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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杯酒:日记


第50章 杯酒:日记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最近几章是不是崩啦?

  昨天有姐妹说尴尬、阿九性格幼儿园,请详细讲讲行吗?我好酌情改。

  不胜感激,深鞠躬。

  今朝与秦九酝所处的良络广场, 涵盖吃、喝、玩、乐、买一站式服务。

  大小姐选的餐馆恰巧在超市的斜对面,相距不远,故而她能清晰瞧见, 女子熟悉的容貌, 几年如一日的黑衣黑裤, 凌乱的长发滴着血,一坨一坨的粘着女子下半张脸, 遮蔽了些许女子的狰狞表情。

  凶犯绝对不是陈恩童。

  不会是她。

  陈恩童一贯乖顺, 有着秦九酝羡慕不来的隐忍善良, 同学们都愿意同恩恩做朋友, 恩恩极少会流露女子此刻那充斥着满满戾气的目光。

  ——假的。

  她该走, 她没兴趣凑热闹。

  秦九酝这般告诉自己,奈何腿无论如何也迈不开, 视线更是牢牢钉在了女子身上。

  一团冰凉握住她手掌,秦九酝怔怔转头……是今将军。

  他在等她选择,是逃避?抑或是留下?

  今朝神情仍旧寡淡,一双仿若寒潭止水的眼眸注视她, 一言未发却已予以她直面风浪的勇气。

  秦九酝深吸口气,复次望向行凶者。

  女子浑身的腾腾杀气散了,神态恢复了秦九酝谙熟的懦弱,像岁月静好, 但她右手的匕首让一切没法回归从前。

  鲜红的液体自刀尖淌落,一滴一滴的在瓷白的地砖蜿蜒而流,似要汇成一条血河。

  声声急促的震耳警笛夹着行人们的窃窃私议, 商场保安的告诫,弥漫整座广场,嘈嘈杂杂。

  秦九酝和女子,不……是陈恩童之间却独成一方天地,隔着血河,遥遥相望。

  她们谁都没开口。

  她们除彼此谁都瞅不到。

  秦九酝紧紧攥着今朝生冷的手,举步朝着陈恩童走去……

  “回来!”

  呈圈包围着陈恩童的保安异口同声地吼道。

  秦九酝依言驻足,可不是因为听保安的话,而是见到陈恩童竟退后了一步,坊镳怕极了她。

  她便不坚持了,红着眼眶一杨眉梢:“你怎么了?”

  一如多年来,每当她察觉死党情绪失落、不佳时,故作随意,实则担忧的询问。

  陈恩童愣了一愣,低头看了看脚边三具至亲的尸首,“阿九……我杀人了,杀了我的父母哥哥……”

  “为什么?”秦九酝语气难得柔和:“什么不能好好谈的?干嘛拿自己的后半辈子去弄他们?”

  “谈不了的。我了解他们,他们发现你了,他们会想尽办法打搅你,勒索你,诈你的钱……他们做梦!”陈恩童苍白的面容再度浮现凶恶的神色。

  “你傻不傻?我没关系的,我正好无聊跟他们周旋玩玩。”

  陈恩童摇头:“不,阿九,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为了钱能有多脏!他们可以欺骗亲戚朋友,讹诈邻居,可以为了少出一些伙食费,虐待爷爷奶奶!再独吞爷爷奶奶的养老金!”

  讲到这儿,陈恩童气愤地又弯腰狠捅了父亲一刀,竭斯底里地说:“全家唯二愿意对我好,肯花钱给我买糖的爷爷奶奶被他们虐待死了……现在他们居然还想打扰你!还想打扰你!做梦!做他妈的白日大梦!”

  秦九酝顷刻瞟到,她脊背的几道狰狞刀伤,棉衣破裂,汩汩血液流出……

  是了,陈恩童用匕首杀人,她父母兄长又怎会不反抗?

  “恩恩,那些都不重要了,他们现在搅扰不了任何人。”秦九酝盯着陈恩童苍白的脸色,劝道:“你先把刀放下,我们到医院缝几针。”

  “然后呢?坐牢对吗?”陈恩童笑问。

  秦九酝张口结舌,她能请全国最好的律师替陈恩童辩护,但铁定避免不了陈恩童入狱。

  “阿九,我受够了。”

  陈恩童指着倒在血泊中的三具尸体,恨意滔天:“只要他们活着,我就要一辈子帮他们还债擦屁-股!我辛辛苦苦打工挣钱,工资卡却给他们拿去胡吃海喝,还不留我一份!

  “我尝试过拿回来的,没用!哈哈哈……他们告我不赡养哈哈哈哈!我能怎么办呢?我仅能忍,一忍再忍,结果他们变本加厉!

  “阿九,你知道吗?你这次借我们的几十万,我爸压根没还任何人一分钱!他带着我哥出海赌了,两天,赌完了哈哈哈哈哈!他们甚至还要找我学校,想将你帮我垫付的学费取来……哈哈哈!

  “我劝过他们的……结果爸讲,有我在呢,我没死呢,我帮他们还就是了!将来我嫁人了,还有老公帮忙哈哈……真是把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陈恩童猛踹男人尸首一脚,“凭什么!你们好吃好喝,烂账却要我来担!凭什么?!父母了不起吗!13岁起爷爷奶奶走了,我就自己打工赚学费、买衣服,有时候甚至要养你们!我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她又弯腰挨个捅刀,表情疯狂:“有什么用!一群废-物!!”

  秦九酝默然望着。她能提供经济资助,可家务问题,她始终是外人,不好插手插嘴。

  陈恩童面无人色,失血过多加之激烈的刺人动作令她身形不稳,跪倒在地。

  秦九酝一急,下意识抬腿欲去扶起陈恩童,然而一旁早已赶到的刑警忙拽住了她。

  刑警允许她与凶犯谈谈,想试试她能不能套出杀人动机,或是让凶犯放弃抵抗,但绝不会批准她接近持刀的危险人物。

  “阿九,我不后悔的。”

  陈恩童倒是不在意地撑着地板,就地坐下,冲秦九酝冁然一笑:“我解放啦。”

  “我再也不用背负债务。”

  “我再也不必拿命去玩游戏赚钱。”

  “真轻松啊。”

  秦九酝伸手想抓住她,“不,我们去医院……恩恩,走啊!”

  无奈她们相距太远。

  “阿九,我记得你初中时曾问过我,为什么不带你去我家玩?”陈恩童瞻仰商场天花板吊着的水晶灯,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住在堆满杂物,连个窗户都没有的储物室里……我不想你觉得,我个穷光蛋不配和你做朋友啊……我从小到大都和杂七杂八的东西睡在一间拥挤的小屋,我真的不想再进监狱,同一群人蹲在一个狭小的房内了……

  “所以,不去医院好不好?”

  秦九酝泪如雨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九……我有件事得同你说明白。”陈恩童气息越加虚弱,视线也逐渐涣散,却固执地靠着一侧的圆柱而坐,凭感觉凝视秦九酝所在的方向,

  “我没有跟古城游戏告状,你信么?”

  “我信。”

  她懂陈恩童仅是讲狠话,想让她忌惮,从而不再插手陈恩童玩游戏赚钱一事。

  倘若陈恩童向古城游戏讲了,当初报警的人是她,秦九酝哪儿会过得那么安逸?甚至领任长颖进城?

  古城游戏又怎会单单是跟踪她这么简单?

  “那就好……”陈恩童长松一口气,弱弱笑问:“那……我们和好,行吗?”

  “在我心底,我们就没吵过架。”

  陈恩童安心了,笑颜柔顺,“真好,阿九果然最好了……”

  秦九酝注目陈恩童,无声啜泣。

  她该怎么办?

  怎么办?!

  真的要眼睁睁瞧着唯一朋友……

  “阿九,这么多年,谢谢你总有意无意照顾我。”陈恩童回望她,“假设真有地府,我先下去开路,等百年以后……换我照顾你。”

  语毕,不等秦九酝反应,未待任何人阻止,陈恩童抬手,一刀径直割开了自己动脉。

  鲜红喷溅而出,染红了秦九酝双眼。

  随后发生了什么,秦九酝不记得了。

  她感官似乎飘出了躯壳,一片血红覆盖着她视线,血液喷出的轻响萦绕耳畔,令她听不到丝毫动静,看不见旁人举止。

  她浑浑噩噩的站立在人来人往的大街,明亮灯光罩顶,却照不入她眸底。

  恍惚中,一股沁凉蓦然将她环绕,一只手掌温柔地轻抚她脊背。

  她呆呆抬头……撞进今朝静如止水的俊目内,神志霎那拉回,惊涛骇浪般的悲伤紧跟着涌上心头。

  她紧紧抱着今朝,犹如抱着唯一的救命浮木,头抵着他肩膀,放声痛哭。

  “你一个人吗?”

  混混沌沌间,她似乎回溯到了与陈恩童首次见面之际,陈恩童如此询问她。

  她只是冷冷地瞅着陈恩童,不答。

  陈恩童一样是转校生,自顾自地笑道:“我也是,咱们一起玩吧。”

  她犹豫几秒,抵挡不住诱-惑点头。

  她受够一个人了。

  于是,两人一玩便是八-九年。

  期间不论谁的身边来了多少新朋友,走了几多旧朋友,始终陪伴着对方的,皆是彼此……

  ·

  翌日正午。

  秦九酝是在自己被窝里苏醒的。

  昨夜今朝带她隐入商场逃生通道,轻柔地搂着她缄默安抚。

  后来她太累了,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应当是今朝不晓得使了什么法子抱她回了家。

  秦九酝食指贴着翎羽戒指,无意识地柔和摩挲。

  半晌,放置于床头柜的手机突地响了声,她回神……意识到自己适才发呆了。

  头疼地一薅头发,秦九酝拿起手机,发现刚刚的消息提示是垃圾短信,她正要搁下手机,却忽然瞄到几条未读微信。

  是老黄今早发来的。

  有关陈恩童的照片——

  第一张是记录了她微信号的备忘录截图,被陈恩童用来作手机壁纸。

  再来是几章陈恩童书写的日记……

  2011年9月21日,晴。

  今天是我生日,阿九原本想送我一条项链,估计是她察觉到,我前几天盯着同桌脖子新项链时的羡慕眼神了,但听说她送的项链特别贵,我不敢要,转而请她改送这本日记本。

  我常听工厂的姐姐们讲,过多的金钱会让友情变质。

  我想和阿九做永远的朋友,所以不能收她一分一毛。

  ·

  2011年10月13日,阴。

  傍晚放学离校时,教室后排的几位坏女生拦住了我,想要钱,我拒绝了,我不能再给了,那是我下星期的饭钱。

  坏女生恼怒地想教训我,平日聊得好的同学路过,却没来帮忙,我不知道那同学究竟有没有瞄到我的困境,幸亏阿九没走远,她居然二话不说地以牙还牙,直接打了那女生。

  果然,阿九最好了、最厉害了。

  ·

  2011年10月15日,晴。

  今天室友在宿舍背后谈论班级的另外一名女生,中途问到我,我不好唱反调,惹室友不快,于是跟着随口讲了几句坏话。

  但当室友问到阿九时,她竟然直接开嘲讽怼得室友哑口无言。

  真羡慕她啊,总能做自己,不必戴面具伪装。

  ·

  2012年1月1日,大雨。

  我真的好累!好累!

  ·

  2013年9月8日,阴。

  为什么今天撞我的不是轿车呢?

  死了是不是就不用打工还债了?

  ·

  2014年8月8日,大雨。

  好累!好累!

  谁能救救我!!!

  ·

  随后几页都是陈恩童在最崩溃之际写下的痛诉,有的甚至仅有一个潦草的、大大的‘累’字,再未出现一个‘救’字。

  陈恩童从不提,秦九酝直至此刻方知晓她有多疲惫。

  生活太苦,渴望同秦九酝长久友谊的信念紧紧将她束缚,日记本是她唯一的宣泄口。

  2019年10月4日,晴。

  今天月食,天空突然浮现一座古城,当晚有人拉我进一个群聊,说玩游戏有钱赚,既轻松又赚得多。

  我想试试。

  那人跟我多年网友,不至于骗我吧?

  ·

  2019年10月8日,阴。

  昨晚我成功进古城了!真神奇!

  就是城内有黑甲军,还有一位不好惹的鬼王……

  那鬼王瞅着帅,岂料上来就拉弓射人,用的还是三叉戟,尖端还涂了痒痒粉,真是人不可貌相的骚。

  讲实话,古城有些危险,我犹豫了。

  ·

  2019年10月12日,阴。

  拉我入古城游戏的网友【加把劲】听说我犹豫,特地过来跟我提了几个近期成功兑换宝藏的例子,我上网查了查,都是真的!

  【加把劲】讲的对,穷不是我们的错,但若再不拿命拼一把赚钱,就得穷一辈子!

  我贱命一条,爸妈都不在乎,有什么好迟疑的呢?

  死了顶多是睡个天昏地老,要是成了,那滋味绝非一句得偿所愿可以概括的。

  而且,【加把劲】和古城游戏大集体都说,他们会陪着我的,我怕什么?!

  ·

  2019年10月17日,阴。

  【加把劲】今天跟我聊得时候,又提了几个成功的案例,还鼓励我,他真好。

  古城游戏的集体也不错,大家在群里聊得都很开心。

  ·

  2019年10月23日,阴。

  今天的任务实在太难了,我看有蛮多人放血通关的,也跟着试了试,不错。

  ·

  2019年10月24日,阴。

  爸妈又找我要钱了,我在群中抱怨了几句,网友们提醒我了……为什么我不能拉他们进游戏,让他们自己赚钱呢?

  ·

  2019年10月25日,阴。

  拉他们进游戏失败,他们真的懒出天际!

  为什么他们不肯进游戏呢!

  【加把劲】还劝我,估计是他们怕危险?我呸!要是黑甲军杀了他们就好了!

  ·

  2019年10月30日,阴。

  阿九居然举报古城游戏是非法组织?

  怎么可能呢?

  它能让我赚钱,那就是好集体。

  ·

  2019年12月13日,阴。

  今天和阿九吵架了,回家自爸妈口中得知阿九居然转了钱给我家?

  她傻不傻啊?

  爸妈终究还是留意到了她!还想拿我手机联系阿九?

  他们为什么不加入游戏呢!为什么不能让黑甲军弄死他们呢!!

  不行,我得把阿九删了。

  怕忘了,我还是先将阿九的微信号截个图保存吧。等我兑换到宝藏解决了家庭经济状况,再加回来。

  等我,阿九。

  届时向你道歉。

  原谅我现在的一意孤行,这或许是我摆脱困境的唯一机会了。

  ·

  秦九酝回忆开头那张手机壁纸,两行清泪溢出眼眶。

  她等不到了啊。

  纵使陈恩童保存好了她的微信号,然而……陈恩童的微信却已无人再上了。

  秦九酝胡乱抹了抹泪水,接着阅读老黄的信息。

  老黄:我们查了下,拉陈恩童进古城游戏的【加把劲】是张家励。

  老黄:另外,警方请的心理专家通过陈恩童的日记,基本确定了古城游戏是如何洗脑青少年的了。

  老黄:讲白了,便是借‘网友’的壳儿建立起‘友谊’,利用青少年对他的毫无防备,觉得朋友一场不至于害自己的心理,拐人加入游戏。

  老黄:放血通关就是运用人们潜意识的‘模仿行为’。

  老黄:但凡有一人放血,破了例,其余人势必争相模仿。

  秦九酝冷笑,眸泛寒芒。

  好一个低成本犯罪。

  ……张家励!

  陈恩童数年辛劳,写入日记本的尽是对未来的绝望,从未透露丝毫针对父母的杀意。

  一位乖顺隐忍至此的人,在参与古城游戏后呢?

  她逐渐暴躁易怒,甚而想凭借黑甲军杀人……在她如此想时,杀戮的罪孽已于她心底埋种,最终在昨日爆发。

  都怪古城游戏。

  是他们酿成了这场悲剧。

  秦九酝承认,她有些迁怒。

  她也清楚,老黄把有关陈恩童的部分证据发给自己,必然是早便察觉,她帮警方帮的没有一点诚-心。

  她态度原本就无所谓,老黄担忧陈恩童逝世后,秦九酝会干脆停止协助警方。

  毕竟她有今朝护着。

  有今家、秦家护着。

  公安局要强制她配合太难,仅能尝试利用此本日记,勾起她怒火、恨意,进而让她继续同警方合作。

  秦九酝统统明白。

  但她乐意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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