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孤寂的黑夜, 是冥国之路的永恒颜色。

　　渡鸦在夜色里飞。罗蕾莱等候在雾霭杉林外，奏响幽深乐曲，竖琴声顺着冷风远远飘荡。

　　颜北夕等人缓缓朝前方走去。

　　小蛇崽尤为小心, 它担心自己碰坏了这里的和谐与宁静。溪水潺潺，夜莺颂歌。

　　颜北夕余光一瞥，小蛇崽脑袋上的麟角, 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白天，你都在做什么？”颜北夕问小蛇崽。

　　小蛇崽回答得很快：“我在睡觉。”

　　“你的身上长过翅膀吗？”李飞白问。

　　小蛇崽摇头，反问：“蛇怎么会长翅膀？”

　　“白天你会变成另一个样子哦。”李飞白很肯定地说。

　　小蛇崽很奇怪：“什么是另一个样子？”

　　颜北夕接着道：“冥国没有白天，我们再观察一番。”

　　她现在基本可以肯定, 并没有什么黑龙亡灵附着在小蛇崽身体里。

　　但是, 在白天攻击他们的骨龙、加密视频里的那条海怪, 应该就是小蛇崽没错。

　　海妖罗蕾莱见到小蛇崽后, 分外诧异, 语气惊喜：“小蛇崽！你也回来了？”

　　“罗蕾莱阿姨好。”小蛇崽十分乖巧。

　　进冥都前，罗蕾莱喊出其他旧部, 结合十几人的力量, 一起用魔法给小蛇崽塑了一个人形。它的身躯实在是太庞大了, 不是小马莉的幻术能解决的。

　　他们在死亡宫殿里, 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居住的房间。

　　荒岛失踪的小男孩也在这里，他全程被小马莉提溜着走，迷迷瞪瞪的, 总感觉自己在做梦, 身体都是飘的。

　　“我叫公孙雪满，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好像睡醒了，他主动问小马莉。

　　小马莉才没心思理他, 疯狂打着呵欠，倒头就瘫在柔软的大床上。

　　舒适！惬意！放松！

　　“喂喂，不是说好这个是我的房间吗？”公孙雪满摇晃小马莉。

　　“再吵，把你关到笼子里。”小马莉困兮兮地说。

　　公孙雪满噤了声，自己跑到窗户旁边看夜景。

　　小马莉休憩须臾、清醒了以后，就看到一个小屁孩靠在窗边，举头望天一脸忧郁的模样。

　　“滚过来睡觉，明天送你回家。”小马莉奶凶道。他明天不想再提着人走了，这家伙得自己走才行。

　　公孙雪满慢悠悠走过来，缓缓叹气：“唉，失眠。”

　　“白天一直睡，不失眠才怪。”小马莉不以为意。

　　公孙雪满犹豫着说：“要不……小哥哥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

　　“别叫我小哥哥，要叫我大哥。”

　　“大哥，请给我讲睡前故事吧。”

　　“在这等我。”

　　小马莉跑去隔壁房间，拿了一本自己的睡前读物。

　　——《冥兽图鉴》

　　他翻到自己还没读到的部分，开始念：“从前有一条黑龙，它的名字叫绝望……”

　　“在通往古雾国的路上……”

　　“黑龙啃食着树根……”

　　公孙雪满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听着小马莉好听的声音，慢慢地安详地睡着了。

　　“啪”！

　　小马莉一巴掌呼醒公孙雪满。

　　小马莉特别认真：“这个章节还没念完。”

　　公孙雪满拉着被子：“大哥我好困，我不行了……”

　　小马莉好心地扒拉着他的眼皮，帮助他度过难关。

　　他继续往下念：“绝望黑龙遇到了尘世巨蟒，它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还生下了一条小蛇……”

　　小马莉：“……”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等等啊，我们再看下一章。”小马莉翻书。

　　公孙雪满困得浑身抽搐，眼皮还被强势地扒拉着。

　　-

　　颜北夕没有回房补觉，而是来到议事厅偏厅小室里。

　　她问罗蕾莱关于小蛇崽的事情。

　　“白天头上会长角……还长翅膀？”罗蕾莱喃喃思考，“这倒是跟绝望黑龙有点像。”

　　颜北夕点头赞同：“对，我也觉得，可是小蛇崽它……不像有被附身的迹象。”这就难搞。她的精神力已经全方位探测过了。

　　罗蕾莱挠头，疑惑：“绝望黑龙是小蛇崽的妈妈呀，遗传的，不是很正常吗？”

　　颜北夕：“……”

　　她感慨：“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它白天会攻击我们。”颜北夕严肃道。

　　“人格分裂！”罗蕾莱得出李飞白一样的结论。

　　“哦我可怜的小蛇幼崽，被困在深海这么多年，都搞出心理问题了……”

　　颜北夕：“……”

　　“国主放心，冥国没有白昼，攻击性人格应该暂时出不来，我们会尽力给小蛇崽做心理辅导和药物治疗的。”

　　颜北夕回忆起荒岛中心奇怪的藤蔓，料想它们应该是老神王所设阵法的一部分，目的是将小蛇崽困在那座岛屿底下。

　　而随着时间推移，老神王死去，阵法的神力便逐渐消减。在黑夜来临的时刻，藤蔓成批地陷入昏睡，让荒岛下镇压的小蛇崽逃脱出来。

　　而每到白日时分，藤蔓活力复苏，又结合阵法的其他环节，将小蛇崽困入海底。

　　“这也就是为什么，小蛇崽会在晚上上岸的原因。”李飞白突然冒出来，跟着颜北夕认真分析。

　　“它果然是人格分裂，看来我的判断十分准确。”李飞白小朋友一脸自信和坚定。

　　颜北夕习惯性地给他点个赞。

　　罗蕾莱掐他小脸：“哪里来的小朋友，好可爱，还是个活的。”李飞白一个激灵，瑟瑟发抖！

　　颜北夕提醒道：“让人多注意一点小蛇崽。”

　　罗蕾莱应了声“是”，又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叠文件，一一递给颜北夕过目。

　　他们在冥都开办的冥国学院，已经正式加入十三区，同时也收到了星际教育协会和星际学校联盟的邀约。

　　“十三区的拨款，会在三日内汇入咱们的光脑账户。”

　　因为冥国光脑还没有普及，所以他们填的是颜北夕的私人账户。

　　罗蕾莱继续道：“其他资源因为交通阻塞无法送达，所以一并转换为星际通用货币。”

　　颜北夕点点头，示意了解。

　　关于交通方面的问题，她还得再想办法解决一下。

　　“这些文件，国主有空的时候看一下。”

　　颜北夕接过，放在桌面上。

　　“对了，有个人，我猜国主可能会想见一见。”

　　“谁？”颜北夕问。

　　罗蕾莱狡黠一笑：“邪神。”

　　“请跟我来。”

　　-

　　颜北夕走出议事厅，看见小马莉非常激动地跑过来。

　　小马莉：“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秘密！”

　　颜北夕回头：“你不是在补觉？”

　　小马莉拼命地指着《冥兽图鉴》的书页，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颜北夕凑过去一看，“第四十八章 绝望黑龙与尘世巨蟒”。

　　她淡定地点点头。罗蕾莱也看到了，她揉揉小马莉的头对他说：“为什么不问问你罗蕾莱阿姨呢？”

　　小马莉神色凝重，后知后觉：“你们……都知道了？”

　　颜北夕马上道：“才刚知道，估计要比你晚一点。”

　　小马莉的困意又袭来，打哈欠：“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李飞白立刻道：“我们准备去见神王夜！”

　　听完，小马莉一下子警惕起来：“他在冥国？他来做什么？为什么来我们这里？”

　　一定有阴谋！！

　　罗蕾莱诚恳道：“因为他死了。”

　　“……”

　　颜北夕：诶？

　　几人走到冥都城外，看见伽夜一人站在铜镜台上。河水静谧流淌，水面上漂着暗红色花瓣。所有草芥和荆棘，俱已消逝无踪。

　　他缓缓转过身，微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灰白色薄雾缭绕，伽夜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上面镶嵌着精致好看的浅金色纹路。

　　只不过此时的他，周身环绕着一丝一缕的黑气。

　　他已不再是一位活生生的神明，他现在属于死亡女神的亡灵国度。

　　在极北永夜之地，发生了什么？

　　颜北夕缓缓走上前去。

　　“一不小心就死掉了。”伽夜浅浅一笑，蛊惑人心。

　　颜北夕的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那里伏着一只蓝色虚灵。她伸手把虚灵捞了过来：“这是什么？”

　　伽夜垂眸道：“冰原圣神。”

　　“你说它是冰原圣神？这……怎么可能？”罗蕾莱花容失色，惊诧不已。

　　伽夜看着颜北夕，眼中含笑：“亲爱的北夕国主，你得赔我的命。”

　　“怎么说？”颜北夕问。

　　“那日你的通讯打过来，吵醒了冰原圣神。”伽夜平淡地叙述着，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抱歉，真的是按错了。”颜北夕诚恳道歉。

　　不过好在神明的死亡，并不像人类那样真正消逝。

　　颜北夕看了眼手中的蓝色虚灵，她知道这种死亡契约，此时此刻，这位万年的圣神，只能靠依附于伽夜而存在。

　　伽夜，很厉害。

　　她拍了拍伽夜的肩膀：“这波不亏。”

　　颜北夕逗弄着虚灵，发现它已经失去万年的神智，如今的心智就宛如一个孩童。

　　但她依旧能感觉到，这巴掌大小的虚灵体内，拥有亘古不灭的冰原能量。

　　“它好像挺喜欢我的。”颜北夕指着小圣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颜北夕盯着虚灵，一副认真听它说话的样子。

　　“嗯嗯，懂了。”颜北夕朝虚灵点头。

　　又对伽夜说：“它说要跟我回家。”

　　伽夜：“……它真的什么也没说。”

　　颜北夕把虚灵塞到小马莉手里，“带回去养起来。”

　　小马莉接过这个小不点，结果这只虚灵又跑到颜北夕肩膀上去。

　　小马莉一脸鄙视地在它脑壳上乱戳。

　　伽夜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颜北夕跟前，嗓音沉沉，一如既往地蛊惑：“不如……把我也带回去养起来。”

　　他的声音凉凉的，恍若掺进了某种魔法。

　　颜北夕咧嘴一笑，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

　　她十分大气，招呼起众人：

　　“走，咱们回去开个欢迎大会，欢迎邪神来我们冥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