与无数大成渡劫镇守,你去了就是送菜。”
虞微迟钝的哦了声。
“对了,你方才渡劫是不是又有心魔劫?”
修真者渡劫有天雷劫与心魔劫两种,具体哪种则因人而异,看哪种更容易搞死渡劫者。但一般来说修为越低碰上天雷劫的概率越高,修为越高碰上心魔劫的概率越高。当然,倒霉的话,两种一起上的也有,更倒霉点还有天罚。
虞微属于倒霉的那种,目前为止峨兹就没见她哪次渡劫是单一品种,每次都是天雷加心魔。
虞微点头。“我觉得心魔劫也没那么危险,每次都是老样子,都不换换花样,太弱智了,也没一次弄死我。”
峨兹:....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没死是因为你太能扛。
心魔一直不换花样也不是它弱智,而是因为心魔生于你的心,你的心没变过,所以心魔劫的内容也不变。
而这比心魔每回换花样更危险,这意味着你的心魔在不断加深。
看着虞微平静的模样,峨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无法说。
虞微虽然走不出心魔,但一直没放弃挣扎,他是能走出而不走出,放任自己沉沦。
他要说什么?
说自己的经验心得?
那不是教徒,是祸祸徒儿。
良久,峨兹身手摸了摸虞微的脑袋。“你是人,不是神,也不是圣人,没有拯救所有人的义务。”
“我当然不是神,也不是圣人,但是....”虞微想了想,道:“你知道吗?我读书时看过一个鸡汤故事,故事发生在退潮后,海边的沙滩上留下很多小鱼,在烈日的炙烤下,它们即将面临死亡。这个时候,一个稚童来到海边,一条一条捡起小鱼,把它们放进大海。有人见了,便问稚童:‘沙滩上有那么多小鱼,你捡得过来吗?一条小鱼而已,有谁会在乎呢?’稚童一边往海里扔鱼,一边说:‘你看,这一条在乎,这一条也在乎……’”
虞微看向峨兹。“这个故事里在乎鱼能否回到大海的真的只有鱼吗?”
峨兹阖眼叹息:“还有看到了退潮后在烈日炙烤下面临死亡的小鱼的稚童,若稚童足够心狠足够冷漠,不论海滩上有多少鱼,眼睛都看不到,但稚童的心不够狠不够冷漠,于是看到了鱼。看到之后,不论救与不救,心都会为之困扰,不救,于心不忍,于心难安。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好不安的,不相干之人的生死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但总有一些人无法说服自己的心,为之寝食难安。但救了,心是安了,可若救了却没能救下,又会为未能救下的尸骸而难过。”
虞微道:“看来活得久也不全是坏事,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从他们身上研究出很多东西而猜到人心变化,即便你本身不理解这种变化。但见过很多人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根本症结。”
“放不下。”
虞微点头。“我不是神,也不是圣人,对看不到的哭声我也是冷漠的,但看得到的哭声,我总不能装瞎。那些人也不是不相干之人,是我走在路上见到的人,是我在茶棚里一起吹牛唠嗑的人,是我路过时会热情招待我的人....我见过他们,我认识他们。”
“罢了,放不下就放不下吧,修真修的是真我,认真对待自己的放不下也是一种修真。”峨兹道。
放不下虽然会有心魔,但明明放不下却偏要放下,心魔只会更催命。
“你好好休养,巩固境界恢复元气后我们回源星。”
不能去杀关山月,虞微也不知道能干嘛,既然峨兹有安排,便无所谓的点头。
“对了,北落师门和醍醐她们知不知道我出事的事?”
“我告诉她们我有事,你做为弟子得跟着我走。”
“那就好。”虞微放心了。
*
太阳真火是鬼的克星,哪怕剔除了,要完全修复伤害也需要时间,更别提虞微还被天劫劈了一通,花了五年才调整到饱满的状态。具体表现为,离开死域后行走于日光下不用再打伞,但虞微还是习惯打伞,沐浴日光不会再烧伤并不代表会觉得舒服。
出于生活的仪式感,峨兹并未直接化光飞回起源星,而是不断换乘灵舟,走走停停,偶尔想去的地方没有灵舟经过才自己飞。
虞微无所谓,只是会在峨兹去街上扮演江湖神棍赚钱,自己去收集当地的农作物种子,向农人请教作物的习性。
如是十年,在虞微觉得蓝星与六万年后都无比遥远时,跟着峨兹来到一个没有任何宗门的恒星系。
一个恒星系没有宗门也不是稀奇事,宗门又不是逮着个恒星系都改造,改造星球时也会挑选其环绕的恒星,如三体、白矮星等不稳定或不够亮的恒星都会排除。
问题是,这个恒星系没有宗门,却有一颗生态星球。
宗门不可能这么浪费。
而且——
虞微瞧着周围,绵延数里,恢弘无比的柱廊建筑看着眼熟,柱廊上雕刻的图案尤其眼熟。
峨兹不解的看着突然停下的虞微。“怎么了?”
“我觉得这里有点眼熟,若将外面的稀树草原地形换成沙漠地形,这些建筑再旧一些残缺一些,很像我以前去过的一个地方。”
“说不定你未来曾来过。”峨兹道。
一把清朗中透着疲惫的声音响起。“什么曾来过?若是来过,我怎么没见过?还是说是更早之前?难道是和峨兹你一样的老妖精?”
虞微看向前方走来的大叔,眼眸不由睁大。
余烬困惑的问峨兹。“她什么情况?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峨兹淡定道:“大概眼睛抽筋了。”
余烬:....
“她是鬼吧?”
死鬼还会抽筋?不,应该说,死鬼有筋吗?
虞微道:“我没事,只是看到你就想起一个故人,一时失态。”
余烬奇道:“你的故人与我很像吗?”
虞微回答:“如出一辙。”
余烬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听起来很有意思,真想认识一下。”
修真者认人不看脸,能让一个化神修士觉得和他很像,必不会只是容貌相似。
“见不到了,他已经死了。”虞微道。
“抱歉。”
“没事,我还会再见到他。”
“转世吗?祝你如愿。”
“我叫....式微,我喜欢你,想请你喝酒,可以吗?”虞微问。“我有好酒。”
感谢醍醐,从酒会那搞到的好酒,没一个人喝光,还送了一瓮给她。
余烬豪爽道:“当然可以,峨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对了,我叫余烬。”
“她不是我朋友,是我弟子。”峨兹道。
余烬讶异。“弟子?你收徒了?你不是说没兴趣收徒吗?”
峨兹笑答:“以前没兴趣是缘分未到,如今缘分到了,自然有兴趣了。”
余烬能感觉到峨兹话里有话,但也没在意,神棍嘛,不说人话很正常,习惯就好,不习惯也可以将神棍揍一顿。
“那为了庆贺你收徒,今天喝个不醉不归。”
峨兹慷慨道:“我徒儿出酒。”
“我出肉。”
*
琴声幽幽,篝火熊熊。
处理好的整鹿穿在树枝做成的烤架上,架在篝火上翻烤着,
虞微瞅瞅豪迈的充满下里巴风的烤肉,再瞅瞅抚琴的充满阳春白雪风的白衣少年,这场景怎么瞧着都违和,偏偏当事人没一个觉得有什么毛病。
因为没有两个仙人的酒量,俩人拿着铜爵大口喝酒时,一口就是一爵,虞微只小一口。
但醍醐费尽心思想得到的酒能是寻常酒,只吸了一爵,虞微看东西便有重影了。
“余烬,你有什么遗愿吗?”
琴声出现一个错音。
余烬亦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死人才有遗愿?我还没死呢。”
峨兹面不改色的替弟子解释道:“这家伙酒量惨不忍睹,一爵倒,是问你有什么心愿,大概嘴一秃噜就成遗愿了。”
虞微嗯嗯点头。“你有什么心愿吗?我一定替你达成。”
余烬不解:“你为什么要替我达成心愿?”
峨兹看向虞微。“是啊,你为什么要替他完成心愿?”若你敢瞎说透露未来,我立刻扒了你的皮。
虞微求生欲瞬间爆棚:“我卜了一卦,你未来会救我一命,做人,啊不,是做鬼要知恩图报,我想报答你。”
很扯淡的理由,但有个神棍朋友的余烬完全不做怀疑。“你是峨兹的弟子,你若有难,我自是会救你,不必如此。”
但峨兹死得比你更早。
虞微坚决的撒酒疯:“不行,我一定要报答你,说,你有什么心愿。”
说到最后,虞微拿铜爵指着余烬的鼻子,俨然审犯人的气势。
峨兹:....你报恩还报仇啊?
余烬想了想:“好吧,我的心愿有两个,你若坚持,任意选一个就行。”
“哪两个?”
“第一个是仲年。”余烬看向抚琴的少年。“也是我最大的心愿,我希望他能脱困,得到自由。”
姬仲年脱困?
虞微迷瞪的看向气质恬静容貌美丽,专心给烧烤宴饮提供BGM的白衣少年,嘴角抽了抽。
大哥,你知不知道他脱困后会干什么?
他把你坑死了。
虞微内心的吐槽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在峨兹充满威胁的目光下还是怂了。
“这个难度太大,换一个。”
余烬闻言也不生气,姬仲年被困在这是宗门的判决,除非宗门彻底死绝,不然姬仲年永无脱困之日。“第二个心愿的话,是希望我阿姐的遗蜕安息。”
“你阿姐的遗蜕?你阿姐是?”虞微努力扒拉着记忆。
活得太久就是这点不好,记忆量太多,若非非常深刻的记忆,想翻出来非常困难。
所幸修真者比之凡人有个优点,脑容量惊人,修为到一定境界,这辈子从出生到死的所有记忆都不会遗忘,只要肯翻还是能从记忆长廊里翻出来。
见虞微扒拉记忆扒拉得辛苦,峨兹道:“他姐是巨阙宗创派祖师嘉君,战死于仙雨战争时期。”
“仙雨战争中陨落的仙人遗蜕?那不就等于被拿去炼器?”
余烬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峨兹点头。“是啊,据说被炼成了一柄仙剑,但那段时间死得仙人太多太乱,仙人遗蜕炼的仙器太多,所以嘉君遗蜕炼制的剑不知流落何方,巨阙宗从仙雨战争结束找到现在都没找回来。”
虞微佩服。“仙雨战争真是仙人噩梦,死了也就算了,还被拿去炼器,你们也够有创意,拿死人遗蜕炼器。”
峨兹淡定道:“仙人遗蜕蕴含庞大且纯净的能量,用来炼仙器,成功率百分百,谁能不动心?宇宙中的仙器十之六七以仙人遗蜕炼成,非天地生成的神器更完全以仙人遗蜕炼成。”
虞微:....
“这么干的人就不怕自己也遭遇同样的事吗?”虞微好奇的问。“仙人寿数无尽,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有被杀的一日?”
从修真界的历史来看,仙人被杀也不是稀奇事。
“做这种事不都是仙人,大多非仙人,而仙人....”峨兹道。“顾不上长久的未来,也未必在乎。”
虞微道:“好吧,我明白你们的丧心病狂了,我会帮忙找到嘉君遗蜕所炼神器的下落,若实在找不到,就等天....”
天庭建立。
虽然不知未来会因为自己这只蝴蝶变成什么样,但虞微相信天庭的建立是大势所趋。
天庭统治四分之一的宇宙,这疆域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揍翻全宇宙得来的,到时可以在天庭的战利品里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虞微尚未说完便一头栽倒,余烬顺手接住虞微放在旁边地上。“峨兹你这徒儿的酒量真是与众不同。”
真的没见过几个修真者酒量能有这么差。
峨兹举爵。“没事,她醉了,咱俩接着喝。”
*
“啊....”
媲美自己被太阳真火灼烧的惨叫声让虞微瞬间惊醒,拔剑警惕四方。“谁?”
啃着鹿腿的峨兹见状道:“收起来,没敌人。”
虞微迟疑的收剑,看向建筑外的空地,发现被锁链束缚的姬仲年正痛苦的蜷缩在地上,一道又一道利剑自地下冒出,穿过他的心脏。
余烬努力攻击着飞剑,即便无法打落也要削弱飞剑的力量。
虞微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上演这么血腥残暴的一幕?
峨兹道:“惩罚,宗门对姬仲年的判决除了永世囚禁还有永世受罪,每日都会有百道飞剑穿过他的心脏。”
虞微一时不知该佩服修真者的残暴还是佩服仙人的生命力,每日飞剑穿心居然能活下来。
“不对啊。”
“怎么了?”
虞微道:“我没见过这一幕。”六万年后的她与余烬舅甥俩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姬仲年只是没自由,脖子与四肢都穿着锁链,并无飞剑穿心。
峨兹闻言道:“说不定未来你实现了余烬的心愿一。”
虞微想呵呵,却没呵出来。
见过姬仲年在未来搞的事,她一点都不想实现心愿一,但是——
虞微沉默的看着被一道又一道飞剑穿心,狼狈的满地打滚的少年。
六万年后的少年是疯狂的。
但少年并非生而疯狂。
虞微问:“余烬不是太始仙人吗?宗门时代太始仙人是武力天花板,可以和宗门谈判,交易,总有路子行得通。”
“余烬不是太始仙人,他只是太素仙人,虽然也是强武力,但姬仲年之案太特殊了,赦免姬仲年会对宗门建立的三观道德体系造成冲击,一个太素仙人的力量不足以让宗门承担这种风险。”
虞微无言的看着痛苦的少年,脸上露出一抹同情。
少年简直是错误时间犯罪的经典案例,堪比严打时期顶风作案的脑残勇士们。
同样的罪行,平时也就判个几年,而严打时顶风作案,法官表示,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都省点事,死刑立刻执行。
当然,少年与严打时的脑残勇士们还是不同的,脑残勇士们是求仁得仁,少年却是运气不好,正好生在新旧之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