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

　　放下狐疑，他牵着坐骑回到灰阁。

　　昨夜倪克斯大概睡得很踏实，不然佣兵实在难以在她充满威胁感的压力下入睡。

　　他刚走进灰阁院外的围栏，就敏锐的感受到倪克斯的苏醒。

　　果然不一会，少女的落地窗帘就被一下拉开了。

　　佣兵将马匹牵回马棚拴好，放上草料。

　　很多时候如果他闭上眼睛，用其他感官去感受倪克斯，他会以为在自己面前的是什么恐怖的庞然大物。

　　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灰阁里本来也没有什么表里如一的家伙。

　　艾恩，百姓称他为阿尔伯德的金发骑士长，实际上是个装模作样的“老好人”。

　　梅蒂拉顶着冷面红发魔法师的称谓，实际上十分接地气，是个“并不会利用魔法”的魔法师。

　　倪克斯是个实力恐怖的小怪物。

　　整个灰阁只有赫尔达是个言行一致的好孩子。

　　狄俄倪克斯轻盈的转下两层楼梯，来到一楼。

　　梅蒂拉坐在层层高大藏书阁下的桌案旁翻阅典籍，赫尔达就坐在她的对面苦大仇深。

　　小学徒的笔下写个不停，账单上记得密密麻麻，没一会就用失策了的语气痛苦地说：“我怎么能忘记倪克斯住进灰阁会增大开销呢！”

　　艾恩与佣兵已经回到大厅里了，听着藏书阁那边的声音，佣兵朝着艾恩伸出手。

　　“我就说她第二天才会反应过来。”

　　艾恩在他掌心放了一枚银币作为赌酬。

　　小学徒补充，“不要以为和你们两个没有关系，佣兵的开销，还有骑士长大人也要常住了，之前每个月拨给灰阁的酬金都需要翻倍！”

　　龙来到赫尔达的身边坐下。

　　小学徒把账本拿给小伙伴看，手伸出去一半才想起来小伙伴还不识字，于是认真的算给她听，“衣食住行都需要花钱的，你看，比如现在入冬了，还没有给你准备冬衣，再比如平时的一日三餐……”

　　倪克斯觉得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事，龙永远不会冷，也不会感到饥饿。

　　魔法生物真正的生命源泉是法则给予的源源不断的魔法。

　　饥饿只是一种负面情绪表现出来的破坏方式，吃人，或是掠夺其他魔法生物。

　　她摇摇头表示不需要。

　　赫尔达生气地一拍桌子，话还未说出口，忍耐一个早上的梅蒂拉放下手中的书，怒视赫尔达。

　　赫尔达连忙心虚地拉着巨龙来到二楼。

　　这里有一段走廊没有房间，是个小型的书阁，可以在这里喝茶看书。

　　她继续刚才的话题，生气地说：“你怎么能这样呢，要是叫人看到你冬天没有冬衣，知道你不吃三餐，他们会以为灰阁破产了的，梅蒂拉大人的名声就要扫地啦。”

　　“再说了，最最重要的是，你要努力克服魔法对你的改变，不要习惯它，要好好穿衣，努力吃饭。梅蒂拉大人不是说过吗，你要让自己恢复.靠近原本人类的一面，才能摆脱魔法对你未来命运带来的不幸。”

　　小学徒语重心长，“佣兵听带着你的商队说，你之前是在河谷地流浪，还可能跟着狼群或是羊群生活。梅蒂拉大人都给你安排好啦，我们会带你重新回到人类生活中，你的嗓子没有问题，说不定很快也能讲话了呢！不用像现在一样，两三天才和我们交流几个字。”

　　佣兵刚来到二楼，还没推开他房间的门，就听到赫尔达的一句尾音。

　　倪克斯的嗓子当然没有问题，而且还对他毫不客气。

　　他挑眉，回了房间。

　　到了下午，倪克斯就已经坐在桌边学着看书了。

　　梅蒂拉中途过来看了看，“你给倪克斯挑得哪些书？”

　　赫尔达回答：“就是您选的那几本，我们打算先用倪克斯喜欢的那本开始学。”

　　梅蒂拉温柔的笑笑，“哦？她喜欢的哪本？”

　　“就是我刚认字时最喜欢的那本寓言故事《勇士与魔鬼》啦。”

　　魔法师离开前，又帮倪克斯选了两本，一本是带地图的各地民风见闻录，一本是魔法生物简绘，都是带图的。

　　赫尔达翻给她看，“这本见闻录超实用的，上次我刚读完渔佬地的见闻，赫尔人就在渔佬地祭献少女召唤巨龙了。”

　　巨龙本龙：……

　　赫尔达翻着书籍最后面的地图，手指点点，“看，赫尔高原，阿尔伯德平原，这里是河谷地.渔佬地.杜丁城……哦，这是撒刚，是个十分神秘的城，所以这本书只写了两页就没了。”

　　小学徒偷偷瞄一眼佣兵的房门，小声说：“听说葛利沃夫就是来自撒刚，那里是天下所有雇佣兵排行第一的最受欢迎城市，他们称之为自由之邦。”

　　狄俄倪克斯看着赫尔达手指一直点呀点的那个城市名字，轻松记住了撒刚这个词。

　　佣兵没有任务的时候，不被允许四处走动，只能呆在灰阁里。

　　他依旧像往常那样晒着太阳睡到下午，才离开房间打算找点吃的。

　　赫尔达教给她许多常用字后，就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二楼的小书阁里只有倪克斯一个人。

　　佣兵靠在走廊上，调侃她：“怎么样，能看多少啦？”

　　少女举起地图，“撒刚。”

　　他：……

　　“撒刚是什么样的，和这里有什么区别？”她问道。

　　葛利沃夫走过去坐到她对面的长椅上，懒散地向后靠，“撒刚是自由之邦，存在之久，至少比阿尔伯德要长得多。”

　　狄俄倪克斯指着撒刚的地图，在地图上方寥寥几笔画着一个简陋的长袍女人形象，“为什么要画一个女人？”

　　“那是撒刚的红袍女巫。”

　　龙开始自己翻书找乐子，看每一页上是否有她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几个词。

　　这些基本的知识，譬如各族生物的语言.文字.规则，法则本该在她诞生之刻就直接赐予她。

　　佣兵忽然想起什么，他附身敲敲她书本前的桌面。

　　狄俄倪克斯抬头看他，等待他的后话。

　　“那天那个龙蛋，你留着也没有用，不如还给我，我用其他东西和你换。”

　　少女理都不理他，继续埋头看图。

　　佣兵有气没处撒，耐下性子讲道理，“你本来就不好控制自己的魔法，龙蛋对你的魔力会产生影响。”

　　她头也不抬：“不给。”

　　男人改变策略，他慢条斯理地说：“那你就留着吧，等到梅蒂拉发现了，就把你赶出去。”

　　少女油盐不进，“梅蒂拉不会发现的。”

　　狄俄倪克斯开始翻那本《魔法生物简绘》，在书靠后的部分再一次翻到了女巫的简绘画像。

　　她有些好奇，“女巫也是魔法生物吗？”

　　佣兵不想理她，等了一会，抬眼发现倪克斯一直望着他，只好敷衍道：“那要看是那种野闻中的女巫，还是一千年前的生物？”

　　梅蒂拉从四楼下来，听到佣兵不负责任的话，无奈叹气。

　　她看看倪克斯翻的那一页，为她解释道：“女巫不是魔法生物，她们就是人类，只是不够纯粹，所以一般也会把她放到魔法生物书籍中。”

　　魔法师抱着一箱奇怪的东西。

　　四楼是灰阁存放各种东西的地方，佣兵在午睡前就听到她在四楼跑上跑下的声音，导致他休息的时候十分受到困扰。

　　“你在四楼翻了一整个下午，到底要搬多少东西？”

　　梅蒂拉：“你这种只管住不管出力的家伙，就不要有这么多事了。”

　　佣兵摊摊手，“至少我可以帮你叫艾恩帮帮忙。”

　　正在帮忙的艾恩抱着更多的东西从四楼下来，他看着佣兵，示意他继续说。

　　佣兵做了个将嘴巴拉紧的手势。

　　艾恩放下怀里摞的高高的几个箱子，在长椅中坐下来歇了歇。

　　他看看倪克斯面前摊开的书，鼓励这位学习的小朋友，“我们的倪克斯在看这个呀，撒刚的红袍女巫，她的威名在所有女巫之上，所有小孩都听过她的传说，王都的畅销寓言故事每本里都有她，《勇士与魔鬼》里也提起过。”

　　艾恩平日里的老好人形象深入人心。

　　狄俄倪克斯一眼看出他比佣兵好拿捏，于是将书往他那里推了推，示意他帮她念一念。

　　好人艾恩被迫念了一段女巫的介绍，然后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葛利沃夫慢慢笑了笑。

　　因为艾恩就是那种他所谓的只听说过“野闻”，也就是传说故事中女巫的那种人。

　　书中的介绍中写着，这位被传颂千年的红袍女巫是所有女巫中第一位陨落的存在。

　　梅蒂拉干脆也坐下来，她解释道：“令人奇怪，不是吗，剩下那些毫不出名的女巫反而苟延残喘地活过了几个世纪才消失。我小时候每听到这个故事都无比困惑，既然她如此强大，为何第一个陨落，或者说，在魔法的减退还没有影响到任何人的时候，她就难以承受的消散了，这种存在如何担当得起千年的传颂？”

　　艾恩想到了什么，他有些明白，轻轻地说了一个字：“龙。”

　　梅蒂拉将《魔法生物简绘》这本古籍翻到后面，每一页上都绘有各形各色的龙。

　　翻到最后一页，是梅蒂拉上次用来举例对比狄俄倪克斯的体型到底有多庞大的那一页简绘，她点点这幅绘图，“第一位陨落的至高魔法生物是万龙之首：黑龙安卡拉刚。”

　　狄俄倪克斯是第一次见到龙的图画，她的眼神追逐在这些描绘于无数年前的古文与绘图间，她伸出手，顺着图案的线条摸着安卡拉刚的身形。

　　黑色的鳞片，相似的双翼，赤红色的眼睛，同样令人畏惧的庞大身姿。

　　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与同类们共同翱翔于世界之上的那个美好的魔法时代。

　　梅蒂拉轻轻的总结：“越是强大的魔法生物越无法承受魔法消却之痛，世界无法承受它们的伟大，就会使它们陨落。”

　　艾恩考虑的是人类最关心的，“现在魔法只是刚出现复苏的迹象，所以正常情况下不会有威胁较大的生物出现是吗？”

　　威胁较大的生物：狄俄倪克斯与葛利沃夫十分坦然的看着骑士长。

　　梅蒂拉点点头，“按照历史的轨迹，随着魔法的强盛，那些强大的魔法生物才会一一现世。但现在？我们见到的这头黑龙应该就是所有生物的上限了，因为是它的魔法在养育其他的魔法生物。”

　　“魔法可以逆转吗，我是说，巨龙可以将它的魔法收回去吗？”

　　作为这四个人里面对魔法最不专业的人士，艾恩继续不耻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