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只是比她差了点

第54章 只是比她差了点

　　月明如水, 晚风徐徐，绚烂的红玫瑰静静绽放，坐在花香里的观众们陶醉于动人的旋律。

　　像晨起时透过窗台看到白鸽绕着教堂飞旋时, 耳边“铛——”的一声钟响。沉闷的钟声在大街小巷的上空回荡, 虔诚的信徒跪地祷告，低低的祷告声由弱变强，最终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那是——

　　信仰的力量！

　　钟声、鸟声、祷告声。

　　那些窸窣细微的声音也因为信仰的力量而变得声势浩大了起来。

　　像是来自天顶苍穹, 又像是走进了地底深处, 嗡嗡的余韵让一切杂念都随风飘散，世俗的欲望离开了肉-体, 内里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他们沉默, 他们享受，他们沉浸，他们顿悟。

　　这狂风骤雨般的开头，强硬的撬开他们心扉，细雨无声的洗涤, 一点点浸润他们的灵魂，洗刷掉所有的悲苦，只留下喜悦与宁静。

　　孤零零的掌声响起，打破了满堂的寂静。他们摸着自己不知不觉扬起的嘴角, 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自己如此喜悦的时候是多久之前了。

　　好的音乐能够带来快乐, 而好的演奏者能够带来心灵上的宁静。

　　在座的观众，纵然不是顶级音乐家, 也有着极高的音乐素养，可再渊博的学识也凸显不了她的精妙，再准确的语言也无法描绘自己的震撼。

　　“这是一首能够洗涤心灵的伟大乐曲！”

　　“不可思议！我感觉灵魂得到了净化和升华！”

　　“再来一首！我还想听！”

　　......

　　这一刻, 他们不是审视晚辈的严苛前辈，也不是挑剔的观众，他们只是一群被演奏者从身到心都征服了的普通人！

　　他们眉目飞扬，小声的议论起来，议论她干脆利落的指法，议论她登峰造极的演奏技巧，议论她惊人的共情能力，议论她绝妙的曲子编排，议论她优雅从容的演奏姿态......好像她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好的，每一处都是当代音乐的天花板。

　　奥多罗呆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自嘲一笑，难掩苦涩，“看来我已经老了啊，现在的音乐，已经是年轻人的音乐了。”

　　旁边的客人连忙宽慰，“您是法兰音乐史上永恒灿烂的星星！”

　　“算了吧，或许我这一生最大的贡献，就是给这些天才铺路。”奥多罗很快从打击里恢复过来，他愧疚的看着西蒙，“抱歉，之前老师话说的太满了，但你的确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音乐天才。”

　　“只是比她差了点而已。”

　　西蒙垂眸，长长的睫毛落在眼窝处，让他有股脆弱的美，“太丰富了。”

　　羽管键琴由于在音色上的局限性，对演奏者的演奏水准有着更高的要求。

　　技艺高超的演奏者会通过运用颤音或其它装饰音来延长声音，也会用不同的演奏技巧来呈现相对连贯的连奏和断奏，但他从未想过，键琴的音色还能如此丰富，如此具有层次感！

　　奥多罗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侧过头，看着角落里与众人相谈正欢的洛莉，轻叹，“是啊，这就是天赋。”

　　前有西蒙，后有洛莉。

　　一个珠玉在前，一个光泽曜日。

　　有备而来的年轻音乐家们被打击的蔫头耷脑，再也没有登台的勇气了。

　　真不知道是该为自己没有登台丢脸而庆幸，还是该为连登台的勇气都没有而痛苦。

　　年轻音乐家们：以为自己躲过了一个恶魔，没想到又来一个撒旦。

　　好气哦！

　　可我还要保持微笑。

　　:)

　　此刻仍然坐在椅子上的寥寥无几，更多的人都挤在了角落，热情的围着洛莉，看的年轻音乐家们艳羡不已，暗暗吐槽他们像群不怀好意的巫妖！

　　直到看到西蒙和奥多罗也走了过去，他们才忍不住一窝蜂的凑了过去。

　　“有时候我真希望我擅长时空魔法，这样我就能回到十分钟前，让那个我闭嘴了！”奥多罗苦笑着摊了摊手，“我必须得说，你才是我见过的最棒的键琴手！我敢打赌，下期的音乐报刊上一定有你的名字！”

　　他不说还好，一说众人就隐晦的打量起西蒙，想要看看这个年轻人会不会恼羞成怒，但西蒙的人品显然和他的老师一样出色，他甚至认真道，“非常优秀的演出，让我受益颇深。”

　　虽然西蒙的反应让年轻的音乐家们很失望，但这种谦逊的态度却赢得了其他人的好感。无论什么时候，诚恳谦逊的人都是最受欢迎的。

　　洛莉怪不好意思的，她所掌握的技巧超出这个时代至少上百年，实在是当不起这种夸奖，“如果没有您举办的音乐会，我也没有这个演奏的机会，是我要谢谢您。”

　　“平台再好，也要有优秀的本事，奥利弗小姐实在是太谦虚了。”奥多罗对上莱茵，似真似假的抱怨，“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到的人才，怎么没让我碰上呢？”

　　莱茵轻轻一笑，“虽然你们没见过面，但你却听过她的音乐。”

　　“哦？”奥多罗迟疑，“这么优秀的音乐，我不可能没有印象啊。”

　　莱茵提醒道:“上周六，那首家乡的歌，还记得吗？”

　　“噢！那首！她、她、简直不可思议！”奥多罗瞠目结舌，吃惊的话都说不连贯了，他摇着头，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可她当时分明还有些小瑕疵......”

　　哪有人能进步的这么快？

　　“不是小瑕疵，奥多罗会长。”莱茵纠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第一次接触键琴，所以才会在演奏的时候根据乐器自身的特点不断调整演奏习惯，这不叫瑕疵，这是改进。”

　　“第一次？！”

　　奥多罗彻底失声了。

　　自己钻研了一辈子引以为傲的演奏技巧，竟然连个才弹琴没几次的初学者都比不过？！

　　难道自己真的是一个没有音乐天赋的人？

　　他被打击的失魂落魄，浑身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走了一样，高大挺拔的身影也顿时变得佝偻了起来。

　　“不！不是的！”见他这样，洛莉连忙摆手，她紧张的解释，“其实我也练了很久了——”

　　“多久？”奥多罗苦涩道，“能有我久吗？”

　　洛莉：“......”我活的也没您久啊！

　　“或者比在场任何一位音乐家久？”

　　他摆摆手，满身写着寂寥，对同样被打击的浑浑噩噩的朋友们道，“诸位，今天的音乐会就到此为止吧。”

　　刚刚还喧嚣的花园霎时变得寂静下来，热情的人群如同云烟一般消散，徒留两个孤零零的人影。

　　洛莉欲哭无泪，她哭丧着脸，语气带了点埋怨，“阁下，就算是事实您也不能说出来啊！更何况，我只是技巧略强一点而已！”

　　莱茵：“？”

　　他冷漠道，“不接受鞭策，怎么能让弱者变强呢？”

　　洛莉愣了愣，她反问：“你属虎吗？”

　　“什么？”

　　“不然你怎么跟个虎爸一样？”

　　莱茵：“？”

　　洛莉心累极了，她摆摆手，“不说这个了，我想再找一下奥多罗会长，如果您很忙的话，您可以先回去。”

　　莱茵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深夜让女士独自回家可不是个绅士的行为。”

　　您现在倒是知道绅士了啊！

　　洛莉偷偷瞪了他一眼。

　　管家看到莱茵非常高兴，他小声说道，“老爷刚刚回来就一直把自己锁在琴房内，实在是太令我担心了！幸好您来了！”

　　莱茵理解的点头，“劳烦为我们通报一下。”

　　片刻后，两人被管家引到了二楼的音乐厅，奥多罗坐在茶桌前，桌子上放着一叠曲谱，他强颜欢笑，“这么晚了，需要我为你们安排一辆马车吗？”

　　这苍白佝偻的模样和刚刚那个满是精气神的模样差远了，洛莉讷讷张口，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莱茵目光扫过曲谱，“这是您谱的新曲？我能看看吗？”

　　奥多罗轻轻地抚摸过曲谱，犹如抚摸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吧，没什么不能看的，或许，只有你们能让这个曲谱被成功演奏出来。”

　　莱茵依旧遵循女士优先的原则，率先将曲谱递到了洛莉手中。

　　洛莉垂着眸，身子不动，手指却飞扬起来了，随着里面的音符一个又一个的跳动了起来。

　　这是一首少见的颇具个人风格的曲谱，它要求更宽广的音域和更丰富的音色，要想弹的好，还得能够准确无误的控制好音量的，能够满足这一切要求的，毫无疑问，只有钢琴！

　　洛莉沉思片刻，仔细回忆钢琴的构造。

　　虽然她并不是专业的钢琴手，但因为父亲的缘故，也接受了系统的钢琴教育，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实在记不清钢琴的内部结构，只想的起几个重要的。

　　她拿出纸笔，认真勾画了一台三角钢琴，凭着记忆画出内部构造图，“羽管键琴已经满足不了现在的音乐发展了，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在此基础上改造成一个全新的乐器......”

　　“你的意思是，将拨弦发音替换成槌击式？”莱茵听了片刻后，若有所思，“通过控制小槌敲击琴弦的力度来改变声音的强弱？绝妙的想法！”

　　“没错！”洛莉赞赏道，“通过琴键，能控制弦槌击打琴弦的时间，起到遏制或者保留高次谐波的功能，从而实现只用88个键盘就横跨高中低三个音域的奇迹，而底下的脚踏板更是点睛之笔......”

　　最后，洛莉不好意思的说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具体的构造我也不是很清楚，最好请几个心灵手巧的矮人来研究一下。”

　　奥多罗感慨不已，“奥利弗小姐，您会引领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