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地府在逃阎王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0章 星月长伴(结局篇下)


第80章 星月长伴(结局篇下)

  所谓的惊喜是什么, 江槿月一概不知,但城隍待着鬼差们浩浩荡荡地归来后,她委实受到了惊吓。一来是因为他们此番带回来的鬼魂数目惊人, 二来便是为着城隍口中的“小问题”。

  城隍起先只道了句:“城里乱成一锅粥了,那些神君合力破开阵法时引得地动山摇, 可把那些个平民百姓给吓坏了。”

  事实上, 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无论世人信不信鬼神,亲眼看到这种场面, 总归是要叫人惶恐的。

  这么一想,江槿月也没往心里去,正打算回城里看看,又听得城隍忸怩着补充道:“还有一事……那个女鬼把凡人吓着了。”

  “哪个女鬼?”她迷茫地望了眼沈长明, 两个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异口同声道:“淑妃?”

  城隍痛心疾首地扼腕长叹:“正是,这女鬼也忒不守规矩了, 原本今日是顺顺利利的, 她偏要惹事,满口说着什么‘绝不能让狗男人过得太舒坦’的鬼话。”

  闻言,再仔细一琢磨她口中的“狗男人”会是谁, 江槿月的脸色白了白, 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问道:“她,该不会入宫吓唬皇上了吧?”

  “谁说不是呢?主上,您可得好好和她说说,断不能这样行事啊!”城隍又摇着头连声哀叹,咂咂嘴道, “幸亏那皇帝胆子还算大,倒是没被她吓出病来。”

  如今三界倒是太平了, 可朝中还乱着呢,若是皇上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真是要出大乱子了。江槿月默不作声地攥紧了拳头,心说早知如此就该狠狠心把淑妃送去轮回。

  她是松了口气,沈长明的脸色却愈发凝重,追问道:“既然他无甚大碍,你又何须这般支支吾吾的?”

  “皇帝是没被吓着,但是太子被吓了个半死。嗐,你们是不知道!那女鬼说,她到的时候,那父子俩正吵得不可开交。结果一见了她,那太子二话不说,丢下老皇帝就跑了。”

  城隍一边说着,一边拼命憋笑。他只觉得此事有趣得很,没想到两个人听着听着,不约而同地拉下脸来,对着他怒目而视。

  “你管这个叫小问题?如今丞相已死,皇后还是那副疯癫样子,太子要是争气也就罢了,偏偏……”江槿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太子,只好噤了声,忍不住发起愁来。

  忙前忙后数月之久,好不容易要迎来天下太平的盛世局面了,他们终于能舒舒坦坦地过几天安心日子了,结果又被淑妃毁了个干干净净。

  太子这一跑可不得了,罚他闭门禁足思过都算轻的,一旦皇上生出什么废太子的心思来,闹不好朝中又要一片腥风血雨。

  “也罢,无论今日有没有淑妃节外生枝,他这个太子之位都坐不稳了。”沈长明转过脸来看她,无奈地耸了耸肩,“据我所知,前朝后宫都乱成这样了,他还是只知出入秦楼楚馆,自以为还是那个有世家大族支持的太子爷。”

  “真是个十足的草包,前朝都大变天了,他真以为他娶的那些世家小姐能保他来日顺顺利利登基为帝?”江槿月听得啼笑皆非。

  时至今日,她总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自始至终都对太子毫无好感了。

  因为他简直是又蠢又坏的人间典范,这种人大抵是生来就没什么做皇帝的命,更不是一块能当好皇帝的料子,却偏偏生在皇家。

  见城隍被她瞪得满头汗,沈长明只好替他解围:“其实,这事倒也不影响什么。父皇身子骨还硬朗,本就不必急于立储。再者说,三弟年岁尚小,若能加以引导,又何愁来日不能成为一代明君?”

  “也是,左右皇上有佳丽三千,实在不行还能再生。”江槿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城隍仍是一副忸怩作态的样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怎么?你还有什么事要禀报吗?”

  城隍老实巴交地低下头,咳嗽两声,嘿嘿一笑:“还有主上,您那个妹妹……”

  真想不到,就连江宛芸都遭了殃,可见鬼差真是坏事做尽了。江槿月一扶额:“哦,她也被你们吓着了?所以,你们是专挑我认识的人下手吗?”

  这合理吗?她甚至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对她这个主上心怀怨念,如今是在伺机报复。

  “这倒不是鬼差有意为之。当时城里太乱,她和一个书生被邪祟给吓昏了过去。鬼差们本是好心,想把他们拖去树荫底下歇歇。”城隍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飞快地辩解,“谁知他们偏偏就醒了,一见了鬼差就大呼小叫的……”

  这倒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实在不行就洗去她的这段记忆,彼此都当无事发生就好。江槿月刚张了张口,就见城隍赔着笑道:“那书生真不是个东西!竟把她往鬼差脸上推,自己转头撒丫子跑了。”

  这可就一点都不让人意外了,若城隍嘴里的书生是方恒景,他本就是这般不成器啊。江槿月抿着唇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转而问道:“所以,这事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闻言,城隍大手一挥,面露微笑:“您放心吧,咱们对事不对人,只捉住那书生多吓唬了几回。只是您妹妹被他气得不轻,趁乱跑出城去了,这会儿仍不知去向。”

  一时间,江槿月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一对“苦命鸳鸯”。他们看起来是情比金坚,江宛芸还为了方恒景暗地里恨了自己那么多年。谁承想,他今日就原形毕露,两个人要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想到方恒景那满脸和江乘清如出一辙的虚伪笑容,江槿月顿觉大倒胃口,只摆摆手道:“随他们去吧,让鬼差帮着找找就是。我早就说过人各有命,要她好自为之,谁叫她偏不听?”

  说罢,他们两个再不多停留,与城隍道别后便佯装气定神闲地离开了地府——再不跑,没准还得被判官捉去批案卷,能多偷懒几日是几日吧。

  一连数日,江槿月的日子过得平静如水。如今的她对鬼气已经有了极强的感应,只要察觉到一丝黑白无常的气息,她便能立即隐去身形,或是索性逃之夭夭。

  这一日刚至黄昏,两个人正坐在院中纳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长里短。沈长明刚打算和她聊聊大婚的诸多事宜,就见昏昏沉沉的她忽而神色一僵,二话不说就消失在了原地。

  不过眨眼间,庭院中毫无预兆地刮起了一阵阴风,倒是驱散了大半暑热。两道瘦长的身影出现,瞪大了眼睛四下打量起来,宛如在捉贼。

  捧着一沓案卷的、一连扑了好几次空的黑白无常:“星君大人,今日主上也不在王府吗?再找不到她,咱们真没法向判官大人交代了。”

  一贯善于撒谎的沈长明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面不改色地答道:“嗯,二位大人还是过些时日再来吧。这几日,地府的事还得劳烦判官大人多费心了。”

  见状,黑白无常也是拿他们没办法。但凡不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江槿月是刻意躲着他们。可他们无论什么时辰来、再怎么注意隐匿气息,于她都是无用的。

  思来想去,技不如人的黑白无常只好点头告辞:“是,若星君大人见到主上,还请您多劝劝她吧。大家都为地府效力,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那是自然,二位大人放心即可。”沈长明对他们微微颔首,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怎么看都显得尤为落寞。

  确认黑白无常并未使诈、是真的走了后,江槿月才回到他身旁坐下,闷闷不乐地抱怨起来:“真是的,判官大人就知道叫我干活。婚期将近,我现在也还有很多事要忙呢,哪有空给他批案卷?”

  她自以为说得理直气壮,谁知他听了只哑然失笑地反问道:“哦,是吗?所以你要忙什么?我就从没见你上过心。”

  这些时日来,怀王府和江府都为着他们两个的婚事忙得不可开交,怎么说也是王爷和尚书府大小姐的婚事,哪里能有半点含糊?

  可偏偏她本人就是毫不过问,仿佛是打定主意要一切随缘似的,每日不是在和狻猊玩,就是出门闲逛顺便再捉两只漏网之“鬼”回来。

  捉鬼这种事本能交给鬼差去办,她却偏偏要亲自动手,可见在她心中,这场婚事大约也没那么重要。

  见她半晌没吭声,大约是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沈长明才清了清嗓子,悠悠道:“你自己的婚事,多少也得上心些吧,你就不怕我怠慢了你?到时候平白无故叫人看了笑话。”

  “这个好说,我又不介意再逃婚一次。”知道他只是在拿她打趣,她也满不在乎地和他开起了玩笑,顿了顿才露出愁容,“不过,确实是有些要紧事得忙。”

  无论她和江乘清是如何相看两相厌,她在亲迎前一日总得回江府才是,否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这倒也还在忍受范围之内,可若要她在出嫁那日挥泪拜别江乘清,还要听他和自己假惺惺地说一堆鬼话,那就不大能忍了。

  “江大人那边,你就不必担忧了,我说过不会让你跪他的。”沈长明轻握着她的手,意味深长道,“若非不想让你背负罪臣之女的骂名,如今大牢里也该添个他才是。倒也不急,我自然有收拾他的法子。”

  他会如何收拾这作恶多端又惯会趋炎附势的权臣,江槿月倒是不大关心。一来,在处理朝政大事上,他行事向来干脆利落;二来,就算不能以凡间律法收拾了江乘清,也还有地狱那些刑罚呢。

  确是不必操之过急,毕竟人终有一死。

  安逸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们前往江府那日,毫不意外的是,他们的到来引发了江家上下极为热烈的欢迎。

  江乘清带领着下人们亲自出门相迎,见到这多日不见的女儿,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从来没把他放眼里的沈长明就似笑非笑地抢先道:“江大人真是喜气洋洋啊,难不成是能未卜先知,猜到本王给你带了故人来?”

  乍听到“故人”二字,江乘清怔了怔,茫然地朝他身后看去,只看到了两个相貌有些许陌生的年轻人,他虽不解亦只能赔着笑。

  “险些忘了,毕竟十余年不见,江大人认不出晚辈也是常事。”沈长明微微一笑,负手提醒道,“这二位是何家子侄,皆是文采斐然、有经世之才的年轻后生,今后都要与江大人同朝为官的,今日有机会先见上一面,也好。”

  只听到他似是不经意地提起“何家”,江乘清脸上的笑容就已荡然无存。他就是再怎么老糊涂,也断然不会忘记自己那早逝的发妻正是出身何家。

  遥想当年,他那位岳父何大人是何等光风霁月之人,何家在朝中又是何等风光无限。若非他一念之差,在发妻死后,偏偏与丞相沆瀣一气、戕害忠臣,何家倒也不至于衰败得那么快。

  想不到如今圣上又动了重用何家的心思,那他今后要如何自处?想到这里,江乘清更觉得坐立难安,心中满是羞惭与懊恼,正打算在他们面前装傻蒙混过关,就听得江槿月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自方才起,她就一直盯着江乘清看,当然也把他心里那些龌龊心思都听了个清清楚楚,此时越看他这张老脸越想吐。

  纵使她早知江乘清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想过他竟还是个过河拆桥的,靠着发妻母家的权势平步青云,背地里还要摆人家一道?

  看她神色不虞,沈长明安抚似的握紧了她的手,语气淡然:“此外,为着本王和槿月的婚事,何老太爷前两日也到了王城。他对本王说,极为记挂江大人,稍后会到府上找江大人一叙。”

  说完这句话,他再不顾江乘清铁青的脸色,转身对江槿月笑道:“那我就先走了,你早些歇息,我明日会尽早来接你。”

  目送着一行人扬长而去的背影,江乘清气得险些把牙咬碎,脸上还端着假笑,心里早已把他骂得体无完肤。

  眼看着两家都要结亲了,沈长明还是完全不把他放眼里,这倒也罢了,他还偏偏在这个关头把何家人接来王城!这不是存心打他江乘清的脸吗?

  “哼!”越想越气的江大人只觉得再想下去就要旧病复发了,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或许他真是存心要江乘清不痛快吧,但能见到久违的外祖和表亲,江槿月可是高兴得很。她原以为所谓的“惊喜”多半是什么有趣的礼物,倒是没想过他会有这样的安排。

  她又想起沈长明一本正经地向她承诺:“有何老太爷在,许多事就顺理成章了。大婚那日,你若不想见江乘清,我也能替你安排,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说一个‘不’字。”

  到底是手里有人家把柄的人,说话就是嚣张得很。江槿月犹豫了很久,仍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免得再落人口实。

  “不过是听他说几句糟心话罢了,有什么了不起?”江槿月自言自语着,优哉游哉地朝自己从前的闺房走去。

  外祖是如何与江大人“叙旧”的,江槿月全然不知,她只把房门一关,权当察觉不到府上的阵阵鬼气,只顾自己舒舒服服地睡起了大觉来。

  她本想就这么一觉睡到天亮,可惜天不遂人愿,连天都没亮,她就被人硬生生从睡梦中晃醒了。

  半梦半醒间,江槿月隐约看到眼前有几个模糊的人影,猛地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干什么?哪里有鬼?”

  负责来给她梳妆的丫鬟婆子们:“……”

  这大喜的日子,大小姐一开口就是“鬼”,未免太不吉利了。而且为什么她说起鬼的时候,仿佛格外兴奋?

  她静坐了会,终是慢慢醒了神,一看这满满当当一屋子人,一个个都笑靥如花地盯着她笑,只好尬笑两声,由着她们扶她起身梳洗打扮、换上那身雍容华贵的喜服、戴上满头钗环。

  静静望着铜镜中恨不得精致到每一根眉毛的妆,她一瞬间有些失神。在那么多次轮回转世的记忆中,她好像从来没有开开心心地出嫁过,他大抵也从未见过她穿大红婚服的样子。

  难怪他总是格外看重两个人的婚事。

  这么一想,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双眼微动了动。若非不想毁了她们辛辛苦苦为她上的妆,她真想先试着哭两声,免得待会在江乘清面前哭不出来,闹得大家都尴尬。

  江府上下是喜气洋洋的,府外更是聚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一个个都挤在道旁翘首以盼,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这一门在他们看来极为登对的婚事。

  怀王殿下,传说中的绣花枕头,着一袭红衫,骑着高头大马,看似面无表情地带着长长的迎亲队伍候在江府外。

  只看他这多少有些冷漠的眼神,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大家都暗暗觉得,若能有幸生得如此玉树临风、有如天神下凡——那当个绣花枕头也不赖。

  再看看人家这接亲的排场、迎亲队伍里那些声名赫赫的朝中权贵、世家子侄,消息灵通些的人,便不自觉地想到关乎于这位王爷的、那些真假难辨的传言。

  他到底是个百无一用的蠢钝闲人,还是那在幕后搅动风云的人,除了他自己,又还有谁知?

  只不过,这些事到底也不是他们该关心的,他们只能目送着盛装打扮的江家小姐上轿,伸长脖子听着耳畔敲锣打鼓、礼乐喧天,看着那顶八抬大轿和数不清多少抬的嫁妆越走越远。

  十里红妆?这四个字到底是远远不足以形容今日这等场面。

  百姓们是满眼歆羡,江家人亦是如此,可他们羡慕归羡慕,却仍是禁不住满腔狐疑,小声交谈了起来:“你们觉不觉得,方才老爷和大小姐的表情有些怪?”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接腔:“何止是怪?分明是在大眼瞪小眼,就那么互相看着,两个人都愣是一声没哭。”

  “是啊,还有老爷嘱咐她的那几句话……真是怪事儿。”有人“啧啧”两声,百思不得其解。

  坐在轿中,江槿月未尝不是百思不得其解?她确实不大想和江乘清演什么父女情深,可这也不代表她想和判官演啊。

  天知道她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走到江乘清面前时,她看到那双闪烁着正直光芒的眼睛时,她有多哭笑不得。

  就是要装,您也装得像一点,不行吗?再看判官那副得意洋洋的小人得志样,她还没当场跟他翻脸,他竟又蹬鼻子上脸,阴阳怪气地嘱咐道:“望你能守规矩,莫把王府整得鸡飞狗跳,那可不是你的后花园。”

  听听,这哪里像是江乘清这种人会说出来的话?地府这群人就没一个会演的,半点没有学到她演戏的本事。

  不知迎亲队伍在城中转悠了多久,直到停了轿,她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走了两步,只觉得自己的头有千斤重,这一身喜服更是重得她步履维艰,举手投足都如同已至迟暮。

  四下无风,大红盖头稳如泰山地遮住了她大半视线。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哪里,也不知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只能如同半个瞎子一般,任他朝自己走了两步,毫无征兆地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温热触感很是熟悉,她只略微怔了怔,便彻底放下了心。身旁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这这这”了半天也没个下文,半天才有人笑着劝道:“怀王殿下,您心急归心急,可这不合规矩啊。”

  她听到那个人云淡风轻地答道:“哦,那就改改规矩。”

  这话毫不意外地引发了一阵无可奈何的笑声,说到底,在座的谁也不敢和他讲规矩。

  规矩该是什么样的,她全然不知,只知道自己默不作声地任他拉着,七拐八拐地走了半天才到喜堂。

  她明明已经累到了极点,只想早些回去歇息。偏偏除了她,仿佛每个人都高兴得很,一路上吵吵嚷嚷的,就连他们郑重其事地三拜时,身旁都是笑声不绝的。

  是以,当这些繁文缛节终了,她跟着他步入新房时,心里竟生出了些许劫后余生的感慨来——这多年来,她从来不守规矩,这大抵还是第一次,她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静静坐于床沿,江槿月费了好大的劲才支起脑袋,却冷不防被什么东西在头上一敲,若非她实在无力抬手,险些就下意识掐指念诀了。

  大红方巾被轻轻挑落时,她微抬眸,正对上捧着喜秤、双目含笑的沈长明。她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就见他朝身旁的老嬷嬷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憋着笑道:“可不是我打的你。”

  不是,这是重点吗?江槿月一时语塞,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唯余一片空白,无意识地揪紧了自己的喜服,抿着唇直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他抬手在她眼前上下挥了挥,不无疑惑地挑眉问道:“怎么,你这是高兴傻了?”

  “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福寿双全的老嬷嬷活了快九十岁,也被不少人家请去新房“请方巾”了。她见过喜极而泣的,见过娇羞不语的,还从未见过哪家新娘子一见面就数落起自家郎君来的,不免心生狐疑。

  而后,老嬷嬷听到那位玉树临风的郎君像是再忍不住了似的,不仅半分不恼,还哈哈大笑了起来。

  直到他笑够了,才随手将喜秤一放,对江槿月正色道:“好了,不逗你了。我先出去一趟,叫几个丫鬟进来替你把首饰都取了吧,我看你都快累晕了。”

  要不是他今日一开口就嘲笑自己,她真的很想称他为“救命恩人”。如今既还在佯装怄气,她索性只微微点了点头,便目送着他和老嬷嬷转身离去、两个小丫鬟快步入内。

  良久,偌大的新房里终究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倒也不嫌无趣,只觉乐得自在。这一整天,她头重脚轻地自日出忙到日落,实在是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眼下总算能躺下歇息了,她一直紧绷着的精神也松懈了些许,默然注视着一对红烛不断跳跃的微光,她很快便阖眼睡了过去。

  这一回,她做了个很怪的梦。梦里没有什么神神鬼鬼的,唯有初夏时节温热的风和一方小小庭院。醒来时,她也只隐约记得自己还梦到了两个样貌可爱的孩子,最后仿佛还瞥见了他。

  初醒时她有些迷茫,也不知眼下是什么时辰。想想沈长明大概还在外头和宾客们饮酒,她却只能在这里干坐着等他,她有些丧气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哝了一句:“唉,有点饿了……”

  话未说完,她便听到了一声轻笑,紧接着便是一句:“睡饱了就喊饿?不愧是你。”

  哦,原来他已经回来了。江槿月坐起身来,见他独坐于桌边,正微微歪着头笑望她,不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喜服,又抬起头问道:“你老盯着我做什么?我今天看起来很吓人?”

  “那倒没有。只是我满心念着你还在等我,又想着你定要饿了,好不容易才把那些话多的给打发走,结果一来就看到你睡得正香啊。”沈长明冲她温柔地笑了笑,把桌上的食案一推,幽幽道,“看来是不饿?那就别吃了。”

  她眼巴巴地望着那几碟精致的点心,闷闷不乐地起身叹了口气:“早知道嫁进王府连饭都吃不饱,我就不嫁了。”

  听她这么说,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略微向前倾身,十分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悔婚?”

  说话间,他已然顺势将她揽在了怀里,轻抚着她乌黑柔顺的及腰长发,笑眯眯地问道:“他们都说你我是佳偶天成,说你才貌双全。我倒有个问题想考考你,既已拜过堂,眼下你该叫我什么?”

  江槿月默然片刻,低垂着眼眸随口作答:“王爷莫要忘了,礼不可废啊。”

  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故作严肃地沉声道:“你再不好好答,我可就让人把点心撤了。”

  想不到今时今日,他竟会拿点心来威胁自己。江槿月无奈地抬眸看他:“夫君,你还是三岁小孩吗?”

  回答她的唯有一串笑声,直到被她白了一眼,沈长明才颇为殷勤地牵着她走到桌边,静静地坐在一旁,侧身看她斯斯文文地吃着点心。

  她那一头失了束缚的长发,如今只安安静静地垂落脊背之上,如漆黑笔墨,又如这渐渐深沉的夜幕。

  他沉默着凝望她良久,他突然抬手轻轻地分出了她的一股发丝,将自己的一缕发与之缠绕,打了个松松垮垮的结,冲不明就里的她一笑,低声道:“结发为夫妻。今生今世,你是跑不掉了。”

  是啊,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一生好像还挺漫长。江槿月随手递给他一块点心,微微偏回头去,慢条斯理地继续吃着自己手里的那块。

  大约是这屋内陈设皆是喜庆的大红,在烛火微光下,连她的侧脸都染上了些许红晕,宛如酒后微醺。

  这时候是不是该说些什么,才能让气氛不那么尴尬?她边这么想着,边盯着桌上红烛看了半晌,终是忐忑不安地开了口:“王爷,我觉得……”

  “现在不饿了吧?”他甚至没等她说完,就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本来也算不上多饿,毕竟她从前身子骨弱,向来就吃得不多。江槿月下意识地缓缓点了点头,正准备把没说完的话补全,却被对方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让她一时间没了安全感,想说的话也就此忘了个干净,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那张居高临下的脸,心莫名其妙跳得飞快。

  他将她轻轻地放在榻上,眼神意味不明。江槿月背靠绣着一双鸳鸯的被褥,一时不知所措,迟疑着道:“王爷?那个,其实我是想说……”

  沈长明微微俯下身子,将指尖轻轻地按在她的唇上,又笑着打断道:“叫夫君。”

  “哦,夫君。”她没想到他会执着于纠正一个称呼,红着脸小声道,“可以先让我起来吗?这样我们说话是不是不太方便?”

  沈长明挑了挑眉,侧身坐在床沿上,低头望着她的眼眸,反问道:“有什么不方便的?”

  江槿月一时语塞,沉默着看了他半晌,愣是没想出这个问题该怎么答,毕竟她本来就是随口说的。

  “就是……”她犹豫再三,索性故技重施,破罐子破摔,“我突然觉得,其实我还没吃饱。”

  “是吗?可在我看来,现在也该做点正事了。”他意有所指地答道,很果断地伸手按住了挣扎着要起身的人,微微眯起眼眸,俯身在红唇上落下一吻。

  温酒的气息顺着唇齿钻入口中,她不禁呼吸微凝,脸瞬间涨得通红,却硬生生按在榻上动弹不得,过了半晌才找到间隙,飞快地央求道:“可我是真的没吃饱啊,而且、而且吧……”

  看着一贯牙尖嘴利的她变得愈发语无伦次,双颊微红,一双星眸中隐约聚着层如烟的水雾。同样是着一袭红衣,今日的她,相较于以往,莫名多了几分明媚妖冶的气息。

  见她半天也没说出下文来,存了几分要逗逗她的心思,沈长明只用指尖轻刮着她的眉心,俯身在她耳畔低声喃喃:“你说啊,而且什么?”

  “呃……”这个问题问得不错,连她本人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她只想找个借口开溜。

  支支吾吾半晌,江槿月终于梳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合卺酒还没喝呢,这可不合规矩。”

  乍听到她看似认真地和自己谈起了“规矩”,沈长明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故作沉思地盯着她看了许久,他才笑道:“你又不会喝酒,这酒不喝也罢。”

  “我怎么就……”她反驳的话都没说到一半,就见他凑近了些许,再度加深了方才那个吻,亦是将她未及出口的话语连同紊乱的气息,尽数堵在了口中。

  情到深处,本就难以自持。

  床幔层层落下,十指相扣时,呼吸相融间,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世上万事万物都不及眼前一息光景。

  屋内红烛摇曳,窗外微风渐起,直至更漏尽、天将明。

  半梦半醒间,恍惚有人轻拥着她的脊背,耳畔传来的气息灼热到滚烫。他仿佛是在呢喃着她的名字,又仿佛是在给她念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

  犹记得,千年间地府从未有过哪怕一缕星光,可她的全部悲喜与爱恨,都牵挂在这漫天星辰之上。

  是啊,他本就是这天上星,而她愿做一轮月,就此相守相伴、永不离弃。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出自《车遥遥篇》



正文完结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么么啾~小甜饼番外建设中,会在五月前全文完结哒!

  专栏预收文求抱走TvT下个月就开新文啦!我会一直当一个快乐的日更选手的~

  【以下预收《侯爷他只想要我》文案,下本开这个!】

  相府嫡女沈昔妤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本该一生如意顺遂,却偏偏一心爱慕四皇子陆怀峥。

  满腔痴心,只换来他机关用尽、另娶他人,最终她家破人亡、饮恨而终。

  重活一世,沈昔妤做的头等大事,便是亲往宫中请旨退婚。

  皇室姻亲牵扯甚多,加之陆怀峥百般阻挠,她虽毅然决绝,这桩婚仍退得尤为艰辛。

  直至她退了亲,正想舒舒坦坦过日子,与她势如水火的裴倾砚竟上门提亲了?

  ——

  裴倾砚是宣平侯之子,又是惊才风逸、貌若冠玉的新科状元,自是前途不可限量,不知是多少京中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沈昔妤与他自幼相识,二人多年来互不待见,一见面就针锋相对、互揭老底。

  她深知他不好相与、性格恶劣,全不似旁人眼中那般谦谦君子模样。

  想起种种不愉快的回忆,沈昔妤痛定思痛,不愿换一棵歪脖子树吊死,决定设擂招赘。

  她信心满满:裴倾砚此等自命清高之辈,听到“入赘”二字定要唯恐避她而不及。

  ——

  招赘那日鼓乐齐鸣,谁承想,裴倾砚竟来了。

  他即席赋诗、剑风翩然,大败一众敌手。

  偌大的擂台,只余他一人傲然独立于东风雨露,神色淡漠地抬眸望来。

  沈昔妤:裴公子六艺不精、品貌普通,难堪我相府赘婿之位,若只为面首,倒是尚可。

  裴倾砚:裴某也以为,如此甚好。

  沈昔妤:?

  *

  前世,裴倾砚在官场中沉浮半世,殚诚毕虑、诛尽佞臣,位及一国之权臣。

  弥留之际,他自知他亦成了玩弄权术、血债累累之人。然则既是为她雪恨,便不应愧悔。

  她是他前世聚而复散的因缘劫,也是他今生矢志不渝的同归人。

  感谢在2022-04-26 21:39:55~2022-04-27 21:2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辞杳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