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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第九十二章

  听完谢小姐的故事, 缘杏竟也感到十分惆怅。

  她自己带着丑画皮外出过,所以清楚,世人对美人有耐心,很正常, 但是对长得不漂亮的人有耐心, 就要困难得多了。

  对谢小姐来说, 因相貌对她轻蔑、嘲笑的人太多, 难得出现一个人,对她的长相没有嘲讽,没有轻视,甚至没有区别以待,在谢小姐心中, 定然印象深刻。

  就像缘杏眼中的羽师兄那样。

  那个少年对谢小姐而言, 定也是她多年来, 心中放不下的那抹晨光。

  缘杏问:“既然如此,你有没有问过你父母,当年那个名叫王昕的少年, 如今身在何处?娶亲了没有?”

  谢小姐腼腆地摇头。

  “我不敢问。不过,偶尔旁敲侧击, 倒也不是没有, 有时听父母谈起时,记下过一些内容。”

  谢小姐回忆着说:“当年我们父亲官职相当, 但后来, 他父亲官运亨通,扶摇直上, 升得比我父亲要快,后来举家迁往了长安, 消息就少了。不过,王郎君他似乎志不在文墨,十来岁就主动去从了军,听说挣了不少军功,几个月前边关大胜,这才回来。”

  缘杏耐心听着。

  果然是心上人,谢小姐知道的,居然不少。

  凡间消息闭塞,凡间女子想要打听到这么多外男的信息,可没那么容易。

  也亏得她能憋得住自己一个人记着,这么多年一句话都不往外说。

  但将这些都告诉缘杏,谢小姐的神情忽又黯淡下来,有些低落自嘲:“不过,清楚这些事,也没什么用吧。”

  缘杏说:“你就不想让你爹娘帮你问问,能不能让你们二人结亲吗?”

  谢小姐没想到仙子说起话来,如此直白,当即面红耳赤。

  她道:“怎么会……他能够对我这样长相的人一视同仁,已经称得上人品高洁,但助人为乐归助人为乐,谈及婚娶,却是另外一回事。他当年愿意助我,我已经十分感激,又怎么能因此奢望,他愿意娶我呢?”

  谢小姐在容貌上绊了太多的跟头,因此在婚事上,没有任何奢望,也不敢有幻想。

  她垂眸道:“若是我家境好他许多,或许还有余地。但如今,他家胜我家远矣,他自己也有了军功,如今才十八岁,可谓青年才俊,多得是长安贵女可以婚配,他如何能看得上我呢?便是厚颜求我父母去问,想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缘杏急忙道:“你又没有什么不好,不要妄自菲薄!”

  再说,谢小姐现在,已经是个美人了。

  缘杏本来想用这句话来安慰她,但听了谢小姐刚刚那番话,缘杏也能猜到,谢小姐若是将来会成婚,她一定希望对方与她成亲,不是因为她的皮囊。故而,她即使喜欢那位王郎君,想用的也不是靠画皮的方式。

  谢小姐感激地一笑,却道:“谢谢天仙娘娘,不过,道理我都明白,不必安慰我了。其实,我以前心里就想过许多,即便不能像其他女子那样成亲,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这样,或许就要让爹娘失望了。

  “我可以出家去当女冠,将来青灯古书了却一生,何尝不是一个好归宿?见到仙子以后,就更加觉得如此。我可以写诗,写文章,教女子读书认字,天生我才,必有用得上的地方。说不定,将来参透了些什么,日后还能去天上当个小仙,便能再见到天仙娘娘了。”

  谢小姐说得故作轻松。

  然而缘杏却听得有些心疼。

  缘杏道:“清修的确不是坏事,这如果是你真正的想法,我也会帮你。但你明明有心上人,并非是对红尘再无执念,何必因为相貌轻言放弃,委曲求全?

  “你的长相并非是一种过错,你是很值得被喜欢的女孩子,不必这么自卑。有人取笑你,错的该是他们;日后与你成婚的人,他也不会是委屈求全,而是慧眼识珠,能够认得出你这样的明珠。”

  缘杏考虑了一会儿,将画皮推回谢小姐手上。

  她道:“这张画皮,你姑且留着,还是先戴着再说。我会再想想别的办法,等想到了,再来与你说。”

  谢小姐听了缘杏的话,却是怔怔的,画皮被缘杏推回她手中,也全无反应。

  十六年来,她从未听到过有人说她才是明珠。

  哪怕是父母,也只是搂着她哭泣为难,自责自己没有给她一副天生的好相貌。

  谢小姐忽然间,竟有落泪的冲动。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想要的,其实并不是这张好看的皮相,只不过是想要自己的努力得到承认,想要这么一句赞许罢了。

  “嗯。”

  谢小姐眼眶微红,低低应了一声。

  她道:“那我……等天仙娘娘回来。”

  *

  缘杏离开谢小姐的梦境,谢小姐继续入睡,而她回到公子羽身边。

  等听缘杏大致说了梦中的事,公子羽沉吟,问:“师妹打算怎么做?”

  缘杏也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可以,她当然想帮谢小姐实现心愿,不过凡人姻缘不是乱点鸳鸯谱,总不能因为她喜欢谢小姐,就不考虑另一个人的意愿,直接把他们牵在一起。

  但两人相隔千里,多年未见,即使再见,谢小姐也未必还喜欢这个人了,着实是件难事。

  缘杏沉思了一会儿,说:“我想……先去了解一下,那位王郎君。”

  公子羽问:“师妹要怎么了解?”

  缘杏说:“我想去翻王昕的命书。”

  命书,是记载凡人生平的书册。

  不过,不会记得事无巨细,只记录每个人生命中的大事件、配偶、性情等等。

  根据每个人生命的轨迹不同,命书有厚有薄。有的人一生精彩,命书厚得如词典史书,有的人碌碌寡淡,只有一两页的记录敷衍了事。

  以神仙来说,用命书了解一个人的情况,是最快、最简单明了的。

  而且命书不会撒谎,无论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是绣花枕头草包芯,全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然而,回到北天宫,当缘杏将她的想法提出来以后,师兄和水师弟却面露犹豫。

  “我们收到的祈愿书是一个小灵兔祈愿谢小姐的,要调一个祈愿书上没有的人的命书,司命官那边恐怕很难搞定吧?”

  师兄双手抱在脑后,随口说。

  水师弟亦道:“我想磨一磨嘴皮,调还是可以调的。不过,我也觉得还是算了,我们调其他人的命书,司命官那边肯定又要走程序、找书册、等日子,我们这只是普通的小祈愿书,他们肯定不会优先帮我们找的。仙界的时间流速比凡间慢得多,倒是我们这里几天,凡间指不定就过了几年了,我们还不如直接去找那个叫王昕的人,亲自看看快。谢小姐毕竟是凡间女孩,她的婚事,在凡间可蹉跎不起,一来二去,或许反而误了事。”

  缘杏未尝没有这些顾虑,说出来是想与师兄弟们商量,看他们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听师兄和水师弟都这么说,缘杏不禁黯然。

  两人说得的确对。

  仙官们执行天庭公务时,的确是可以调取命书的,但只能调取与自己负责的事情有关之人的命书。

  比如以他们这封祈愿书的内容,他们能调取的,就只有小灵兔正心和谢小姐谢茗,如果要找王昕的命书,就要麻烦许多。

  缘杏认真严谨,她总想着尽善尽美,如果能查一下命书,那当然是最好的。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放弃了。

  缘杏叹了口气,正要和师兄师弟商量别的办法,道室外却传来叩门声,接着,柳叶走了进来。

  “两位小郎君,杏姑娘。”

  柳叶笑盈盈地打了招呼。

  然后,他递上一本册子给缘杏,道:“这是北天君让我拿来的,说是姑娘和郎君们或许会用得上。”

  缘杏“咦”了一声,将册子接过来看。

  然而等看清这是什么,缘杏当即便按捺不住地惊呼了一声!

  命书!

  这正是她想要找的那个谢小姐心上人王昕的命书!

  *

  茶室内,北天君与公子羽面对面而坐,两人正在下棋。

  “命书我给他们送过去了。”

  北天君悠哉地落下一子。

  他轻瞥一眼公子羽,说:“难为你,这般为师弟师妹费心。”

  公子羽不知师父这话,是不是别有用意,难得的有些赧然。

  想想也是,北天宫里的一举一动从来都瞒不过师父,他与师妹朝夕相处,对师妹动了心以后,几乎日日抚琴望月,看师妹的眼神也与过去不同。师父又不是从未尝过情爱的人,怎会看不出来他对师妹的心思?

  不过,饶是如此,公子羽仍是从容道:“让师父见笑了。我想借用中央天庭之力,调区区一份命书总不困难,师弟师妹第一次下凡做事,我能帮得上忙,就悄悄助他们一回。”

  北天君轻笑:“可以是可以。”

  北天君生得美貌,这一笑,风情万种,且笑意之中,似乎还意味深长。

  他道:“不过,你有时也不必这么内敛,什么事都暗地里帮忙。你师妹比你想象中要能耐,总是这般,小心有意想不到的人,赶在你前头。”

  公子羽:“……?”

  北天君话不说透,只笑盈盈的,美眸一眯,拾起一子,又“叩”地落在棋盘上。

  *

  另一边,缘杏顺利拿到了命书。

  她虽有些诧异,师父竟会在这种地方忽然主动帮他们,但她看到命书已是惊喜,立即迫不及待地打开。

  然后,一看之下,缘杏又吃了一惊。

  这个王昕的人生倒是跌宕起伏,沉甸甸的一本命书,不可谓不厚。

  而且,他一生戎马峥嵘,战功赫赫,日后会成一代名将,不仅生前加官进爵,死后也会青史留名。

  然而,这样一个人,却一生未娶,是个孤命。

  缘杏看完简略的命数介绍,又往后翻,细细看他自出生以来的经历。

  这一看之下,缘杏又愣了。

  王昕其人,出身官宦之家,父亲平步青云,按理来说应当算是家境优越。

  不过,他年幼之时,生母早亡,父亲续弦。

  王昕的父亲是典型一心仕途的大官,从不过问后宅之事,因为公事忙碌,与王昕这个亡妻之子关系也生疏,父子俩少有交流。

  而王昕的继母待他极差,表面上事事周全、温柔体贴,像极了贤淑的好母亲,引得人人称颂,但实际上觉得王昕这个嫡长子太过碍她的路,私底下阴损招数不断,完全是在下死手。

  父亲对他不耐,继母在家一手遮天,孤立无援的王昕可谓苟延残喘,数次死里逃生,长得十分艰难。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王昕对女子毫无信任,对所谓的婚姻关系也全无好感,觉得“夫妻”“父母”二词,实在虚伪可怖至极,因此自己对于成婚,亦十分抗拒。

  故而他一有独立能力,根本不愿留在家中,亦不愿像长安大多数公子哥那样,谋个轻松的职位入仕,留在长安城中做个舒舒服服的文官或者侍卫,而是选择投军,离开繁华都城,去了荒蛮的疆场。

  这个决定,改变了他的一生。

  继母自然觉得他这样的计划正中下怀,最好他死在疆场上,有去无回。

  父亲与他大吵一架,辱骂他忤逆长辈、不守孝道,可又拦不住他。

  王昕几乎是与家中断绝了关系。

  可是谁能想到,他数次征战,不仅没死,反而挣足了功勋,职至将军,声誉赫赫,名噪一时。

  父母这时想起来要给他择一门好亲事了,长安城中的名门贵女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然而王昕与父母关系如此恶劣,对夫妻婚姻全是坏印象,厌恶所谓的“人不可不成家”,又不信任女子,自是不会听的。

  他也不太愿意留在长安城中,一有战事就请命征战沙场,成了人人生畏的“凶面将军”,一生直到最后,也未有婚姻。

  但是,任谁都料不到,这样一个不近女色的凶面神将,年少的时候,其实也是动过凡心的。

  那时多年之前,少年之时。

  他随父亲前往钱塘,借宿在父亲好友家里。

  在那里,他见到了父亲好友的女儿,谢茗。

  那段情感,说来,他人恐怕会觉得奇怪。

  谢小姐容貌丑陋,人人都说她长得难看,王昕亲眼见过,的确如此。

  不过,王昕总是独一个人来来往往,谢小姐也是,她没什么朋友。

  每回他从她院子附近经过,总瞧见她在屋中看书。

  她的书那么多,不局限于老书呆子给女子定的条条框框,从四书五经读到医书传记。

  她对侍女很好,和谁说话都温声细气,平时亦关心弱者。不像他知道的很多千金小姐,看上去人比花娇,私底下却动辄打骂婢女。

  日子一天天下来,王昕逐渐觉得,谢小姐其实是个挺娴静善良的性子。

  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娴静善良,而是另一种……生于狂风而不折弯,遭受不平却仍不失本心,她对贫人病人怀有同情,不会因自己自身命运坎坷而愤世嫉俗,娴静中带着不屈,善良中含着坚韧,是那样百折不挠的娴静善良。

  王昕惊诧于世间还能有这样的人。

  与继母的貌如娇花、心如蛇蝎不同,谢小姐相貌如泥,心中却有灵犀。

  如此一想,在他眼中,谢小姐那样常人无法接受的外貌,反而比大多数人漂亮多了。

  那一日,他去帮她捡风筝,看到她的脸时愣了一下。

  其实不是因为他第一次看清她的外表,而是看到她在哭。

  谢小姐的眼泪其实始终没有掉下来,但王昕知道,她在哭。

  有些人的泪水,是没那么轻易落下来的,因为他们早早就知道,落泪只会让他人知道你的软肋,不会获得任何帮助和安慰。

  那一刹那,王昕觉得心疼了。

  在谢小姐这件事上,其实没有什么不计相貌的助人为乐。

  他只不过是,蓄谋已久,早想着找到机会与她说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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