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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啾啾啾啾啾 心魔
论剑的结果自然是言听白的天虚十七式胜。
喧闹的众人热烈的讨论了一阵, 纷纷感叹今日真是大开眼界。断风长老更是一阵惆怅,最后摸着自己的上邪释怀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人群半晌后慢慢散去, 松林峰渐渐安静了下来。
“师兄。”
言听白微微转头,看到一身粉衫的楚玉锦安静的站在旁边, 秋水一般的瞳孔里满是崇拜和害羞。
“不知师兄...还记得我吗?”楚玉锦的声音越来越低, 带着满满的谦卑, “当年的水仙镇, 我们一起除过妖......”
“记得,”言听白言简意赅道。
“真的吗?”楚玉锦立马满脸惊喜,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师兄这么高高在上的仙君,没想到能记得我一个小小的別峰弟子......”
“有什么事吗?”言听白问道。
“我...我......”楚玉锦更加羞涩,有点不好意思的吞吞吐吐道, “我想跟师兄学剑。”
“师兄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楚玉锦赶忙说道,“毕竟师兄事务繁忙, 指导我一个水平低劣的乐修......”
“可以,”言听白打断他的话。
“你想学可以每天抽空到松林峰来。”
“真的可以吗?”楚玉锦格外激动, 脸蛋都红了,“师兄真的愿意教我?”
“嗯。”
“好!从明日起,我一定每日准时到松林峰报到!”
楚玉锦激动的又叫又跳,原地给言听白鞠了好几个躬, 这才不舍的离开了。
言听白在原地立了一会儿, 感受着呼啸在耳边的山风,淡淡扫了一圈空荡的山崖,重新抽出雁归, 缓缓舞动起来。
白菡一整日都没有出现。
长剑如游龙一般直上九霄,搅乱满天星云,有玫瑰金色的风团在他周身凝聚,随着无边的剑意聚拢又分散。
白菡不要跟自己学剑。
虚空仿佛闪现一道金光,接着金光缓缓下坠,幻化成万千道拖着金芒的利箭,初时带着无比的凌厉,在接近地面时忽然又改变了力道,变成润物无声的雨线,温柔的落入地面。
白菡讨厌自己。
“轰”一声,柔和的剑芒狠狠楔入地面,本该卷起一阵轻尘的剑意生生将地面全部的石块碎成粉末。
巨大的石块哗啦啦的坠向山谷,山腰的花木簌簌折断倒塌。
言听白愣愣的站着,手指缓缓抚上自己的心脏。
花间峰,楚玉锦的指尖猛烈震颤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怎么样?”隐在暗处的声音沉声问道。
“成功了。”
“真的?”对方有点不相信,“这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楚玉锦斜睐了对方一眼,“这可是惑心印,我修炼百年的心血。”
“言听白竟然没觉察到?不是说他剑法大成吗?”对方有点疑惑。
“无欲则刚,”楚玉锦轻轻挑眉,桃花眼顾盼生辉,“再厉害的修者,只要有了心魔,惑心印就能趁虚而入。”
沉默了一瞬,那个黑色的身影慢慢从暗处走了出来。
是萧沿。
五年前的七峰斗法会上他因为暗算言听白而被断风长老关了禁闭,独自在后山游荡的时候遇到了命在旦夕的楚玉锦,一番试探,竟然发现对方是修炼百年的魅精。
当时的楚玉锦被妖兽攻击,狼狈逃窜到云阳山,只剩一口气。萧沿眉梢一挑计上心头,他假意救助了楚玉锦,不仅用灵力为对方疗伤,还将他安置在后山的山洞里,时常带些丹药和灵草看望他。
楚玉锦深受感动,一二来去,魅修的本能让他爱上了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
后来有一天,萧沿浑身是血的来找楚玉锦,楚玉锦心下大骇,满心痛惜,再三追问才知道是松林峰的言听白下的毒手。
在那个漫天繁星的夜晚,他散了自己全部的道行来救自己的心上人。
萧沉吸收了魅修的灵核顿时功力大增,而没有了道行的楚玉锦则形同废人,只剩一道随身的印迹。
萧沉眉目乌沉的盯着对方,打算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
“你既然散了魅灵刚好可以重新开始,我可以助你隐匿身息进入云阳宗,你拜在松林峰的门下,正好可以替我监视言听白。”
楚玉锦没有其他去处,也愿意为萧沿这么做。
凑巧的是云阳宗很快就举行了新一轮的入门弟子选拔,楚玉锦凭借萧沿的点拨和自己的修炼经验,在短短的几个月里迅速引气入体并掌握了一些修士的入门功法,顺利参加了选拔会。
遗憾的是松林峰第一个挑中了别人,根本没给他展示的机会。而他最想进入的断风峰也只挑选了萧若尘一人,楚玉锦别无他法,只好入了距离断风峰最近的花间峰,两峰的后山甚至只隔着一线天。
萧沿得知后很生气,怒斥他没有用。
楚玉锦心里委屈,只好借助一切日常时机接近言听白。
他要利用自己唯一剩下的惑心印,来掌控言听白的情绪,替萧沿找到可趁之机。
机会来的很快,他的第一堂御剑课就是言听白传授的,他找到机会跟言听白近身相处,但令他惊讶的是自己竟然找不到对方的漏洞。
惑心印印如其名,它是趁着对方功力最盛灵脉全开之际顺着其脉门进入心脏,在那里吸收灵血生长,一旦对方心神激荡,种印人马上就会通过自己体内的母印迅速感受到,从而抓住对方的把柄。
它的种入机制只有一种,那就是被种人必须内有心魔。
而当时的言听白,凛然正气,无欲无畏,根本就没有心魔。
楚玉锦很惊讶,他不明白这个在萧沿口中十恶不赦为修炼不择手段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心魔。
后来,他静静想了一番,再回看萧沿,顿时有了另一种解读。
是他一直在骗自己,利用自己的感情来对付言听白。
楚玉锦生气的质问他,却被对方捏住脖子警告道,自己日常服用的丹丸早已下了□□,如果不乖乖配合他,就等着肠穿肚烂而死吧。
楚玉锦彻底凉了心。但很快,毒药发作的痛苦让他丧失可神志,在萧沿解药丸的诱惑下点头答应了和他的交易。
没过多久,言听白就闭关了。无从下手的楚玉锦为了求得解药,乖巧的听着萧沿的一切指示,一边巧意逢迎着对方只要言听白出关立马下手,一边暗自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萧沿的目的是要言听白的命。但他不一样,他要报仇,他要得到言听白的灵核来增长自己的功力,等到了那时他要亲手碾碎萧沿的骨头让对方跪在自己脚下,亲手捧上解药,亲口忏悔自己的罪过。
五年的时间,仇恨在暗处慢慢滋长。
言听白终于出关,他的剑法更加无人能挡,萧沿躲在阴影后,眼红的要滴血。楚玉锦则冷眼旁观着,试探一切的机会。
终于,他发现了言听白的心魔,原来一个人的强大并不一定都是正面的。
他终于出手了,将自己准备多年的惑心印种进了言听白的心脏。
言听白无辜吗,楚玉锦心里在摇头,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萧沿利用的这么惨,所以,他毫无愧疚。
他要收割仇恨的双方,让这场争斗永远的结束。
松林峰的夜晚。
白菡没有去松林长老的厨房吃饭,而是传了一道蓝符说自己累了要早点睡。
松林长老奇怪的在围裙上抹手,问大徒弟,“听白,你小师弟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这两天总说累?”
言听白安静的帮松林长老收拾长桌,没有回答。
松林长老拎出一笼黄金糕,“去,给他送去,一天没吃东西了,再累也得吃饭啊。”
白菡的小竹屋前。
言听白轻轻扣着门扉,“师弟,在吗?”
听着熟悉的声音,白菡心颤了一下,沉默片刻道,“我睡了。”
“师父给你做了糕点,吃点再睡吧。”
“我不吃了,你拿回去吧。”
白菡说完立马吹熄了烛火,屋内顿时漆黑一片。
门外没有了声音,只有轻风在吹拂着窗棂。荷花池塘里卧了一只青蛙,嘴里呱呱的清脆叫着。
白菡听了一会儿,轻轻披上一件轻纱,慢慢下床走到了门边。
“吱哑”一声,竹屋的门开了。
言听白提着竹屉转身,在夜色中与白菡对望。
白菡头发披散着,素白的里衣外披着一件云纱,淡淡的月辉勾勒在她嫩白的面颊上,如水般的杏眸像是蒙上一层薄雾般的情绪,纤细的身影如缎如云,宛如夜色中披星而来的仙子。
言听白愣了一瞬,说道,“师弟......”
白菡缓缓朝他踏出一步,目光转向对方手中的竹屉,慢慢开口道,“我不是说不吃吗?”
言听白没有说话,手指紧紧攥着糕点。
“我已经不喜欢吃它了,”白菡又走了一步,强迫自己贴近言听白,说道,“我早就吃腻了,你能不能别来烦我了。”
话出口的一瞬间白菡就后悔了,她感觉到心像是被割成了几块,每一块都鲜血淋漓的在伤口上反复摩擦。
更让她痛彻心扉的是小仙君受伤的表情。
她好像恍恍惚只在梦中见过,漆黑的眸子里像是沉潭,沉潭其上是深邃的漩涡,里面盛着让人悲伤的凛光。
白菡使劲攥住手指,强迫自己不要软弱,这时候不狠下心来,那她就再也离不开小仙君了。
对方有自己的大道要走,不会囿于浅薄的儿女情长,她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情劫而耽误对方。
言听白轻轻抬手,指尖微微发颤。
白菡心里跳的很快,但还是狠狠心,扭头躲开了。
“师兄...做错了,”言听白艰难的开口,嗓音有些沙哑,“不该离开这么久....师兄给你道歉。”
“你有什么错?”白菡昂起脑袋,“闭关悟道、潜心剑术,你有什么错?”
“我......”,言听白艰难的滑动着喉结,“不该抛下......受伤的你离开。”
“你不离开又有什么用,你能给我治伤,还是说你能避免我受伤?”白菡觉得自己疯了,明明心里疼的要命,刀子一般的话语却像竹筒里的豆子一般前赴后继。
她是疯了,这么断了缘分也好,小仙君会彻底忘记自己这个白眼狼师弟,那她也走的心无旁骛。
言听白彻底说不出话来,白菡的每一个字都彻底戳中了他的心魔,他这五年来日日夜夜碾转难眠的梦魇,他每次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的那个血淋淋的脊背,那个无上密境以身焚焰的金色身影,一次又一次,提醒着自己的无能和懦弱。
高大的身影颓然后退,言听白踉跄了一步,面色苍白的过分。
远在花间峰的楚玉锦慢慢眯起眼睛,他感受到了言听白的心魔激荡的十分厉害。
白菡本能的踏近一步,又马上停了下来。
“你回去吧,”她咬着牙说道,“我真的要休息了。”
说完,转身进了竹屋拍上了门。
翌日,松林峰山崖边。
楚玉锦到的很早,果然如他所料,即使言听白受心魔折磨严重,却不会落下一天的修炼。
他恭敬的朝对方行礼,“师兄,早。”
言听白淡淡点头,无一丝异样,让楚玉锦先将自己的剑法展示一遍。
楚玉锦听从他的吩咐,认真将一套剑法施展一遍,果然如他的外表一样,绵软无力,有形无神。
言听白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嫌弃,从第一招开始一步一步认真给他讲解。
楚玉锦一边留神听一边心里思索着怎么试探对方的软肋。
翟樱樱和郁长泽在另外一边练习。
“师兄,怎么不见白师弟?”楚玉锦好奇问道。
言听白一顿,淡淡回道,“她有事。”
楚玉锦瞥了他一眼,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又开始学习下一个剑招。
“师兄的剑法好厉害,白师弟也一样,果然是一脉相承,”楚玉锦一边说着一边挽了一个剑花,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捂嘴一笑,“师兄是不知道,有一次白师弟和萧若尘比试,十招之内就把萧师兄打得落花流水。”
言听白嘴唇微抿,没有说话。
楚玉锦继续说道,“萧师兄很不服气就耍起了赖,上前一把抱住白师弟的腰,说要把他娶了做道侣,看他以后还能不能压自己。”
“哈哈哈,师兄你说是不是很好笑,哈哈哈......”
言听白紧紧攥住手指,眸中寒霜一片,看楚玉锦的眼神像是刀刃一般,“再分心就别练剑了。”
“是,师兄教育的对,”楚玉锦连忙惊慌认错,“玉锦知错了。”
手心的印记彻底激荡起来。
无人看见的角度,楚玉锦微微勾起了唇角。
白菡御剑去了青鸾峰。
青鸾长老坐在石头上撸着小仓鼠,一边乐呵呵的抬眼看她,“终于想起我这个老头子了?”
白菡尴尬笑笑,郑重道,“我要走了,特地来跟长老告别。”
“走,走哪?”青鸾长老眯起眼睛,“不会是要回家吧?”
“嗯。”
“还真要上天?”青鸾长老大叫一声,“怎么,不跟你的大师兄拜把子了?”
“......”
“不是,你这算是干嘛来了,辛辛苦苦变成人,还受两次重伤,还变得不男不女,啊不是,还女扮男装,折腾这么一道难道是为了体验生活?”
“是渡情劫,”白菡看着他说道,“天机不可泄露,你又知道了一个秘密。”
“......”
青鸾长老半天才问道,“这是渡好了?”
“失败了,”白菡摇摇头,苦笑道,“对方眼里只有苍生大道。”
“......”
和月老约定的时间就是今晚,白菡回到松林峰开始发愁,是留封书信离开呢还是亲自跟师父和师兄师姐告别?
别的她尚有把握,唯独不敢看见小仙君的眼睛。
天知道昨夜她一宿是怎么熬过来的。
思来想去,白菡决定还是留一封书信吧。
挥笔刷刷刷写完一页,白菡将信纸压在了桌上的茶杯下。
最后再去看一眼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吧。
松林长老正在后厨研制新菜式,一见白菡顿时眼睛一亮,“快来试试我的新产品。”
白菡夹了一筷子黑乎乎的菜梗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怎么样?”松林长老眼睛亮晶晶的。
“好难吃,”白菡苦着脸。
松林长老立马哈哈大笑,“就它了,今晚就让你师姐师兄们尝尝!”
白菡:......
看着无论何时总在嬉嬉闹闹的松林长老,白菡轻轻弯起了唇角,真好,师父这样的人,纯真自得超然世外,像是小仙君的相反面,却有一样的稚子之心。
得道从来都不是只有一条路,但小仙君却选了最难的那条路。
松林山崖边。
白菡遥遥的伸出手臂,巨隼立马利箭一般朝她俯冲而来,停在她的手臂上,用翅膀使劲蹭她的颈窝。
郁长泽早就习惯了,看苍苍反应就知道是小师弟来了。
他和翟樱樱笑着冲白菡招手,白菡也微笑着回应。
然后,转脸望向另一边,小仙君正背对着自己教楚玉锦练剑。
如果自己不走的话,应该也会很开心的跟在小仙君身边学剑吧。⑨拾光
楚玉锦一套剑诀终于舞毕,高兴的冲她招手,“白师弟,终于见到你了!”
言听白也默默转身,一瞬不眨的望着白菡。
白菡轻轻扯出一个微笑,淡淡走上前,看着言听白的眼睛说道,“师兄,我有一个请求。”
言听白深深的望着她。
白菡缓缓抽出仙女棒,笑道,“就当以后不学剑的纪念吧,我也想领教一下天虚十七式。”
仙女棒周身漆黑,泛着乌沉的光泽,剑尖直指言听白。
言听白静静看了一会儿冰冷的剑刃,又抬眸望向白菡,缓缓点头,抽出了雁归。
白菡迅速启动,仙女棒在阳光下凛光一闪,像是一道划过天际的弧光,向言听白刺了过去。
言听白挥刀一挡,撩起一片残风袭向白菡。他并没有谦让白菡,而是在对方能接的到的范围内尽了全力。
白菡旋身飞起,凌空挽出一个剑花,仙女棒立刻荡起层层剑意。
雁归剑横臂当空,嗡嗡发出剑鸣,猛烈回击了一个更厚重的剑意。
山间的松柏霎时无风轻摆,所有人的袍袖都跟着一起飞舞。
在遥远的天边,南天门缓缓开启,月老腾云驾雾穿风而来。
白菡嫣然一笑,忽然拿开仙女棒,用身体来接雁归的剑芒。
在所有人碎裂的目光中,她像一只纸鸢,翩跹着朝山谷坠去。
“师弟!”所有人一齐发出惊呼。
言听白甚至没来及反应,身子已经紧跟着追了下去。
呼啸的风声擦着耳际,言听白的手指终于够到白菡的衣带,手指一用力,就将对方抱在怀里。
“师兄,”白菡轻笑着看向对方的眉眼,“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言听白震惊不能言语,翻飞的发丝掠过眼梢,那里有些殷红。
“我不是故意吓你的,”白菡突然将手臂搂上对方的脖子,甜甜笑道,“我本想静静走的,但还是不甘心,想给你留下一点纪念。”
白菡说着就将额头抵住言听白的额头,贴着对方的脸颊说道,“我祝师兄得偿所愿。”
一缕金色的仙魂从白菡的额间被逼了出来,紧接着没入言听白的额间,消失不见。
言听白总是淡漠平静的眸子再不复往昔,漆黑的眸光里溢满震惊心痛和惊惶。
白菡摸着言听白的面颊,轻轻在那苍白的唇上印下一吻,喃喃道,“再见了,我的小仙君。”
话音刚落,柔软的身体化作淡淡金点,慢慢的消失在山谷中。
“不要!”言听白撕心裂肺的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