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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红线引发的惨案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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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三合一 她不懂他。


第70章 三合一 她不懂他。

  但因她随后路遇的每一个人都如此盯着她看, 红线莫名心虚,便趁着道上的人少了以后,迅速捏诀隐身走至暗处, 幻化出一面水镜将自己身上、脸面好好照了照, 却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任何异常之处,于是红线就更疑惑了。

  她疑惑归疑惑, 却并未特地拦下一名弟子询问, 如常走至剑阁大门,将今日来的这波闲人打出去,完成了今日份任务后,她便悠悠闲闲收好剑原路折返。只是她今日却并不绕路去剑阁厨房讨要糕点了,而是见阁内一处林子中有几株枇杷树长势不错,便摘下几粒枇杷,让人洗净,送去竹舍。

  随后时日, 来剑阁挑衅红线的人不断, 居远岱下令剑阁中人不许干涉,红线便只好被迫一日日任劳任怨地去前门赶走他们。每回回来的时候,她都会偷闲趴在竹舍外那棵大树上将言烨望一望,再去弄些糕点蜜饯或是果子甜汤什么的, 让人给他送进去。

  如此一段时日过下来,红线渐渐习以为常。只是她不知道, 她从剑阁厨房搜罗出的吃食,却大多都填入了元清的胃。

  头先几日元清还乐得有零嘴吃, 到后来他发现他们的这位新剑主往他们竹舍里送的全都是甜食,他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的牙都快甜腻歪了。

  于是这日在收下红线送来的枣甜糕后, 他着实吃不动了,便端着这碟子糕往厨房赶,预备将它送回厨房。

  然而不想,他在路上见几名师兄师姐围作一堆碎嘴闲聊,便顿脚听了一耳朵,他们谈论的正是这位新剑主同他们大师兄的事。听完,元清恍然大悟,端着手里的糕点好比端着热炭,吃也不是,扔也不是,只好又将这碟子糕原封不动地端回了竹舍,推到他大师兄面前,面色古怪,欲语还休。

  他此异常之举,引得言烨皱眉,言烨不解道:“作甚?”

  元清端端正正跪坐在言烨面前,认错道:“师兄,此番确是元清错了,元清年幼不知事,竟没发觉剑主师叔每日送糕点来竹舍是另有意,元清不该贪嘴独食了这些日子里所有的吃食。”

  他这一番话说得言烨疑惑,言烨将手中竹册放下,问道:“你方才可是出门去了?”

  元清点头:“是。”

  言烨问:“是否路遇了什么?”

  元清又点头:“是。”

  他性子直,言烨问了,他也无意遮掩,便将路上遇到的那些师兄师姐口中的言论都同言烨说了。

  不想,他说完之后,他这位大师兄却并无太大反应。

  言烨只是微微皱眉,将他话里的某些词句重复道:“他们说我红鸾星动?定风剑剑主投我以木桃?”

  元清睁着圆眼耿直地点了点头:“是啊。师兄不常出门,元清出门的机会便也不多。定风剑剑主师叔几次三番送糕点果子给我们竹舍,元清以为其他师兄师姐们也都是有的,可直到元清这趟出门才知,原来剑主师叔只独独送了我们竹舍,元清记得,每回来送点心的同门都传话说是给师兄你的。所以师兄师姐们言,剑主师叔定是对师兄你有意,此举正效仿诗经中先人行径,投师兄以“木桃”,望师兄报之以“琼瑶”呢。”

  说完,元清一脸认真地想了想:“师兄,是否我们也该去外面挑些瓜果点心,送去剑主师叔的闻香阁?”

  然而言烨听完,面上仍是没有动静,只又将竹册执起,淡淡道:“不用。”

  元清不解:“可剑主师叔都已多次向师兄投桃表情意了,师兄总不该什么都不做,任师叔日日巴望着我们竹舍里的动静吧。”

  言烨面色依旧如常,同往常一般寡淡道:“既如此,那竹舍往后便不收外来之物,她定风剑剑主送来的一干物什,你皆拒了。”

  元清吃惊,他以为他师兄会想出一个更巧妙的解决方法,或是干脆当面去回应这位剑主师叔的情意,可没想到他一言道出,竟是直接拒了剑主师叔每日送来的“木桃”。

  元清尚是少年,年岁浅,未经历男女春心,自然也无法断言他师兄这般行径是否合适,但既然师兄都让他这样做,那他只需照办便是,左右剑主师叔情意的对象也不是他,他不必为此头疼。

  于是,红线派人送往竹舍的东西忽然就被拒了,她有些意外。但意外过后的几日,她仍派人又送了几回,到最后竟是连人带东西都踏不进竹舍的大门了,红线这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于是下一日,她提早动身,趁门外一干江湖散人还未至,早早地在剑阁大门上罩下一方结界,护住大门,敛下今日打架的心思,便提着定风剑,前去敲响了竹舍的大门。

  “说了不收便就是不收,大师兄无意剑主师叔,怎生你们就是不听呢?!”门一开,少年骂骂咧咧的声音从竹舍内迎面而来。

  红线敲门的手忽地顿在空中。

  “无意?”她注意到少年话里的重点,疑惑地重复道:“你大师兄无意我?”

  元清这才意识到这回上门的不是往日来送吃食的同门了,而是剑主师叔自己,立时,他嘴里骂骂咧咧的话猛然一止,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剑、剑、剑……剑主师叔……”

  红线不明白他方才话里的意思,于是又问道:“无意是何意?”

  元清立马察觉到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顿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回、回、回师叔,元清不知。”

  红线奇怪他的恐惧:“无意二字从你口中而出,你如何不知?我方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你说你师兄无意我,那你告诉我,这无意二字是何意?”

  元清不敢直视红线,哆哆嗦嗦低下头,一个字都憋不出。

  红线见他半天不回应,便干脆不问他了,提剑将他扫至一边,抬步跨入竹舍:“言烨,元清口中的无意为何意?他说不清,你来同我说。”

  红线手持定风剑,乃现任定风剑剑主,元清不敢拦,也自知拦不住,便顺势随红线的一推佯装往门外一跌,就此钻出竹舍,并且极有眼力见的不再跟进来竹舍。他知他师兄身份特殊,剑主师叔定不敢随意欺辱,所以也就极放心地将竹舍留予他们二人,决定待他们谈完自己再进去。

  于是,当红线神经大条地走入竹舍时,竹舍中空无他人,只言烨一人一身白袍坐于廊下,听见红线走入院内的动静,淡定放下手中竹册,面无波澜地将他那一双盲眼睇来,看向红线的方向。

  红线瞧见他这一身淡然,不知怎么的,心里极不是滋味:“方才院外,我同元清的话你可曾听见?他口中那句无意是何意?”

  言烨皱眉,不答,面朝着她的方向。

  红线见他面上表情仍旧未动,顿住,忽地疑惑:“你莫不是认不出我?”

  她翻身上廊,自来熟地同言烨面对面一同坐在这廊下,奇怪道:“不该啊,虽说你眼盲瞧不见,但你我十年相处下来,我知你其他四感皆灵,这会儿怎会凭声音无法辨认出我?”

  言烨不答,面上依旧静默,注意力随她动而动,到眼下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前的正前方、红线正坐着的位置。

  红线几番询问皆未得到回应,她忽而忆起小太子那一世,她刚从天宫回来的那一段时日,他当时也是气得不理她。于是红线猜测,小瞎子此时或许也是如此,便“哈哈”一声笑道:“我知晓,你定又是在同我置气,我现下未隐身,正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你若是再装瞧不见,我可不会信了。”

  而言烨,对她这一番话毫无波动,面上淡淡,只平静道了一句:“师叔有礼。”

  红线闻言,眉尾一挑,看回他:“你当真记不得我?”

  言烨不答反问:“师叔每日派人送来竹舍糕点吃食是何意?”

  红线道:“送糕点来的小弟子没有将我的话带到吗?我说读书费脑,送些吃食过来,自是想让你得空放下手中书册,醒一醒脑。”

  言烨轻“嗯”一声,道:“师叔的住处好似离竹舍不远,每日,师叔于剑阁大门处忙完回来,尚有闲心爬上竹舍外大树上窥望,如何得不到空自己送来?”

  “……你怎么知道?”红线好一阵哑,双颊忽地腾上几分热度,“你何时知晓的?”

  她自下决心修习凡人武功后,便很少使用仙术,她偷窥他时没用上隐身术和敛息术法,可她用了凡间武功中的收敛声息之术啊,她这一身武功放在凡人里不算差,如何一下子被他察觉到?

  言烨回道:“师叔头回往竹舍送糕点的那日。”

  红线顿时结巴了:“一、一、一从开始你就发觉了,那为何你不同我说,且、且我收声敛息,旁人都察觉不到,怎、怎就独独你能将我注意到?”

  红线羞臊得一张脸热烫无比,动作同时凌乱,她身子摇晃间,腰上的香玉随之在她裙衫间摇摆,搅乱了玉下坠着的一条红流苏。香玉的香气便就从此处一阵阵腾出。

  言烨静静嗅着,忽然问:“师叔日常熏的什么香?”

  熏香?

  她并未熏香啊。

  红线将自己情绪的安抚下来,疑惑言烨此问,但依旧回他道:“我没有熏香习惯。”

  她瞧着他现下一副从容模样,算是发现了,他而今相较于儿时,当真内敛了不少。

  两人间的气氛再次沉寂下,红线终于正经忆起她进竹舍的目的,也不再纠缠他询问是如何发现的她了:“你莫要扯开话题,我问你,方才院外元清话中那句无意是何意?”

  见她又提起此话题,言烨不动声色地拾回手边竹册,错开红线的视线,淡淡道:“元清年幼,不知世事,以致口无遮拦,他口中的无意,只是为拒绝师叔送来竹舍的吃食以作的由头而已,并无其他意味。”

  “哦?是吗?”红线古怪地盯着他瞧,“我还当是——”

  言烨抬眼,问道:“师叔以为是什么?”

  “我还当是——”

  她还当是他觉察到她图谋不轨,知道她意图以日常讨好的形式接近于他,便生气地拒绝她。

  但既然言烨的话里并无此意,红线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而后道:“没什么。”

  随后又问:“我瞧你日日读书费心伤脑,便好心时常找来零嘴给你,先前几日你都正常收了,为何这几日忽然拒绝?”

  红线一句“没什么”落下,言烨眼中的亮色随之暗下。他回道:“我不喜甜食。”

  “你不喜欢吃甜的?”红线惊讶,疑惑。

  但仔细想想,她好像确实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他儿时的那十年间,前半段皆在妗月的养护之下,从不挑食,妗月给什么他便吃什么,以致她也从未关注过他喜欢吃什么。

  再往前小太子那一世,太子读书皇宫中压力大,他每日精心读书上太学,虽宫中的膳食点心尤其多,但她也从未见他有馋嘴过几次,好似东宫摆在面上的糕点,都几乎填入了她的胃……

  红线脸上涌上几分羞愧。

  “好吧,”她决定不再纠结,干脆直接问他,“那往后我不送甜食了,你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去挑一挑送过来。”

  红线的死缠烂打让言烨沉默,片刻后他于沉默中走出来,问红线:“师叔为何如此关心言烨?”

  红线不懂为什么他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如此奇怪,关心便关心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但她见他面上不复方才那般漫不经心,便也不好随意回答,于是认认真真思量半晌,好好琢磨了一番话术后,才作答道:“或许是因为这凡间一遭我同其他人都不熟,只识得你,而你又身份特殊,于我而言与旁人不同,我便更留心于你了。”

  “身份?”莫名的,这番话不知戳中了言烨哪片雷区,他面上的神情忽然间就变了,随之自嘲一笑,“原来一从开始你便已知晓我是敛剑阁阁主之孙吗?原来你伴我十年,竟也因此吗?呵……原来、原来……”

  红线被他口中数句“原来”搅得满脑门疑问:“什么原来?”

  她所说的身份是天族少君这个身份,并非居远岱之孙啊,居远岱如何与她有何干系?她在意的从不是凡间凡人间的弯弯绕绕,至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人啊!

  “不是——”红线欲辩解,但话到嘴边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天族少君这个身份于现下的他来说太过遥远,小太子又是他的前世之事,他现下凡人一个,她如何能开口同他提及他前生和天宫之事?

  言烨见她辩解无声,面色彻底凉下,冷淡着脸站起身。

  红线当真是百口莫辩,这会儿见他要走,顿时急了,忙伸手将他衣袖拉扯住,凌乱道:“等会,容我想想。”

  可这般情况,谁会停下等她想好?

  言烨嗤笑一声,超乎寻常地动了脾气,一拂袖,抽回她手里扯住的衣袖,唤元清进来送客。

  “稍等!稍等!容我再想想!”红线生死时速脑中飞速运转寻找说辞,可终究没元清进来的速度快。见元清武力值低赶不走她,言烨便抬手一挥,一道真气从他袖中腾空而出。

  红线当下反应过来抬剑抵挡,然而待她回神,却发现自己已然落在了竹舍外面,竹舍大门在她面前“砰”的一声紧紧关闭。

  “???”红线一头雾水,傻愣愣地干站在竹舍门外,不知该做何表情。

  她这是——

  做了什么惹怒的他?

  小瞎子长大后当真喜怒无常。

  红线这会儿脑子还是懵懵的。但即使是被赶出门去,红线仍未收敛,依旧按照自己心中所设想,使劲浑身解数讨好言烨、亲近言烨,因为如果她连接近他都做不到,又如何能教导说服他,引他避开他未来的悲惨命格?

  所以,亲近,还是要的。

  讨好,是她所能想到,通往亲近他这个目的的唯一路线。

  既然言烨不喜欢甜食,那她便将甜食排除在外,开始经常出门上街采买,只是这回,她搜罗的不止是吃食这一类了,往后见着什么新鲜的小玩意儿全都统统买下,记在敛剑阁账上,然后亲自捧着一怀的瓜果点心去敲竹舍的大门。

  然而元清却不似先前那般怕她了,许言烨同他说了什么,他生了几分骨性气血,再不惧红线剑主身份,不论红线说什么,他都不让她进竹舍大门。

  所谓讨好,便就是要顺着要讨好者心意来,不能惹怒他,不能违逆他,要悄无声息讨好住他。所以红线只好将姿态再放低,装作得再卑微些,隔着元清往廊下唤了几声言烨,高声为自己辩解。可言烨始终不理她,竹舍的大门关闭,她这日又再次灰头土脸地将一怀的吃食、小玩意儿抱回了闻香阁。

  唉,红线愁啊。

  倒是问剑楼中的居远岱意外地开怀:“她当真吃了烨儿的闭门羹?”

  长礼也笑:“吃得干脆利落,连回嘴都没敢。”

  居远岱道:“这姑娘有趣。”

  “是有趣。”长礼嘴边笑意不减,“只是他们二人武功都不低,暗人不敢跟得太紧,那日竹舍中,他们独处交谈,暗人进不去,但仅从竹舍里传出的只字片语,便已能确定他们儿时定然相识。”

  长礼顿了顿:“然而长礼依旧不解,小庄主如此不苟言笑,这姑娘在那日究竟做了什么,竟让小庄主这般动怒。”

  居远岱笑:“所以,此番不正巧验证了老夫的眼光确然不错,这丫头确是个人才,老夫乃烨儿亲生外祖父,都未能撬动烨儿的情绪分毫,她只这一面便令烨儿坐不住了,可喜,可喜。”

  “如此,阁主,那阁外上门的那些挑衅之人……我们是否依旧旁观?”见居远岱此时心情不错,长礼提了一嘴。

  “都打回去吧。”居远岱道,“他们身后之人是何心思谁人不知?既然这姑娘确只是为烨儿而来,对剑阁无害,她想留在阁中,那便让她留下,阁外那些上门挑衅、探我阁中虚实之人,一干全都打回去,让他们回去告诉他们身后之人,这姑娘只要留在我敛剑阁,我敛剑阁便就此保下了,警醒他们莫要妄动歪心。”

  长礼答了一声:“是。”

  如此,当红线隔日提着剑,习以为常地前往敛剑阁大门,准备清扫今日份“脏东西”时,阁外已不见来上门挑战她的江湖散人,直到而后几天依旧如此,她后知后觉地以为江湖中所有不服她者,全都已经被她打了个遍,时至今日已没有再对她任敛剑阁定风剑剑主位有任何异议的人了。

  这是好事。

  她终于结束了长久以来的这件麻烦事。

  意识到这一点后,红线浑身上下好一阵舒坦,收剑回阁,前往竹舍,继续同言烨“缠斗”,依旧殷勤不断地往竹舍里递些零嘴和小玩意儿。

  可是无可奈何,对方仍没理她半分。

  然而正因红线近日愈发没皮没脸上门纠缠人的举动,令整个剑阁内关于他俩的传言愈演愈烈,到最后逐渐抵达高峰。

  一时间,“敛剑阁新任定风剑剑主看上了阁主之孙”这件事传遍了整个敛剑阁,甚至都传到了外界,在清陵城中大街小巷流传不止,渐渐传得愈发夸张。

  于是半月后,远在西南方向某座城池中的林和泽听闻到这传言,面色瞬间阴晴不定了:“你说,药人同那位新任的定风剑剑主红影……如胶似漆?”

  下属道:“属下不知这消息真假,但清陵城中确有此传闻。”

  “如胶似漆……呵。”林和泽笑一声,嘲道,“他一身皆是毒,如何同人如胶似漆?”

  但沉默片刻后,他仍旧不放心:“红影是何人他难道不知?他怎敢如此不设防亲近于她?怕不是预备联手红影以摆脱本教主?可他莫忘了,他体内的蛊虫仍在,她也依旧在本教手中!派人传信进敛剑阁,告诉他,想摆脱本教,容易,此事过后本教放他们生路,自此他们同银月教再无干系,但是现下,他必须听从本教号令!算算从他进敛剑阁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不动手?!”

  “是。”下属收到指令,退出去,飞鸽传书于清陵城中的线人。

  于是当晚,言烨便收到银月教的传信,信中命他尽快动手。

  只是谁都没想到,恰巧这时,正预备翻墙的红线瞧见了这一幕,她面上维持了好些日子的笑刹那间沉下,这段时日好容易生出的好心情片刻间消散。

  言烨读完信后面色阴晦,红线多少能猜到几分信中内容。

  于是,红线沉默了。她坐在树上望着他,望了很久,他出神有多久,她望了他便就有多久。而后见他迟迟不决,终于,红线面色晦暗,收回视线,捏诀消失在此处。

  整个过程言烨全程无心身旁事,甚至都不曾发觉院中有香来至,又有香离。

  红线回了闻香阁,将自己关在屋里,把床上的被子蒙在脑袋上,坐在床上,眼神空寂地一直看着窗外。

  她想了很多,思考仙生,思考人生,思考一切一切,想了一类又一类,从自己的幼年时期回想到自己任仙位,回忆月老,回忆孟婆,回忆他们二人黄泉中曾对她说的那番话。到最后,她甚至想起了少君的幼年、太子言烨的幼年,还有小瞎子的儿时,她尝试揣度他们长大后的各类心境。

  只觉得复杂无比。

  就如同月老所言,少君的劫难、少君的命格,少君此生所经历的一切,终归都是少君自己的抉择,她尽力给他摆出另一条路,却始终不能代替他做选择。

  他不是她。

  她也不是他。

  所以她不懂他。

  她此生除了编绳一技,没在其他事情上有耗费如此心力。

  她着实不明白,他此生的命途怎就如此坎坷,所要经历之事怎么就剪不断理还乱了。

  升神劫允仙升神,可仙要升神却为何需要割舍七情、割舍一切?

  或者她该问,自古以来的那些从仙升上的神,都是因割舍了七情、割舍了一切,才升上的神位吗?

  然而没有人能解答她,于是红线陷入了一个思维怪圈。

  她想不通,出不来。

  如此几日后,剑阁中人终于察觉到红线的不对劲,居远岱便派人前来探望,闻香阁大门打开,他们见到的却是一面颓然的红线。

  居远岱唤她过去。

  红线心下糟糕烦乱,实在没心情,连剑都懒得提,草草为自己施下一个净身术,便随来人前往问剑楼。路过竹舍时,竹舍大门依旧紧闭,她一眼都没往那个方向望。

  ——如陌路一般。

  抵达问剑楼时,居远岱今日是一副悠然姿态,他见她进来,察觉到她的颓败,便问:“这才几日不见,姑娘如何一副面冷心死形容?”

  红线回:“心情不佳。”

  居远岱听出她的敷衍,笑一声,明知故问道:“如何不佳?莫不是我阁中有人令姑娘不快?”

  她心中所想如何能同他说?再则,即便她能将仙凡所有事都同他言,他能不能帮她倒是后话,他这一把年纪没被吓昏过去就算不错了。

  红线不愿多生是非,决定一笔带过:“无事,红线不劳阁主费心,或许待日后想通,红线心绪便能转晴了。”

  虽说她言语间没留一点情面,但居远岱倒还挺欣赏她的坦荡,干脆直言问道:“姑娘可是为烨儿头疼?”

  没想到竟然被他猜中了,红线意外:“你如何得知?”

  居远岱笑:“这两月来,姑娘时常来往竹舍,剑阁中上下已有不少流言蜚语。”

  是吗?

  她不知晓。

  怪不得她这两个月所路遇的弟子们都会拿一双诡异的眼望向她,原来他们私底下都在聊她。

  红线心下好奇:“都有些什么流言?他们私底下是如何说我的?”

  居远岱见她面上神情仿似当真不知,口中话语一敛。毕竟他是长辈,须端出一副长辈的面貌,而非将儿女孙辈间的少年情意如笑谈般摆上台面,让他们难堪。

  于是居远岱话题一转,将方才所言淡淡揭过:“没什么。”

  他问道:“姑娘是因竹舍闭门,不得进,不明烨儿心意,才有此烦心的?”

  心意?

  红线疑惑,言烨心意,想来是指他心中所想。

  红线便点头,她确是因为不明白他心中所想,不明白他预备如何抉择,才终日头疼伤脑,走不出眼下这心底的心结。

  居远岱见她承认:“姑娘是预备放弃了?”

  放弃?

  “不可能。”红线道。

  她这趟折返凡间,便等同于把自己暴露在少君面前,她此番把命都赌上了,怎么可能在什么都没做成之前便就放弃?

  不可能!

  居远岱了然般笑了笑,点头道:“姑娘既然不是打算放弃,那如此将自己整日闷在屋中作甚?常言道,有志者事竟成,虽说烨儿现下确然不通情理,但姑娘努力了这般久,若此时停下,长此以往将自己闷在屋中断了同烨儿的来往,怕姑娘在先前两个月里的努力会就此白费。”

  居远岱讲得模糊其词,但红线还是听出了他话中意味。确实,虽说自那日无故惹怒言烨后她再进不去竹舍,但她前两个月的努力也并不是无用的,或许在她不知道的某个地方,言烨心中已有了动容。就如同凡人挖井,这最后的一锄头不挥下去,如何能知这块地下所埋的井水是否甘洌?

  所以她先前的计策不该就此中断才对,断不能中途松懈,万一因她此次松懈令言烨心头她好不容易挖开的土再埋上,她这才是白费了功夫!

  红线忽然间明白过来,眼中神色恢复,一瞬间精神再次抖擞起来。

  只是,她仍有一点不解,疑惑望向居远岱:“你怎知我心中困惑?”

  “你莫不是会读心术?”红线皱着眉头将居远岱上下打量,“莫非你是凡间这座城池中的地仙?”

  但她确确实实没从他身上感受到半丝仙气,红线便更疑惑了。

  居远岱被她这反应逗笑了:“你这女娃,着实有趣,能言道他人心思便就是仙了?哈哈,那在你这里,当神仙可真太容易了。”

  红线察觉到他话里的嘲弄,抿紧唇不语。

  居远岱笑够,见她一身形容再不似方才颓然,悉知她心中已然清晰了,便若有所指道:“想来,姑娘想清楚了,便该知接下来要如何做了。”

  红线点头,由衷感谢他今日将她喊来,一番话将她点醒:“阁主一番话,令红线心中迷雾散开,红线此番多谢阁主。”

  说完,她也不管居远岱了,转身就走,进而运上了轻功,飞出问剑楼,直接前往竹舍。

  她断了好些天没去竹舍找言烨,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在他心中积累的好感全然塌毁了。想到这,红线脚下便飞得更快了。

  她决定继续沿行自己先前的怀柔政策,尽力接近他,他坏,她就教他好,他冷漠,她就带他吃遍人间烟火美食,体味这人世间。总之,不论如何,她就是要把现下这个复杂的小瞎子切开来,不论他内里是黑是白,是坏心还是好心的,她都要把他强扭到正确的道上来,渡过这升神劫!

  于是往后,红线便加倍搜罗清陵城中吃食和小玩意儿,往竹舍里送,加倍对言烨善,对言烨好,将所有力所能及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不想,她的“变本加厉”还没来得及融化言烨,林和泽那边的催促都比她先,每逢子时催动起言烨体内的蛊虫,让他每夜都疼得死去活来。

  红线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言烨已被迫做下了决定,在林和泽最后一道催命符发来的当夜,着夜行衣前往了问剑楼。

  而红线这边,在察觉到竹舍中的动静后,便提上剑准备出门跟上他,可没想到正是此时,她却忽然一口黑血呕出,体内灵气一阵溃散。

  红线一惊,随之抬首望向远处的天边,那是遥远西方一座城池的方向,是她这凡间四年的所居之地,她体内灵力所感知到的一阵阵冲撞感便就是从那方向而来。

  那里有一座鬼之牢笼,是她这四年间所造,用以困住世间怨鬼。

  她现下灵气溃散,便说明,那些怨鬼已醒,她快困不住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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