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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死在你怀里》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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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远客十五
……痛。好痛。
唤醒云中任的是腰腹上传来的剧痛。
他睁开眼, 随即是一阵恍惚,还没看清楚眼前的事物,先是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耳朵里阵阵嗡鸣, 莫名恶心得想吐, 腰腹上的剧痛又硬生生将那股眩晕喝恶心压下去了。
“你醒了?……醒来遭罪?可怜,可怜。”他听到有人这样说,带着太刻意的怜悯,像滑腻的蛇,又阴郁如连绵雨。
“你……”云中任勉强抬起眼,“你是……”
黑袍的老人站在他面前, 云中任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来自锁骨上方的疼痛——两个铁环穿过他的琵琶骨锁住了他的上身, 另外还有两个铁环从腋下环住,把他吊在空中。
“百鬼仙尊……你?你为什么要……嘶!”
云中任猛地一颤。
百鬼仙尊伸出枯瘦的手,那手背上的青筋如交错复杂的凸起树根,肌肤就是苍老斑驳的树皮,他握着一片细细薄薄的刀片,贴在云中任的腰腹处。
云中任只感觉那处一凉, 随即是熟悉的剧痛, 他竟就这样被剜下了一块肉——准确来说,是一片。
“你做什么?!”云中任挣扎着, 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然而被吊在空中的他怎么能做到?百鬼仙尊只用一只手便把他按住了。
百鬼仙尊又将刀片贴在他的伤口上, 只是微微用力往下——
“你倒可怜。”他说, 语句是怜悯的, 声音里却没什么起伏, 他的手法也熟练得很,明显这样的举动在他看来竟只是寻常,“旁人喝了迷药都晕了,只你一个半途醒来,看来是天道都要你受这剜肉刮骨之痛了。”
“什么……什么天道……我不知道……”
“哦,忘了。”百鬼仙尊说,说着话也不影响他手上的动作,“忘了你是个凡人。”
“……你到底要做什么?”云中任问。
百鬼仙尊手很稳,那种疼痛是尖锐的,却也慢条斯理,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什么砧板上的鱼,正被人按着一片片割肉。云中任只勉强问出这一句,立刻咬紧牙关——不那样的话他怕自己会疼得控制不住地叫出来。
百鬼仙尊闭口不答,他从怀里取出一盅药壶,小心翼翼地打开,将瓷口凑在云中任腰腹的伤口处。
“这是什么?!”
鲜血顺着伤口落进瓷瓶里,慢慢地,两只触须从里面探了出来,寻上伤口,又停住了。
瓷瓶小小的黑口如同某种深渊,其下埋藏着不为人所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进去进去……别停……”百鬼仙尊口中喃喃着什么,阴郁的眼睛里蓦然爆发出一种兴奋的光,他盯着瓷瓶,像是入了魔般。
两双眼睛紧紧盯着那触须,百鬼仙尊的祈祷好像没有起效,触须颤抖着,又慢慢缩了回去。
“进去!”百鬼仙尊猛的掐住云中任的伤口,两指捏着血肉,硬生生扯下,又将瓶口倒置,抵在他的伤口上。
那不知道是什么的虫子被倒在他的伤口上,拼命挣扎起来,坚硬的触脚和甲壳在他的血肉里翻滚扭曲。
只一瞬间,云中任的冷汗就下来了。整个人几乎像是被水洗了一遍,剧烈的疼痛让他脑子“嗡”地一声,最先感知到的是空白,脑子里只剩一片空茫茫,足足过了几刻钟,才是姗姗来迟的剧痛。
“……”他甚至连尖叫和痛呼都发不出来了,只有喘息,剧烈的,仿佛濒死的喘息。
时间在剧痛里被扭曲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云中任轻轻地眨了眨眼,一滴汗水从眼睫落进他的眼睛里,糊住了他的视线。
腰腹处的虫子渐渐停止了挣扎。
随之而来的是比疼痛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顺着他的腰腹往里爬,他没有见过那虫子是什么模样,但也能感受到它尖锐而坚硬的肢节,它似乎在寻找什么,触脚如刀般划开他的血肉,往更深处爬。
百鬼仙尊将手掌挨在云中任的脸上,两指放在他脖颈处的脉搏上,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那只苍老的手竟然在颤抖:“这只也……死了?”
云中任被吊在空中,他脸色惨白,眼睛紧紧闭着,连最开始粗重的喘息都消失,几乎看不到胸膛有任何起伏,百鬼仙尊还以为他也没能撑过去。
——就是那瞬间,云中任猛地扭头,一口咬住了百鬼仙尊的手掌!
“啊!”百鬼仙尊惨叫起来,大约没想到云中任还有这凶性,一下子慌了神,他一手去摁云中任的脑袋,疯狂甩着手,“放开,放开!”
云中任额上的发丝都被冷汗泡透了,一缕缕紧贴着额头,他一只眼被汗糊住了,只勉强睁开另一只。
忽听得一声怒喝:“住手!”
云中任下意识松了嘴,看过去——竟是药王谷谷主。
“谷主爷爷!”他不由喜道,“您……”
“你在做什么?!”药王谷谷主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云中任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为自己松绑,谁知道谷主走过来,随即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云中任脸色大变。他被打得脸偏了过去,那张盖着一个红色巴掌印的脸上全是茫然。
“您没看到他……”
“别动!”谷主又是一声怒喝,随即将手掌盖在他的伤口上,两只手指直接插//入他伤口里,“再乱动,蛊虫掉出来怎么办?”
“……什么?”云中任问。
谷主将倒在地上的百鬼仙尊拉起来,看了一眼云中任茫然的表情,才皱起眉:“你今天才动手?”
百鬼仙尊呸了一声,一手捧着自己被云中任咬伤的那只手,愤愤道:“你以为我不想早点动手?我差点被人发现!不得不拖到今天。”
药王谷谷主道:“那蛊虫怎么样?”
“刚进去他身体里了。还得再看看能不能活,这只是个开头,这么多人就成了他一个……”
“算了。”谷主沉思片刻,又说,“急不得。”
“还急不得?!”百鬼仙尊愤愤道,“已经有人在怀疑我了!再这样下去,就不是怀疑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谁敢?”谷主道,“将他逐出药王谷便是,这种事情你干得还少了?——就说是我的命令。”
“呵呵。”百鬼仙尊冷笑,“是流光。她自然是敢怀疑我的,只看你敢不敢将她逐出药王谷?”
“这有何难?”药王谷谷主也冷笑,他们旁若无人地聊到这里,终于舍得给吊在一旁的云中任一个眼神,“就他?他父母害死得流光家破人亡,只怕他被你做成药人,那女人只会拍手称快。”
百鬼仙尊有点被说动了,但又不太确定:“那女人一向自恃清高,谁知道她会不会妇人之仁?”
“不会。”谷主说,他眯着眼,往日里慈祥的面容在阴暗的屋里显得可怖极了,皱纹如道道沟渠横亘在他面皮上,越发显得他像是什么从地里爬出来的僵尸似的,“那日集会我便试探过了。流光恨他,可是恨得狠了。我看她恨不得把大夏的人扒皮抽筋——话说回来,南岐与我说过,她哥哥被大夏的人杀死在她面前……要是我,我也恨。”
百鬼仙尊也看向云中任。好半晌,他说:“好吧。”
两道闪着微光的视线,像是黑暗中滑腻的蛇死死地落在他的腰腹处。
不知道是不是也感到了那贪婪的视线,虫子又在他身体里动起来,云中任死死地咬着唇:“你们……”
他不是瞎子聋子,在旁边听完这一段对话,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谷主摸了摸胡子,说:“你可得乖一点。这蛊虫,对寄宿者的情绪最敏感。情绪激烈,惹了蛊虫激动,受伤的还是你。”
云中任哑着声音问:“你们在养蛊?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本来也不想寻你,毕竟药王谷已经收了大夏的定金。可惜这蛊虫特别喜爱凡人血脉,药王谷的几个凡人在之前没能撑过蛊虫反噬,都死了,只好寻你来顶。”
“我父母呢?!”再说其他已经无益,云中任只问,“我是来药王谷治病,不是来做什么药人的!大夏以千两药材为定,你也知道你们药王谷收了我夏国的定金,就这样对待他们的太子?!你们就不怕大夏找上门来?!”
“那也得他们寻得到药王谷再说。”谷主冷冷道,“再说了,你本就中了毒,对于病人来说,治疗之事反反复复或不幸送命,最是正常。”
“死在药王谷的修士都不知几何,你一个凡人……就算是太子,太子又算得了什么?”
隐匿于谷地和雾气之中的药王谷,本意是为了保护医修们,为他们寻一个清净的世外桃源……现在,这道天然屏障却让它变成了无人知晓其中真相的埋骨之地。
药王谷谷主冷哼一声,道:“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自己该怎么撑过蛊虫寄生吧。”
说罢,他身后的百鬼仙尊端起一碗药,灌进了云中任的嘴里,又苦又涩的药从嘴边流下来,更多的滑进肚里,腰腹更深处的剧痛再一次袭来。
云中任合上眼,死死地咬住嘴唇,浑身汗如雨下。
……那只虫子……那只虫子,又开始在他的血肉里打滚了。
他眼前发白,又眩晕着,一阵阵发黑。
百鬼仙尊在一旁说话,云中任能感觉到他离自己很近,可是他的声音又好远,如同隔着云端,听不太分明:“要是这个也撑不住死了……”
“那就再去找。”药王谷谷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