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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宗门这边给衡玉提供了不少七品的疗伤丹药。
服下疗伤丹药, 衡玉的伤势减缓不少,脖子上那狰狞的掐痕也只剩下浅浅的紫黑色印记。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不妨碍她下床走动。
抚摸了一下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小白,衡玉走去隔壁院子探望她师父。
游云还在昏迷不醒, 脸色苍白难看。
他素来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身上的小饰品也喜欢用红色系的, 因此衡玉记忆中的他都是神采奕奕, 潋滟多情。
如今他穿着白色里衣, 脸色苍白躺在床榻里侧,整个人都是恹恹的。
衡玉帮游云压了压被角。
她师父明明重伤未愈, 还强撑伤势去救她, 要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师父, 你好好休息。”
怕他觉得房间单调,衡玉走出房间, 在院子里折了朵灼灼盛放的芍药, 插到床头花瓶里。
站在床边欣赏了会儿, 衡玉轻手轻脚走出游云的房间。
出来后, 衡玉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乘坐仙鹤前去寻掌门。
她手上那盆极光之晨和各种古籍都要转交给掌门,还有那诅咒的破解方法, 也得提前知会。
一刻钟后, 仙鹤降落在太极殿前。
衡玉翻身从仙鹤背上爬下来,正要往里面走去,太极殿里先行迎出来一人。
正是迟。
“师父刚刚察觉到你过来,命我出来迎接你。”
迟边小跑到她身边扶住她, 边解释道。
他扶人时, 倒没有刻意调戏, 温和而守礼,衡玉就没有强撑着拒绝他的好意。
太极殿里古意盎然,雕廊画栋格外精致,一个小小的摆件都精美到令人赞叹。
掌门端坐在大殿上首,直接免了衡玉的礼节,示意衡玉在他身边坐下。
瞧迟一眼,掌门笑:“你也坐下吧。”
这是他为宗门择定的下一任掌门候选人,留下来听听并无大碍。
衡玉喝了些茶水润喉,将左手袖子往上扯了扯,露出光洁手腕上戴着的手镯。
将手镯褪下来,衡玉直接递给掌门:“掌门,极光之晨、秘境里的秘籍,以及情女前辈留下的部分财物都在里面了。”
情女给她留了非常大笔的财富,这些东西足够她一直用到元婴后期。
但衡玉只是挑了一部分适合自己的留下,剩下一些对自己没太大用处的,全部都留给宗门。
用这些对自己没用的东西来换取宗门贡献度,其实也是种不错的选择。
掌门接过手镯,将神识探入其中,瞧清里面的东西后,他抬眸扫衡玉一眼,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也不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教出你这般出色的徒弟。”语气亲近温和。
“放心,宗门不会白拿你的东西。储物戒指里面的东西,除了古籍外,其他的东西都会按照它们的价值折换成宗门贡献度,以后你需要什么东西,直接用贡献度去库房换取就好……”
掌门想了想,觉得自己的手笔还是不够豪爽,又补充道:“你现在已经突破到结丹后期,手里怕是没有适合结丹后期用的防御性法宝和丹药,过两日我会让人送一批过去给你。”
衡玉心里感慨:美人掌门真是大方。
合欢宗里冤大头好像真的很多,是不是美人不仅需要皮囊,还需要靠慷慨大方来赚取倾慕值?
稍稍吐槽一会儿,衡玉把她答应傅陌深的事情告知掌门,掌门想了想,说:“到时再与傅家交涉吧,总要拿出令人满意的报酬。”
处理完这些事情,衡玉深吸口气,谨慎地取出一块玉简递给掌门:“这是解决掉合欢宗诅咒的方法。”
掌门急忙接过。
他最关注的就是这件事。
要知道,因为诅咒加身,他已经在元婴后期停留了近两百年。
神识探入玉简里,掌门的脸色微变:“这方法——”
“弟子已经做齐准备,情女前辈也给弟子留下不少抗雷法宝。”
掌门沉沉叹了口气,郑重地看着衡玉:“这件事事关宗门万年气运,你有什么需要的,宗门都会全力配合于你。”
“别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安心修炼就好,材料会由我这边来备齐。”
说是这么说,掌门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担忧。这个方法实在过于可怕,一个结丹后期的弟子真的能撑住吗?
似乎没察觉到掌门心中的担忧,衡玉微微一笑,再把小白的事情告诉掌门。
这也是个高兴的事情,成年期的麒麟可是能够力扛化神初期的修士。
交流到最后,掌门瞧见衡玉脸上有淡淡的疲倦之色,主动提道:“你回院子里安心养伤吧。”
“我送你。”迟主动开口道,尽显绅士风度。
走出太极殿,迟温声道:“你怕是还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评定内门任务的时间要延后了。”
内门任务是否完成,这一点是由剑魂和水镜共同来判定的。
剑魂常年沉睡,只有在特殊时候才会清醒,所以弟子们的内门任务会固定一个时间来统一评定。
衡玉想了想,隐约猜到真相:“剑魂也出事了吗?”
“剑魂帮师父挡了一剑,不然师父怕是会伤得更重。”迟苦笑着说道。
“大概要延后到什么时候?”
迟耸肩,无奈道:“至少也要一年后。”
他朝正在远处慢悠悠散步的仙鹤招手,示意仙鹤飞过来。
等仙鹤飞到近前,迟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
六七月份,气候闷热得很,满山合欢花盛开,整个天地间除了瑰丽的红色,就只剩红色。
衡玉躺在合欢树底午憩。
前两日下过雨,打落不少合欢花,她一袭红衣躺在这片残花中,比花色还艳丽几分。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有床不睡选择睡在地上。”舞媚过来找她时,有些哭笑不得。
衡玉头枕在后脑勺,正面仰躺着。
她将一片树叶遮在自己的左眼上,只用一只右眼望着悠悠蓝天:“我不挑地方,开心就好。”
舞媚理了理裙摆,在她身边盘腿坐下:“明天夜里镇上会举办花灯节,要不要去玩玩?”
“花灯节?”
“是啊,这个节日原是镇上凡人的习俗。弟子们在宗门里待得久了,耐不住寂寞,就总是偷偷溜下山参加花灯节。你也知道,我们宗门不喜欢约束弟子,长老们玩起来比弟子还要胡闹不少。久而久之,合欢宗弟子参加花灯节就成了一种习惯。”
舞媚轻叹了下,捡起一朵合欢花胡乱拨弄。
“有时候倒觉得,修仙者没有凡人过得浪漫。”
衡玉笑起来:“只不过是大家志不在此罢了。”
修仙者求道问长生。
而凡人短短百载寿命,他们不得长生,那就要用另一种方式,来让这短短百载人生变得精彩。
“那你明晚去玩吗?反正你伤势已经恢复小半,能够自由活动了。”
衡玉莞尔:“当然要去,要提前准备什么东西吗?”
她要长生大道。
也要享受这人世精彩。
二者兼得才叫逍遥。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舞媚兴致勃勃介绍起来。
-
衡玉坐在梳妆柜前,用螺子黛慢慢描眉。
她瞄了几下,盯着倒影在铜镜里的人影,轻笑道:“我画得果然不好看。”
描完眉,衡玉点了胭脂抹在唇上——这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些气色。
涂抹均匀,衡玉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身红色长裙,裙摆是镂空设计,绣成靡靡合欢花模样。随着她的走动,裙摆轻轻在空中荡起一抹弧度,艳得惊心动魄。
戴上木质半面面具,衡玉提着裙摆出门。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漂亮的灯笼高高挂起,昏黄的灯火旺盛燃烧着,将镇子的每一处角落都照亮。
花灯节才刚刚开始不久,大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人影憧憧,喧哗声不绝于耳。
衡玉和舞媚一块儿行动,两人路过镇上最好的一家酒楼时,有眼尖的小师妹认出她们两人,在酒楼二楼朝她们用力挥手:“洛主、媚主,要不要上来一起用些东西!”
“是啊两位师姐,过节日怎么能不吃东西呢!”
“我们这里正好还有两个空位置。”
师妹们叫得特别大声。
她们是刚入门的内门弟子,第一次参加花灯节,对于衡玉和舞媚两人也没有太大的畏惧之心,瞧见她们就高高兴兴地出声邀请了。
难得这么热闹,衡玉也不打算扫兴:“走吧,我们上去,正好用些东西。”
到了二楼,衡玉发现几个师妹已经点了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原本衡玉是没什么胃口的,瞧了几眼,倒是觉得有些饿了。
她握起筷子,夹了块鹅肝送进嘴里,眉梢微挑:“做得不错。”
“洛主喜欢吃鹅肝?这个鸡翅也做得很好。”一个小师妹殷勤给她夹菜。
“洛主洛主,店里的虾丸鸡皮汤是一绝,你尝尝鲜。”
“我还是更喜欢这份藕粉桂糖糕。对了,这个枣泥馅的山药糕也不错,媚主你也快尝尝。”
她们两个女子被几个小师妹殷勤招待着。
旁边桌子的几个男弟子看得眼馋不已——为什么这种待遇是给师姐而不是给他们的。
……
了悟往蒸锅里加入冷水,把面团放入里面。
他今天闲着无事,就在厨房里待了一下午。
无定宗弟子镇守在封印地这里,每个人都必须要自给自足,想要什么都需要自己亲自动手。他心血来潮想吃馒头,自然只能自己动手去做。
在等着馒头蒸熟时,他坐在旁边翻看佛经。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了悟熄掉火,等馒头放凉些许后才将它们从蒸笼里取出来,坐在厨房里慢慢嚼着馒头。
……
合欢宗的师弟师妹们都热情如火。
这是衡玉最直观的感受。
一开始,还只是师妹们给她夹菜。
到后来,一堆师弟们起哄,纷纷跑过来劝她和舞媚喝酒。
好在衡玉的酒量还算不错,没有出现翻车的情况。
等到吃得撑了,外面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我们下去逛街吧。”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众人纷纷从酒楼里撤走。
衡玉手里拎着个兔子形状的灯笼,戴着木制面具缓缓走在人群之中。
偶尔有男子路过她身边,向她抛来一朵凌霄花。衡玉全部用灵力拦住,没伸手去接任何的花,那些目光灼灼望着她的男子只能失望离开。
倒是舞媚,收下不少凌霄花,胡乱撩拨那些男子的心弦。
看她和几个师妹玩得热闹,衡玉不打扰她们,自己提着裙子去猜灯谜赢灯笼。
……
了悟吃了两个馒头,就没了胃口。
他算着时间差不多,换了件新的僧袍,抱着经书走出厢房。
了悟手里提着个照明用的灯笼,慢悠悠穿过静谧到连蝉鸣都没有的庭院,缓缓走进佛殿里。
佛殿里面的香烛都燃烧到了尾声,是时候换上新的一批。
了悟俯身,将自己手里提着的灯笼小心放好。他取来新的香烛,让它们替换掉旧的香烛。完成这一切后,他才慢慢跪到蒲团上,一下一下叩击木鱼。
……
连着猜中五十道灯谜,衡玉顺利拿下最好的那盏灯笼。
这盏灯笼是个走马灯,灯笼旋转时,构成一幅非常漂亮的银杏林落叶图。
衡玉越看越喜欢。
就在她欣赏着灯笼时,周围有一道清越如溪水叩击玉石的琴声响起。
这道琴声有灵力的加持,顺利压过周围的喧闹声,这一瞬间,整个天地间只剩下这首悦耳缠绵的曲子。
待到一曲终了,身穿黑色常服的迟抱着琴从容走到衡玉面前:“真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你们了。”
舞媚嚼着嘴里的栗子,含糊不清说道:“巧不巧你自己心里有数啊。”
迟瞥她一眼,问:“栗子好吃吗?”
舞媚茫然:“还可以。”
迟朝不远处卖栗子的小贩招手,很快又多买了一份栗子。
他直接将栗子抛到舞媚怀里,温文尔雅笑道:“吃着东西也不能堵上你的嘴吗?”
衡玉在旁边看戏看得哈哈大笑。
舞媚气急败坏,险些要与他比划一二。
没等他们开始动手,烟火先一步在空中燃烧起来。
明艳而绚丽的烟火将半边天彻底渲染成白色,一起都美不胜收。
欣赏了半个时辰的烟火后,舞媚伸了个懒腰,道:“下半夜还有个篝火晚会,要不要继续?”
“走走走,难得离开宗门,还是玩得尽兴些为好。”迟招呼道。
衡玉眉梢微挑,倒是没扫兴。
……
夜已经深了。
了悟将佛殿收拾干净,提着朴素的灯笼走出佛殿。
他默默伸手关上佛殿的门。
两扇门撞击在一起时,发出有些重的撞击声。这样的响声在静谧的封印地里显得有几分突兀。
回到厢房,了悟给自己烧了桶热水。
简单沐浴一番后,他穿着里衣躺在床榻上,正面仰躺着入睡。
又是寻常的一日。
第一百一十五章(加更)
围着篝火闹了一晚, 第二天天色拂晓,衡玉一行人慢悠悠从镇子步行回宗门。
走在路上,偶尔会遇到其他熟悉的同门,众人相互打招呼, 然后凑在一块儿走。
快到山门时, 他们直接汇合成了一大群人, 浩浩荡荡格外热闹, 如果不是众人都穿着极富合欢宗特色的服饰, 远远看去,还得以为是有什么势力要来攻打合欢宗的山门。
“墨主, 早啊。”迟与一位熟悉的少主打招呼。
衡玉记忆力不错, 慢悠悠道:“其他几个少主都瞧见了, 倒是慕主,她昨晚没去镇子上玩吗?”
听到衡玉的话, 迟扭头看向她, 解释道:“是因为顾长老的事情。身为顾长老的亲传弟子, 慕主经常与他接触, 身体沾染了些许邪魔之气,现在暂时在她的院子里禁足,得等无定宗那边来人帮她净化掉体内的邪魔之气才能出来。”
原来如此。
衡玉能理解。
原身与顾续没有过什么接触, 都能被顾续在身体里种下邪魔之气, 慕欢这个杵在跟前的弟子怕是更惨。
一行人说说笑笑,在试炼台那里分道扬镳,各自赶回自己住的山峰。
才刚推门走进自己的院子,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腾空而起, 飞快钻进衡玉的怀里。
衡玉伸出手稳稳将小白抱住:“你什么时候醒的。”
得知小白也才醒不久, 衡玉乐道:“等我先去沐浴, 再带你在周围逛逛,以后你就一直住在这里了。”
它受的伤比衡玉还严重不少,但神兽体质特殊,恢复速度居然比衡玉还要快上数倍。不过大半个月的功夫,小白就已经可以下地活蹦乱跳。
神兽动辄有数千年的寿命,相比起它们漫长的寿命而言,小白现在还是一个小幼崽。
以前在秘境,它都是安安静静缩在情女怀里陪她,如今到了合欢宗,有一堆年轻弟子哄着它,用各种丹药灵植、甚至是糕点水果来诱惑它,小白天天在外面跑来跑去,晚上回到院子里,衡玉都要帮它清理身上的毛发。
“在这里待得开心吗?”衡玉笑得弯起眉眼。
小白咕咕咕喊了好几声。
“开心就好,以后长大了要好好守护这里。”衡玉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骗它一般。
小白用力点头,像是在许诺般。
“乖徒弟,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哄骗一个灵智还不高的神兽!”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非常突兀地插进来。
声音里带着浅浅的沉痛,似乎是在感慨她怎么堕落到今天这地步的。
衡玉抱着小白站起来,隔着木栏望向院子外:“师父,你终于醒了!”打开院门,衡玉快步走到游云身边,莞尔一笑。
游云只穿了身单薄的里衣,唇色苍白得毫无血丝,但他笑意盈盈,依旧像以前一般漂亮:“睡了一两月,也是时候醒了。就是未来几十年,你家师父我都得当个嗑丹药的病患。”
元婴后期修士的大道之伤可不是开玩笑的,不好好养伤,怕是再难有所突破。
“没事,你又不是磕不起。”
游云:“……”
他刚刚那番话的重点是这个吗!
想要表示自己的气愤,于是游云直勾勾地盯着衡玉,眼里挂满哀怨。
“师父,你眼睛也受伤了?”
游云:“……混账东西!”
衡玉嫌抱着小白太累,干脆把小白递到游云怀里。
小白不是很乐意,扯住她的袖子。
一人一兽拉扯之间,衡玉的手腕露了出来,手腕上佩戴的那串铃铛手链也映入游云眼底。
起初游云没在意,但他觉得手链上那颗红色珠子有些奇怪,就多盯了几眼,问道:“混账徒弟,你这红珠子不是法宝吧。”
“就是普通的宝石。”
游云用他常年帮漂亮女修挑礼物的眼光打赌,这东西绝对不是宝石:“看着很奇怪,给人一种廉价感。”
“师父!”
衡玉的声音刹那冷淡下来。
游云茫然抬眼,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这是那个佛子送的……好吧,我刚刚那番话说得是重了些,不过我必须得感慨,无定宗的和尚真的很节俭,他们宗门的家底肯定是靠着节俭攒起来的。我们合欢宗没人家有底蕴,就是因为平日里过得太奢靡了些。”
说到后面,他忍不住嘀嘀咕咕。
那番鬼鬼祟祟、指指点点的模样,直看得人牙痒痒。
衡玉:“……”
她师父真的是伤到了大道根基而不是脑子吗?
“师父,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伤得已经神志不清了,再不好好养着,以后就要永远保持这一水平的智商了。”
被这么嘲讽一句,游云简直要气炸:这小没良心的,他冒着生命危险去英雄救美,好不容易醒过来,没夸他的英姿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在骂他!
正想好好教训衡玉,游云一拍额头:“我说这红珠子怎么这么奇怪,它不就是相思果吗?”
相思果,是沧澜大陆特有的一种植物。
它所代表的寓意和红豆一致,外形也和红豆相似,不过两者之间还是存在差别。
相思果外表圆润,果实坚硬,若是和一堆红珠子堆在一起,一时之间完全无法把它辨认出来。
感慨完后,游云嘴角一抽,反驳道:“不对,我认错了,这就是普通红宝石。哎,它们二者太像了,连你师父我都看走了眼。”
衡玉微微一愣,没理他后面半句话,垂下眼摩挲着手链正中央那颗相思果。
——弥留相思吗?
瞧着衡玉在出神,游云连忙喊道:“哎,不要在意这个,来来来,快把它抱走,为师现在娇弱得像个花骨朵一样,不能长时间承受这种重量啊!”
衡玉的所有惆怅情绪都被她师父击了个粉碎。
她哭笑不得,默默将小白抱走,抚摸着小白背脊上柔软的毛发。
-
衡玉最近闲着没事做,伤势没恢复又不能修炼,在秘境里看了几十年的古籍,暂时也不是很想看书。
这天清晨,她穿了身方便行动的衣裙,步行下山,打算在合欢宗里随意走走。路过合欢树林时,发现有十几个外门小师妹在采摘合欢花。
她们每个人胳膊上都挽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或多或少的合欢花。
“你们采摘来做什么?”衡玉上前问道。
“洛主。”小师妹们认出她来,眼睛亮亮地向她行礼。
大概是合欢宗的人都有点喜欢美色的毛病,这些师妹面对衡玉时非常热情,每个人都高高兴兴开口向她解释。
通过她们热闹的介绍声,衡玉总算理清楚现在的情况——这些师妹们是接下了任务,要采摘合欢花回去炮制成合欢香。
所谓的合欢香,是比较低级的一种媚药,在双修时能起到助兴作用。
衡玉觉得自己一定是太无聊了,不然她不可能会跟着师妹们一起采摘合欢花,还让她们教她怎么炮制合欢香。
然后衡玉心满意足地学到了一门高大上、又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的手艺。
“洛主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有师妹问道。
衡玉道:“就是突然心生好奇,反正学这个很容易,不耽误什么事。”
修士拥有漫长的寿命,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在很多也许没什么用却很有意思的事情花费时间,而不会苦恼自己是在空耗年华。
而且,这也是她磨练心志的方式。
等到把所有的合欢花都炮制成合欢香,衡玉与几个师妹道别。
走之前,她们还强行给衡玉塞了两瓶合欢香,美名其曰纪念品。
衡玉笑着收下。
走到试炼台时,有道熟悉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我正想去宁榆峰寻你。”
衡玉顺着声音来处看去,瞧见那熟悉的容貌后,眉梢微微一挑。
——是了缘。
看来他就是无定宗那边派过来帮忙的人。
明知道了缘当时就在北州,距离南州极近,又早就打算过来南州传道,这回无定宗来援助的修士十有**会是由他带队。
但真的确定来人是他时,衡玉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隐隐失落。
了缘迅速从几个合欢宗女修手里脱身,三步并做两步,大步流星走到衡玉面前,满头大汗讪笑道:“合欢宗的师妹们真是热情得很。”
他感觉刚刚围着他转来转去的女修,是想要用热情的视线直接将他扒个精光!
衡玉意味深长一笑:“这是当然,我们合欢宗没别的优点。热情,就是我们宗门弟子最大的特点。”
了缘:“……”
他并没有在夸人好吧。
刚想开口说话,了缘突然抽了抽鼻翼,他那张恍若秋水般的脸凑到衡玉身前。衡玉下意识往后避了半步,奇道:“怎么了?”
“你是用合欢花来沐浴了吗,身上的合欢香也太浓郁了些。”了缘说。
衡玉自己没什么感觉,不过想想,她也觉得不稀奇:“那你离远点。”
了缘声音柔情似水:“其实挺好闻的。”
作势又要凑近。
瞧见衡玉快速后退避开,他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样真是太伤我心了,能不能学学合欢宗的其他师妹们,你看她们对我多热情啊。”
衡玉莞尔:“你喜欢啊。”
她朝远处那些悄悄在周围打量的师妹们招手:“师妹们,快些来让佛子感受一下我们合欢宗的独有文化。”
周围的师妹们都知道衡玉在开玩笑,但也不介意顺着衡玉的话上前。
这个直接露出大片肩膀,那个直接伸展着腰肢,还有的当场催动媚术,迅速贴近了缘。
了缘:“……你太狠了。”
他的眼里写满委屈:“如果是了悟师兄过来,你也会让他感受合欢宗的独有文化吗?”
衡玉无辜摊手:“会啊。不过那时候不需要师妹们,我可以亲自上。”
说完,衡玉直接转身离开试炼台。
她觉得自己还是尽快回去沐浴换衣服为好。
“欸——欸——洛主——”
“洛衡玉!”
身后,了缘的呼喊声一阵接着一阵,但衡玉头也没回。
回到院子里,衡玉才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到底有多浓郁。
素来喜欢钻进她怀里的小白嫌弃得跑去游云的院子,不乐意和她待在一起,对于这种现象,衡玉只能唏嘘世风日下,一只神兽也活得如此之现实。
沐浴完后,衡玉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盘膝坐在窗边,慢悠悠用干发布绞干自己的头发。
这就是没有灵力的不好,想弄干头发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
绞了一会儿,衡玉又笑了下。在幻境时,她也是没有灵力的,只是那时候被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犹嫌不够地伺候着,所以从来没有觉得不方便过。直到现在需要自己动手,才觉得种种不方便。
好不容易把头发弄得半干,衡玉走去隔壁院子把小白接回来。
她抱着小白,用指骨狠狠敲了下它的额头。
小白咕咕咕叫起来,表示自己刚刚真的很无辜。回到厢房,小白想要睡觉,看着衡玉坐在窗边吹风,它坐到床榻边盯着她。
衡玉懒洋洋倚在窗边:“我在等头发晾干。”
今晚的风只有很小一股,想要把头发晾干怕是要等很长时间。
至于去找她师父帮弄干头发——
这种越过师徒关系的亲昵举动,衡玉并不想让它出现。
小白直接跃到她身边,轻盈跳进她怀里,在她怀中寻了个合适的位置睡觉。
衡玉在窗边坐了很久很久。
不知不觉也靠着窗边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天光已经彻底大亮。
衡玉把还没睡醒的小白放到一旁,自己从软榻上下来。
她洗漱时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大概是昨晚睡着之后一直压着,头发还带着淡淡的潮湿,没有完全干透。
衡玉自嘲一笑。
-
合欢宗内部因为出了个叛徒,现在是隐患重重。
所以,即使了缘只是个结丹初期修士,合欢宗掌门也决定亲自露面招待了缘。彼此交谈一番后,掌门才施施然离开,让迟代表他招呼了缘。
舞媚这边消息很灵通,一得到消息就跑过来找衡玉。
她踏进衡玉院子的时候,衡玉正在捣鼓着用合欢花酿酒。
“你还真有闲情逸致。”舞媚感慨。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做,就当是炼心了。”衡玉用手帕抹干净手,侧头去看舞媚,“你这么急匆匆过来是因为什么事?”
“我是想告诉你,无定宗的人过来了。”
衡玉平静点头。
舞媚升起戏谑之心:“你不好奇是谁来了?以那位对你的用心程度,万一他亲自带队前来怎么办?”
“我昨天傍晚在试炼台那里遇到了缘了。”
舞媚:“……”她也不再逗衡玉,迈步走到衡玉对面坐下,脚踝处戴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为什么来的人会是了缘佛子。”
“有很多个理由是他过来。”
“那了悟不来的理由是什么?”
衡玉的眼睛黑白分明,以至于眼里的情绪能轻易被人读懂。
舞媚看到她眼里泛起淡淡水色,然后听到她说:“因为他觉得我不想见他。”
说这话时,衡玉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飘在空中,无法落到实地。
舞媚:“……”
她张嘴欲言。
但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半晌,舞媚艰涩开口:“那你想见他吗?”
衡玉眨眼,狡黠一笑,仿佛之前的失态全部都是舞媚的错觉:“这个问题嘛……不便细言。”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别打扰我研究怎么用合欢花酿酒可以吗?我很忙的。”
舞媚:“……我呸,你现在可是一等一的闲人,居然也好意思说这种话。”这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就不能走点心吗!
衡玉微微一笑,诚恳而认真道:“没骗你,我真的很忙。酿完合欢酒后我还得学习一下怎么编织手链,然后还得往凡间走一趟,想想就觉得很累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加更)
封印地这两天来了一批新的佛修, 总共有八人,全部都是筑基期修为。
圆苍派他们过来, 主要是想让这些年轻弟子见识一下邪魔之气,提高他们的危机意识——佛门与邪魔的斗争还在继续,身为佛门弟子绝不可懈怠不前。
他们的年纪都不大,性情虽然比同龄人沉稳,但还是喜好热闹。自从他们到来后,这清冷的佛殿就添了几分热闹。
了悟的生活节奏倒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在这里待了近七年,早已习惯了这般按部就班的生活。
这天清晨醒来,了悟整理桌案上的佛经时, 有一张薄薄的纸片从佛经夹层里掉落下来。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插在里面的, 弯下腰捡起来,随意瞥了眼,认出上面那不是他的却也熟悉的字迹后, 平和的脸上多了几分淡淡的笑容。
正好今日佛经已经诵读完毕,了悟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开到最大, 让外面的阳光尽力透进来, 这样室内能够尽可能亮一些。
风趁势吹进来, 惹得窗台上那盆君子兰的叶片胡乱随风摇晃。
了悟摸了摸这盆生长得越来越好的君子兰,才绕去墙角,往香炉里投了一小块雪松香料。
待到雪松的清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了悟转身走回桌案前,慢慢研墨,提起毛笔模仿衡玉的字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在这封印地的漫长而重复的日子里, 除了礼佛外, 总得找些事情自娱自乐。
睫毛微微下垂, 在眼睛下方形成浅淡的阴影。他眸中有温和的水光,风拂过他身边时,都温柔得不忍惊扰。
练了足足半个时辰,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重。
了悟慢慢放下手中的毛笔,走到窗边,一手扶在窗台上往外眺望,静静看着那几个年轻师弟在院子里打闹。
院中树影乱晃,竹子长得有些病怏怏的,看上去就很不健康,颜色也偏青黑,非常容易惹得人不适。
等院子再次安静下来后,了悟推开厢房门,从门边寻出大扫帚,慢慢走去清扫院子里的落叶。
-
了缘很忙。
他和几个师弟抵达合欢宗,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陷入了忙碌之中,每天早出晚归帮着合欢宗净化掉潜伏在各个角落的邪魔之气。
不过净化邪魔之气这种事是他做习惯的,所以也不觉得累。
唯一让他不适应的是——合欢宗的师妹们热情得如狼似虎。
他虽然修习欢喜佛,但也只是享受贪噌痴念,面对那些明示到了极致的热情,了缘还真有些吃不消。
到最后,了缘只要远远一瞧见合欢宗的女修,就凭着自己结丹初期的修为开始绕道走。
这番趣闻在合欢宗里传开后,一堆结丹期的师姐全部跑去堵了缘,就连几个性子恶劣的元婴期女长老都跑去凑了热闹。
了缘被她们的热情吓得直接惊呆,连夜跑去找合欢宗掌门求助。
最后合欢宗掌门哭笑不得露面,提醒众人适可而止,这个现象才稍稍缓和下来。
等了缘好不容易闲下来时,合欢宗已经飘起鹅毛大雪。
披着身灰色斗篷,了缘撑着伞慢慢走在雪里。
雪地里留下一长串的脚印,然后又被新落下的雪完全覆盖住。
一路来到宁榆峰,了缘停在衡玉院门前,轻叩几下门,木门便自动打开。
他走进温暖的屋子里,收起手中的油纸伞,脱掉斗篷时顺势抖落上面的雪花,含笑问抱着个汤婆子坐在椅子上的衡玉:“特意传讯让我过来一趟,是有什么要事吗?”
“想和你讨论下测魔阵法。”衡玉的伤势已经彻底恢复,她懒洋洋倚着墙壁,朝了缘笑道。
在秘境里钻研了几十年,回到合欢宗后又研究了将近一年时间,她对测魔阵法的研究已经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她觉得,自己距离成功只差最后那么几步。
只要成功走完这几步,简化版测魔阵法就能顺利制作出来。
了缘经常来衡玉的院子做客,他一进来,就非常自来熟地动手泡茶。
没过多久,浅淡的茶香在室内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了缘倒了两杯茶杯,推一杯到衡玉面前,问:“你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衡玉递了个册子给了缘:“我的研究成果都在这里。”
了缘随手翻看起来。
一开始,他还看得颇为漫不经心。
但当册子翻看到一小半,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到最后,他近乎是愕然地盯着衡玉。
“这才短短几年时间,你怎么就在这上面取得这么大的进展了!”
知道时间加速阵法的就只有那么几个人,衡玉轻笑了下,抬手别头发,十分低调谦虚的模样:“这小小阵法于我不过是信手捏来,几年时间还不够吗?”
了缘呵呵一笑。
他信了她的鬼话。
“你是想让我给你提些建议?”
“对,我遇到了瓶颈,想看看你那里能不能给我提供些思路。”
了缘拧起眉来:“你这个进度太快了,我需要好好研究一段时间再给你答复。”
“没关系。”衡玉点头。
她等得起。
两人不再说话,静坐着一块儿欣赏着窗外的雪景。
其实也没什么好欣赏的,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所以,无聊静坐片刻,了缘率先出声打破沉默:“我昨日收到师父的信了。”
衡玉转头凝视他。
她的眉梢带着淡淡清冷,目光十分安静。
“只有师父的信。”了缘说。
衡玉又继续盯着窗外的雪景。
“我总以为他会悄悄给我寄一两封信来,打听打听你的近况。”了缘语气有些复杂。
他倒不是挑拨,纯粹是……真的没想到他来了合欢宗大半年,了悟居然真的一封信都没给他写过,也不曾问过眼前这位姑娘分毫。
衡玉眨了眨眼,没动。
就在了缘以为她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准备另外讨论其他事情时,衡玉轻声开口:“他只是比较傻。”
笑了下,衡玉补充:“挺可爱的,不过也挺自虐的。”
了缘真的要搞不懂这两人了,他主动开口试探:“那你要给他写信吗……我可以帮你传给他……”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改变现状……因为我也不知道改变现状后会出现什么后果。”
衡玉轻轻开口,与其说是在和了缘对话,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我的心里有个天平,它更倾向于不改变现状,除非另一边天平不断加筹码超越这边,不然……还是保持现状吧。”
事情发展到现在,早已经不受她的控制。
她自己也不知道做出不同的选择后,她和了悟的命运会各自走向哪里。
所以……她不敢轻易迈出那步。
听到衡玉的话,了缘下意识动了动嘴唇。
眼看着就要发出声音,但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了缘又默默咽下自己到嘴的话语。
他这番异样,陷入思索的衡玉并没有注意到。
过了好一会儿,了缘再次开口,转移话题道:“十天后你们的内门任务评定就要开始了对吧。”
“对,剑魂已经重新苏醒了。”
“看来合欢宗又要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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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任务评定,算是近来合欢宗难得的热闹事。
藏经阁畔,漫山遍野的红梅盛开,为这片雪色添了几分艳丽。
衡玉抱着小白走到藏经阁时,瞧见这片美景,忍不住勾唇轻笑了下。
舞媚乘坐仙鹤落到地上,往前迈了两步,走到衡玉面前:“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踩点出门。”
近来衡玉性子惫懒,每次她约衡玉出门,对方都是踩着点姗姗来迟。
衡玉把小白递给舞媚,她垂下眼,认认真真帮舞媚系好斗篷上散开的铃铛:“今天阳光还挺暖和的,就早些出门,抱着小白晒晒太阳。”
舞媚流氓地吹了声口哨:“哎洛主,你真是越来越贤惠了。”
衡玉不理她,转身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梅树底下,踮起脚从树梢上折了枝红梅放在手里把玩:“好了,我们该登台阶到藏经阁上面等待了。”
登顶之后,衡玉两人挑了个角落,安安静静等待着评定正式开始。
漫长的等待之后,一道悠远的钟声在藏经阁内部响起,经过扩散响彻天地。
无数合欢宗弟子仰头,望着浮现在藏经阁上方的剑魂,纷纷掐诀行礼,以示自己对剑魂的恭敬。
“禹斯年出列。”剑魂的声音带着淡淡沧桑之意。
名字叫禹斯年的弟子连忙从队伍里跑出来,走到藏经阁大门那道光幕前,把自己的玉牌递到光幕里,深吸口气等待着评定结果公布。
-
【慕欢,结丹初期,内门任务:攻略道宗掌教亲传弟子道卓】
【任务状态:完成】
这两行金色字迹浮现在藏经阁上空,过了几息才慢慢消散。
慕欢将自己的玉牌收好,默默退下去。
她性格素来刁蛮娇俏,但自从顾续的事情曝光后,慕欢被宗门严加看管了一段时间,性子里的高傲收敛不少。
走回到角落,慕欢两手抱胸,靠着石壁,神情有些恹恹的。
其他弟子还在接受检验,她却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关注。
一个红彤彤的灵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直直砸向慕欢脑门。
她刚刚在走神没有注意,险些被砸了个正着,手忙脚乱才将灵果接住。
“你这是闹哪样呢?内门任务完成了也不高兴?”
衡玉和舞媚相携而来,走在前面的衡玉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神情颇为调侃。
“没什么。”慕欢随意摇头。
“我还以为你的任务会失败呢。”舞媚轻笑。
一听这话,慕欢顿时抬眸瞪舞媚一眼,气势汹汹道:“你居然敢小瞧我!”
“哎,就是这样嘛,还是习惯你整天像个炸毛的母鸡一样,这么意志消沉,真是看得人牙酸。”舞媚勾唇,无辜道。
慕欢:“你——”
“宗门前段时间对你严加看管,是因为你身体沾染了邪魔之气。现在你体内的邪魔之气已经差不多被净化掉了,到时候一切都会恢复常态。”
衡玉扬眉浅笑。
衡玉的眼睛黑白分明,当她认真凝视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很容易从她眼里看到灼灼的烈日骄阳。
那团火色点燃她的容貌,以至于她整个人美得惊心动魄。
“你以为,一个精英弟子是这么好培养的吗?肯定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放弃啊。”
慕欢跺脚:“你们——”
她迟疑了半天,耳垂可疑地红了起来,嘟囔道:“安慰人就不能换个好点的方式吗,我刚刚还以为你们是过来对我冷嘲热讽的。”
这段时间,她的处境可算不上好。在合欢宗里,十大少主的位置也是会出现变动的,舞媚和衡玉的位置明显稳固得很,只有她岌岌可危,可不是就被一些人盯上了。
舞媚连忙撇清关系:“我们又不是朋友,当然是过来对你冷嘲热讽的了。”
衡玉笑了下,没开口说什么。
她觉得挺好玩的。
目前来说,她和舞媚的关系越来越好,两人性情格外相投。
她对迟、墨主、慕欢等人也并无厌恶之情,和他们相处起来不像是可以交心的朋友,倒更像是开启互损模式的损友。
随意瞥了眼藏经阁大门方向,衡玉说:“到迟了。”
【迟,结丹初期,内门任务:攻略飘渺宗圣女陆芙】
【任务状态:失败】
“居然失败了?”衡玉诧异道。
“不奇怪。”舞媚神情有些晦涩。
没等衡玉开口问什么,舞媚挥挥手:“轮到我了。”越众而出,快步走向藏经阁大门。
【舞媚,结丹初期,内门任务:攻略剑宗首席弟子俞夏】
【任务状态:失败】
瞧见这两行字样,衡玉眼睛微微眯起。
当时在秘境里,她瞧着舞媚和俞夏之间颇为有默契,居然到这种程度了还会失败吗?
等舞媚从人群中退回来,衡玉问道:“为什么你会失败?”
舞媚莞尔,抬起白皙的手别了别头发。
腰肢舒展,上衣衣摆挂着的铃铛叮铃作响,她整个人美得极富有攻击性:“你是不是从来没研究过任务成功与否的评判标准。”
见衡玉摇头,舞媚并不意外。
她抬眸眺望远方,轻声说:“内门任务一共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后三个等级,只要能让攻略对象对自己用情至深就能成功。但想要完成天级任务,还需要一个额外的附加条件。”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舞媚这番说辞时,衡玉莫名觉得喉间干涩。
她别过头,学着舞媚的动作眺望被雨水洗炼过的碧天:“需要什么条件?”
舞媚没有回答。
她只是很复杂地看了衡玉一眼:“你拿到的是天级上品任务,这在合欢宗史上是头一次。这么艰难的任务,你觉得你能完成吗?”
衡玉:“……如果没有那个附加条件的话,我觉得还是很有把握的。”
“不。”岂料,是舞媚推翻了她的说辞,“就算有那个附加条件,你也会成功。所以,知道那个条件与否,对你而言并没有必要。”
“……是没有必要知道,还是你觉得知道了,会让我的心绪混乱?”
舞媚垂下眼低低笑出声,笑得妩媚入骨。
她看向藏经阁大门方向,推了身边的衡玉一把:“快去吧,要到你了。”
衡玉在原地静默片刻,苦笑了下,越众而出,向藏经阁走去。
——其实舞媚的话很有道理。那人捧着一腔情深到她面前,爱得太深太重,她知道得越多,就会越难忘却那人。
——可是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藏经阁门边,掌门负手而立。
其实像这种事,原本并不需要劳烦他亲自露面,他这回亲自主持,主要还是因为这一年里合欢宗颇有些人心惶惶,他得站出来安定弟子们的心。
衡玉走到光幕前时,先掐诀向掌门行一礼,这才抬手,取出腰间的玉牌递入光幕里。
【洛衡玉,结丹后期,内门任务:攻略无定宗佛子了悟,令其动情,破其佛法金身】
【任务状态:完成】
两行金色字迹缓慢在半空中成形,合欢宗藏经阁前,万籁无声。
即使合欢宗众人私底下都知道洛主已经成功攻略那位了悟佛子,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很难不震惊。
那位可是佛门之光啊!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沧澜大陆的人都要为此而震动。
藏经阁前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会实时记载倾慕值在前一千名的弟子名字。
衡玉的倾慕值原本只有三万出头,排在两百名以后,但这两行字迹出现后,石碑之上,她的倾慕值猛地增加十万,名字直接化为一道金光往前飞跃,最后慢慢减速,安静定格在第二名的位置上,仅在迟后面。
视线在‘完成’二字上停顿片刻,衡玉收起自己的玉牌。
转身准备退下去,但刚往前走了两步,衡玉又倒退回来,看着掌门,抿了抿唇后艰涩开口:“掌门,我想请问,完成天级任务是不是有一个附加条件?”
“是的。”掌门点头。
衡玉行礼:“可否请掌门告知与我。”
掌门的眉心微微拧了起来,略一迟疑后,他平静出声:“评判条件是一句诗。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其实很好理解,让对方为自己受尽相思之苦。”
衡玉睫毛颤了颤,有霜雪在她睫毛尾端凝结。
她觉得身体有些冷,于是下意识抱紧手边的归一剑。但归一剑是以冰髓石为主料打造而成的,当剑身贴近她时,寒意自剑身透过来,衡玉忍不住深深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