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

　　“嗷！好疼！”

　　灼炎一拳冲来正锤在蓝凌的脑壳顶上。

　　力道之大, 让小龙一双水汪汪的湛蓝眼瞳中，瞬间蓄满了泪花。

　　“臭屁灼炎，你干嘛啊！”

　　蓝凌也不甘示弱。凭空召来一大股子冰水, 哗啦一声, 全倒泼在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火龙头顶。浇得他个透心窝子凉。

　　“什么嘛！”

　　灼炎才觉得委屈！明明他是来救龙，费了好大力气。可结果被救之龙，非但不感谢他，见面还二话不说, 泼他一头的冰水。

　　两条现下可都不服气，相互看对方不顺眼, 瞬间就闹做一团。

　　老君摸了摸花白胡子, 目光慈祥说：“老夫那日途经琼州，巧逢一伙不法分子, 从灵界拐带出来条贪吃爱玩的胖小龙。”算是简短给出了个交代。

　　巧？

　　很巧吗？

　　根本一点都不巧。

　　行灯在此站了出来：“仙族和人类之间阴谋阳谋恩恩怨怨的, 这我们不懂，也完全没有必要理解。”

　　“可妖族呢？”

　　“对于我们妖族，妖龙一族的我们来说, 我们——”

　　“夜龙叔叔重伤变回成了幼崽龙蛋的样子，长诗爷爷…长诗爷爷走了啊！！”

　　嫩青的小龙，尚且稚嫩的脸上, 写满了挣扎，苦痛与…仇恨。

　　“小龙，你好像话很多啊？”

　　老君依旧笑着的，可那笑中所蕴含的意味……

　　身为妖灵, 尤其幼崽的小龙们, 天生趋利避害的直觉使得他们瞬息都感觉到了——

　　这个人。

　　不, 应该称之为曾经为仙的老头…危险, 很危险，不是一般的危险！

　　那是一种身居上位，掌控众生，令龙窒息，无法违逆的气息。

　　行灯整条龙被吓到一个哆嗦。

　　他早已溢满泪水的眼眶，青色的龙瞳，忽而变得恍惚，无神。似乎被抽取掉灵魂的木偶一般，呆呆愣愣张合着嘴巴，只剩重复“盒盒、啊啊”之类的字眼。

　　“行灯？？”

　　白咕咕和小伙伴们大家才注意到行灯的异常。

　　“告诉我小龙，是谁支使你讲这些话？”

　　老君一步一步走上前，他视线锁定住行灯：“或者说，你们背后，又是哪个宗的小子挑拨事端？！”

　　“很早之前，老夫就已经说过的，若是不服，尽管明面上提出来，我们有一套标准的处理流程。暗中谋算，手段搞得这样卑鄙，连妖族都牵扯进来。是想要一群妖，也跟看仙道笑话？！”

　　平地生风，卷起气流也携带着一股威压。

　　众人说不出话来，身为妖的小伙伴们，则摸不着头脑。

　　什么？什么宗的小子？

　　明面上的流程是什么？笑话？哪里有笑话？

　　“呵呵呵呵…”

　　遥远的天外，盘绕地球，似乎在和一系列卫星、空间站之流肩并着肩的龙爹，却很给面子笑出来声。

　　“……”

　　似乎觉得自己此刻发笑，委实有些不道德的意味包含在内。

　　权利清了下嗓子，转变腔调，厉声指责那该死的老头子说：“上万年的老仙道了，欺负我族幼崽算什么本事！”

　　龙王及时地发话。

　　这让言行开始变得僵化的‘行灯’，忽而多了口喘息的时机。

　　透过那双青色的龙瞳，意识海的深处。褐色爬虫细长的尾部，那位十指颤动，间接操控着极细极小的丝线，潜身黑暗当中的蓝毛仙族，强行稳住了自己的手臂，打气似的自我暗示。

　　不怕，不怕。

　　怕什么？

　　他是龙，他是龙！

　　他现在所拥有的——可是一条龙的马甲！！

　　本以为撞大运了，操控住一条尚未成年的妖龙幼崽，混迹龙群当中。煽风点火，挑拨是非，怎么也得多搅些浑水……

　　即便中途不幸被识破。

　　假使有龙王，只要有龙王在……

　　他是绝不会放任自己本族幼崽被这仙道欺负的！

　　如他所愿的，事件发酵的流程简直顺利到令人发指，龙王也出现了。

　　蓝毛躲缩在黑暗中的身躯，兴奋到几乎要颤抖。恨不得跳起来大喊三声：天助我也！！

　　那么老君，身为现今仙道第一人的您，又将会如何……

　　“他们会在乎吗？”

　　老君轻声笑问。他注视着‘行灯’，更多层面是通过行灯，来注视着那潜在识海深处，暗搓搓拨弄丝线，牵引人心的小贼。

　　话音才落。

　　蓝毛、小贼明显感觉到手上牵引的力道一松。低头去看，原本紧绷颤动的丝线，不知何时，尽然完完全全都被齐根切断。

　　褐色的爬虫脱离线的操控，顺利地扑动翅膀，离开原地。半空中盘旋过两个周遭，选定方向后，彻底遁入黑暗。

　　要死……

　　蓝毛心头刚浮现出这个字眼。

　　爬虫脱困所造成反噬之力立刻袭来，登时一口鲜血从喉中喷出。

　　四周环绕构成黑暗的漆黑幕布，被人从外围扯了开来。阳光从大楼的玻璃外墙投射进来，刺的短时间内人眼睁不开。

　　两队全副武装的特管人员冲进房间，一个个手持拘禁令符：“不许动，警察！”

　　——这是距离白咕咕她们所在广场，仅仅不过两条街的写字大楼。

　　漆黑幕布的存在，则是一件‘秘宝’。同样源自于数几千年前的半信史时代，仙魔、仙妖相继大战后的仙道遗落。

　　能遮掩住天道窥探的先仙族宝器。自然，能蒙蔽过龙眼，真实之目的查视。

　　计划破败的蓝毛小贼被强制按上禁灵箍，套上拘禁衣，一声不吭地由一群特管人员带走了。

　　这边被破坏到坑坑洼洼的广场中。

　　老君反倒不依不饶起来，他也没多管束蓝毛被带走的过程。而是看向天空，目光戏谑，穿过云层，越过大气，似乎直接能看到宇宙当中，“告诉我权利，你们真的在乎？”

　　众人静默。

　　良久，良久。

　　久到老君本人几乎都以为凭仗自己现下的身份，根本不会再得到这位龙族之主的任何回应。

　　天穹中才传来冷冷的一声:

　　“哼。”

　　一声冷哼。

　　意义不明，阴阳怪气的。

　　老东西话里所指，是指除他龙族外的其它妖族。龙族个体实力强大，但其它妖族联合起来，也有数以万计。权利并非听不明白。

　　到底在乎吗？

　　权利自己也说不上来。

　　生来为妖，并不能够以人类的标准来判别……

　　至于他所关注的……

　　远远眺望着无尽宇宙，星河尽头的目光再次降落在大地。

　　老东西刻意卖了个巧的斩断线蛊虫，方才被震慑住的幼崽们，察觉到威胁气息的全然消失。虽然本能性地预感此时应该保持安静，但又一想。身为龙族最强最伟大的权利陛下都现身在此。那么，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权利陛下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小幼崽们被人欺负。

　　权利陛下会为小幼崽们解决一切可能造成危险的危险因素！

　　放轻松放轻松……

　　灼炎小黑一左一右绕住蓝凌，举起拳头假装就要继续揍她。

　　“让你嘴馋，让你嘴馋！”

　　被异物入侵到耳朵孔里，行灯下意识地扭转脖子，用力甩了甩脑袋。飞蚊般的小虫顺利从耳道中掉了出来。

　　行灯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恢复到了一片澄明。注意到面前公主殿下，正在用某种不可言说难以言喻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有些迷茫的，“诶，我这是怎么了？”

　　“什么时候？”

　　白咕咕此刻心情可谓五味杂陈。

　　曾经学生时代，熬夜看过的无数错认撞车失忆豪门迷情，等等狗血剧情都开始奔腾翻涌，一瞬间阴谋论，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有她最初被带回到龙堡，困倦怏怏躺在十米长的大床上，半梦半醒间，听到窗外嘈杂的争执。听到小伙伴们，第一次喊出‘行灯’的这个名字。听到他们被守卫的大龙一网打尽。第一眼所看到的行灯——

　　是一条青青嫩绿的，漂亮的小龙。

　　后来，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一起穿越过大半个龙谷，翻过结界，去看望后山的长诗爷爷。一起去上了‘幼儿园’，带头去和小满交了朋友。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正午，躺在水晶树下，和小伙伴们一成不变地吵吵嚷嚷着，辩论说谁喜欢谁。夜龙叔叔从人界带回来的画册杂志中，依照人类做法，遇到某某事情应该怎样怎样的……

　　一起为完成暑假课题，去找寻传说中的大凤凰……

　　虽然结果可能不那么的尽如龙意吧。

　　但…不，不对！

　　白咕咕突然意识到。似乎，好像，这以上所有一系列的事情当中，应当存在有的主人公们，都不仅仅只有她和行灯两位？？

　　小幼崽们大家都是好朋友。嗯，好朋友当然要黏黏腻腻的呆在一起。没毛病：)

　　唯独迅速被抢占到的画面，居然是在前不久，貌似就在昨夜？？

　　灼炎小队全员失踪，‘怕是去往人界’的谣言四散传开。夜龙叔叔拼死救回的灼炎他们当中，唯独却少了一条蓝凌。长诗爷爷则耗尽灵力，逆转时间，将夜龙叔叔恢复成为一颗蛋的模样——

　　一系列剧变的发生。龙爹还在朝议廷中和一群大龙们吵吵嚷嚷地开会。

　　小幼崽分队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啦！

　　大家决定溜出龙谷……

　　找到人类……

　　不，还不对，过了过了。应该是在这中途，在溜出龙堡，钻出地道后的中途……

　　“行灯愿意成为咕咕殿下的骑士。愿为咕咕殿下献上忠诚，成为殿下独一无二的骑士。”

　　行灯他单膝及地，一字一顿，格外虔诚地说道。

　　要说当时没有一丢丢点儿可耻的心动，那绝对都是假的。

　　可她当初是怎么回答的？

　　“行灯，你是笨蛋吗？”

　　身为公主殿下本龙的白咕咕，沉默过半晌后的话语。一遍接上一遍，久久还回荡在耳畔。

　　行灯，你是笨蛋吗？

　　你是笨蛋吗？

　　笨蛋…吗……

　　这一对骂人的字眼，猝不及防尽然杀出个回马枪来。仿佛正是在嘲讽她当时的轻率与天真。

　　“什么时候开始，‘行灯’，开始变得不再是‘行灯’了？”

　　白咕咕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

　　这些所有的全部，都是虚假的吗？

　　行灯：？？？

　　顶着满头问号。

　　不是很懂得公主殿下的脑回路。这是又想起什么？

　　小满长生他们也看不明白。

　　小黑灼炎要揍蓝凌，他们还能理解，毕竟许久不见，总该好好‘交流’一下感情。可是咕咕殿下，和行灯？

　　龙不懂，龙困惑，龙想破脑袋大概还想不明白。求解析，急。

　　杵在旁边的小雷龙倒是懂了。黑着个脸，装大龙模样地训斥他俩，“别瞎看，别瞎想，别多事，更别瞎散播出去说给别龙听！”

　　闹闹哄哄的……

　　无忧无虑却又在某些方面异常格外的执着。

　　活泼可爱的小幼崽们就该如此。

　　权利看得点了点头。

　　而这一堆小幼崽当中，正有着独属于他权利的那一条，那抹浅浅金灿的颜色，咕咕。

　　虽然还很稚嫩，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需要学习。

　　可是鲜活的，特别的。

　　真好。

　　“看来你们人类当中，也有不想要人类好过的人呢。”

　　权利轻声嗤笑。龙瞳视线所及，相隔两条街外写字大楼，不止暗中施术的蓝毛，和他一样同等策划出这起事件的人类，一队一队地被带了出来，押送上特管车辆。

　　等待他们的，或许会是人类特殊法律的审判。

　　打的哪门子哑谜啊……

　　白咕咕暂时想不明白和行灯的事。但关于龙爹所说，还是忍不住想伸长耳朵去听。

　　长诗爷爷似乎是寿元将近，他将灵力耗费，回溯了夜龙叔叔。

　　可夜龙叔叔……

　　“不过——”

　　只听龙爹说了。低沉的声音传遍在寰宇上空，飘散在这颗星球的每一位人类耳边。

　　“人类所将付出赔偿，吾就收下了。”

　　金色的龙瞳可以想象出来缓缓地微阖。

　　没头没脑，莫名其妙的一句。

　　白咕咕心想。

　　率先传来联络的是妖管部门支援队长那边。

　　领导同志的秘书小哥摆脱掉长生的纠缠，伸着脖子往那边凑去探了一耳朵。

　　这根本不少一件保密得住的重大事件。

　　更准确点来说，是…异变。

　　“报告领导，听他们说，说…”

　　秘书哭丧着脸，实在难以组织好语言来表述此刻心情。这是见证历史，是见证历史了吧？

　　“说什么？讲重点！”

　　领导同志倒觉得经此一役，自己挺住心态没崩，得到刷新和洗礼。更加淡定不少。

　　哪怕秘书告诉他说，明天火星撞地球，世界要被外星人毁灭了。他也绝对能够一脸淡然地回复：“哦，是吗？”

　　“琼州岛，空间裂缝…”

　　秘书要哭不哭，颤抖着腔调说：“界门，界门被炸掉了！”

　　“神马？！”

　　不止领导同志，在场知晓真情的特管支援人员们，一瞬间才可谓比吃了只苍蝇还要难受。

　　界门之重要，堪比是麻辣烫里的大串串，酸菜鱼里的那条鱼，吃方便面的大面饼。

　　正因为一直掌控在他们这边、人类的手里……

　　“还有那些本该处在灵界深处，或从事探索、采摘、测绘，以及收集各种珍稀动植物种的科考队，探查员，冒险者们，似乎都在同一时间段失去联络。被随机地点的，通通传送回了人界！”

　　不等秘书小哥话音再落。

　　龙王权利以自己的声音，从地球上空，再一次的向世界发出宣告。

　　“人类啊，要想得到灵界，想要追寻长生，寻求你们所谓的领土、能源、和资源危机的解法。那就全凭自己的本事。从今往后，妖族将不会逃避，也不会再忍让分毫。”

　　“开放贸易吧。”

　　“是以交涉、谈判的手段，与各族妖灵共谋利益，还是葬身妖腹中，成为饱餐一顿，全凭你们自己的选择。”

　　将秩序制定的权力，交予人类。而妖所拥有的，却是对这‘权力’提出异议的个体武力……

　　“不会是个体。”

　　像是解读到了人心所想的内容。

　　权利继续道：“不会是个体的。”

　　“从即日开始，各妖族也将联合起来。就像人类能够组建出联合军，为了共同的利益向外拓展。妖灵，也亦然。”

　　全妖族联合起来？

　　白咕咕正诧异。因为即便以人类发展到如今，各色人种大国争端某些地区甚至连正式的停火都做不到。不同体态全妖族们大联合起来？这，做得到吗？

　　强权压制？得流多少血，有多少牺牲，越过多大的障碍啊……

　　会联合起来的……

　　权利在心底默道。

　　这和数千年前的仙妖大战，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这就是战争，是种族战争。

　　各妖族们有了共同对付的目标……

　　以绝对和谐的姿态。所发起的，一场比拼实力，和未来的争锋。

　　“还有老东西，你自己——”

　　权利继续清点说。这次只用唯独一人一龙之间，能够听到的传音。

　　青牛那边来自牧场代管人的电话，来得也很快。

　　“老君，牧场电话…”

　　青牛他俯身在老君耳畔，小声说了什么。

　　说及老君牧场近几年来的发展，纯天然、高环保、无污染的广告拼打出去，牧场盈利是节节拔高。电话打来，数十万只的肥牛连带着产仔的母牛喝奶的小牛犊子，一并拔地而起，往高高的天空，或者应该说是半空当中，某一节点被撕扯开辟出的空间裂缝…当中，一头并一头排着队伍的强制传送了过去。

　　老君知道，这是权利这条妖龙，惯使的强取豪夺手段。

　　之前就有过一回！！

　　真，牛都飞走了。

　　望着高高的天空……

　　老君：……

　　“妖龙！还老夫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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