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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在大脑迟转了三十秒后,董硕才猛地意识到卢苓韵那句话的真实含义,他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却发现卢苓韵说完话后根本没继续看他,而是死死地盯着饭店的方向。顺着卢苓韵的目光,他看见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去,他好像又听见了卢苓韵极小声的一句:“老板?”

  “嗯?”董硕下意识地问道。

  卢苓韵却已经摇摇头收回了目光,“刚刚开玩笑的。”她挤出了个敷衍的笑容,“董警官有空一起散散步吗?那边河岸风景不错。”指着马路对面。

  董硕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是他没看见卢苓韵塞进兜里的那根小小订书针。

  两人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慢悠悠走到了河边,秋季的凉风将两人吹得有些冷,他们不约而同地拢了拢衣领,之后,又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

  “你先说。”

  “你先说。”

  异口同声。

  最后,先开口的还是卢苓韵:“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个,运动盲。”

  “硬要说的话,应该算是省运会那次。”董硕回答。

  “所以你故意给我抛糖?”

  董硕默认地点了点头,又说:“其实,之前也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你闭眼倒水啊,看不见骑来的自行车啊,还有在脑科学院的时候,你下意识说出口的病名与你的脑电图。只是这东西实在太罕见,而且你又藏得那么好,没有专业知识、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可不是?都这样大半辈子了,如果现在让我看到动起来的世界,反倒会被吓着的。”卢苓韵自嘲了起来。

  董硕垂下了目光,没有接话。

  “别这种表情,你不什么都知道了吗。”

  “……抱歉。”

  “不,”卢苓韵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董硕,认真地看向了他,“硬要说的话,该道歉的是我。”

  董硕愣住。

  卢苓韵深吸了一口气,用余光看着川流不息的翠河,用很小的声音吐出了接下来的话:“你爸爸,是我……爸,杀的吧?”微微低下头,“对不起,真的。”

  “你……”

  “别,”卢苓韵一把摁住了急着要说话的董硕,“虽然我自己不想承认,也一直努力地想去摆脱,但没办法,我身上流着他的血。该道的歉,我必须得道。虽然除了道歉,我也做不了别的什么补偿你们一家,而我的道歉对你们来说也没什么用,顶多是让我自己心里舒服些而已。”

  “……嗯。”卢苓韵这样的道歉,让董硕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但我是真搞不懂你。”沉默了一会儿后,卢苓韵又说话了,“刚开始见你帮祥平调查我,我以为只是你职业病犯了而已;等知道养老院的事儿后,我改观地将你当做个好心路人;可等我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你的身份,我就真的不懂你了。”

  “你帮了、做了,竟然还要佚名地做,明明是杀父仇人的父亲、妻子、孩子,恨都来不及。”看着董硕的眼睛,“董硕,你何必呢?”

  “我……我也不知道。”董硕笑了,“不知不觉就成这样了。”

  “不知不觉……”卢苓韵重复着这几个字。

  “恨肯定是恨的,想杀去病院把他一刀砍了的心情也不知有过一次两次。但时间是会冲淡任何强烈的情绪的,等恨与怒的情绪一变淡,一种不知道该不该被称作‘理智’的东西就会出现,引导自己产生一些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的想法。”

  “这些想法……可能是觉得发生的都已经发生,没法改变,就算再迁怒也没什么意义吧。也可能是因为,觉得这个世界的阴暗已经够多了,我与其再去添上一块黑,不如尽己所能把它变得亮一些。”董硕笑得有些忧愁,有些寂寞,又有些腼腆,“而且,实际上,这样做比起继续去恨去报复,心情会更轻松些,有种处于道德高地,可以将世界一览无余的感觉。”

  卢苓韵盯着董硕的双眼,半天没做出任何反应,直到一阵风将刘海吹散,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转过身扶住了刘海,小声来了句:“……你这话我没法接。”只是风声太大,董硕没听见。

  道德高地什么的,我不想爬,也爬不上去。

  但是,或许……偶尔抬头看看站在上面的傻大个阿柴,也能转换转换心情。

  河边的风吹得卢苓韵有些睁不开眼睛,她伸手挡住风,藏住了那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抿那么紧的眼角。董硕也学着她的姿势看向了河面,夹杂着种种情绪的沉默,再次出现在了两人之间。

  “所以,你也觉得我该和他们相认吗?从你的‘道德高地’理论来讲。”卢苓韵突然问。

  听到这句话,董硕猛地转过身,反复地将卢苓韵看了又看,生怕是自己幻听了,因为他从未想象过卢苓韵会问自己、乃至任何人这个问题。

  卢苓韵眨了眨眼:“就是想听听价值观完全不同的朋友的看法。”

  “价值观完全不同的朋友啊,也是。”董硕吃了半拍地点点头,“那么,你是想听‘价值观完全不同’的大实话,还是‘朋友’的安慰?”微微低头,看着卢苓韵的脸问道。

  “大实话。”卢苓韵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猜也是。”董硕自言自语一句后,摸着下巴一边向前走,一边整理起了思路。卢苓韵则隔着半步远的距离,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等着。

  “其实,”董硕开口了,“你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内心深处也在抉择吗?虽然面上表现得好像十分坚定。”

  “我……”

  “虽然你不愿意承认,”董硕没给卢苓韵辩驳的机会,“但你心里,还是在他们身上期待着些什么吧?一些可以弥补你心中那个空洞的东西。‘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无论是你坚决不认他们,还是你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为他们做的那些事,不都是在努力地‘治愈’吗?”(注1)

  “你会这样做,说明你是在意的,无比在意,比那些‘幸运的人’更加在意。而这种在意让你在你自己看不到地方,渴望着亲情,渴望着温暖,渴望着母慈子孝,渴望着一家和睦。但同时,你又觉得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你选择用这种折磨着他们,更折磨着你自己的方式,来面对这一切。不是吗?”

  “然后给这些行为冠上个‘血缘义务’的名字,再将自己的态度定义为‘一刀两断’,以此来欺骗你自己。”卢苓韵的眼神变了,但董硕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你如果真的像你以为的那样决绝,你今天就根本不可能来这。”

  “我说这些,不是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看清自己的心。”董硕转过了身,伸手搭在了卢苓韵的肩膀上,“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连你弟弟都已经成年,人虽然还是同样的人,但人心里的东西早就不一样了。祥平找你,又能求个什么?无非是个心安。至于你妈妈,她也只是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活着的理由罢了。”

  “我知道深埋在记忆里的那些东西,是一句道歉无法抹去的,但是,你自己内心深处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无论你要的是什么,像眼下这种情况,你都是得不到的吧?”顿了顿,“你既然自己放不下、忘不去,过去也在不断地回来找你,那为何不换个方式,给互相一个机会?”

  “给互相一个机会,不是一笔勾销,也不是和解,而只是看看可能性的另一面。”

  卢苓韵没有接话,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如果藏在可能性那头的,还是失望,”董硕又说,“到时候,你就可以干干脆脆地一刀两断,放下心结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吊着。”

  “如果可能性的那头还是失望,就能放得下吗?”卢苓韵的声音很小,“明明是个十几二十年都没能放下的东西。”

  “但起码离‘放下’近了。而你也不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人。不是吗?”董硕回答。

  “然后就这样没有止境地反复下去?”

  “很可惜,这就是‘血缘’与‘家庭’。”

  卢苓韵长长地叹了口气,之后抬头看着董硕,挤出了个笑容:“如果这就是你的‘大实话’?那‘安慰’又该是什么样?”

  “唔,”董硕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一手揉上了卢苓韵的脑袋,“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卢苓韵一巴掌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拍了下来,心头乱七八糟的情绪瞬间被毫无杀伤力的“怒火”取代了。

  发现了对付卢苓韵新招式的董硕,暗自乐了乐,伸手就要借着身高优势再次揉去,却被卢苓韵的一句话弄得手顿在半空中没了心思:“我以为你会问我,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死而复生,怎么找到外公,又怎么改名换姓的。”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不会。”

  “……”

  “不过。”

  “嗯?”

  “鬼真的有影子。”故意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又来了。

  “谢谢。”

  “嗯?”董硕没反应过来。

  “虽然是个很糟糕的安慰,但偶尔听听也是不错的。”

  “……”

  “你今天回京州吗?”卢苓韵突然转移话题。

  “回。”

  “开车?”

  “嗯。”

  “不介意载我一程吧?莎姐突然有事先走了。”

  “……好。”我有说“不”的选项吗?这姑娘是搭便车上瘾了吧。

  “不用谢。”

  “哈?”

  “帮你说了。”

  “啥?”

  “我如果说‘谢谢’,你就得说‘不用谢’,所以怕你嫌麻烦,我帮你说了。”

  “……”

  看着这熟悉的董硕吃瘪的表情,卢苓韵的眼角弯了起来。她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人高马大的阿柴脸上的丰富表情,竟然已经成了她调整心情的秘密武器。就这样,她一边满意地看着董硕脸上的自己的“战利品”,一边在路过垃圾桶时,将手中的订书针悄悄扔了进去。

  ――――――

  三个小时后,车停在了大学城的停车场内。

  董硕动了动脖子伸了个懒腰:“到了。”

  “谢谢。”卢苓韵解开了安全带。

  董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卢苓韵移动的手,再次看见了她手表盘下的那黑色数字,一时间好奇心起:“我一直想问来着,”指着卢苓韵的手腕背,“你这个是纹身吗?但又怎么感觉每天都不太一样。”

  “嗯?这个啊。”卢苓韵把手表解了下来,大大方方地将那一串数字摆在了董硕眼前。

  “日期?时间?把这个写手上干什么?”董硕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记录存档时间。”

  “哈?”

  “你没玩过游戏吗?存档,就是把当前进度保存下来,如果玩到后面领便当了,就可以读档重新回到存档点。”

  “……我知道存档是什么意思。”没等卢苓韵继续,董硕就又自己补充了一句,“别告诉我,你的下一句是,我们生活在一个游戏里,你是玩家,而我是NPC。”

  “咦?”卢苓韵无辜地眨了眨眼,“你不是玩家?”

  “……”对于卢苓韵的唬人不打草稿,董硕早已有了免疫力。

  “难怪没见你存过档呢。”卢苓韵还没闹腾够,一边说着还真的一边蹭掉了手腕背上原本的数字,从包里掏出一只黑色马克笔,看了眼时间后,写下了新的数字:2019.9.30.21:53:26。

  然后,特意夸张地闭上眼睛坐直身体,来了句:“存档。”睁开眼睛,看着董硕,“好了。”

  “……”董硕瞟了卢苓韵一眼后,直接二话不说下车了。

  “噗――”卢苓韵在后面笑了起来,洗去了沉积在脸上了一整天的阴霾。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忘记在哪看到的了,但反正不是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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