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重锦醒过来的时候, 身边不远躺着一个身受重伤的小姑娘，是孔雀族的小公主，那个拒绝他, 说自己不入红尘的人。

　　重锦走过去将云雀抱起来，在附近找了一处石屋将云雀安置好，又找来仙草灵药给她服下。

　　云雀身上的伤太重, 想来是被他最后一道成神雷波及，重锦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被他细心照顾了一年云雀才堪堪醒了过来。

　　“你是谁？”云雀醒过来第一句便是问他，明眸清澈而水亮，倒映着面前人，看着莫名乖巧。

　　重锦痴痴看着面前姑娘，清绝的面容上唇瓣开合, 那一瞬间他似是明白了什么，最后释然一笑。

　　他说：“我是重锦, 是你的夫君。”

　　“夫君？”云雀唇角染笑，眉眼开怀, 她说：“你长得颇入我眼，给当我夫君，还挺好。”

　　重锦被这句话说的耳根微红，“你真这么想？”

　　“嗯, 真的, 不骗人。”

　　龙太子东海渡劫的阵仗很大，重锦不想被人找到，便带着失忆的云雀去了很多地方, 一边游历人间一边帮她恢复修为。

　　云雀很黏他, 不似之前的清冷和要强, 娇娇软软的小姑娘一个，每晚都会抱着重锦睡。

　　情到浓时，云雨缠绵，皆是欢喜，云雀不久便怀了孕。

　　这是一个小生命，是云雀和他的孩子，重锦还没准备好要如何，彼时凤族孔雀王后病危的消息就传了过来，也导致重锦不能再拖，带着云雀来了凤族。

　　云雀站在一个不大的，甚至可以说是破败的木屋里，被凤王告知床榻之上病危的人是她的母亲，而她以为的丈夫是妹妹的未婚夫，不是她的夫君时，情绪很平静。

　　她甚至能将激动指责她的熙染打出去，那个自称是她父王之人也连带着轰出去，静静地问一边的重锦，“是这样么？”

　　“和我订婚的人是你，我想要娶的凤族公主也只是你，”重锦抱着云雀，低声道歉，“抱歉，是我骗了你。”

　　“等母后好了，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云雀摸上肚子，为了孩子，还有曾经在一起时的美好，闭眼。

　　轻声一字，“好。”

　　“但你不能再骗我了，”云雀要求。

　　“不会再有了，”重锦保证。

　　对于母亲的病，云雀一直用自己身上的血吊着，企图她能多活些时日，有时候听她在病榻之上絮絮叨叨的念着凤王的名字，云雀总会将自己的父王请过来，让他能多陪陪母亲。

　　可惜年少的情谊再纯真，当初的感情再美好，心里装的东西多了，总是会散的。

　　凤王同自己的发妻说不上几句话，心里也厌烦她动不动的抹眼泪，过来总是坐不上一刻钟就要离开。

　　孔雀王后看着自己丈夫离开的背影，握着云雀的手，问：“雀儿，你什么时候去神界啊？”

　　“再等些时日吧，等母亲好起来我便走。”

　　“等你成神了，就和重锦分开吧，龙只会比凤更无情。”

　　云雀没说话。

　　孔雀王后继续道：“雀儿，不要去真心的喜欢一人，得不到好结果的，不要落得和母亲一样的下场！”

　　“这龙太子欠熙染太多，这颗心，未必为真！”

　　云雀低着头，“母亲，他说他不会骗我的。”

　　孔雀王后叹息，“要是你不曾失忆就好了。”

　　云雀不知道自己的以前如何，不过母亲和孔雀族中的人都希望她能恢复先前模样，但她觉得现在还好，日子平平稳稳的，想不起来其实也不怎么打紧。

　　云雀生产那天是在孔雀族的族地，她回来处理要事，然后肚子便开始疼。

　　外面风雨交加，狂风拍打着窗户，室内一盆盆血水往外送，云雀躺在床上肚子痛到无以复加，眼睛却总是朝着门外看，希望重锦能从龙族赶回来。

　　直到一声惊雷炸响，有人慌乱呼喊族地着了火，被云雀希望看到的重锦带着熙染落在云雀生产的房间外，还带来了孔雀王后的尸体。

　　云雀刚刚生下孩子，自己母亲的尸体就被丢在了面前，她看着走进来的这个面色冷厉的男人，颤抖着身子勉强站起来，哑着声音质问：“为什么？”

　　“天河里熙染救我一命，又用自己的凤凰翎和内丹助我成神，我要还因果，你也不该夺了熙染该有的一切。”

　　“重锦，你说过不会再骗我的，”云雀眼中泪水滑落，声音激动，“可你带来了我母亲的尸体，是你杀了她？”

　　熙染在一边忍不住开口，脸上全是嫌恶，“云雀，若不是为了等这一天你生产虚弱的时候，你以为重锦哥哥会愿意沾染你这么一个女子！”

　　云雀苦笑一声，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眼睛直直看着面前男子，“所以，你对我的情意全是假的？都是为了你真正的未婚妻？”

　　“云雀，你只是一个孔雀，你不该拿自己和熙染比，”重锦声音冷漠，眼中没有半分先前对云雀的情意，寒凉入骨，口中字字如刀。

　　“龙凤呈祥，凡间百姓都懂的道理，云雀，我以为你也是明白的！”

　　话落，神力禁锢云雀的四肢，手掌放在她的心口处，指尖成刃，硬生生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你要取走主神给我的心头血？”云雀忍着剧痛，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重锦，若不是神力捆缚，身子几乎站不住。

　　“该成神的是熙染，”重锦说的很平静，手中神力运转，试图将云雀身上那滴血慢慢逼出。

　　云雀笑出声，几乎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在质问，“这是我的东西，为什么就该让她成神了？”

　　“没有鸟雀能压凤凰一头，云雀，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孔雀族公主，不该仗着自己的修为就去试图挑战这种种族威严。”

　　那滴血被重锦慢慢逼出，送到了熙染面前，她迅速吞下，身上残缺的右臂在慢慢恢复，折磨多年的炎火之毒也慢慢褪去，脸色好了许多，甚至能朝着云雀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失去那滴血，云雀感觉身上的仙力正在流失，神力捆缚消失后，身子瘫倒在地。

　　云雀手臂用力爬到自己母亲的身边，抓着她的手，任由心口的血不断往外流，染透了她的白衣，眼中无泪看着地上已经没了生息的人，呢喃出声，“都是假的么？”

　　目光看着母亲苍老灰败的容颜，云雀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处，她希望这要是一场梦就好了。

　　等梦醒了，母亲会好好活着，重锦……重锦如何呢？

　　“难道你以为都是真的？”熙染抱着重锦的手臂，脸上的幸福看得人扎眼。

　　“一个孔雀，怎么配得上这天上的真龙，重锦哥哥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我，他是要和我成亲的，怎么可能真心喜欢你！”

　　“若不是为了我的身体能好起来，你以为他会和你在一起，甚至生下那个孽种！”最后两个字，熙染加重了语调。

　　说到这个，熙染回过神来，就要上前将榻上的龙蛋摔碎，正好外面一声天雷炸响。

　　熙染要渡劫了！

　　凤凰是神兽，得到主神的血，这里面甚至包含了云雀全部的修为，她会今天雷劫过后成为神。

　　熙染不甘心看了一眼床榻之上的龙蛋，不得已飞出殿外接受雷劫。

　　重锦则是看都没看地上的云雀一眼，同样出去守护她。

　　浑身都疼的颤抖，云雀却伸出指尖抚起母亲鬓边的银发，将她面容整理干净。

　　她说：“母亲，我该听你的话的。”

　　龙蛋被云雀用孔雀族的秘法转移，她撑着身上为数不多的力气走出去，眼睛看着半空中的两个人。

　　看着自己的孔雀族被熙染的成神天雷劈的破败一片，身边的族人甚至来不及逃走便被天雷要去了性命。

　　云雀笑了下，这些都是她的罪啊！

　　这场红尘情爱，她不该涉及的！

　　云雀拿出孔雀族的神器炼神鼎，神鼎放大。

　　她最后朝着天幕上看了一眼，满脸决绝，将自己投入了鼎中。

　　烈火之下，这一身早有的神骨随着主人意愿被炼化成箭。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云雀浑身疼的几乎没了意识，箭成的那刹那，天上神雷已经在凝聚最后一道。

　　在神雷降下之前，箭羽飞出，直直朝着上空的两人而去。

　　带着雷破万钧之势，让人根本躲闪不了，箭羽飞近，魂魄快消融的云雀甚至能看到熙染惊恐瞪大的瞳孔，还有守护着她的重锦的惊怒神色。

　　箭羽决绝，带着雨水，毫不客气的从两人的心口穿过。

　　天上神雷未散，那颗凤凰内丹救了重锦的命，随之消融。

　　他恢复了自己的意识，眼睛却看到了化成箭羽的妻子。

　　重锦弯着脊梁，满身鲜血的跑上前，朝着箭羽悲痛喊了声“雀儿！”

　　箭羽无情，反身，朝着向她奔来的重锦再次穿身而过。

　　但这次，箭羽没有跑出去，被男人牢牢抓在手心。

　　他跪坐在地，嘴中大口大口的往外吐血，眼神却温柔的看着手中已经快没了神光的箭羽。

　　他说：“雀儿，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还有，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想和你成婚也是真的，我等你长大等了几百年，我没有骗你的。”

　　云雀是他小时候偷偷去看过好几次的未婚妻，还化做阿金陪伴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是他长大见面后不敢冒犯唐突的人。

　　没人知晓他在长大过程中有多期待和她的这份婚约。

　　所以，他不会娶熙染，也不曾喜欢过她！

　　天雷轰隆，白光炸裂，仿佛要劈开这片天地，成神雷劫朝下而落的时候，云雀看到男人将她护在身下，对她说：“雀儿，我助你成神吧。”

　　这是一场属于他们两人的成神劫，若是真的只能过去一个人的话，他希望能过去的人是她。

　　其实在当初云雀醒来开口询问自己是谁的那一刻，重锦就有所察觉了，但这一场情劫，只要是云雀，他都愿意承受。

　　不论任何后果。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凤凰内丹控制，做出伤害云雀的事。

　　还好，还好他还有可以弥补的机会。

　　天雷降下，云雀被身上的男人用尽了自己的皮肉筋骨去抵挡这最后一道劫难，她甚至在天雷声中听到了重锦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一场成神的劫难，天雷过后，神光大降，云雀还活着。

　　失去神光的箭羽变成了人，重新有了血肉，灵魂成了金光闪闪的颜色，额间也有了漂亮的银色神纹。

　　云雀垂眸，看着地上已经快失去生息的重锦，她将他抱在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她说，“重锦，我想起来了。”

　　以前不入红尘的云雀回来了。

　　指尖摸上男人俊美的容颜，云雀眼中泪珠滚下，声音哽咽着开口，“重锦，孔雀是也有翎羽的呀！”

　　你这个傻子，你不欠熙染什么。

　　可你欠我的，却还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