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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据了解,那名背后跟着恶鬼的书生名叫杜然,是河北易县的秀才,自小便颇具才名,原本三年前就该考中举人,谁料在赶考途中染上了恶疾,被同乡给送了回去,一养就是两年。
“杜然是直到去年才又赶到了京城,准备参加今年的春闱,他家境本就清贫,三年前将所有的家财都用在上京的路上,家中已是家徒四壁,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的,没想到骤然恶疾被送了回去,今年据说是借了亲戚的钱才得以上京,我看过他考秀才时的那篇文章,通篇的清灵毓秀,才学高的很,也许是这两年生活磨砺太多,让他有些丧失当初的灵气。”
冯先生的话让容吟霜不禁又多看了几眼那个书生,不动声色的又问道:“他也是书院的学生?”
冯先生摇头:“不是,他没钱来咱们书院,我也是偶然间在聚德客栈经人引荐才认识他的,想起当年看过的那篇文章,心生同情,见他身无分文,这才也带他到这里来热闹热闹的。”
容吟霜点点头,冯先生回到摊位后头忙去了,她就在诗会的对面拿了一张凳子坐下,就那么盯着杜然看了起来。
只觉得他站在那里,表情说不出是清高还是不屑,让人感觉并不太舒服,他似乎与一旁人之初书院的书生们格格不入,就那么站着,有人上前问他话,他也只是淡淡回答,并不像其他学子那般热衷于与人探讨诗文,场面火热,以至于一整晚下来,其他学子面前都堆了好些用来结算的绸子,而他面前却只有寥寥几个。
冯先生走过去与他说道,他却也只是敷衍的回了几句,便匆匆收拾了面前的东西,夹着一些书画,埋头离开了欢喜巷,与其他学子就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下。
容吟霜看着他和它离去的背影,觉得奇怪极了,正巧冯先生走到她面前,容吟霜不禁问道:
“他是不是不缺钱?又或者觉得这种方式不好?”
冯先生摇头说:“不应该啊。杜然是易县的才子,有几个他的同乡都听说过他家很穷,不可能不缺钱,更别说咱们这种方式了,再没有比这更尊重学子的了。”
听了冯先生的话,容吟霜也叹了口气,这个世间总有一些人的脾气是难以捉摸的,你根本不知道他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是真心想要帮一帮那些寒门学子,可是他若是不领情,那她也没有办法,至于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东西……似乎也没有要害他的意思,她也不能追上去硬要插手管嘛。
晚上回到房间,容吟霜刚洗了头,正坐在梳妆台前通发,顾叶安从外面走进来,见她坐着,就来到她身后,温柔的搂住了她,镜中的两人情意绵绵,容吟霜抓着他的一只手,还没说话,就见顾叶安从另一只手上拿出了一只雕工十分精细的黒木手镯,对容吟霜说道:
“这是我从师父那里要来的辟邪黒木,我让工匠做了这个手镯,你看看怎么样?”
容吟霜惊喜的看着他,收到相公礼物的女人就没有不开心的,不管东西怎么样,但总能说明男人心里是想着她的。
拿着黑木手镯果断的套在了手腕上,只觉得这镯子周身有一股灵气,戴上之后竟然真的通体舒畅了。
站起身让顾叶安坐下,可顾叶安一坐下,就将她也拉入了怀,让她就坐在他的大腿之上,他的双手环过她的腰肢,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这些本来都是闺房之趣,容吟霜也不扭捏,就那么安心的坐在了他的怀里,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将另一只带着镯子的手抬起来,边看边说道:
“怎会想送这个给我?这镯子通体的灵气,师叔对你真好。”
顾叶安正呼吸着她身上的芳香,等她说完之后,才睁眼不以为意的说道:“你以为他是白送我的?我自然也给了他等价的东西,各取所需罢了。我不懂什么玄术道法,他说这是极好的辟邪之物,我想着给你正合适。”
容吟霜点头:“嗯,这黒木真是极好的,那些雕刻后的碎木屑也别扔了,拿给我,我给你缝制个香袋,挂在身上也是不错的。”
顾叶安与她相视一笑,两人气息缠绵好一会儿后,容吟霜才开口问道: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为何你拜了师父,却不学他的任何法术?”
顾叶安想了想后,便老实答道:“一来我没兴趣,二来我也错过了学习的最佳年龄,师父是国师,我娘从前就爱论道,便要我拜了他为师,当年的我虽然没有承爵,但却是大家公认的下任温郡王,所以,国师收我做徒弟身份也相得,只不过……谁能预料到后来发生的事呢。我拜师还没两个月,就遭了算计,我与师父只是名义上的师徒,不能算是真正的。”
容吟霜听了这些,才算明白过来顾叶安与张道祖之间的关系。
夫妻俩又说了一些其他私房话,这才相携入了卧房。
一夜无话。
第二天,她与李管事约好了出门采购一些诗会上要用的东西,宝叔在茶楼得知这件事之后,也慷慨解囊,用自己的私钱赞助了不少东西,容吟霜也就没有拒绝,但是也承诺在他和月娘中秋的婚礼上,会包一份大大的红包。
容吟霜他们去了文具店,买了好几十卷的上等宣纸,买了上百副笔墨,这么一趟下来,也是从早晨忙到了中午。
因为下午还要继续去看砚台,所以,容吟霜就提出在外面吃饭,由她做东请李管事和几个一同出来搬东西的伙计去丰登酒楼吃饭。
李管事等千恩万谢,一个个开心的很。
一行人浩浩汤汤的就走入了西城区最大的丰登酒楼之中,坐下点了十几样推荐菜式之后,店小二就带着菜单跑去了后厨传菜。
容吟霜坐在二楼雅间的窗口,李管事和伙计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对一对要买的东西和账目,容吟霜一边喝茶,一边往街面上看去。
突然她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发出一声‘咦’,李管事抬头看着她问道:
“掌柜的,怎么了?”
容吟霜回头,对李管事说道:“嗯?没,没什么,看到个耍猴的。”
李管事见容吟霜没有什么事,就继续对账,容吟霜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若有所思,她亲眼看着一个衣着华丽的人走入了对面的菜馆。
心中纳闷极了,便放下茶杯对李管事问道:“李管事,昨晚我见到一个书生,似乎不善言辞,比较清高,他好像叫杜然,你认识吗?”
李管事想了想后,才回答道:“杜然啊。认识。冯先生对他的评价还不错,就是清贫了些。”
容吟霜又问:“清贫?我看也未必吧,他昨天晚上似乎一点都不积极,对钱也许并没有那么渴望。”
“嗨,读书人总有一股傲气,昨天他第一次去,许是拘谨了些,但若说他不缺钱,怕是不会有人信的。易县杜然是出了名的缺钱,他上回倾家荡产来京城考试却因病返乡的事情也有很多人听说过,易县中的学子也有不少,他们虽未见过杜然,但对他家的穷苦困顿却也是多有耳闻的。”
“……”
听完了李管事的话,容吟霜只觉得更加奇怪了。
如果杜然清贫的名声是真的,那刚才她看见那个穿着华服,乔装打扮的青年是谁?
虽然他以衣帽胡子改变了装束,但是他有一个特征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改掉的,那就是他身后那个七孔流血的鬼魂。一开始让她注意到他的,也是因为那个鬼魂,与她昨晚在诗会上看到的那个肯定是同一人。
而他昨晚对杜然亦步亦趋,此时又在这里出现,这种背后鬼一般不会轻易换主,一旦跟上就会跟到底,所以她敢肯定,那个乔装打扮后的富贵青年就是杜然。
可若他是杜然,那么他既然能够吃得起菜馆,坐得起饭庄,他清贫穷困的名声又是如何来的?
晚上诗会之时,冯先生又带了昨晚的几位学子前来,但是杜然那个位置却是被一个新面孔取代,容吟霜走过去对冯先生问道:
“咦,那个杜然呢?”
冯先生颇有遗憾的回道:“杜然说他要准备考试,不宜在这些闲事上浪费精力,今后便不来了。”
“……”容吟霜了然的点点头,并没有表现出太过惊讶,倒是冯先生对这件事比较耿耿于怀,叹气说道:
“唉,总觉得这个杜然跟几年前写那些文章的杜然不是同一个人,从字里行间的见识与气魄来看,与从前的都大不相同,如今的他,我看别说是两榜进士,就是乙榜举人能不能考得上还是问题。”
冯先生的这句话让容吟霜愣了半晌,在冯先生要转身之际拉住了他,正色问道:
“冯先生,你从前没有见过杜然吗?”
冯先生一愣,说道:“没有见过,只是拜读过他的文章,文理通达,高才高见,只可惜还是没有经受住生活的侵蚀,可惜了。”
“……”
容吟霜见冯先生一边摇头,一边回到了摊位里继续做事。她只觉心中的谜团越滚越大,越来越觉得事情诡异的蹊跷。
这个杜然,到底还是不是从前那个文采斐然的杜然了呢?他身后那只七孔流血的背后鬼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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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转变
晚上回到房间,顾叶安趴在床上,容吟霜在他身旁给他轻柔的按压肩膀,让顾叶安完全放松下来。
可是按着按着,容吟霜就有些走神,力道上有些不对,这才引起顾叶安的注意,翻身将她的柔胰握在手中问道:
“怎么了?在想什么心思呢?”
容吟霜顺势倒入他的怀中,说道:
“我在想,一个人经历怎样的变故才会文才尽失,灵气尽失?”
顾叶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文才只会消耗,消失不太可能吧。”
容吟霜想了想:“怎么不会?如果说一个人经历了很大很大的变故,或者在生活中被很多事情困扰,比如感情失意,穷困潦倒等等,经历了这些,原本的才气与灵气不是都有可能消失吗?”
顾叶安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说:“你想想冯有才,冯先生,他是真有才学的,可是他曾经好几年都是醉生梦死,对于才学方面也是丝毫未及,可是,他在看透一切之后,立刻就能将失去的东西捡起来,我所说的不会消失便是这个意思,可以是暂时性的却不会是永久性的,真正有才学之人,可以暂时被凡事困扰,但不会被困扰一辈子的。”
“……”
见容吟霜靠在他肩膀上不说话了,顾叶安也觉得有些奇怪,又问:“不是书院里出了什么事吧?”
容吟霜摇摇头:“不是书院,而是我最近遇到了一个书生,他很奇怪。”
“书生?奇怪?”顾叶安貌似有些了然:“他身边跟着那东西了……吗?”
以他对妻子的理解,应该就是这样的。
果然,只见容吟霜很自然的点点头,顾叶安无奈的对着帐幔做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神情,然后就听容吟霜将杜然的事情说给顾叶安听了。
“所以,你是怀疑那个杜然根本不是从前那个杜然?”
顾叶安听完她的陈述,得出了这么个结论,一语击中容吟霜的心思,点头道:“是啊。如果是同一个人,他怎么会与他人口中的形象性格相差这么远呢?”
“可是如果他不是杜然,他又是谁呢?为何要冒充杜然的名呢?更别说他是赴京赶考的,身份名碟,地方的推荐,每一样都不能少的。”
顾叶安说着,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你说会不会是他把真正的杜然杀了,然后抢了他的身份,进京赶考来了?他身后不是跟着一个七孔流血的鬼魂吗?那个会不会就是杜然,他一直跟着他,就是为了伺机报仇?”
“……”容吟霜凝眉想了一会儿后,才摇头说道:“那个鬼魂虽然模样恐怖,但是,并不像是来找他报仇的,他并不是厉鬼怨鬼之流,而只是普通的没有任何戾气的背后鬼,我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仇恨的气息。”
顾叶安听容吟霜的渗人,大大的叹了口气,说道:“唉,算了算了,别再想了。我让你去办诗会,就是为了让你能够将精力分散一些,没想到诗会里你也能见到那种东西。”
容吟霜抬头看了看他,又乖巧的伏下了身子,嘴角带笑的问道:“有些人是不是后悔了?”
顾叶安在她头上轻轻抚慰着,煞有其事的点头说道:“是啊,后悔!后悔死了!”
容吟霜笑着抬起了头,说道:“后悔也晚了。如今诗会办的正火热,若是停了定会激起人们的怨愤,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看着她幸灾乐祸的调皮神情,顾叶安哭笑不得,两人甜蜜一笑,相拥入眠。
第二天一早,容吟霜就又去了温郡王府,现在她辰时去,巳时就能回来,老太太也渐渐的失了刁难她的心,从一开始让她在无忧堂等候,到跪着抄写,不给饭吃的境况,已经发展成了她去了就到老太太房里,坐在矮桌前抄经,若是到了午膳时分,老太太也会给她送来几样茶点,让她果腹。
就好像这两天,她都是卯时两刻便去,辰时三刻便回来,正好回到府上跟大伙儿一起吃早饭。
就是因为老太太的这种转变,让子然居士和顾叶安对她去温郡王府的事情变得不那么反感了,两个人也开始赞同容吟霜的做法,毕竟那个是温郡王府的老太太,若真是闹翻了,对谁都不好,容吟霜这样的迂回政策,才是最好的应对之法。毕竟他们都知道,老太太并不是个恶人,只是过于注重礼教罢了。
一家人吃过了早饭,顾叶安赶着去和人谈生意,容吟霜也没有具体问他现在到底有多少产业,只知道家里的生活越来越好,走在街上莫名其妙跟她打招呼的人也越来越多,就是顾叶安每天都很忙,忙的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偶尔闲了,也都是立刻过来陪她和孩子。
容吟霜心疼他,不忍他太累,于是容吟霜就主动揽下了接送送大儿和幺儿去人之初的事情,让顾叶安不用顾忌什么去忙就好。
娘儿仨坐在马车之上,大儿和幺儿正在像模像样的被送先生昨天留下的课业,说是今天要抽背,虽然他们昨晚已经背熟,但是还是想巩固一番。
学的时间越长,就越能看出两个孩子的天分来,幺儿的读书天分真的很高,大儿只能说是中等,冯先生也说了,大儿读书就是读书,没有幺儿有灵气,将来若是考功名,大儿得个秀才已是很好,但是幺儿的前途却是不可限量的。
容吟霜也明白每个孩子各有不同,各有优点,也不希望过多的干涉孩子们的自由发展,如果大儿不喜欢读书,再读个几年,把字都认全了之后,再问他自己的意见,是想继续读书,还是再去学点其他的东西,至于幺儿,也是看他过几年的意愿,总的来说,她尊重孩子们自己的想法,现在说什么还都太早,她也不想太早就干预这些。
马车颠簸的人昏昏欲睡,容吟霜想让自己振作一些,就把车帘子拨开了,清晨的凉风铺面袭来,吹散了她的瞌睡。
路上的小摊贩们也开始了忙碌的一天,突然容吟霜又看见一个人,只见杜然还是那副富贵的装扮,从一条暗巷中鬼祟的出来,而容吟霜若是没有记错,他走出的那条巷子,便是京城著名的青楼楚馆一条街,杜然昨天去了菜馆之后,晚上又在那里眠花宿柳,这种做派,如何是一个清贫正直的学子会有的?
马车一闪而过,没多会儿就看不见他了,容吟霜这才放下了车帘子,兀自纳闷。
去到了人之初,大儿和幺儿去了自己的课室,容吟霜便去了先生们的书房,跟冯先生和李管事聊了聊昨晚诗会的事情,又敲定了一些今日要做的事,容吟霜正欲离开,就见杜然又换做了贫寒学子的补丁装束,走入了人之初。
冯先生的面上现出不悦,看见他就摇头,容吟霜不禁问道:
“怎么了?”
冯先生这才对容吟霜说道:“唉,从前就算是我看错人了吧。这个杜然品行不好,他昨日竟不知从哪里得了两百两银子,说要给我打酒喝,让我替他引荐国文馆的子渡兄,说是得知今年春闱的考题是国文馆拟定,便想找我去与子渡兄交涉交涉,看能不能将考题泄露些给他。”
“哦?”容吟霜也对这事颇为震惊:“他哪儿来的银子?”
冯先生摇头:“谁知道呢?唉,一个才气斐然的人竟也会沾染世俗之风,可惜呀,可惜!”
说完这些,冯先生就与李管事说:“让他走吧,我不会再见他了。”
李管事领命而去之后便去了,片刻,就看见杜然调头走出门外,容吟霜看了一眼他背后,突然也就站了起来,吓了冯先生一跳,匆忙告辞之后,容吟霜便追着杜然走了出去。
车夫见她出来,正迎上来问她接下来要去哪儿,容吟霜却对他挥了挥手,让他自己先回去。
然后她便跟着杜然往前走去。
她一直跟到了聚德客栈之中,这间客栈虽大,楼层却是极其破旧的,她之前也听冯先生说起,杜然是住在这聚德客栈中的。
容吟霜轻松自然的走了进去,在大厅内环顾一圈后,就见好些摇头晃脑的书生在堂中背书念诗,她去到柜台处,问道:
“请问有没有一位叫做杜然的生源住在这里?”
掌柜的见她通身的华丽气派,容色俱佳,当即殷勤回道:“夫人找杜先生有什么事?”
容吟霜浅浅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五两银子,说道:“告诉我他在哪间?”
掌柜的见容吟霜出手大方,他这里的房钱是一日五文,这一下子给五两银子,别说是她要知道杜然的房号,就是要包下他所有的房也是够的,当即将杜然的房号告诉了容吟霜。
二楼的环境也是同样的糟糕,容吟霜四处观望几眼,便看见一间房内弥散而出的黑气。
她之所以会跟着杜然来到这里,原因就是先前她看见杜然背后的那个东西突然转变了气氛,由原来毫无怨气的背后鬼,突然转变成了怨气十足的恶鬼,眼看着黑气就要将杜然吞噬,容吟霜这才赶了过来。
聚德客栈二楼的走道原本就十分昏暗,若是晚上还好,点了灯,学子们也大多回来,可是白日里的气氛却是冷清的,再加上她眼中那些弥散的黑气,更显得这地方阴森恐怖。
容吟霜来到杜然门前,一抬手就拍开了他的房门,房内的黑气更是升腾的厉害,只见杜然直挺挺的坐在床前的书桌旁,一张脸铁青,动作十分僵硬的翻着书页,而那头颅也像是被人强硬按着,像是那种他正被人逼迫着看书的模样。
阴暗光线中,诡异的叫人心里发毛。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96章 解决
容吟霜的闯入让坐在书桌前的‘杜然’僵硬的回过头来,只见他脸色青白,眼珠子暗沉,一张嘴一开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却又怎样都发不出声音来。
若是常人看见他这样,定会立刻离开,但是容吟霜却没有,而是走入了屋内,将门关了起来,一股金光立刻笼罩了整个房间。
‘杜然’自书桌前站起,沉着声音恶狠狠地说道:“滚出去。”
容吟霜不以为意的向他走近,说道:“你才要滚出去,从他的身体里。原我见你无伤人之意便未曾拿你,如今你却突转恶质,又岂能容你。”
杜然的身体中窜出一股黑气,在旁边幻化做人形,露出那张七孔流血的鬼脸来,只见它怒极的尖叫道:
“我不想伤人!奈何他太不长进,顶着我的名,却做那些毫无德行之事,书亦是不读,我又能如何?”
容吟霜叹了口气,沉声问道:
“你才是杜然,对不对?”
鬼脸一愣,然后才低下头去,容吟霜见状,又道:“他是杀了你冒名顶替的?他是谁?”
鬼脸犹豫了片刻:“不是他杀的我。”
“咦?”容吟霜有些意外,只听那鬼魂又说道:“是我自己喝毒药死的,他没有杀我。”
“他是我们易县财主家的儿子卢发,三年前我家倾家荡产送我入京赶考,可是偏不巧我却得了重病,被送回家,家里的钱全都给我凑了路费,再没有银钱度日了,我的父亲早死,母亲独自一人养活我和两个弟弟,那些路费是她这些年在灯火下熬瞎眼睛做鞋底的钱,本来是想孤注一掷让我考上功名的……我娘的眼睛瞎了,再做不了鞋底,一家人就断了来源,我无奈只好去财主家做了长工,财主的儿子卢发,也读过书,不过却未曾考中功名,知道我是秀才,就想顶替我上京赶考,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把家迁走,然后他再去打点乡里,让他的儿子卢发改名杜然,借了我的名声,来到了京城。”
容吟霜听完他的话,还是有些不懂,又问道:“那你为何要喝毒药自杀?又为何要跟着这个人来到京城?”
杜然黯然一叹:“我自觉失了读书人的体面,为了区区五十两银子,出卖了自己,这才起了自杀的念头,而我今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考取功名,我死之后,灵魂出窍,就找到了卢发,我一路跟着他来到了京城……可是这个卢发借了我的名,却丝毫不做任何努力,成日吃喝嫖赌,书是半分都没读过,我不想让杜然这个名字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蠢材名,这才心生怨愤,我没想杀他,就是想让他读书,他凭什么占了这么好的条件,却仍然不思进取?他所荒废今天,是我所无法企及的明天,为何他要这般不珍惜?我气啊,我气!”
黑气骤然凝聚,在房间里肆意奔行,容吟霜兀自站在房间中央,打出清心诀来。
口中却也没有歇着,而是说道:
“你既出卖自己,如今又来不服,却也是没有道理的。你觉得五十两不足以买你的自尊与才学,但是你若不卖,你的瞎眼亲娘,你的两个幼弟将来又该如何生活?人生在世不是只要一心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就可以的,你身上肩负着责任,肩负着让全家人活下去的责任,你虽贱卖了自己,但你也保全了家人,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服药自尽,你活着才有无限可能,可惜你死了,既然死了,那就不要再留恋,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人。”
黑气在清心咒中挣扎,空洞的声音不住回荡:“那我做错了吗?我做错了吗?”
“你没有做错,但也不能算对。你只是处在一个很矛盾的事件之中,不过不管怎么样,你已经死了,就不该再留在这个世上,那样便真的就是错了。”
黑雾渐渐变淡,被清心咒收服,变成人形,杜然又看了一眼趴在书桌上昏迷不醒的卢发,幽幽叹了气,对容吟霜说道:
“我懂了。我不再纠结了。你说得对,我如果不要那五十两,我的瞎眼娘亲和两个幼弟都活不成,我既然选择贱卖了自己,就不该觉得不忿,他要如何糟蹋杜然的名声,我也不能干涉,毕竟卖出去的东西,我又怎能要求旁人善待呢?多谢夫人点醒我,让我不至于被不甘蒙蔽,犯下大错。”
容吟霜也跟着叹了口气,然后才用桃木剑将之超度,房间内的黑气瞬间消失不见。
卢发自桌面上转醒,看见了容吟霜被吓了一跳,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容吟霜不顾他的大惊失色,淡定自若的将散落地上的银钱给捡了起来,装入自己的衣袋之中,然后扬长而去。
卢发越想越怕,当天就搬离了聚德客栈,住到了城里最好的客栈中去了,而后他便像是再也不愿假扮杜然的清贫,处处出手阔绰,大吃大喝,再不顾形象。
容吟霜去人之初将他的行为告诉了冯先生,当然没有说他不是杜然这件事,而只是告诉冯先生他此刻的行径,冯先生也觉得煞是奇怪,便将此时告知了国文馆尹大人那儿,尹大人是个颇为严谨之人,便暗自派人去了易县调查,这才将那了不得的事情调查了出来。
在杜然消失后的第十天,假扮杜然的卢发也就被带入了监牢,以冒名顶替的罪被国子监与国文馆列入了永不录用的名单,并且发出告示替杜然正名。
这一切的事情容吟霜都看在眼中,颇觉欣慰,再一次觉得,这个世道还是公平的,你失去的一切,时光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归还给你。
杜然固然是无可奈何的,但在金钱面前他的确是没有守住自己,其实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暂停读书,用自己的双手做一些事情,让家人继续活下去,可是他没有,而是选择了这种贱卖的方式,将自己的名声卖了出去,这个决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读书人的傲气,始终觉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所以,就算是贱卖了自己的名声给财主的儿子,也没有放弃这份名声,一心想着让卢发顶替他去考中功名,让杜然这个名字发光发热,可是他却忽略了资质这种东西。
卢发最多只能算是认字的,他的品行与德行根本就不像个读书人,杜然骨子里的那种清高,卢发是绝对没有的,他之所以顶替杜然,只是看中杜然这个名字的起点,做着不劳而获的春秋大梦,以为只要有这个起点,他就能飞的比别人高比别人远,可是却忘记了要去充实自己。
杜然的事情解决之后,转眼就到了五月槐花香的季节了。
容吟霜这些日子倒是过的十分清闲,就连温郡王府那里,老太太都已经停止让她抄经了,但是,还是要求她每天都去一会儿,许是陪她下下棋,许是陪她赏赏花,总之,奶孙媳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日渐改善了。老太太从一开始对她排斥,到如今的接纳,虽然时间用的长了些,但总归还是到达了。
这日,容吟霜与老太太坐在一株参天老槐树下泡茶,容吟霜为了让老太太看着赏心悦目,还特意去学了些泡茶的手艺,让老太太依旧是毫无挑剔。
喝着容吟霜递来的茶水,老太太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老大家的,我这几日越看你越像一个人。”
容吟霜心中一紧,瞥了瞥堂屋里挂的那画像,敛目微笑着问道:“像,像谁啊?”
老太太抬眼看了看她,说道:“像你婆婆。”
容吟霜面上一松,立刻笑了,说道:“是吗?孙媳妇没觉得与婆婆相像啊。”
老太太突然凑近她,问道:“那你觉得自己像谁?”
“……”容吟霜被老太太吓了一跳,眨着眼睛说道:“没,没像谁啊。”
老太太无趣的撇了撇嘴,这才坐直了身体,向上看了看开满槐花的树,这才说道:
“我最近可是听说了,你这个容掌柜的名声是越传越大了,甚至还有人说你是神仙下凡,说你看相算命奇准无比,老太婆就想知道,这是真的?”
容吟霜看着老太太好一会儿,才笑道:“都是坊间瞎说的,我不过是看过几本相书,按着书上说罢了。”
老太太将茶杯递给孙嬷嬷,然后突然又对容吟霜伸出了手,说道:
“那你给我看看,看看我这手相书上是怎么说的。”
“……”容吟霜看着老太太,不知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茬儿,就看了一眼说道:“老太太的手相自然是大富大贵的,这还有什么好看的呀。”
“别敷衍我老太婆,好好看看,我之前遇过一位高人,他也曾给我看过,我来对比看看,是你看的准,还是他看的准。”
容吟霜还想推辞,可是却听老太太强硬说道:
“快看!别扭扭捏捏的,你是不是还想去抄经啊?”
“……”
容吟霜简直对这个老太太无语了,有她这么威胁人看相的吗?接过老太太的手掌,容吟霜倒是看出了些门道,不过,有些话却不知道能不能说,如果说了,老太太会不会生气,毕竟都是一些往事,若是再提起来,没准老太太一怒之下,又把她打回最初,让她跪着,饿着,冻着抄经了。
心中正在斟酌该怎么说,就见从院外走入一个人,容吟霜来了郡王府好些时日,对郡王府的人已经有些熟悉,那人看着就像是西厢院的嬷嬷,也就是温诺她娘那一房的掌事嬷嬷,而这个嬷嬷与孙嬷嬷一眼个,是直接授命于老太太的,只见她过来回报道:
“老太太,三小姐又搬回来住了。”
老太太正盯着自己的手掌,听了那嬷嬷回报奇道:“三小姐?温诺那丫头不是已经嫁出去了,又回来做什么?没一点规矩!”
那嬷嬷说:“三小姐说姑爷家有鬼,她……”
老太太一听有鬼两个字就怒了:“说什么胡话!她一个嫁出去的姑娘,这么回娘家说夫家有鬼,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该怎么说我们温郡王府没有家教了?不许她住回来,让她收拾收拾回去!就说我说的,嫁出的姑娘,泼出的水,家是媳妇,孙媳妇们的家,却不是她一个嫁出去的庶女想回来就能回来的地方!让她走,不走的话,连她那个没规矩的母亲也一同赶出去!”
“……”
容吟霜对老太太的话表示震惊,她从来就知道老太太脾气不好,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好,那个温诺怎么说也是她的孙女,竟然这般对她……
不过,她们刚才说什么?姑爷家闹鬼?温诺的姑爷不就是梅家二叔梅远贵吗?
梅家闹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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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温诺
老太太发飙了,那嬷嬷也不敢多留,弯腰就退了。
孙嬷嬷赶忙上前来给老太太顺气,端茶递水扇扇子好一阵忙活,就见老太太抢过了丫鬟手里的扇子,自己扇了两下,说道:
“我说什么来着?西厢院的那房就不该宠着?不过是个妾,处处吃穿用度要攀比,把那个女儿更是宠上天去了,宫里名碟里正式有的郡主都没她气势大,早就想说她了。安安分分的嫁了人不是挺好嘛,这还没两个月,就跑回娘家说夫家闹鬼,这让外面的人听了,不得戳着我老太婆的脊梁骨骂呀?”
孙嬷嬷自然知道老太太的脾气,当即附和道:
“是啊,奴婢也觉得三小姐做的不对,原本也没出门几天,出嫁前还特意来老太太这里要了不少东西,老太太您大方,给足了三小姐面子,可是这回她却不曾给您老面子,这要被旁人议论起来,还不得说咱们温郡王府的不是。”
老太太经孙嬷嬷这么一挑拨,顿时又来了气,从外头招了个人进来,张口就说:
“去,叫人看着三小姐出去,不能让她就这么随便的回来住下,务必把她送出门,就说老太婆我说的,快去。”
那人领命离去,老太太也因为这事歇了让容吟霜看相的兴致,容吟霜也趁机提出了告退,老太太心烦,也就没留她,不过倒是没忘记让她明儿一早来的时候给她带一份燕子胡同口的酱油豆花吃,自从容吟霜带过两三回之后,老太太就仿佛爱上了那个味道,经常就让容吟霜再买了带来。
应了声之后,容吟霜也就请了安退出了院子。
如今老太太对她是改观了不少,就连接送的车马都替她安排的妥妥当当,所以,容吟霜干脆就让顾叶安歇了顾府的车马,回回都坐老太太的车入府,再由那车送她回去。
倒不是她要占老太太这个便宜,无非也就是想让老人家多放心些,她这样用了老太太的车马,自然她去什么地方都逃不过老太太的耳目了,这样老人家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时日久了,也就会更加对她放心了,反正她也不会去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有车马接送,自然甘心接受了。
其实事间有很多长辈和晚辈之间的关系处理不好,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小的觉得她大了,自己要做什么,吃什么,用什么,玩什么,去哪里都应该由自己来做主,就算不会真的去做什么不好的事,也不愿意什么都受人管着,可是老一辈却未必对你的决定真的放心,这般三番四次的探究与躲藏之后,就势必会造成一些误会。
容吟霜之前有过与婆婆相处的经验,至少在她眼里,从前的婆婆可比老太太难‘对付’多了,既然她能够与那样难对付的婆婆都平安无事的相处下来,那么与这样恩怨分明的老太太相处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老太太要派人跟,就让她跟好了,这样她省心,老人家也放心,两全其美。
车夫老王正掀开了帘子等她上车,容吟霜却被身旁一阵风般扫过,差点把她刮倒。
那道风便是温诺了,只见她的脸上蕴着怒火,眉宇间尽是傲气,完全就是一副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的做派,想起那日她在茶楼中对她颐指气使的模样,容吟霜对她是真的同情不起来。
温诺自己走的急,撞到了人,反而恶人先告状,回身怒道:
“哪个不长眼的敢挡住本郡主的路,老的欺负我也就算了,旁的人也想欺负我吗?”
跟着温诺一同出府的是一个看起来就十分软弱的传统女子,只见她像是受了惊般,对温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
“诺儿,你小声点,要是给老太太听见了,又免不了挨训了。”
这位便是温诺的亲娘张氏,温郡王从前的贴身丫鬟,论辈分她算是在府里年份最长的,只是身份与性格的原因,以至于这么多年了,在府里还是一个小小的妾室,不过,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样软弱的她,竟然会生出温诺这般嚣张跋扈的女人来。
只见温诺一把甩开了亲娘的手,说道:“听见就听见了。反正那个老的也不想要我这个孙女了,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分明就是瞧不起我。”
温诺这么说着,张氏也无可奈何,只好伸手去捂住女儿胡说八道的嘴,却被盛怒中的温诺一把推的后退了好几步,只见温诺不禁没有收敛,还指着亲娘张氏骂道:
“都怪你,都怪你!若你在郡王府的地位能够高一点,我今日又何至于被那老东西轻视成这副模样?要是秦王妃的两个女儿回来,只怕那老东西会亲自出来迎接吧?我这辈子就毁在你手上了,你软弱无能,样样都不知道给我争面子,人犯贱才甘心一辈子当个妾室,偏生还要来连累我!”
张氏被推得往后退去,脚下没有站稳就摔在了地上,被亲生女儿骂得狗血淋头,却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容吟霜见张氏摔着,周围的下人也没有谁上前搀扶一把,虽然她与张氏不熟,但也知道此情此景,她应该上前扶她一把才是,这么想着,于是就做了。
张氏被她扶起来之后,对她点头致谢,容吟霜只是笑了笑,还未开口,就听见温诺尖锐的声音继续咋呼道:
“是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为何在这里?”
容吟霜眉头微蹙,说道:“三小姐说话注意一些,免得大家撕破脸都失了体面。”
温诺指着容吟霜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她是嫁给了那个被赶出温郡王府的大哥了。
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你一个寡妇不守妇道也就算了,竟然还这么快就勾引了那个女人的儿子!好手段,好本事,你这样水性杨花,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容吟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温诺的脸看了半天,然后才唇角勾着笑,不再理会她,往马车走去。
温诺没想到自己会被容吟霜忽略,当即怒了,上前就要去揪容吟霜的头发,容吟霜故意走的快了些,让她抓了个空,趁此空当她坐入了马车,温诺还想来纠缠,却被车夫老王用马鞭拦住,说道:
“三小姐,大世子夫人是老太太亲口吩咐要小的平安送回去的,您可不能扰了她清净,回头老太太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温诺对老王眨了眼睛,突然觉得顺遂了十七年的人生突然就逆天了,就在今天,她被老太太赶出了家门,被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忽略漠视,现在就连一个车夫都敢在她面前放肆了,简直不要太混账!
扬手就要去打老王,但老王从前是当过兵的,后来才辗转来了温郡王府做了车夫,手里自然也是有些近身功夫的,温诺的绣花拳头怎么可能沾得上他,随便挡了挡,就跳上了车墩子,扬鞭策马而去。
气得温诺在门前大怒,可是因没有人给她撒气,只好继续欺负她那个软弱的母亲,说尽了伤人的话语,将张氏弄得不住垂泪痛哭,温诺才心满意足的坐上了马车,给张氏留下了一句话:
“你有今天的下场都是你自找的。我反正是嫁了个如意郎君,今后荣华富贵,山珍海味是用不尽,吃不尽的,你就一个人留在温郡王府孤独终老,过你的卑贱生活吧,今日你不接受我,那么今后你也休想让我接济你!我倒要看看那个老太婆会给你什么好日子过!”
说着就要上车,张氏却还是没有忍住上前拉住了她,问道:
“可是,你不是说梅家不干净吗?要不然先去别院躲以躲……”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诺打断:“还什么别院!成亲的时候早就被老太婆收了回去了。梅家不干净就不干净吧,总比待在这里受气的强!”
“……”
说完这些,温诺就坐上马车,迅速的将车帘子放了下来,再不去管张氏悲哀的孤独身影。
而容吟霜坐在马车里,老王也没忘记说话安慰她:
“大夫人,三小姐就那么个臭脾气,府里的人就鲜少没有被她骂过的,您看她骂她亲娘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其实府里也没几个人真正把她放在眼里,您可千万别心里去。”
容吟霜在车内应声:“放心吧老王,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其实,容吟霜是真的不打算去跟那个温诺计较什么,毕竟由她的面相来看,她的人生大劫已经开始进入运势宫,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再加上她所嫁的不是旁人,而是那个贪图她家世富贵的梅远贵,就以她对梅远贵和梅家其余两房的了解,纵然不观她面相,也能想到她的下场。
所以,对于一个强弩之末的人,她是真的没有必要去计较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又一个作死的。
☆、第98章 锁魂咒
容吟霜让车夫送她会茶楼,宝叔就出来,谢过温郡王府的车夫老王之后,请他把车停到一边,然后将容吟霜给迎了进去。
见他神色有异,容吟霜亦步亦趋跟他走到柜台前,只听宝叔说道:
“夫人,梅家出事了。”
容吟霜蹙眉:“怎么了?”
宝叔凑近她说道:“梅二夫人赵倩,死了。”
“……”容吟霜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先前她在温郡王府听说梅家闹鬼,而此时又听见宝叔说这个消息,问道:
“死了?可最近没看见梅家发丧啊。”
梅二夫人就算现在被贬到郊外去了,可是她曾经也做过梅家的正房夫人,自己本身是没有犯什么七出之罪,也不是完全被休弃的,梅远贵纵然绝情,但也要顾及一番旧人情分吧。
宝叔摇头说道:“梅家人说了,不发丧。梅二爷刚娶了亲,不想让这晦气事冲撞了大喜,就将梅二夫人草草的埋葬了事。”
容吟霜对梅远贵又有了新的认识,难以置信的呼出一口气:“秘不发丧,草草掩埋,梅远贵还真做得出来。”
宝叔也觉得梅二爷做的太过分,不禁说道:“是啊,纵然赵倩那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她对梅二爷向来都是言听计从的,因为她娘家的事被贬做了妾室,打发去了郊外别庄,不过,就这么死了不禁让人颇感蹊跷,更别说梅家秘不发丧了。”
“这事儿是谁告诉你的?”容吟霜对宝叔问道。
宝叔指了指楼上,说道:“刚有一个从前伺候赵倩的梅家家丁来楼里,我认出了他之后,他跟我说的这些。”
容吟霜想了想之后,就对宝叔说道:“一会儿把他请到我那儿,我想把这事儿问清楚了。”
宝叔点头称是。
容吟霜就去了三楼,没多会儿,宝叔就带着一个小哥儿走了进来,那小哥一见着容吟霜就愣住了,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对容吟霜跪下说道:
“大,大夫人。小的给大夫人请安。”
容吟霜合上书籍,对他笑道:“宝叔快扶起来,我可不再是你们大夫人了。你别这样多礼,坐下跟我说说你们二夫人的事吧。”
那家丁从前也是在梅远道手下做事的,不过后来梅远道死了,他就被梅远贵安排去了后院打杂,所以对容吟霜自是感念恩情的,自然也会听她吩咐。
宝叔给他端了凳子过来,他犹豫着坐下,然后问道:
“大……容掌柜想知道什么?”
容吟霜从软榻上下地,踱了两步后问道:“你家二夫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大概一个多月前,也就是咱们二爷娶亲的前两日,二夫人的贴身丫鬟来府里报了死讯,就是我给传的话,原以为府里的喜事要耽搁,没想到二爷听了这个消息,就跟没听到一样,只说了一句:那就埋了吧。其他什么都没说,就连赶过去看最后一眼都是没有的。”
那家丁一边说一边叹气,容吟霜又问:
“那赵倩是怎么死的,你可知道?”
“嗯,听旁的人说,是得了失心疯一头撞死的。”
容吟霜想到那日在街上偶遇赵倩,她那癫狂的模样,的确像是得了失心疯的。
“那最近梅府可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先前她在温郡王府听说了梅府闹鬼的事,莫不是就是赵倩吧?
那下人想了想后,说道:“具体的事儿倒是没什么,就是新二夫人那儿总说不太平,可偏偏其他人又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总之,新二夫人那可是娇滴滴,比二夫人还要难伺候的世家小姐,平日里脾气大的很,只有二爷在场的时候还稍微收敛一点,不过有的时候也不顾二爷的脸面,说骂也就骂的,更别说对我们这些下人了。”
对于温诺的脾气,容吟霜是亲身体验过好几回的,自然能够想象她在梅府中指手画脚的样子,而只是凭她说不太平,容吟霜也不能肯定是不是真的有东西作祟,而且就算作祟,也似乎跟她没有多大关系。
又问了一问赵倩埋葬的地方后,容吟霜才让宝叔把那人带到楼下去好生招待。她在楼上想了又想之后,才决定去买了些纸钱,坐上老王的马车,去了先前那人所说的埋葬赵倩的地方。
西郊荒草地中,一座简陋的孤坟坐落在其中,说不出的荒凉与孤寂。
想着赵倩从前那般心高,却不知有没有想过自己死后竟是这般的光景。叹了口气,容吟霜下了马车,老王替她提着纸钱,走在前头开路,来到了赵倩坟前,就见坟前石碑上,就连夫家的姓都没冠上,只是孤零零的写着‘赵倩’两个字。
容吟霜在她坟前蹲下,让老王点着了火堆,容吟霜也跟着一起烧了些纸钱,心中不免觉得世事无常,她不为赵倩觉得可惜,毕竟她生前也做过很多不能原谅的错事,也许冥冥之中自有报应,秋蓉一家的仇怨,此时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报了,而赵倩的仇怨,又该落在谁的身上呢?
难道是温诺吗?毕竟在梅家除了她之外,并没有谁觉得不太平。
纸钱烧的差不多了,老王蹲在那儿用一根从旁边捡来的树枝拨弄着火堆,容吟霜则围着赵倩的坟地转了两圈,在周围地上捡起了一些道用符纸碎片,觉得有些奇怪,便四处找寻起来,果然,在赵倩的坟地四周泥土之下,竟然埋着一圈由符咒纸缠成的东西,容吟霜凑近一看,便知这是道士专门用来锁魂用的,为的就是防止坟中之人幻化成厉鬼,回来寻仇。
这是谁弄的?
梅远贵吗?他自知害死了赵倩,所以,在赵倩死后就偷偷的让人来她坟前做法,埋下了这锁魂咒。
那就是说,赵倩从死了之后到现在都被这锁魂咒困在地下,那么这几日温诺在梅家看见的,又是谁呢?
老王烧完了纸钱,来到容吟霜身后问道:
“大夫人,您在看什么呢?”
容吟霜立刻站了起来,对老王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看见几张黄纸碎片,在想除了我还有谁来祭拜她。”
老王当然知道容吟霜从前的身份,也明白老太太让他跟着大夫人的目的就是要将大夫人的行踪完全了解,不过这么些天相处下来,老王也明白容吟霜是个极其和善,对待下人也十分谦和的主子,不免出言提醒道:
“大夫人,要是没事儿咱就回去吧。原本祭拜也算是活人尽心的事,不过,您祭拜的是您从前的妯娌,这事儿老太太那儿没准要忌讳,就算我不说,给有些好事者听说了,也不免要说的难听,还是回去吧。”
容吟霜点点头,谢过了老王善意的提醒,趁着老王转身替她开路之际,容吟霜指尖透出星点金光,打在那圈锁魂符咒之上,然后脚下一勾,将埋在地底的符咒牵了出来,这便算是破了锁魂咒圈。
不再多停留,容吟霜便坐上了老王的马车,再次回到了城中。容吟霜让老王直接送她回顾家。
回家之后,顾叶安还没回来,子然居士正在府里指挥清扫,容吟霜与顾叶安的新婚一月之期过了之后,她又换回了居士道服,不过这衣服不算是正经的道观装束,而是在外改良的,穿上之后,既让人觉得清雅,又不失仙风道骨之感,很适合在家修行之人。
看见容吟霜,子然居士迎了上来,对她问道:
“回来了。老太太今日可有说些什么吗?”
容吟霜摇头:“没有,老太太就是让我泡了些茶,说了些家常的话,正巧遇见温家三小姐回娘家,老太太便就让我回来了。”
子然居士了然的点头,说道:“累了吗?我让人煮了枣茶,估摸着你快回来了,刚让人给你送过去,该是正温着呢,快去喝一些,歇歇脚。”
容吟霜环顾一圈,说道:
“婆婆在打扫,我又怎好歇,我也一起吧。”
说着,就拿起了一旁的毛巾就要动手,却被子然居士拦住,说道:“哎哟,用不着,有他们就够了,原本家里也不脏,就是过两日清心观的师太说要来咱们府前借地方施粥,我这才打扫一番,免得有招呼不周的地方。你日日奔波已经够辛苦的了,还管这些事做什么,快去吧。”
清心观是城外十里的道观,与白云观同宗同源,容吟霜也知道婆婆对这些道观的事情特别热衷,前几日有清心观的师太上门提出请求,婆婆就热心的答应了,这件事容吟霜和顾叶安倒也是知道的。
拗不过婆婆的好心,容吟霜只好回到了她与顾叶安的小院子,房中的圆桌上,果真看见一尊小泥石灶上,煨着一锅红枣茶。
倒了一杯捧在手上,容吟霜不禁又想起先前看到的那一幕。
到底是谁在赵倩的坟上做了手脚呢?
锁魂咒与上回翠萍那禁锢魂咒也属同一派系,皆是道家地派之流,可翠萍那事,她和顾叶安都怀疑是秦王妃做的,可是,若是赵倩这回的事也是同一人所为,那么秦王妃又与梅家是什么关系呢?若不是秦王妃,那么幕后之人又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嘿嘿,女主把赵倩坟上的锁魂咒给破坏了,接下来倒霉的会是谁呢?
☆、第99章 傻公子
老王把她送回顾府的时候,顾叶安也已经从外头回来,正坐在房间里算账,算盘打的噼里啪啦,聚精会神到就连容吟霜走进去都没有抬头。
容吟霜兀自换了衣服,走出屏风,却看见顾叶安正歪着头看她,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容吟霜走过去,问道:“怎的你今日赚了大钱?心情很好嘛。”
顾叶安截住了想要从他身旁离开的容吟霜,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说道:
“大钱倒是没有赚到,不过,一连吞下了梅家十二家店铺,心情还不错。”
“……”容吟霜勾着他的脖子,不禁咋舌道:“十二家店铺?这还不算赚大钱啊?”
顾叶安勾住她垂在胸前的发丝,放在指尖旋绕,说道:“十二家店铺对梅家来说不算什么,不过却让我知道一些事情……你知道赵倩死了吗?”
容吟霜看着他,点点头:“知道,我下午还去祭拜了她。”
顾叶安讶异的说:“祭拜她?她从前对你那么坏,你还去拜她?”
容吟霜耸肩:“她对我的确不好。不过念在跟她相识一场,就去祭拜了一下吧。”
见顾叶安不说话,容吟霜又将那日在街上看见疯疯癫癫的赵倩一事和今日祭拜之时发现的锁魂咒一事全都告诉了顾叶安,顾叶安听后不禁眯起了双眼,说道:
“你不是告诉我,你看见赵倩的鬼魂了吧?”
他这个娘子自从有了这项技能之后,就丝毫没有停过见鬼的事,这回若是连赵倩的魂都见了,那他可真是没话说了,这就是再也阻止不了小妻子往神婆路上一去不复返的脚步了啊。
幸好,容吟霜摇了摇头,说道:“没看见。老王催着我回来,不过如果赵倩是有冤屈的,她的魂魄留在世上,我给解除了出来,她总归会去报仇才是。”
“……”
顾叶安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所以,你是故意把她放出来的?”
“噗。”容吟霜笑了笑:“谁是故意呀。我若是不放她出来,那么她就生生世世会被困在那七尺之地,困的时间越长,她的怨气就越大,将来会伤害的人也就越多,我这么做是快刀斩乱麻。”
顾叶安拍了拍容吟霜的臀,让她站起来,容吟霜也乖巧的从他腿上跳了下来,然后来到他的身后,给他捏肩,顾叶安舒服的眯起了双眼,享受过后,他才不忘抓住容吟霜的手,说道:
“还是那句话,一切要量力而行,切不可勉强,若是察觉不对了,你必须赶紧跑,知道吗?”
容吟霜双臂环过他的肩膀,从背后抱住了他,说道:
“好,我知道啦。”
对于相公的百般吩咐,容吟霜不仅没有感觉到厌烦,反而觉得幸福的很,有这样一个处处替她着想,处处关心她的相公真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
又过了好几天,清心观的师太们终于来到了京城,连续三天,都在顾家门前的空地上施粥行善。
子然居士每天跟着师太们一同早起,一同煮粥,一同施舍,容吟霜早晨去温郡王府请安,请过了安之后,回来也就跟着子然居士一同去做,三天的时间,让容吟霜和子然居士婆媳二人忙的够呛,但也同时让顾家在京城赚足了名声。
这日她坐着老王的车,载着李管事等一同上街采购诗会的用品。欢喜巷因为多了这个诗会,所以,现在在京城读书人口中,积累下了不少的口碑,人之初在冯先生的带领之下,参加了各种书赛,皆取得了不少的好成绩,再加上容吟霜不遗余力的财力支持,人之初的规模一扩再扩,完全坐实了京城第一书院的名号。
采购完了之后,李管事运着东西回去了人之初,容吟霜就转道去了茶楼,途中遇见一队发丧的队伍,老王就把车停在了街口,不想冲撞了人家白事。
容吟霜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就掀开车窗帘子问道:“怎么了?”
老王赶忙跳下车墩子,来到车窗下跟容吟霜答道:“大夫人,前头有人发丧,我怕冲撞了您,就想还是让他们先过吧。”
容吟霜一听有人发丧,当然不会怪老王了。正好她也觉得车厢里闷得慌,就干脆下了车来,果然看见一队简便的发丧队从街口路过。
老王虽然只是个车夫,但是对城里发生的事情可都是门儿清的,他见容吟霜驻足观望,便过来给她讲解道:
“死的是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年纪,就这么没了,真是可惜呀。”
容吟霜听他说了之后,特意去看了看那副单薄的棺木,只见棺木四周没什么人,前头也就只有一个女人披着白布带头走着,只听老王又道:
“那个是她娘,是个寡妇,年纪轻轻的就死了丈夫,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到这么大,一天福都还没想到,竟然就莫名其妙的死了,真是亏心啊。”
容吟霜讶然问道:“那姑娘……怎么死的?”
老王想了想后,说道:“好像是病死的吧。怪可惜的,年初才订了一门亲,这还没过门儿呢,自己就先死了,唉,也是她娘命苦啊。”
“……”
容吟霜盯着棺木没有说话,因为,她从刚才开始,就看见了那副薄棺后头跟着一个眉眼泛着青红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跟着棺材后头,面无表情,脸色惨白。
她的身份,自不用多说了。只是若她是好好的病死之人,却又为何会有执念遗留世间?
正纳闷之际,忽然人群中冲出一个憨憨胖胖的年轻男孩,手里拿着把菜刀,二话不说就往带头的那寡妇身上砍去,人们都惊呆了,寡妇吓得跌坐在地上,年轻男孩见一下没砍到,就紧接着又砍了一下,把那寡妇吓得在地上连连翻滚,砍了两下之后,抬棺的人才反应过来,赶紧放下了棺木,上前阻止当街行凶的男孩。
只听男孩儿嘴里怒吼道:“放,放开!我要杀了这个老妪妇,老贱人!都,都放开!”
那寡妇见他被人制服,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未语先泪,对着那男孩说道:
“福贵儿啊,是岳母对不起你。玉儿走的早,没能赶上入你家的门,是她福薄,也是我这个做娘的福薄,你也别生气了,待我处理完玉儿的后事,岳母一定再去给你找一个好姑娘,好不好?”
那男孩虽胖,身上穿着的衣服料子也不错,不过说话却不是那么连牵,只听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道:
“玉儿不怕,福贵儿哥哥在这,玉儿不怕!你这个老妪妇,你骗人!你骗人!”
听他的话,就能看出这孩子大概不是个完全好的,痴痴傻傻,憨憨胖胖的,定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傻公子。
“哎哟,我的傻福贵儿,岳母没有骗你!玉儿走了,我也不想啊,我不是故意把她藏起来不见你。你乖,快些回去,别耽误了玉儿发丧的时辰。”
就在这时,那傻公子家里的人似乎也来了,他们来了好几个家丁,一下子就抓住了傻公子的胳膊和腿,嘴里说道:“快快快,公子又犯病了,赶紧弄回去,别让夫人发现了。”
傻公子家里的人一下子就把他抬了起来,根本不去管他嘴里在说什么。
只听那傻公子被人抬着还不忘叫道:“玉儿,我的玉儿!你把我的玉儿还给我!你这个骗子!骗子!”
傻公子走后,那女孩母亲的嘴角才闪过一丝的轻蔑,见路上人都在指指点点,不禁笑着解释道:
“我家玉儿许配给他,当时可把他高兴地,没想到我的玉儿就这么走了,那傻小子以为到手的媳妇儿就这么没了,这才说我骗他,没什么了,快些走吧。再耽误可就误了时辰了。”
这么一闹之后,发丧的队伍继续前行,容吟霜的目光也一直跟着他们去了街尾,直至看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回到车子前头,就听老王又说道:
“那个傻子是张家的少爷,生下来脑子就不好,那死了的姑娘年初就是跟他定的亲,让这傻小子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美梦,一下子到手的媳妇就没了,可不就发病怒了嘛!这不,还傻兮兮的提着刀来杀人,真是笑死人了。”
容吟霜看着老王问道:“他真是个傻的吗?”
老王笃定的说:“真是啊。你就看他这样,人姑娘人都死了,他还提着刀来找丈母娘,让把姑娘还给他,这样的人不是傻的是什么?”
“……”
容吟霜听了老王的话,不置可否的坐上了车。想着那姑娘今日发丧,该是死了不过几日,还未到她醒来的时候,所以,也不知是普通的执念鬼还是怨鬼厉鬼,只是见她一路跟着棺木,也不知是不是担心自己的母亲今后将独自生活而放心不下。
那个傻公子说姑娘的母亲骗了他,她母亲骗了他什么?难道真的是因为到手的媳妇儿没了才这么说的吗?
种种猜测让容吟霜脑中一片混乱,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推荐再来一发……
【新坑来一发】本文由一个糙汉(作者)的视角描写精致的古代女子生活日常诸事,开挂金手指,不适者也可入内。
☆、第100章 陈三家的
傻公子这件事原本容吟霜也只是觉得奇怪了些,并没有真的去追究调查什么,直到第二天,宝叔要去采买他与月娘中秋婚礼上用的东西,容吟霜就只能在柜台后头收钱了。
茶楼自从有了早点与午膳,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最起码有九个时辰都是繁忙的,容吟霜站在柜台后头,小腿肚都站的发酸了,正偷懒敲腿之际,忽然眼睛瞥见一个眼熟的脸孔。
昨天在街上看见的那个寡妇娘和一个员外郎打扮的男人走入了茶楼,两人姿态亲昵,那男人还不是捏一捏那寡妇娘的肩膀和腰肢,丝毫没有尊重女人的意思。
而那个寡妇娘也半推半就,虽然不悦但也没有真的拒绝,两人坐到了一扇靠窗的座位上,容吟霜抬头四顾了几眼,果然在门外看见了那个直挺挺站着的惨白身影。
容吟霜叹了口气,见那姑娘穿着与她身材同样单薄的衣衫,容貌倒是姣好的,生前定是个美人胚子,不过十三四岁,花一般的年纪,竟然就这样病死了,真是可惜。
趁着此刻不忙,容吟霜从小六手中拿过了抹布,借着到那两人旁边的桌子上擦拭的机会,偷偷听了些私话。
只听那员外郎说道:“玉儿就这么走了,实在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我倒觉得她走的好,否则留下来就跟我一样受罪咯。”寡妇娘的眼底惊现凉薄,仿佛现在她谈论的姑娘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哎哟,我的小宝贝,谁给你罪受啊。疼你还来不及呢。”
员外郎做出一副要与寡妇娘当众亲热的姿态,被甩了一脸香帕子,员外郎也不介意,油光满面的脸上堆出猥、琐的笑容,抓住香帕就往自己脸上擦。
“说到底,还是老李没个分寸,下手不知轻重,唉,可惜了玉儿那么好的苗子啊。正是*青涩的年纪。”
“呸!”玉儿娘听了员外那句话之后,脸上表情怔了怔,然后就反应过来,啐了那员外一口唾沫,说道:
“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不*的,玉儿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你说这些也不嫌臊!”
那员外无端被啐了一口唾沫,也来了气,用先前享受的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冷声说道:
“臊什么臊?几天不收拾你,皮痒是不是?你有气冲老李撒去,跟我这儿摆什么谱?你们娘儿俩是什么货色,我他妈会不知道?”
玉儿娘原本脸上愠着怒色,见那员外生气了,这才端起了茶杯,堆出笑脸安慰道:
“是是是,您什么都知道。来来,喝杯茶,别气坏了身子,我也就那么一说,你看你还当真了不是?”
“……”
容吟霜一张桌子反反复复擦了好多遍,原本还想继续留下听一听的,不过,却被两个进来吃早饭的客人喊回了神,原来大堂里其他地方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她反反复复擦着的这张桌子还空着了。
饶是容吟霜想继续留下偷听,也是没有机会了。跟来客告了声罪,就回到了柜台后头,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清点跑堂的送来的结账钱。
玉儿娘和那个员外吃过了早点,就如进来时那般卿卿我我的出了茶楼。大好的阳光下,两个人一只鬼,走在大街上。
容吟霜看着那跟在她娘身后走的单薄背影很是可怜,心中一动,就把月娘从后厨叫了出来站柜台,自己则跟着他们后头走。
走了没多会儿,就见那员外搂着玉儿娘走进了玉米巷子里第三户人家,玉儿娘把门给关了起来,大白天的孤男寡女关门入房,只要是看见的,自然也都明白他们进去是做什么好事了。
玉儿面无表情的穿墙走了进去,容吟霜却不能穿墙继续跟进去,只好在门外守了一会儿,可他们却始终没再出来。
容吟霜只好到巷口,看见巷子对面有一片茶摊,她就坐了过去,叫了一壶茶和一碟子瓜子,就那么面对着巷子坐了下来。
一边嗑瓜子,旁边就有两个买菜的婶子走过来,她们边走边说道:
“哎,看见了吗?陈三家的又带男人回去了。”
“是吗?她那丫头不是刚死?她就这么耐不住了?”
“谁知道呢。你说她平时什么都不做,照样穿金戴银,日子过的不要太富裕,家里还有个女儿做丫头伺候她,这日子过的可不比那些太太们差呀。”
“我说她家那丫头也怪可怜的。平日里就没少挨打挨骂,好不容易定了亲,虽说是个傻公子,不过张家好歹也是富贵人家了,丫头嫁过去自然衣食无忧的,可没想到却突然病死了。”
“病死?我听说的可不是病死的……”其中一个婶子脸上透着神秘,另一个就凑了上去,两人交头接耳好一会儿,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她们说话声音太小,饶是容吟霜把耳朵凑过去听也没能听到她们刚才说了些什么,就知道她们说完之后,脸上就全都是一副嫌弃的表情了。
容吟霜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在茶摊上又坐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决定去玉米巷子旁转一转去,遇见一个从门里出来倒水的婶子,容吟霜就赶过去喊住了她,问道:
“大婶请留步。”容吟霜喊住了她,那胖胖的婶子回身看着容吟霜,容吟霜向她堆笑说道:“大婶,听说你们这附近有租房子的?我是外地来的,想租一间房子。”
大婶摇手:“我没房子租。”
“哦,大婶家没有空余的房子啊,那……那请问那户人家有吗?要不,我再去那户人家问问。”
容吟霜作势要去敲响玉儿家的大门,却被那婶子拦住了,说道:“哎哎,你个正经人家的,可千万别跟那家牵扯上什么关系,那家可不是什么好人。”
容吟霜做出不信状:“怎么可能呢?我刚才看见一个女人进去,面善的很。”
那大婶一把将快要走到玉儿家门前的容吟霜给拉了回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可不骗你。那里是个暗门子。你知道什么叫暗门子?就是暗娼!”
“……”
容吟霜没想到大婶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一时也给愣住了,抓着后脑勺说道:
“这个,这个……那个女人,看着不像……不像啊。”
大婶一副‘你这个外地人懂什么’的神情看着容吟霜,举着空盆说道:
“抢劫的人脸上会不会写抢劫两个字?偷盗的人会不会写偷盗两个字?陈三家的可不是什么好女人,她勾搭过的男人少说也有这个数!”
大婶对容吟霜逼出了一个手掌,容吟霜呆呆的猜测:“五个?”
“……”大婶一副看不起她的样子,说道:“五百个!说不定还不止!就单单是我,就看到过,一个,两个,三个……九个……十七八个男人进过她那屋,脏的很。”
容吟霜见大婶完全已经打开了话匣子,干脆也不客气了,直接问道:“对了,听说她还有个女儿?跟张家订了亲的?”
“是啊,是有个女儿。乖巧漂亮的很,只可惜啊……遇上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娘,失了名声又糟蹋了自己,那么点大就被她娘逼着……做了那事。要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女儿身子不干净了,陈三家的又怎么可能会同意自己那么漂亮的女儿嫁给张家那个傻公子呢?还不就是图人家傻嘛!要不然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新娶的媳妇不干净啊。”
“……”
容吟霜听了大婶的话,只觉得心中五味陈杂,之前虽然她也有将事情往这方面想过,但是却不确定,以为只是自己胡思乱想,可是如今听大婶把话说明了,她反倒觉得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愣了半天,还是被那大婶推醒的,只听她又说道:
“不过,我倒是觉得陈三家的女儿是真喜欢那傻公子的。那傻公子对她也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就给她送过来,哪怕是个烫饽饽,也会用手给捧了送到她面前,自从那丫头长大之后,我就没怎么看见她笑过,也就只有傻公子来的时候,她的脸上会露出点女孩子的笑容,也是个可怜的。”
容吟霜听到这里,也不禁叹了口气。
她似乎有点明白了,昨天玉儿发丧之时,那傻公子在街上喊得话是什么意思了。
陈三家的不是骗了他,而是骗了玉儿!他不是因为没有娶到玉儿才想用刀砍了陈三家的,而是因为他知道,玉儿是被陈三家的害死的,所以才会有昨天街市上那一幕疯狂的举动了。
容吟霜失魂落魄的站在巷子口,又等了一会儿后,就看见陈三家衣衫不整出来送客,而那个员外也是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从兜里掏出十几文钱,却是没有放到陈三家的手中,而是随手一撒,撒在陈三家的身上,陈三家的没接住,钱就掉在了地上。
员外挺着肚子离开之后,陈三家的就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比了比拳头,又啐了一口唾沫,然后才一边系领子,一边蹲□子捡钱,那卑贱的模样,就连容吟霜看了都觉得恶心。
玉儿站在她的身后,似乎神情有了些变化,慢慢的开始觉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不知不觉就写到了一百章。求撒花,求表扬,嘿嘿。大家晚安。
☆、第101章 杀人
容吟霜在巷口看见陈三家的骂骂咧咧的走入了院子,把院门关好,而站在门外惨白惨白的玉儿越是僵硬的转过了头,随之入内。
容吟霜原想再去她家门外探一探,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宝叔喊你回去收钱,你这个掌柜做的,连钱都交给旁人去收,真不称职。”
容吟霜回头一看,就见顾叶安不知何时竟来到了她的身后,勾着唇对她说道。
“我让小六代收了,我的算术可不好,一个早上就算错了七次帐,宝叔让我收钱算账本来就是错的。”
顾叶安听了她的狡辩,觉得有些无奈:“你还有理了。不声不响离开茶楼,宝叔回来找不到你,我去了见不到你,没想到你竟跑来这里玩来了。”
容吟霜立刻走到顾叶安身边,对他讨好的笑了笑,说道:
“嘿嘿,我不是玩的。只是看到些东西,想跟过来看看。”
“……”顾叶安无奈的看着她,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上了马车,夫妻二人就此离开。
又过了几天之后,容吟霜再次去了玉米巷子,见陈三家的门由外头紧锁,问旁边的人也都说好几天没有看见她了。
容吟霜只好无奈回去,出巷子口的时候,正巧遇见上回跟陈三家的有暧昧那个胖员外,容吟霜认出了他,就回头看了看,就见那胖员外也在陈三家的外头敲了一阵门,久久无人应答,他就踹了一脚门,骂了两句之后,才转身走出了巷子。
容吟霜跟着他后面走,见他走入了一条无人的小巷,容吟霜这才自袖中射出一张定身符,不知不觉的贴在胖员外的背后。
胖员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突然一动都不能动了,但是却能看见东西,听见声音,嘴巴也能动,身后的脚步声让他觉得害怕,颤抖着声音说道:
“谁,是谁?你,你,你想干什么?你使了什么妖法?为什么我不能动了?”
容吟霜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笑了笑,说道:“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了你。”
胖员外色厉内荏的叫道:
“是个女的,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容吟霜没等他说完,就从后面踢了他两脚,让他闭嘴,胖员外被打之后,完全没有还手的能力,只见容吟霜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抛到胖员外身前,说道:
“看到这个了?接下来我问你话,要是有一句不说,或是说错了,那么我就用这个打你一下。”
胖员外急得满头是汗,眼珠子不住乱动,想看看身后到底是谁,容吟霜脸色一变,就开声问道:
“你和陈三家的是什么关系?”
胖员外一听她是想问陈三家的事,眼珠子瞥了一眼砖头,这才颤抖着回道:
“没,没什么关系,就是……我,我给她钱,然后……嫖她。但她也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她本来就是暗门子,我,我每次都给钱的。”
容吟霜可没兴趣知道这些细节,又问:“那你知道她女儿吗?”
胖员外结结巴巴的说:“知,知道。玉儿,她女儿叫玉儿。我,我只玩过一次,后来也觉得那孩子太小了,我就没有碰过她了。”
容吟霜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只觉得一阵恶心,这些畜生。接着又问道:
“那你可知道,玉儿是怎么死的?”
那胖员外有些犹豫,容吟霜就直接用手里的砖头砸了一下他的脑袋,没用全力,却也让胖员外吃了些苦头,连忙说道:
“别,别打了。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是,是老李,那个卖丝绸的老李,他,他就喜欢找孩子,他手段下作,但出的价格很高,陈三家的就把玉儿送去他那儿好几回,这回听说玉儿就是在李家死的,老李给了陈三家的很多钱,让她不准去报官,陈三家的贪钱,她肯定只会敲老李一笔竹杠的。”
容吟霜听完了这些,发现自己的眉头已经无法再舒展开来了,沉声问道:“老李是谁?他家在什么地方?”
胖员外在恐惧之下,知无不言的说道:“老李叫李劳,是城西旺家巷子开绸缎庄的,他家就在那附近。”
说完了这些,容吟霜便不再问话,胖员外不知道身后的情况怎么样,沉默让他更加恐惧,他真的害怕在自己不能动的情况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打死在街头了。
容吟霜可没那份闲力气打他,而是将定身咒收了,随即又使了一招撞墙咒,只见胖员外的身体不可控制的往窄巷两边的墙壁上撞去,直来直去,不带半点转弯的,这边撞完撞那边,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停歇。
容吟霜的这张符咒是有时限的,半个时辰之后,符咒自解,所以她便没有在这里多停留,急忙赶去了城西。
若是陈三家的已经失踪了好几天,那么她极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李劳家了,算算时日,玉儿肯定已经醒了过来,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容吟霜还以为她是担心寡母一个人活不下去,才心生执念留了下来,可是却没想到这其中竟是这种内情,在这样的情况下死去的玉儿定然是怨气漫天的,她想报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容吟霜坐了藤轿赶去了城西旺家巷子,打听了李劳家的住址,她才走到门边,就突然看见大门打开,从里面冲出一个哭泣的妇人来,随即还有几个女儿也被赶出了府外,然后就是老人,一家几口似乎都是被赶出来的,正在街上抱头痛哭。
李劳家的大门被猛地关上,发出巨响。
不用容吟霜上前问,就听那个首先被赶出来的妇人叫骂道:“好你个挨千刀的李劳,你竟是猪油蒙了心,鬼迷了心窍吗?你这样会遭报应的,你将我们都赶出来,就可以和那淫、妇双宿双栖了吗?我告诉你没门儿!我,我就是放火烧了这房子,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那妇人边哭边骂,旁边的老小也是怨声载道的。一家人扑到了大门前,或敲或踢,一家子都会凶悍的,也只是哭了一小会儿,大家就激愤了起来,七嘴八舌的在门外叫骂,倒是让街上的人看了不少笑话。
“李劳这回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把家里那只母大虫赶出来?”
“嗨,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李劳以前在家里能有什么地位啊,我听说啊,他老婆发起火来,可真是会上房揭瓦,搅得他每一刻安宁的,没听她先前说要放火烧房子吗?没准儿还真做的出来。”
“哈哈,烧房子好啊。李劳做的那些龌龊事谁不知道啊。就该让她老婆把他的房子铺子全烧了才好!”
“李劳做了什么龌龊事?说来听听。”
“这个我听说啊……”
容吟霜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趁着前门混乱之际,找到了后门,用放在门边的一把镰刀将门后的栓挑开,然后她便从后门进入了李家的宅子。
宅子里黑通通一片,黑气覆盖了院子。
容吟霜边走边四处观望,心中觉得悲凉,这便是那孩子死前的怨气吗?
忽然一些惨叫的声音自后院传来,容吟霜循着声音找去。
院子里,一个中年男人狼狈的躲避着,他的腹间似乎已经受了伤,单手捂住受伤的位置有血滴下,他跌倒在地,连滚带爬的往前逃窜,边跑还边说:
“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我杀我,我给你钱了,我给了你那么多钱,你怎么还要杀我呢?”
陈三家的面色青白,眼角煞红,像是听不见李劳的话一般,不由分说的追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刀锋上沾着血迹。
“陈三家的。你疯了吗?”
随着李劳的一声惨叫,陈三家的直接扑了上来,坐在李劳身上,就抬起了刀向下刺去,李劳赶忙截住了她的手腕,咬牙切齿的说道:
“是你自己把女儿送给我玩儿的,她死了,我也赔了三百两银子给你,你收了银子,现在还要杀我,这还有什么道理?不是我说,就你那个女儿,若是卖去窑子里,哪里值三百两银子,也就是我心善,才给了你那个价钱,就当是我买了她总行了吧?我买了她,她死了,就不关你事了,对不对?”
李劳的话并没有让陈三家的有所触动,而是更加用力的将刀往李劳的头上压去,力气之大,根本不是李劳能够抵御的。
只听一声断了弦般的惨叫,容吟霜赶到那院子的时候,就看见陈三家的把刀刺入了李劳的喉咙,李劳双目圆睁,张大了嘴巴,一开一合,没几下就有大量的血涌出脖子和嘴巴,身子抖了抖,整个人就双腿一瞪,死了。
容吟霜大惊跑了过去,将陈三家的推开,探了探李劳的鼻息,果真是没气了的。
陈三家的把李劳给……杀了!
容吟霜站起了身,回过头去看站在一侧的陈三家的,只见她面色阴森的可怕,在浓烈的黑雾之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来。
这个笑容,让容吟霜也不觉感到了头皮发麻。
只见陈三家的突然抬起了手腕,用手里那把尖刀往自己的脖子刺去,容吟霜大惊失色,赶忙抽出桃木剑,一下子打掉了陈三家手里的刀。
没了刀的陈三家的倒在地上,对容吟霜瞪来一双恶鬼的眼神,叫人心惊胆战。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102章 诀别
“玉儿。你若杀了你娘,那你可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容吟霜急着大叫。
‘陈三家的’听见容吟霜喊她‘玉儿’,这才放缓了神色,一团黑气从陈三家的身体中升腾而起,在半空凝聚成玉儿的模样。
只见她小小年纪就是一副看透沧桑的模样,容吟霜觉得十分心疼,只听玉儿空洞的声音说道:
“回不了头,就回不了头吧。杀了他们,最起码我是报了仇了。”
容吟霜听了只觉得心情沉重的很,这个世界对这孩子做了这么残忍的事情,明明就是那些恶人的错,可是偏偏责任却要这个孩子自己来承担。
容吟霜说道: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是他们对不起你。罪责理应由他们来承担,你却何苦背上这罪名?恶鬼杀人害命,是要永不超生,你为了这些人,宁愿把自己的后世全都放弃吗?这样值得吗?”
玉儿看着容吟霜,乖戾之气稍有收敛,不过却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就又恢复如初,狠戾说道:
“我若不杀他们,可又如何对得起这一世的自己?从八岁开始,我就被这个女人逼迫着接客,难道她不该死吗?”
容吟霜心中一凛,似乎也有些动摇,不过在最后还是想通了过来,说道:
“她固然该死,但我希望她不是死在你的手里。你借由她的手,将李劳杀死,这是你娘的罪孽,算不得你身上,可是,你附在你娘身上,若是杀死了你娘,那么这个罪责就必须由你来承担了。你想她死,完全不必自己动手。”
玉儿听得有些迷茫,由半空降至地面,哀戚戚的说道:
“不必自己动手?谁又会替我动手呢?”
“你娘杀了李劳,待会儿李家的人冲进来就会看到这一切,他们自然会把你娘扭送报官,杀人的罪名足以让你娘受到该有的惩罚。”
容吟霜的话让玉儿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淡,可最后一点却是弥久不散,容吟霜又问道:
“你是否还有未了心愿?”
玉儿突然对容吟霜跪了下来,说道:“我想再见一见我的傻哥哥张宝。这个世上只有他是真心待我好,只有他从来不会嫌弃我脏。”
容吟霜想起了那日她出殡之时,冲出来要杀了陈三家的那个傻公子,见玉儿神情哀戚,容吟霜便叹了口气,点头说道:
“好,我带你去见他。”
说完,便将玉儿的魂魄收入袖中。
正要离开,却见陈三家的从昏迷中渐渐转醒,她隐入树丛,就见陈三家的在院子里惊恐的发狂叫喊起来,仿佛她的眼前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一般,一边后退,一边抱头叫道:
“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我,我,不是我杀你的,不是我。我,我只是,只是想让你赚钱,我把你养到这么大,让你赚点钱给我花花,有什么不对?我,只是想赚钱,没想到那个老不死的把你弄死了。你去找他,去找他!”
陈三家的不住后退,姿态疯癫,突然她的手摸到了一只手,她回头一看,就见李劳瞪大了双眼,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嘴巴长大,就那么盯着她。
“啊——”
陈三家的惊叫一声之后,就吓得翻倒在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不住颤抖,姿态更加癫狂:
“我,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钱,钱我也不要了。我还给他,还给他!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刀子,陈三家的把刀子当做是最后的救命稻草,紧紧的抓在手中。
随着陈三家的一声狂吼,李家的前门终于被人撞开,先前被中了邪的李劳赶出家门的李家人全都冲了进来,就看见李劳捂着脖子倒在血泊里,而一旁的陈三家的手里拿着刀,姿态癫狂。
这画面,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家人怒了,全都冲上来踢打陈三家的,李劳的老婆就着陈三家的头发将她在地上拖行殴打,打的陈三家的只剩一口气之后,才想起来扑到丈夫身边去哭叫。
容吟霜带着玉儿的魂魄从李家后门走了出去。
转到街上之后,就看见一队官兵拨开人群,急匆匆的走入了李家敞开的大门,没过多会儿,就见鼻青脸肿的陈三家的被拷上了锁链,带出李家,只听带头的捕快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当街喊道:
“来看看啊。杀人了。这个女人杀人了啊。”
人们全都围了上来,陈三家的披头散发,鼻青脸肿,被打的懵了方向,不住在喊着:“不是,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是我女儿杀的,是我那个死了的女儿杀的人。”
“……”
人们从家里拿来了烂菜叶臭鸡蛋,一下一下砸在陈三家的身上,有几个认识她的自然也知道,她那个女儿早就死了,没想到这个女人为了脱罪,竟然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来。
捕快们在她身后推她,把她推着往前走,陈三家的无论说什么都得不到大众的同情,她说的越多,只会让人们越厌恶她,砸在她身上的东西就越多。
容吟霜带着玉儿站在人群最后全程观看了这一幕,玉儿身上的戾气便完全消失了,只见她低下了头,幽幽的叹了口气,容吟霜见她这样,便说:
“走吧,我带你去见张家公子。”
容吟霜根据玉儿的话,很快就找到了张家的位置,玉儿把她带到张府院外的一片围墙旁边,然后让容吟霜捡起地上的石头扔向了围墙中的二层窗户。
没多会儿就见二楼的窗户被打开,一张胖嘟嘟的脸露了出来,喊道:
“玉儿,玉儿是你吗?”
张公子一见敲他窗户的不是玉儿,而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容吟霜仰首对他喊道:
“你想见玉儿吗?”
张公子听见容吟霜的话,一个头点的像是捣蒜般,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探出窗外来。
“你且进去,我待会儿就让玉儿去见你。”
张公子一听连连点头,说道:“好好,我进来,你让玉儿快点过来找我。”
容吟霜见他把胖胖的身子缩回去之后,就将玉儿从袖子里放出来,然后对她说道:
“我一会儿对张公子施以引魂咒,你与他阴阳相隔,无法真切的见到对方,只能将他的魂魄引出,与你相见,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跟他说,他醒来之后,应该还是会记得的。”
玉儿再次谢过了容吟霜,容吟霜捏起心诀,对着二楼窗口站着的小胖子打出了引魂咒,果然,小胖子就那么软趴趴的睡了下去,由身体之中站起来一缕魂魄。
玉儿飞身而上,飘在窗前与他对视,两人默默无言良久后,才对张公子伸出了一只手,两人隔着窗台两手交握,此时无声胜有声。
“傻哥哥,今生无缘,只盼来生,咱们说好了,不管下辈子做什么,咱们都要在一起,好不好?”
张公子不住点头:“好。好。”
玉儿的魂魄往前飘动几寸,她弯□子,在傻公子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虽然这个举动对于此时的两人来说不会留下任何感觉,但是她就是亲他一下,亲一下这个在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会对她好的傻哥哥。
容吟霜看着他们,不禁叹了口气,也不去打扰,就那么静静的倚靠在墙外的一株树干上,等待那注定无缘的小两口话别。
半个时辰之后,玉儿从上而下飘至容吟霜的身前,说道:
“夫人,我的心愿已了,你收了我吧。”
容吟霜点点头,说道:“此生无缘,来生再聚,你的傻哥哥命相很好,定会一生无忧的。”
玉儿点点头,静静的在容吟霜面前站定。
容吟霜抽出桃木剑,念出坚决,将之超度,玉儿身上发出金光,渐渐的飘向远方。
而张公子的魂魄就那么站在窗边给她送别,两人隔空挥手,做出今生最后的诀别。
容吟霜捡起地上的十四枚铜钱,又一次叹了口气。挥一挥手,将张公子身上的引魂咒除去,他的魂魄回到了身体,却是不再看见他心爱的玉儿。
只见他两只手巴着窗台,目光忧郁的看着远方,梦里记忆虽然不那么真切,却让他感到了无比的真实。
就在刚才他似乎看见了玉儿来跟他告别,他们说了好多好多话,就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似乎仍然残留着她的倩影,挥之不散,深深的刻入他的脑海,他的心。
垂目看了看窗下,先前用石子砸他窗户的女人已经不见,只空荡荡的街道。是那个女人让玉儿来见他的吗?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今夜他在梦中还能再见一见他心爱的玉儿吗?
世人都说他是傻子,可是,只有玉儿知道,他不傻,只是没有那么聪明,可是即便是这样不聪明的他,也能明白,玉儿是个好姑娘,所以定亲的时候,他特别开心。
后来玉儿跟他说了心事,以为他会嫌弃她,可是他却没有,因为在他心里,玉儿就是最好的,他跟她回去和岳母谈判,他将他祖传的那只金锁给了岳母,让岳母答应今后不再让玉儿出去做那些不好的事,可是,谁知道,岳母收了金锁,也答应了他,却还是没有遵守约定,又一次把玉儿送了出去。
而这最后一回,他的玉儿竟是再也没有回来过。
张公子就那么站在窗台前看着空无一物的远方,痴痴的,呆呆的,张府的人看见了,也不会多在意,因为,他们家的公子本来就是痴痴呆呆的,只有玉儿知道,他并不傻……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唉,这个故事写的我都有些想哭了。我一直觉得傻子的感情是最虐的。因为没有人懂得。
☆、第103章 国师的邀请
玉儿的事情让容吟霜一脸失落了好几天。
无论顾叶安怎么安慰,她都无法从那份哀愁中走出来。容吟霜每日从温郡王府回来之后,就跟着婆婆子然居士后面继续做早课,静坐一个时辰,练气的同时顺便修一修心。
子然居士虽然不知道容吟霜最近发生了什么,但是媳妇的心情低落那是看的出来的,也不阻拦,也不询问,就那么两相对坐,静思己心。
上午都用来打坐静思,下午容吟霜才回去店里看一看。
茶楼的生意早就步入正轨,人之初也没有她什么事,所以,虽然名义上是说她在照看生意,其实大多数时候,她也都是一个人待在三楼,看看书,写写字,练练心法什么的。
五月的天还不那么炎热,穿着轻薄的春衫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撒下,容吟霜正在研究张道祖给她写的道法运行法门,正练得人气合一,畅通无阻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掌柜的,西边雅间那位道长让我来喊您过去。”
“……”
容吟霜从软榻上下地,西边的道长,那说的不就是张道祖吗?容吟霜赶忙应了一声,说道: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容吟霜收拾收拾之后,便没有耽搁,打开房门往西边走去。
敲门而入,张道祖对她招手,容吟霜走了过去问道:“师叔你找我?”
“是啊,找你呢。我那徒弟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恐怕你是消耗太多修为道术了,生怕你垮了,特地让我给你整点补身丸送过来。”
“……”
容吟霜看见张道祖一副偷笑的表情,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道:
“我没什么,就是心情有些郁结,见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这跟身体没什么关系。”
张道祖却说:“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容吟霜将手腕递出,张道祖给她把了脉象之后才放心下来,将桌上的补身丹药推到容吟霜的面前,说道:
“行了,既然炼出来了,就给你也无妨,反正用的材料全都是那小子给我找的,免得他一天到晚的跟我计较这个计较那个,我给点他媳妇儿吃,他总不能再计较了吧。”
说完,就将桌上的瓶子塞入了容吟霜的手中,见容吟霜收下,张道祖这才坐下端起了一杯茶,说道:
“我说徒弟媳妇儿啊。”
容吟霜抬头看他:“嗯?”
“你这身修为来之不易,今后打算怎么做啊?”
张道祖的问题晦暗不明,让容吟霜不懂其意,愣了片刻后,才问:“嗯?什么打算怎么做?”
张道祖放下杯子,不再跟她卖关子,说道:“你要不要转投我的门下,跟我去溯玉殿,凭你这身修为,我让你做大弟子,将来我退了,你就是下任溯玉国师,怎么样?”
“……”
容吟霜的一张嘴长得老大,半晌没有回神。这个老头在跟她开玩笑吗?国师?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我这个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在皇上面前说一句话,抵得上旁人在皇上面前说十句的。可比宫里那些妃子娘娘们要顶事多了。”
“……”
容吟霜还是痴呆不语,怔怔的看着张道祖,这反应可把张道祖给急坏了,当即拍了拍桌子,说道:
“哎哎,我说你倒是给我点反应啊,就这么傻站着干什么呀!”
容吟霜这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的坐了下来,又想了想后,才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不想做国师。”
张道祖挑眉看了看她,问道:“那你要做什么呀?就像现在这样,走街串巷,替鬼超度,替人看相,也忒没追求了吧?”
容吟霜却郑重其事的说:“替鬼超度,替人看相,若是能做一辈子也是好的。这世上可怜人太多,以至于做了鬼都很可怜,我若是能尽我所能帮助到他们,也是很有意义的事啊。”
“……”
张道祖叹了口气,说道:“丫头,你可要想清楚啊。我那个位置可是万千之人修炼修不来,机缘等不来的,你就这样放弃了?”
容吟霜微微一笑,说道:“师叔,你就别拿我开心了。你是国师,正统的道家祖师,你一生无妻无子,寡欲清心,若要入你溯玉殿,我也必须要舍弃一切才行吧?我舍不得我的相公,也舍不得我的孩子,我不想像你一样,受人尊敬活在云端,不食人间烟火,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如果能够再多帮助一些人,就再好不过了。”
“……”
容吟霜的话让张道祖也愣了好久了,他突然有点开始质疑人生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坚持是他一生最难能可贵的事情,可是,怎么由这个丫头口中讲出来,他竟然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可怜呢?
无妻无子……受人尊敬不错,活在云端不错,不食人间烟火……也不错,可是不是真的少了些人味呢?看着容吟霜坚定的脸,张道祖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来。
良久之后,才故作端正的对容吟霜说道:
“你这是错失了机缘,这个机会,我可是谁都没给,就给你留着呢,可是你却不屑一顾,将来可莫要后悔!”
容吟霜坚定不疑的说道:“我不后悔。”
跟这个犟脾气的丫头没什么好说了,张道祖发现自己今天连他最爱吃的甜点都没什么兴趣了。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容吟霜,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然后又回头走了两步,再回头终于说了一句:
“既然你这么决定了,我也不便多说,不过,你这身修为来之不易,也不能总是耗损,找机会学学怎么炼些补身丹药,加强自身才是道理。”
说完之后,就负手离去,容吟霜赶忙跟过去送他,将他送到门外,张道祖还是不死心,转过身来问她说道:
“你就真不愿意?”
容吟霜看着他焦急的模样,没心没肺的笑了,说道:“师叔,我要是跟你走了,我的相公和儿子怎么办呢?他们才是我人生最重要的,至于其他什么功名利禄,于我并无太多意义。”
张道祖又大大的叹了口气,然后才摇头晃脑的负手走入了人群之中。
容吟霜回去了之后,又去了三楼雅间,将张道祖给她的丹药拿出来看了看,瓶身上写着‘溯玉金丹之凝气丸’,还有一瓶写的是‘溯玉金丹之固元丹’。
凝气丸和固元丹这是修道之人常用来固本培元的补身之药,她记得毋道子的典籍中也有所记载,并且列有详细的炼丹精要与步骤,只不知与张道祖的这丹药又有何区别。
打开小瓶,容吟霜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只觉芳香扑鼻,隐隐带着药香,她将瓶中的药丸倒出两颗放在掌心,却是没有吃下,吞下之后,只觉周身被一股灵气包围,说不出的舒畅,就连呼吸都轻快了许多。
看来从前她只是没有觉得身体不快,因为有毋道子的道力撑着,可是如果一旦毋道子的灵力消失了,她自身却生不出任何法力的话,那又该如何是好?
这么想了一个下午,到了傍晚时分,容吟霜才走出房间,坐上老王的马车,去了人之初接孩子回家。
晚上的时候,容吟霜对顾叶安说了一番张道祖想要让她去溯玉殿的事情,谁知顾叶安还没听完,整个人就炸毛了。
“什么?他竟跑去跟你说这些?他是老糊涂了吗?让你进溯玉殿,那里都是什么人待的?道士,道姑,就连在溯玉殿端茶递水的小宫女在进去之前也要被剃上三寸发丝,带发修行方可入内。他让你去,不久存心想让我绝后?太过分了。”
容吟霜没想到自己只说了一句话,相公就说了这么多,不禁觉得好笑,故意正色说道:
“可是,师叔说了,只要我去,他就让我做溯玉殿大弟子,将来他走了,溯玉国师的名号也会留给我,让我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大人。”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看看自家相公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顾叶安果然听不下去了,立马拆台,说道:“别做梦了。二十年前,他对他那个大弟子也是那么说的,可是结果呢?大弟子等了二十年也没等到他那个国师的位置,前两年就先走了,你看他那个身子骨,像是十年八年就会倒的吗?起码还能再做个五十年国师,你想想五十年后,你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婆,还做那劳什子国师干什么呢,是不是?”
“……”容吟霜将顾叶安那一番噼里啪啦的话放在脑中理顺之后,这才‘扑哧’一声,捧腹大笑起来。
顾叶安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最后也怒了,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一锤定音道:
“别笑了!反正这件事我绝对不同意!你说要抓鬼也好,要看相算命都成,就是去溯玉殿修道的事情免谈!若是你敢去,我就打断你的腿,再烧了溯玉殿,听到没有!”
“……”
容吟霜脸上故意露出惊恐的惧怕,捧着心口咬唇说道:“相公你说的好吓人啊。”
顾叶安见容吟霜这楚楚可怜的模样,顿时又软了,将之搂入怀中说道:
“当然了,这些是说你要去溯玉殿修道的情况,若是你不去的话,相公我保证,一定会让你幸福一辈子,不说金门玉户,但富贵荣华绝少不了你的,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
容吟霜努力让自己憋住笑,憋的都快内伤了,才在顾叶安期盼的目光中说了一句:
“那好吧。我就暂且放弃师叔的邀请吧。”
顾叶安又道:“暂且?必须是永远!你永远都不许再有这个念头,听到没有!”
“……”容吟霜看着这样的顾叶安,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一把扑入了他的怀中,说道:
“好,我听到了,我的好相公。”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嘿嘿,其实男主有时候也挺可爱的喵~~~~~~~感谢给我投雷的猫酱,谢谢,么么哒。
☆、第104章 荒野客栈
因为老太太改信佛为信道,所以子然居士与老太太约好了去白云观上香,子然居士见容吟霜最近心情有些低落,所以也提出让她一同前往,再加上,老太太最近对容吟霜的态度也比较宽待,当子然居士提出要容吟霜一同前往的时候,老太太竟然没有丝毫抗拒,欣然同意了。
于是容吟霜只好跟着两个长辈一同前往白云观,斋戒沐浴,吃一吃素。
下了马车之后,容吟霜原本想和子然居士走一边,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主动指名让容吟霜这个孙媳妇去扶她,容吟霜只好听话的过去,在孙嬷嬷一副‘你凭什么抢我工作’的表情下,容吟霜无奈的搀扶着老太太走入了白云观中。
白云观中的观主师太因为与子然居士有着故情,所以听说她们要来,就亲自带着一众姑子在山下迎接。
一同上山之后,容吟霜跟着两位长辈后面行完了礼,拜完了祖师,就被观主师太请入了后院清心小院,那里是专供香客借宿用斋之所。
一行人斋戒沐浴,用过了白云观中的斋菜,又听了观主师太做的功课,傍晚时分才提出下山。
老太太的兴致不错,一路上拉着容吟霜说个不停。
可是马车在下了山之后,天空就响起了巨雷,突然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倾盆大雨随即落下,老太太和容吟霜各自掀开马车的两边帘子,看着雨势太大,孙嬷嬷掩着面,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雨水就将她淋透,老太太说道:
“这雨也太大了,找个地儿躲躲再走吧。”
孙嬷嬷领命而去,上前询问车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他们一行人弄得狼狈不堪,孙嬷嬷踩着泥点回来,对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前面有一间小客栈,咱们要不去客栈里躲一躲吧。”
“好,去吧。”
有了老太太的首肯,一行人才能转道往那间风雨中似乎笼罩着一股青烟的客栈之中。
客栈像是一处民房小宅,门口亮着两只灯笼,在风雨中飘摇闪耀,这间客栈开在荒野路边,也许为的就是方便行人住宿,毕竟从城外赶到城内也有一定的路途,而像现在这样遇到了大雨大雪天,总能在路边有个落脚的地方。
一行人两辆马车,齐齐驶入了客栈的院子,从屋子里走出两个牵马的小二,孙嬷嬷打开了雨伞,将老太太和容吟霜请下了马车,而另一边,子然居士也是在奴婢的伺候下走了下来。
老太太对子然居士伸过了手,才容吟霜和子然居士两个人一人搀扶在她一边,一同走入了客栈之中。
容吟霜自从下车之后,就感觉不太好,但至于哪里不好,她还真说不上来。
往院子里回头看了看,就见除了她们的两辆马车之外,还另外有一辆马车,而马车旁边竟然停放着一口棺材,棺材周身似乎都贴着黄符,因为下雨,棺材上罩着一块雨布,只露出下半截来,而黑灯瞎火的容吟霜也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符。
进入了客栈之后,众人的狼狈才稍有缓和,后厨的帘子突然掀开,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来,只见她穿着亮丽的服色,襟口下摆处皆绣着几株盛放的牡丹花,脸是削尖的,眼睛细长,看起来就很精明,右颊边上还有一颗勾人的小痣,丰满妖娆的身材在衣服的包裹之下一览无遗,整个人通体散发的风流之感迎面袭来。
“几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歇脚?”
不得不说这位女掌柜的通身气场很强,而她的风流外表自是老太太最不中意的那种类型,以至于看见这位女掌柜之后,老太太就让孙嬷嬷扶她去了一边歇息,而子然居士原本就不善理会世事,两个长辈都不说话,容吟霜只好迎了上去,说道:
“哦,我们先歇脚,看雨势而定待会儿要不要住店,掌柜的可以先给我们五间上房。”容吟霜和子然居士倒没什么,不过温郡王府的老太太出门带的人就有些多了,大概十来个总是有的,如今他们已经全都被淋的湿透了,房间开少了,他们也不好受,所以容吟霜一下子就要了五间房。
那女掌柜唇角勾着笑,一双细长的桃花眼在她们一行人身上打量,听了容吟霜的话之后,就点了点头,对着楼上喊道:
“好嘞,五间上房。”
喊完了之后,才又对容吟霜说道:“这位夫人,话我可说在前头,房间开了就是开了,不管你们住不住,这房钱……”
容吟霜了然的点头:“掌柜的放心,房钱绝不会少你的。”
说完这些,容吟霜就从荷包里拿出一小锭小元宝说道:“这是五两,五间房,掌柜的再去替我们烧些热水送上去。”
女掌柜见了钱,就放心了,对容吟霜说道:
“夫人放心,待会儿我就让他们送热水上去。要不要再给你们做些吃食,热腾腾的汤面怎么样?”
容吟霜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休息的老太太和子然居士,对女掌柜摇头说道:
“不用了,待会儿我们若想吃,便让婢子们下来做了,老太太深居简出,吃不惯外面做的东西,待会儿若是真有什么想用的,还请掌柜的通融,借一借后厨房。”
女掌柜脸上堆起了然的笑,说道:“哦哦哦,好好,没问题。不用我们做那是最好了,不过……”
容吟霜知道她想说什么,不等她说出,就抢着回道:“不过所用食材我们都会付钱,掌柜的请放心吧。”
“……”
被容吟霜截了话头的女掌柜挑了挑眉,然后才惦着手里的五两银,转过身,扭着腰走入了柜台。
容吟霜回到老太太和子然居士那边请她们上楼歇息,老太太虽然对这间客栈也没什么好感,但是外头的雨势倾盆而下,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变小,再加上此时外头的天也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她纵然不情愿,却也没有办法,在容吟霜和子然居士的搀扶之下,走上了楼。
容吟霜亲自将并排的五间房全都看了一遍,然后挑了最中间的那间给老太太,她和子然居士在老太太房间的右手边,其余三间就交给孙嬷嬷她去分配了。
老太太看着容吟霜跑前跑后,越发觉得这个孙媳妇还真是不错的,最起码她能见场面,能体恤,也会说话,总之这一行,老太太唯一满意的就是孙媳妇的安排了。
将老太太请入了屋之后,容吟霜让孙嬷嬷她们先去换衣服,然后她就让小二打了些水在门边,她端入了屋里,将老太太和子然居士要用的地方全都擦拭了一遍。
孙嬷嬷她们换过了衣物,这才接替了容吟霜的工作,开始了伺候老太太的事宜。
容吟霜这才腾出了手,走到二楼栏杆处向下观望,就见堂柱子下方,两个跑堂的小二正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容吟霜用传音术听了一会儿,也只听了个尾声。
“二楼的客看着来头不小,是不是他们呀?”
“我看不像,再等等吧。”
容吟霜纳闷的蹙眉想了想,难道他们是在等人?正纠结纳闷之际,容吟霜就被喊入了老太太的房里,孙嬷嬷她们也已经伺候老太太换过了衣物,见着她就迎上来,说道:
“大夫人,老太太说想喝一些热腾腾的燕窝羹。”
容吟霜问道:“燕窝?这里怕是没有吧。”
孙嬷嬷说道:“咱们自己带着呢。”
说完,就让两个小丫头捧着一只白瓷罐子过来,容吟霜探头看了看,果然是一些干的燕窝,立刻明白了孙嬷嬷的意思,对那两个小丫头说道:
“行吧,刚才我也跟那个女掌柜说了,可以借一借她们的后厨用,我带你们下去。”
孙嬷嬷见容吟霜揽下了这事儿,赶紧就对另一个丫鬟指了指楼下,说道:
“待会儿从咱们车上的水囊中取水,熬汤用的瓦罐也有带出门,你们去车后面找一找,这里的水质也不知如何,还是用咱们自己的才放心。”
两名丫鬟领命而去,容吟霜心中虽然惊奇这老太太出门竟然连锅碗瓢盆和水都自己自己带,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趁着两个丫鬟去外头取水取锅之时,她又先去了客栈的后厨要了两个灶头。
后厨的两个师傅定是收到过女掌柜的吩咐,所以对容吟霜要用灶头的事并不是很惊讶,指了指中间的两个灶头说道:
“那两个空着,你们用好了。”
容吟霜躬身谢过了他们,然后就来到那两处灶头前,探头看了看火势,从旁边的小木柴堆中取了四五块加入了火里,然后趁火上来了,她才一边探着火势,将后厨的一切都看了一遍。
只见这里的厨房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墙壁上贴的镇宅符似乎多了些,不过只有两小间屋子这么大的地方,他们竟贴了不下百张的镇宅符,这是有多害怕宅子不太平啊。密密麻麻的符咒贴在墙壁的空处,说不出的诡异来。
容吟霜想起了院子里停放的那口棺材,心中惊疑,难不成这里经常有棺木经过?
心中正纳闷,两个小丫鬟从车上取来了水和瓦罐,在两位师傅的惊诧目光中,开始了熬羹之旅。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嘿嘿。
☆、第105章 棺材中的女人
泼天的雨势丝毫不减,像是诸神在咆哮般倾洒而下。
容吟霜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几乎下起了烟雾,孙嬷嬷走了过来问道:
“大夫人,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儿像是停不了了,咱们今晚住这儿吗?”
容吟霜回头看了看她,说道:“若是再继续下去,就算雨势减了,山路也十分泥泞,晚上走太危险,我看今晚少不得要在这里住下了。”
孙嬷嬷点点头,说道:“看来只好如此了。”
容吟霜回头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口诡异的棺材,贴近孙嬷嬷耳旁小声说道:
“孙嬷嬷,待会儿等雨势小了些,你先派两个腿脚快的人走回去,将咱们的情况告诉家里,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小心点总是没错,这个你先不必惊动老太太,免得她老人家忧思成疾。”
孙嬷嬷听了容吟霜的话也愣了一会儿,顺着容吟霜的目光也看到了院子里那口用雨布遮着半截的棺材,咽了下口水,点头说道:
“好,待会儿我就让小五和小七先回去。大夫人也请小心行事,我先回去伺候老太太了。”
送走了孙嬷嬷,容吟霜又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她总觉得让她心慌的来源不是别处,正是这客栈的院子,倒也不是完全因为院子里摆放的那口棺木,而是其他的感觉,说不出来,总让她觉得很压抑。
正转身想要上楼,却忽然又听见院子里传来了车轱辘声,容吟霜又回头看了看,就见两辆蓝绸白挂的马车驶入院门,客栈的两个小二也随即迎了出去,就见马车车墩上跳下一个穿着蓑衣的汉子,看见那两个小二之后,别的没说,就问了一句:
“到了吗?”
而小二也像是懂他的意思,愣了愣后就说道:“到了到了。都到好几天了,你们再不来,我们掌柜的就要给其他人家了。”
那车夫听后,就点点头,回过身去,将马车帘子掀了起来,对里头说道:
“夫人,太夫人,就是这里。”
从马车上走下两个穿着缟素衣服的女人,一老一中年,她们头上戴着白花,神情哀戚,眼睛鼻头通红,像是哭了很久似的。
她们在丫鬟们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车夫立刻给她们打伞,将她们送入了客栈大堂。
那两名夫人入内之后,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容吟霜,愣了愣,容吟霜见她们盯着自己,知道她们定是认错了人,以为她是掌柜,还未开口,就见女掌柜从里头走了出来,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容吟霜之后,就将两位穿着孝服的夫人请入了楼梯后的那间客房之中。
一行人消失在楼梯后,容吟霜也是觉得奇怪,又看了一眼院子里头的那两辆马车,蓝绸白挂,这是大户人家死了人之后,才会特意用的马车款式,见那两位夫人的模样,也确实如此,只不过,死了人的大户人家不好好在家里守丧,大风大雨天的,跑来这个荒野客栈做什么?
若是说躲雨那还说的过去,可是,见那女掌柜对她们的态度,就知道那两位夫人绝不是来躲雨这么简单。
正在思考着,就有一个小丫鬟来到她身边对她说道:
“大夫人,老太太和居士请您上去喝些燕窝羹。”
容吟霜这才收了心思,跟着小丫头上了楼。
老太太的房间里,子然居士坐在一旁,看见容吟霜走入,老太太亲自对她招了招手,说道:
“老大家的。快过来,这燕窝就是要趁热喝的。”
容吟霜没想到自己也有份,走过去接过孙嬷嬷手里的白瓷碗,看着晶莹剔透的,特别有食欲。
也不客气,就吃了起来,顺便把刚才在楼下看到的事情讲给老太太和子然居士听听,她们听了也觉得奇怪,子然居士说道:
“既是家中有人亡故,为何不在家中守丧?”
容吟霜也是不懂,所以没法回答,老太太也很感兴趣,说道:“莫不是这店中掌柜是他家亲戚?”
容吟霜摇头:“看着不像。来的两位都是大户人家的夫人模样,跟这掌柜的可不是一流的打扮。”
老太太在这也横竖无聊,听了容吟霜的半截话觉得也不痛快,就对容吟霜说道:
“待会儿你再下去看看,你这说话说半截,怪急人的。”
容吟霜没想到老太太竟这般八卦,不过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就是老太太不说,她待会儿也是会再下去看的,当即对老太太点头说道:
“是,待会儿我便下去再探探。”
当容吟霜下去的时候,那两位夫人正好与女掌柜从楼梯后走出,与容吟霜打了个照面,女掌柜又看了她一眼,那两位夫人像是还不放心,又对掌柜的叮嘱道:
“生辰八字可是真的配吗?若是不配万不可勉强,这可是事关祖荫的大事。”
女掌柜再三保证:“夫人您就放心吧。我做这行也不是三天两天了,有分寸的。您可以去城里打听打听,经我之手促成的就没有不好的。”
那两位夫人这才放心,走到门边对那车夫说了几句话,车夫出门探了探路,立刻回来禀报,说道:
“夫人,雨势太大了,别说运那个,就是我们自己的车估计现在也入不了城啊。”
那中年夫人大惊失色:“啊?如何入不了,老爷可不知道我们来这儿啊。”
老夫人让她别慌,对车夫说道:“再去看看,就算走慢些咱们还是回去的好。”
那车夫却十分肯定的说道:“老夫人,真不能走哇,入城那里有一块泥地山坡,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泥地泥泞打滑不说,若是走到那里正巧遇上滑坡那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啊。绝不能侥幸为之啊。”
那两位夫人对视一眼,为难之色溢于言表,那女掌柜听后也凑上来说道:
“若是不嫌弃,要不二位就在这客栈里歇息一晚吧,楼上还有几间干净的厢房,虽说比不上贵府气派,但歇歇脚还是可以的。”
两位夫人叹了口气,只好说道:
“唉,也只得如此了。”
说完之后,女掌柜就又在楼下喊了一嗓子,让楼上的伙计再收拾两间上房,然后就去柜台后忙去了。
容吟霜也不做停留,见她们说完,便也就转身回到了楼上。两位夫人在丫鬟们的搀扶下走上了楼,在楼道口看见容吟霜,容吟霜率先对她们行礼,说道:
“两位夫人安康。”
那老夫人不愿多言,便先由丫鬟们扶着入了内,留下中年夫人对容吟霜点了点头,算是至礼,对容吟霜问道:
“这位夫人也是来这买亲的?”
“……”容吟霜愣了好一会儿,蹙眉不解,买琴?正纳闷想要一问究竟之时,就听楼下传来女掌柜的声音,说道:
“二狗子,你在楼上是死的不成,没把地上扫干净了,阻了贵人的路,看我怎么教训你。”
女掌柜从栏杆下走出,对着正接头说话的中年夫人和容吟霜堆起了笑容说道:
“夫人们,夜深了,还是都回房歇息吧。”
“……”
女掌柜的目光似乎瞪了一下容吟霜,而那中年夫人也似乎明白了女掌柜目光中的含义,不再与容吟霜多说一句,转身走入了自己的房间。
容吟霜见她们这样,就更加觉得奇怪了,不过,既然对方不肯说,那她也没有办法撬开她们的嘴,只好也回了房间。
子然居士正坐在太师椅上打坐,她入内也不知,容吟霜便去到南窗,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此时刮得是东西风,南北窗户就是开着倒也没什么风吹入,也打不进雨,容吟霜就放心的开了窗,站在窗口,居高临下的看着院子里停放的那口棺材。
正巧一阵大风袭来,吹得院门口的两口灯笼都快横过去,盖在棺材顶上的那块雨布也被封吹得掉落在地。
棺材露出本身,周身缠满了锁魂咒,先前有雨布盖着,所以容吟霜没有看清,此时雨布被风吹落,这才看清了里面情况,符咒没了雨布的遮掩,很快被大雨侵蚀,符咒上的朱砂红字有些已经溢开,从屋里跑出两个小二,他们手脚伶俐的捡起了地上的雨布,赶忙又将棺材遮盖了起来,盖上了雨布之后,又找来两三块石块压在雨布之上,防止雨布再次被风吹走,不过这一切,在容吟霜看来,似乎已经有些晚了才是。
因为就在雨布被吹落在地,锁魂符咒被雨水侵蚀的那一刹那,就有一缕幽魂突然出现在了棺材旁边,定是之前在棺材中被封着的魂魄,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脸上也被擦得红艳艳,在深夜的雨中看着十分的渗人。
这个女人是谁?看她的年纪,并不像是刚成亲就死的模样,可是,这样的她为何又会穿着喜服躺在棺材之中呢?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106章 控魂行凶
“在看什么?”
子然居士不知何时回过神来,见容吟霜一个人站在南窗前往外看,便也下了地来到容吟霜身后,探头看了看,却是什么都没有,便问道。
容吟霜收回了看着那红色鬼影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子然居士说道:“没,在看这雨,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停。”
子然居士对她微微一笑,说道:“既来之则安之,无需想太多,等明日天空放晴之后就好了。”
容吟霜点点头,婆媳二人又说了一些话之后,便也就合衣躺下,将就这一晚了。
容吟霜让子然居士睡在里面,自己则躺在外侧,睡得迷迷糊糊间,容吟霜似乎闯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里,空间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容吟霜不住往前走,却是看到了一副令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一排排的棺木近在眼前,棺木的周身之上皆贴满了锁魂咒,棺木中似乎有着悲鸣,似乎有着撞击,似乎掺杂了很多很多足以让人心生恐惧的怨愤。
容吟霜吓得双目暴睁,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她定睛一看,见自己仍然睡在客栈的房间里面,额头密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喘着气,只觉得口干舌燥,转头看了一眼子然居士,并没有发觉她的异样,仍在睡梦中。
容吟霜兀自轻便的下床,穿好鞋,正走到桌子旁去倒水喝,突如其来的马蹄声让她又一次警觉。
感觉有些不对,容吟霜从南窗往下看去,红衣鬼魂仍然站在自己的棺木旁,而客栈门外也站着十几匹骏马,马背上都坐着穿着蓑衣,压低帽檐,看不清长相的人们。
楼下也似乎传来了声响,客栈里的人打开了门,店小二撑着雨伞,提着灯罩去观望,一个惊雷劈下,将天空映白了半边,店小二站在院门里头与外面的人对话,谁料马背上的人尽数翻身下马,像是强盗土匪般一脚踢开了客栈的大门,把店小二吓得跌坐在地,连滚带爬的跑进去报信。
马背上的男人们全都涌入了客栈,容吟霜在南窗上看不见他们了,独留那道鲜红鬼影,容吟霜心中一动,打开房门,自栏杆旁一闪而过,蹲在楼道口掩护着自己,继续观望楼下事宜。
只见女掌柜一脚踩在板凳上,姿态豪迈的让这些人滚出去。
“今日我这客栈住着贵客,就不与你们计较了,识相的赶紧滚。”
马背上的男人们也卸下了蓑衣,露出内里统一的劲装,似乎是一个什么门派,腰间都配着一把大刀,只听为首那人说道:
“滚什么?你们这些掘墓贼,连尸体都不放过。还敢要我滚!”
女掌柜脸色一变:“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
“大哥,还跟这娘儿们废什么话,她们这伙人投了张老汉闺女的尸体,咱们追了他们几百里路才追到这里,直接拿下不就得了。”
为首男人身边的兄弟这么一说,为首的男人也觉得不愿意再跟她废话,手一扬,十几个人就猛地动起了手来。
楼下发生了剧烈的打斗,终于惊动了楼上的客人,容吟霜见孙嬷嬷披着外衣打开门观望,便对她使了个噤声的动作,挥挥手,让她回去别出来。
孙嬷嬷打开门也就看见楼下激烈的打斗,当即吓得大惊失色,赶忙将门关了起来,容吟霜往楼下走了两步,想再看看这两拨人到底是什么人,只见女掌柜也不是善茬儿,手底下也有着真功夫,与那为首的男人打的不可开交,桌椅摔了一地。
容吟霜看他们这么打下去,迟早会打上楼来,便想着回去将子然居士叫醒,让她与老太太她们躲到一处去,这样人都聚集起来,总会安全一些。
可是容吟霜推开她与子然居士的房门,却看见她离开房间时仍然在床上睡着的子然居士不见了,薄被就那么摊放着,心中一惊,赶忙跑到南窗前看了一眼,只见先前还站在棺木旁的红色鬼影也不见了,突然听见隔壁老太太屋里传来叫声。
容吟霜心道不妙,赶忙跑了出去,只见老太太房间的门上突染黑气,她上前拍门:
“孙嬷嬷开门啊,是我。快开门让我进去。”
可是里头的混乱之声太吵,人们似乎都在躲避着什么,根本没人来给她开门,容吟霜情急之下,就抬脚踹门,门打开之后,容吟霜就看见老太太和孙嬷嬷她们都躲在了床铺之前,面露惊恐,而在她们面前还站着一个人,子然居士穿着一身大红喜袍就那么披头散发的站在老太太床前,十根手指长出长长的指甲,指甲尖刮着喜袍的绸子,发出‘叽叽’的声音,令人更觉心里发毛。
看见容吟霜闯入,老太太不禁出声喊道:
“老大家的,你婆婆中邪了,你快跑啊。”
子然居士阴沉着脸转过来看着容吟霜,容吟霜却是努力平息着踹门时的气喘,边走边从腰间抽出了桃木剑,对着被鬼俯身的子然居士说道:
“要买你的在西边房里,你找错人了。”
容吟霜经过多番思量才明白过来,这个红衣女鬼就是现在住在西边客房中的那两个大家夫人,要买回去给自己儿子配阴婚的,所以她才干脆直接将这个点说了出来。
子然居士脸颊下沉,眼珠子却是上翻,以一种极其不友好的方式对容吟霜发出一声奇怪的喊叫,吓得孙嬷嬷她们又是一缩,只有老太太还比较镇定。没有像孙嬷嬷和几个丫鬟那般大惊失色。
容吟霜没有再多停留,倾身便往子然居士跑去,几道符咒自她身上射出,她凌空画符,打入了子然居士体内。
只见子然居士身体中金光一闪,一道红色鬼影被硬生生打了出来,容吟霜来到立刻软□子的子然居士身旁,接住了她,将恢复原貌的她扶着躺在地上,一回头,那鬼影却是再也不见。
容吟霜提着桃木剑追到门前,却是在外面未在看见她的影子,子然居士清醒过来,老太太让孙嬷嬷去看看她有没有事,可是孙嬷嬷却一个劲的摇头说她不敢。
容吟霜听见婆婆的声音,也回过头来,走到子然居士身旁蹲下,问道:“娘,你觉得怎么样?”
子然居士对于自己的处境十分不解,迷糊的拍了拍头,问道:
“我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容吟霜还未说话,孙嬷嬷见她好了过来,就迫不及待的控诉起来:“居士你刚才中邪了。身上穿着红衣服,手指甲有这么长,眼睛都是上翻的,看着可怕人了。”
子然居士当然不会记得自己刚才的情况,老太太走了过来,亲自将她扶起,说道:
“幸好刚才老大家的赶到,现在已经没事了,对吧?老大家的?”
容吟霜看了一眼门外,楼下的打斗声似乎歇了一些,容吟霜这才对屋里的人说道:
“未必没事了。咱们误打误撞进了间黑店,这黑店的掌柜兼带替人配阴婚,昨天晚上来的那两位夫人就是来买尸体的,刚才附身的那个原本就该被她们买回去的,谁知道中途出了错,把她提前给放了出来,楼下又来了一帮人,好像是来抢尸体的,也不知是不是来抢刚才那个,我先出去看看,你们待在屋里,千万别出来。”
容吟霜说完就要走,却被子然居士拉住,说道:“你小心,可千万不能出事,要不然我可没法跟安儿交代。”
容吟霜对她笑了笑,说道:“娘,你就放心吧。”
说完之后,容吟霜便走到门边,但想了想又回过身,将自己身上的铜葫芦和手腕上的黒木手镯摘了下来,将两样辟邪圣物分别给了子然居士和老太太,嘱咐她们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摘下来。
然后才转身出了门,将她们的房门关好,自己去到楼梯口去观望起来。
西边客房的人也听见了声响,也正躲在楼梯口看着楼下的情形,容吟霜走下去一看,就觉得楼下的打斗有些奇怪,似乎并不是开始那般真刀真剑的在打了,而是……
十几把剑凌空飞起,似乎带着气劲,在那些黑衣男人们周身戳刺,为首那人叫道:
“不过是些茅山道术,哼,老子还怕了你不成?”
说着,就提起手中的大刀,将那十几把漩涡般的剑圈给劈出了一个豁口,剑圈突然破裂,剑掉了一地,容吟霜见到那女掌柜被破了剑气,竟吐了口血,捂着胸口恶狠狠的看着那些得胜的男人们。
突然只见那女掌柜眉眼一横,双指并拢,做出蹲马步的姿态,徒然间她的周身凝聚了不少起劲,而后形成的气圈越来越大,人们几乎都能感受到客栈的震动,纷纷发出惊叫,容吟霜却觉得周围的气氛很是不对,仔细去看那女掌柜的嘴型,心中大惊,因为这个女掌柜现在念的不是其他,而是实实在在的启魂咒,在容吟霜的眼里,客栈中瞬间便被黑色的雾气弥漫,入耳皆是尖锐的叫声,仿佛一下子就从人间堕入了十八层地狱般,容吟霜不免捂住了双耳。
果然在女掌柜的招魂咒之后,大堂内突然显现了不少于一百个鬼魂,有男有女,他们大多都很年轻,有的个头还很小,还是个孩子。容吟霜突然明白过来,这些都是女掌柜多年偷来的尸体,她将他们封在棺木之中,专门做这替人配阴婚的缺德勾当。如今她也是被这些黑衣男人给逼急了,这才动用这般黑暗道法,控魂行凶起来。
只听女掌柜怒吼一声:
“去吧。”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黑色鬼魂们皆化作一团雾气,开始肆虐整个客栈……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第107章 缔结阴亲
容吟霜只觉得头皮发麻,从前她只听说过群魔乱舞什么的,现在是亲眼见到了。
各种黑气冲撞而来,令她应接不暇,客栈中的人们全都惊恐万分,因为他们全都莫名的感觉到了客栈的震动,还有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阴风阵阵。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和子然居士待着的房间,那里面有铜葫芦和黒木手镯辟邪,应该无甚大事,现在最严重的是楼下,有些被鬼魂附体的人们开始了中邪般自相残杀的局面。
容吟霜大感不妙,慌忙赶了下去,只觉得楼下的气氛越发凝重,处处都透露着阴森恐怖,耳中的尖锐叫喊似乎蕴藏了太久,一经爆发竟变得不可收拾起来。
容吟霜念出金刚咒,将面前两个打的不可开交的人捆在了一起,然后又以清心咒退散了几个,可是她发现这样小规模的控制根本没什么大用,环顾四周一阵,容吟霜看见了躲在楼梯下不住做法的女掌柜。
“你控魂行凶,却不知要害多少性命,还不收手?”
容吟霜一边抵抗凶魂,一边对鬼迷了心窍的女掌柜喊道。
女掌柜的额头现出了汗珠,对容吟霜回道:“控魂术一旦开启,就再难收回,我若不继续,那么被反噬的就是我了。”
容吟霜见她冥顽不灵,也只好放弃,兀自耗费修为,以金刚咒束缚,再以清心咒逼退,最后用桃木剑收服,她不断催动体内的真力,反控住了大半精魂,女掌柜稍感不敌,又企图加大力道,却被容吟霜的反控之术逆袭,一口鲜血自女掌柜口中喷出,但是控魂术却是不敢撤回,因为她知道,此时一旦撤回,那么报应在她身上的强大反噬终将会要了她的性命。
容吟霜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自从开启道术之旅后,她还是第一次赶到了这般的力不从心,只觉得用尽了全力,双腿发酸,手臂无力,腹间一口腥甜喷涌而出,硬是守住了一口真气将清心咒与定身符同时打出,然后她挥舞着桃木剑在那些黑气中不住穿行,桃木剑所过之处皆有铜钱应声而落,转眼间大半魂魄就被超度,女掌柜见反噬之力不再那么强大,终于敢收回控魂术,捂着快要碎裂的胸口,正欲遁逃。
却被一个浑身笼罩着黑色的男人拦住了去路,只见先前那个来找女掌柜算账的男人,也不知是被几个魂附了身体,执着的不肯放过女掌柜。
容吟霜看到那一幕,自己也腾不出手去救人,一边用残力超度众魂,一边以清心咒护住那些被侵蚀的人。
女掌柜因为控魂行凶耗费了太多道力,以至于被那黑气附体的男人完全单方面暴虐,容吟霜将她身边的最后一个魂魄收服之后,喘息未定,就见女掌柜的身子被飞踢而出,撞在门扉之上,血吐了一地,若是再打下去,她定会没命就是了。
容吟霜立即飞奔过去,用金刚咒将那个男人束缚住,可是清心咒什么的却是再也打不出,若是直接用桃木剑穿刺过去,恐怕那个被附体的男人也会受到重创。
正犹豫该怎么办的时候,一旁的女掌柜却突然挺身而起,从腰间拔出一杆她们茅山的收妖道符,念了咒之后,就将道符疾射而出,射出的同时,道符幻化成剑,一下子刺穿了那个男人的肩胛。
只见男人身体中的黑气被收妖符打出了体外,容吟霜提着桃木剑追过去将之收服。
被收妖符刺穿肩胛的男人自混沌中醒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肩胛,又看了一眼倒在门边的女掌柜,捡起地上的长剑就向女掌柜杀去,容吟霜大叫不妙,赶紧挡到女掌柜身前,说道:
“你不能杀她。”
黑衣男人咆哮一声,说道:“我为何不能?这个女人缺德至此,缕缕将刚下葬的尸体偷出,就为了挟尸要价,做那通配阴婚之事,可曾想过被撅了尸体的人家是何种心情?”
女掌柜捂着胸口,扶着门站了起来,却是双腿发软,再走不动半步了。只见她仍旧不知悔改的说道:
“何种心情?我偷的是死人,又不是偷的活人,更何况还有一些尸体根本不是我偷的,都是那些家人为了活下去将尸体卖给我的,卖死人生活人,这种事情难道还少吗?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自诩正义?”
黑衣男人怒道:“你倒卖尸体还有理了是不是?我问你,一个月前你可曾去过张家庄,偷了张老汉家刚死的闺女尸体?”
“什么张老汉?我偷的尸体多了去了,谁记得是哪一具?”
黑衣男怒了,一把推开了容吟霜,就提剑向女掌柜砍下,容吟霜倒在一旁,再没有力气去阻止了,只好闭上双眼,不忍看近在眼前的杀戮。
可是半晌却没了动静,容吟霜睁开眼一看,就见黑衣男的手腕上突然多了一支箭,只见他单膝跪地,额头溢出冷汗。
客栈的大门被强势的力量踢破,顾叶安带着官兵闯了进来,看见客栈里一片狼藉,目光第一个就搜索到了跌坐在地上的容吟霜,赶忙跑了过去,问道:
“怎么样?”
容吟霜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会看见顾叶安,不禁问道:“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顾叶安身后的官兵已经开始做事,容吟霜被扶了起来,只听顾叶安说道:
“你让小五小七回去报讯,我收到了讯息后就拿着晋王的令牌,请了城防营的官兵一同前来。”
容吟霜这才敢松了口气,说道:“幸好你来了,这个客栈倒卖尸体配阴婚,那些穿黑衣服的就是来抢尸体的。”
那些先前被精魂所附的人们也渐渐转醒,看见了官兵,一个个都大惊失色。
楼上的房门被打开了一个小缝,在看见楼下的官兵之时,她们才敢将房门打开,孙嬷嬷首先走了出来,看见楼下的顾叶安才对房中的老太太和子然居士叫道:
“老太太,居士,是大公子,没事了,快出来吧。”
老太太和子然居士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下了楼,老太太几乎要被吓哭出来,顾叶安见她这般就赶忙上前安慰,说道:
“祖母,没事了。”
老太太拍了拍顾叶安的手背,说道:“你都是不知道刚才有多恐怖,整个客栈好像在地震一样,摇摇晃晃,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大家的出去了就没回来,我这一颗心啊总静不下来。”
子然居士要稍微好一些,但也是受了惊吓的,将铜葫芦和黑木手镯拿着递给了有些憔悴虚弱的容吟霜,说道:
“还好没事了,吟霜是不是受伤了?”
容吟霜摇摇头,说道:“我没事,就是也被吓到了。”
子然居士牵过容吟霜的手安慰了一会儿,只听孙嬷嬷说道:“大夫人一身好本事,怎会被吓到呢。刚才一出手,就救了中邪的居士,厉害的很呢。”
“中邪?”顾叶安没有经历过,所以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孙嬷嬷就要大肆宣扬一番,却被老太太阻止了,只听老太太说道:“孙嬷嬷,别夸大其词了,哪里有人中邪了?我看你是老眼昏花,比我还糊涂。”
子然居士也接着老太太的话说道:“是啊,孙嬷嬷,我什么时候中邪了?您一定是记错了。”
“……”孙嬷嬷被她们一人一句说的满头雾水,抓抓头,纳闷道:“可是,刚才明明……”
老太太一声低吼:“还胡说!快去准备车马,这一夜可把我这老骨头折腾坏了。”
孙嬷嬷被老太太一吼,也不敢在说什么,带着满腔的纳闷,走出了客栈门外。
容吟霜与老太太和子然居士对视了一眼,三人有默契的点点头,抿唇一笑,顾叶安见她们婆媳三代表情如出一辙,也不禁奇了,再问却是什么也没能问出来,只好存着心思,晚上好好问一问他的好妻子了。
客栈院子里的棺木与客栈的人,还有那些来抢尸体的黑衣男人,全都被官兵套上了锁链,在女掌柜的主动交代下,官兵们又将客栈的院子尽数挖开,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成排棺木,此时正是日出之时,天际红似火,暖暖的晨曦之中,一口口棺木被从地下启出,棺木周身皆包裹着油纸,油纸里全是一条条锁魂咒符贴在其上,看着诡异极了。
一行人坐在马车上,看着这些棺木,心中皆不约而同的升起一股悲悯之心。
这么多具棺木,这么多条灵魂,可见这个客栈做这一行绝不是三天两天了,又有多少尸体已经被她卖了出去,又有多少人家因失了尸体悲痛伤怀。
缔结阴亲这种事情原本就透着罪恶,虽说这其中多少也掺杂着一些家人对自己死去亲人的周全爱护,但这份爱护却是建立在伤害他人的基础上的,理法不容,天理难存。
容吟霜突然想起昨晚那前来买尸的人家,可是遍寻整个院落,却始终未见那两辆蓝绸白挂的马车,那户人家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客栈吗?
而她们手中是不是还拿捏着某个女子的生辰八字……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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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鸠占鹊巢
经过客栈一事之后,容吟霜在家休息了大半个月才恢复了些元气,其中张道祖所赠送的凝气丸和固元丹发挥了作用,但最关键的还是因为顾叶安。
顾叶安在得知张道祖的药丸对容吟霜好之后,当天晚上就又抱了一大包裹回来,容吟霜看着那包裹中的瓶瓶罐罐,似乎能够想象的出来,张道祖给他这些的时候,脸上那肉痛的表情。
顾叶安不仅每天监督容吟霜吃药,吃完了药也是毫不歇手,在外头给她不断搜罗珍奇药材,搜回来了,就让厨房炖上拿到她房里给她喝,容吟霜这大半个月似乎还变得圆润不少,因为光是应付顾叶安派人炖来的补药补品就已经让她不堪重负了,更别说顾叶安还每天盯着她吃饭,各种珍馐美食不间断供应,后厨特意又新招了几个厨子,早晚换班制,比上工还准时。
不过,也好在顾叶安这般填鸭式的喂养,容吟霜身体流失的元气才能慢慢的回来,记得刚从客栈被顾叶安接回来的时候,容吟霜手脚冰凉,虚弱的连话都不愿多说,现在虽然修为尚未能完全恢复,但是身体却是好了很多的。
而这一次,似乎也让顾叶安意识到,容吟霜做的确实是件危险的事情,从前没有插手,那是因为容吟霜从来没有受过伤,而这一回,她受伤了,顾叶安就狂暴了。
洋洋洒洒给容吟霜列了几十条规矩,反正内容都是大同小异,让容吟霜珍惜身体云云。
容吟霜虽然被他管的失了自由,不过被人关心的甜蜜还是将那小小的不自由掩盖住,每天痛并快乐着。
而经过这件事之后,在容吟霜的心里也对这件事情有了自己的看法。
也许她真的可以像是张道祖说的那样,着手炼制些丹药,最起码在身体虚弱的时候,可以稍微抵一抵。
容吟霜生病期间,子然居士也是每天在顾叶安不在家的时候盯着她吃药,温郡王府的老太太也派孙嬷嬷过来探望过她两回,还给她带了好些珍贵药材。
大半个月后,容吟霜感觉自己好了许多,便起身去了温郡王府给老太太请安去了。
去了温郡王府,门房的人显然都对她客气了许多,容吟霜知道,这定是老太太特意吩咐过的,熟门熟路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正在院子里赏花,听说她来了,竟然还亲自迎到了门边,让容吟霜好生意外,就要当场行礼,老太太却拉住了她,亲热的将她拉入了屋内。
“怎么样?身子可好些了?”
老太太抓着容吟霜的手和蔼的问道。
容吟霜点头:“好了。好多了。这么些天没来给老太太请安,孙媳妇真是太失礼了。”
老太太埋怨的看了她一眼:“哎,说的什么话?老太婆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没道理你生病了,我还要你天天来请安呀。”
容吟霜低头浅笑,而后才轻声说了句:“老太太恩慈。”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突然对孙嬷嬷她们挥了挥手,孙嬷嬷便会意让房里伺候的丫鬟们都退了出去,偌大的房内,就只剩下容吟霜和老太太两个人,老太太这才对容吟霜说道:
“那日关于你和子然的事情,我都给你们压下去了。其实啊,我早就看出来你是谁。一直不愿意相信你就是那个救我的高人,不过,你在客栈露了一手,却是由不得我不信了。”老太太趁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将这些天都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不过呀,你这本事声张不得,若是往外了说,我怕给你招来麻烦,所以那日从客栈出来以后才未多提,原想第二日就喊你入府一叙,可谁知你却病了。”
容吟霜自然明白老太太那日替她隐瞒是为了什么,树大招风,她只是想安安静静的过些小日子,总不要引来那些无谓的争端就好。
“我原也不想将这些事情都暴露出来,多谢老太太成全。”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说道:“你呀!除了嫁过人这一点之外,其他都是没的说的,也不怪我那孙儿对你情有独钟,就是老太婆我都不免对你欢喜的紧呢。”
容吟霜被老太太说的话逗笑了,老太太紧接着又说:
“所以呀,你要赶紧的给我们温家再生几个大胖小子,漂漂亮亮的小丫头也行啊,你和安儿生的,定然都是那粉雕玉镯的孩儿。”
“……”
对于老太太这急锋突转的话题,容吟霜也不知道如何应答,谁知那老太太说风就是雨,说完了这些,竟然就对外头守着的孙嬷嬷喊道:
“去把我让太医院开的那几包药拿过来给老大家的。”
容吟霜心头一惊:“药?”
她这些天已经吃药吃的怕了,再听见‘药’这个字,都有一种生理性的惧怕了。
老太太对她暧昧的眨眨眼,说道:“是啊。都是些女人家补身的药,你生过孩子,身子许是亏的,我特意让太医院给调制那些,你回去泡茶喝也好,煮粥吃也好,或者直接煎了吃更好,总之啊,我要你们年底就给我造个重孙儿重孙女出来。”
容吟霜一脸为难,可是孙嬷嬷却将药塞入了她的手,然后老太太就对她挥手说道: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快些回去,我等你们好消息啊。”
“……”
就这样,无辜的容吟霜被‘赶’出了温郡王府,低头看着手里捧着的几包印有太医院标志的药包,欲哭无泪……她这是跟喝药分不开了是吗?日子还能不能好了?
晚上回去将郡王府的遭遇告诉了顾叶安,原想博得一些他的同情,让他能够稍微安慰一番自己,谁料顾叶安听了之后,非但没有安慰她,反而对着老太太所在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说道:
“还是老太太懂我啊。”
气得容吟霜忍不住在他背上拍了两下,顾叶安却是不觉得疼,反过来将她搂入了怀,说道:
“娘子,你说我们是在生一个好呢?还是两个好呢?还是干脆三个四个一起来好呢?”
“……”
容吟霜被他这样的话说的满面通红,从他怀里挣扎了开去,忍不住横了他一眼,又羞又臊的跑出了房门,去了子然居士屋里躲清净了。
又过了两个月,终究是等到了中秋宝叔与月娘成亲的日子,容吟霜携家带口一同去参加了两人的婚宴,宝叔在城里有自己的房子,婚宴就在那宅子里举办的,大概五六桌人,除了宝叔的几个朋友,也就只有一些茶楼的同事,然后便是容吟霜一家了,月娘原本就是跟着青梅竹马的阿强逃荒来到京城的,阿强哥死后,她家中也无亲人,宝叔对她珍爱如宝,尽一切努力给了月娘最舒适的生活。
原本,宝叔是想另外聘请糕点师傅去茶楼做事,让月娘可以歇下来享一享清福,可是月娘却不愿离开茶楼在家里闲着,她将茶楼的事情当做是自己的一份事业,坚持留在茶楼,宝叔拗不过她也只好答应。
容吟霜如之前所说的那般,给宝叔和月娘包了一份大大的红包,宝叔知道她现在已今非昔比,手里银钱充裕,便就没再拒绝她的好意,收下了那份饱含祝福的心意。
从宝叔家吃完了喜酒出来之后,大儿和幺儿在前头跑跳,容吟霜和顾叶安十指紧扣,缓步走在依旧人声鼎沸的大街上。
今天是中秋佳节,街面上十分热闹,各种花灯让人眼花缭乱,偶尔升起的烟花更是增添了不少喜庆,叫人仰头驻足观望,让美好的画面在人们的记忆中定格。
经过人群,容吟霜见大儿和幺儿跑的有些远了,就小跑追了上去,将大的牵在手里,小的抱在怀里,正要转身,却在一个收拾摊位前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叶安走来,接过了她手中的孩子,对她问道:
“你在看什么?”
容吟霜像是受了牵引般,往路边的一个首饰摊位那儿走了过去,这个背影看着真是熟悉,还有这穿衣打扮,发髻簪花,全都让她瞬间就想起了一个人——赵倩!
容吟霜快要走到摊位的时候,‘赵倩’的身影突然动了,转过头来一看,竟然是温诺的脸,容吟霜蹙眉看着那面无表情的温诺,只听她对身后的丫鬟和婆子说道:
“这些东西都挺好的,全要了吧。”
管账的婆子立刻上前与摊主算账付钱,容吟霜在穿行的人群中看着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眼前这个温诺完全就不是她印象中的那样了,她的穿衣打扮,神态举止全都像是变了个人,从前的温诺喜欢高雅的色调,可是赵倩却偏爱红绿,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欣赏品味,而温诺此时盘的发髻,也是赵倩从前最爱的螺丝髻,她最爱在髻尾插上一支小小的金凤钗……
这些细节打扮不可能有完全巧合的地方。
眼前这个温诺怕早已被人换了魂魄,占据了身体与意识,成为了一具空壳。
赵倩,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嘿嘿,终于要写到赵倩了~~~~~~~~~
☆、第109章 张氏的求助
就在容吟霜一晃神的时候,先前还站在首饰摊位前的温诺却是不见了。
顾叶安从后头抱着孩子走过来,问道:
“怎么了?”
容吟霜回头看了看他,摇头说道:
“没什么。刚才看见温诺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她就又不见了。”
顾叶安将幺儿放了下来,替他把糖葫芦外的糖纸撕开递给他,说道:“温诺?看见就看见了,打什么招呼呀!合该她来跟你问安才是。”
容吟霜因为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赵倩回来了,所以也没有对顾叶安说起这事,一家四口人又在集市上逛了一会儿,这才坐车回家去了。
又过了几天,也没听说梅府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容吟霜也就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了,毕竟温诺她不喜欢,赵倩她也不喜欢,不管她们之间现在发生了什么,只要不惹到她,她总不能贴上去管吧。
这么想着,她便还是过着自己的日子,平静而充实。
这日,她照例去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留她下来用膳,容吟霜也没有拒绝,就派了老王回顾家送了个信给寻常都等她吃饭的子然居士。
老太太为了让她大补,让厨子做的都是一些大鱼大肉大补的菜,容吟霜光是汤就喝了两大碗,是上好的田七乌鸡汤,虽说田七和乌鸡都不算什么名贵的食材,但是补气却是极好的。
正吃着饭,院子外头就传来一阵哭喊声,听着像是张氏的声音:
“老太太,救命啊。求老太太救命啊。”
老太太眉头一蹙,对外头问道:“外头怎么了?”
孙嬷嬷去探过后回来答道:“老太太,是张姨娘,她在院子外头跪着,说要求见老太太。”
“什么事?让她别嚎了,进来说话。”
孙嬷嬷领了老太太的命令,就去门口给张氏传话,张氏得到了老太太的召见,几乎是飞奔着进了老太太的屋,二话不说就跪了下来,对老太太磕头说道:
“老太太救命啊。求您让诺儿回来住吧,她在梅家真过不下去了啊。”
张氏说的声泪俱下,可是老太太却是丈二摸不到头脑,对她的话表示不解与怀疑:“怎么梅家虐待她了?”
张氏连连摇头,哭泣的声音更大了,急得老太太将筷子‘啪’的放下,说道:“别嚎了,好好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但是声如洪钟,霸道了一辈子,总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造次,张氏本来胆子就小,见老太太发怒便就真的不敢哭了,在一旁硬是憋着气,气顺了之后,才说道:
“不是梅家虐待她,是她……她,她变了!她变得不像是温诺,而像是另一个人了。从前她对我虽然不好,也缕缕说教于我,可是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我一声不吭的啊。”
老太太蹙眉不解:“你是说,她变得不对你凶了?”
张氏想了想,然后才犹豫着点了点头,却不了被老太太冷笑了一声:“她对你不凶了,你反而不自在了?”
老太太看着张氏是越看越生气,当年若不是她爬床爬的快,就她这样的出身,这样的人品,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儿子收她的,就是做妾也不行,这样的女人太过软弱,生出的孩子定不能很好的教养,而事实证明,她的这个猜测是对的,张氏一生就只有温诺一个女儿,可是她把温诺教成了什么样子,大家有目共睹,所以,有的时候温诺对张氏无理,她这个最重礼法之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自己酿的苦酒,总要她自己喝完才是。
张氏又是一阵摇头,表情像是纠结的很,可是,却又没法说出什么正经的东西来给自己辩驳,容吟霜也放下了筷子,温和的对张氏说道:
“张姨娘的意思是不是,温诺妹妹的神态举止与细节品味变得不一样了?”
张氏擦了把眼泪,然后看着容吟霜,又是一阵头如捣蒜的点头赞同:“是是,就是这样的。”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对张氏的组织能力表示很怀疑,于是又说道:“张姨娘可否形容一番具体的变化?比如温诺妹妹从前喜欢什么,现在变成什么样,或是品味,或是口味,总要有对比,才能说的清楚吧?”
张姨娘经过容吟霜的点拨,终于有点明白了过来,立刻回想诉说:
“诺儿从前绝不会穿红戴绿,她从前最讨厌的就是这两种颜色,头上盘的髻,身上穿的衣,就连口味都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她不喜吃辣,可是最近却是嗜辣如命,我与她说话,她也从不以正眼看我,我问她问题,她也从不正面回答,可是,老太太您是知道的,诺儿的脾气根本不会这么安静的。”
“……”
老太太听完了张氏的陈述也陷入了沉思,然后她将目光投向了容吟霜身上,看了一会儿才对张氏说道:
“那你想让我如何救她?”
张氏见老太太松口,赶忙跪着走上前,来到老太太的膝前说道:“只求老太太让诺儿回来住一段时间,她上回就是回来说梅家……不干净,现在她变成这样,我,我也觉得梅家是有些问题的,诺儿若是再继续待下去,说不定就真的要出事了啊。”
老太太想起之前温诺想回来住,是她亲口将她赶出家门的,怪不得张氏今日会来求她,看了一眼容吟霜,然后老太太干咳了一声,说道:
“回来住也行,但只许由旁门进入,只许她在你那院里出没,不许她到家里其他地方去,对外也不能说梅家半点不是,既然这个夫婿是她自己挑的,那就断没有说人家不好的道理,别说如今这空穴来风的事情,就是真有什么不好,也是她的命,就该由她受着,听到了没有。”
张氏听着听着,又像是要哭了,拼命忍着才没把眼泪掉下眼眶,咬着唇点头算是答应了老太太,老太太挥了挥手,张氏就被孙嬷嬷请出了院子。
张氏走后,老太太转头看向容吟霜问道:“老大家的,这件事你怎么看?你觉得那丫头是中了邪吗?”
容吟霜沉吟片刻后才道:“是不是中邪要看了才知道,不过,一个人的各种品味与口味,不会因为她嫁了人就发生剧变,上回老太太将温诺妹妹赶出郡王府的时候,我也瞧见过她与张姨娘交流的方式,的确很……强势,这样一个脾性的人,如何会对张姨娘突然冷漠下来呢?再怎么说,张姨娘也是她的亲娘。”
老太太将容吟霜的话想了一想后,才又说道:“行吧,那等那丫头回来住了,你就替我老太婆跑一趟,看个究竟,虽说我也不赞同她这种动辄回娘家告状的举动,但若是真的有事,那也不能袖手旁观。”
容吟霜点点头,说道:
“若是在府里,我自然不会推辞,不过,照张姨娘的说法来看,若是温诺妹妹真的中了邪,怕也不会肯轻易回来的,到时候若是温诺妹妹不回来,老太太可千万不能让我去梅家看她,您也知道我与梅家的关系,再不方便上门才是。”
“那是自然!你如今是温家的媳妇,我老太婆再糊涂,也不会让你去梅家的,放心吧。既然温诺那丫头出了这事,那……就算她不回来,我也要把她弄回来瞧上一瞧了。”
“……”
容吟霜没有再说话,脑海中却是想起了中秋那晚,在集市上看到的那副模样。
之前还以为只是巧合,今日听了张姨娘的话,却也明白了这件事绝不会是巧合那么简单,附在温诺体内的,必定就是赵倩无疑了。
只不知这个赵倩死后,为何不去找害死她的梅远贵报仇,反而缠上了温诺。
张氏得了老太太的准许之后,就离开派人去了梅府接温诺回家来住,可是,温诺却是丝毫不领情,将张氏派去的人给打出了梅府。
“什么?她,她把你们赶了出来?”
张氏惊声问道。
老太太也听闻了此事,当即便将张氏招去了院子里问话,张氏只知道低头哭泣,一个劲的念叨着:诺儿,诺儿,我的诺儿……
老太太嫌她烦了,就让人把她送了回去,然后在房里踱步两下,就找来了孙嬷嬷说道:
“去,去给温诺的夫君传个话,就说老太婆我想孙女了,让他把孙女送回来给我看看。”
孙嬷嬷这才领命而去,将老太太这个决定告诉了张氏,张氏跪在老太太的院子外头,又是磕头又是谢恩,可把老太太给烦死了。
就这样,有了老太太的意思,直接传达到了梅远贵那里,梅远贵自然知道老太太德高望重的地位,更何况,她是温诺的亲祖母,祖母想见孙女,这道理说到哪儿都是通的,当即回府之后,就亲自将温诺送上了马车。
张氏这才把温诺给盼回了郡王府中。
温诺回来之后,也不说话,也不吃饭,就那么干坐在张氏的院子里头,有人喊她也不应答,真就是一副失了心魂的模样。
老太太也去院子里看了她几眼,喊了她几声,温诺依旧是毫无应答,从张氏的院子里出来之后,老太太就赶忙让孙嬷嬷去顾府传话给容吟霜,让她抽空过来一趟。
孙嬷嬷领命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第110章 赵倩
容吟霜正在府里跟子然居士一起晒花干,子然居士对茶颇有喜好,除了一般的茶之外,对花茶也颇有研究,婆媳俩正在院子里进行花叶教学,孙嬷嬷就亲自上门来了。
对容吟霜说明了一番情况之后,容吟霜回头看了看子然居士,问道:
“娘,您怎么看?”
子然居士是受了顾叶安的委托,在家里看着容吟霜,照顾她身体的人,为的就是让容吟霜稍微远离一些那些危险的事,子然居士自问将儿媳照顾的很好,可是这一回却是老太太亲自来邀……
一番心理斗争之后,子然居士才说道:
“既是老太太相邀,那你就去吧,安儿那里我来说。”
容吟霜这才放下花干,进屋去换了身衣服,带上家伙,跟着孙嬷嬷去了温郡王府。
当容吟霜看见温诺的时候,据说她已经就那么干坐着五个时辰了,不吃不喝,不说话,也不动,张氏碰她一下,她就用那种狠戾的目光瞪着她。
张氏在她自己的院门前踱步,就听说老太太给她请了一个厉害的高人来,一直期盼着,可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容吟霜,面上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说道:
“怎么是她?”
孙嬷嬷正想说话,就听容吟霜对张氏说道:
“张姨娘,我与温诺妹妹从前也有过交情,让我试试去开导开导她吧。”容吟霜尽量让自己说的比较委婉一些,毕竟不能上来就张口和人家娘亲说,你女儿鬼附身,我来收她的。
张氏有些犹豫,对孙嬷嬷说道:“孙嬷嬷,老太太不是说给我找了个高人吗?”
孙嬷嬷指了指容吟霜说道:“老太太就是让我去找的大夫人,您要不让大夫人试试吧。”孙嬷嬷被老太太指示过,不能随便泄露大夫人的事,所以说起话来总是很小心。
有了孙嬷嬷的肯定,张氏也是无奈了,只好对容吟霜指了指院子门,说道:
“她就在院子里,你进去罢。”
容吟霜对她微笑说道:“好,那就烦请张姨娘将院子里所有伺候的人全都喊出来,让我和温诺妹妹单独待会儿,好吗?”跟被害家属打好表面关系很重要,容吟霜和风细语的说道。
虽然答应了老太太前来看看温诺的情况,但是,容吟霜也不愿意将自己这本事显露给其他人看。
张氏虽然觉得她多此一举,但因为容吟霜是老太太安排来的人她也不好得罪,就只好顺着容吟霜的意思,将院子里伺候的人尽数清除。
容吟霜这才转身入了院子,将拱形的院门给关了起来,隔绝了外面世界。
温诺坐在井边,一入院子就能看见她。
只见她穿着一身红裙绿衫,螺丝发髻带着小金凤钗,活脱脱就是赵倩从前最爱的打扮,容吟霜也不喊她,就那么看着她慢慢的走近。
待她走近之后,‘温诺’才缓缓转过了头,看着她,却是痴痴呆呆不说话,容吟霜对她勾了勾唇,说道:
“好久不见,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她不是说客套话,而是她跟赵倩的确是好久不见了的。
‘温诺’面无表情盯着容吟霜,一双瞳孔放大的眸子似乎正在审视着容吟霜,良久之后,才请清楚楚的自唇间吐出一个字来。
“滚。”
容吟霜也不介意,兀自在井边凉亭中的石凳子上坐下,将手肘撑在石桌之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又说道:
“那日一别,没想到竟是最后一面,如今阴阳相隔,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可以告诉我,我替你去完成,你就放了这姑娘吧。”
“……”
‘温诺’毫无反应,容吟霜心中觉得奇怪,照理说,如果温诺真的是被赵倩附身,那么在看见她之后,赵倩应该会激愤才对,可是,此时的温诺十分平静,就好像她真的不认识容吟霜一般。
容吟霜心思一动,暗自捏出一张引魂诀,不动声色的打入一动不动的温诺背后,可是,正如上回翠萍一般,引魂诀根本招不出附身温诺体内的鬼魂,容吟霜只觉手心一烫,引魂诀纸也是碎成好几片,碎片周围似乎像是被火割了一般,露出褐黄之色。
又是禁锢魂!
只不过,上一回翠萍是被禁锢在老太太床前,而这回赵倩却是被禁锢在温诺的体内。
到底是谁,这两次的做法肯定是同一人所为的,这人三番五次的是用禁锢魂咒,为的到底是什么?
许是先前容吟霜打出的引魂诀让温诺有了感觉,一动不动的身子突然转了过来,一双阴狠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容吟霜,阴沉空洞的声音似乎由温诺的腹中传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
“……”
这声音空洞的厉害,但容吟霜还是能分辨的出,这就是赵倩!
容吟霜见她动了,便也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觉得温诺周身的气氛变得越发凝重,便暗自做好了对敌的准备。
“没想干什么。只想知道你要干什么,难道你想一直占据温诺的身体?”
‘温诺’也站了起来,表情变得阴狠至极,只见她看着容吟霜说道:
“你想把我赶出来,是吗?”
容吟霜毫不畏惧,点头说道:“是。所以,你是决定让我打出来,还是自己出来?出来吧,至少咱们还能聊聊从前,也算是见了你最后一面。”
‘温诺’不给容吟霜缓冲的机会,身体便由一股黑气控制着向容吟霜扑了过来,手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把尖刀。
容吟霜不敢大意,闪过了温诺的攻击,用桃木剑在温诺的背上重重敲了一记,似乎这一记敲醒了温诺的本体,只见她抱着头在地上打滚,一会儿喊叫:别,别过来。一会儿又说:贱、人,你该死!
容吟霜见状,知道不能再让情况这么下去了,便打出了两张清心咒,送入温诺的体内,只见温诺的身子如鱼在岸上缺水一般,打了好几下挺子,最后才迸射出一道黑光。
赵倩自温诺的体内剥离,以黑雾凝成形体,不过,她的形体却不如从前容吟霜看见的鬼魂那般实在,而是透明的虚无状,这样的赵倩让容吟霜更加相信了她是被禁锢在温诺体内的禁锢魂,因为,就算她打了两张清心咒,也没能将她所有的残魂打出来。
赵倩像是第一次看见容吟霜,尖锐的叫道:
“容吟霜……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容吟霜提着桃木剑,对赵倩做足了防备,而后才说道:“是我。我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再见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倩突然狂笑起来,尖尖的声音震动的容吟霜的耳膜都有些受不了,又对她说道:
“你是怎么死的?是梅远贵害死你的吗?”
赵倩的笑骤然停止了,她的黑雾身影在半空飘荡着,嘴里嘀咕的自言自语:“我是怎么死的。我是怎么死的?谁害了我?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容吟霜见她这样,也不去打扰,而是不动声色的走到了陷入昏迷的温诺身边,用金刚符贴上她的额头,只见她紧闭的双眼突然暴睁,似乎像想立刻起来掐住容吟霜脖子的神情盯着她。
赵倩突然不再说话,而是来到了正痛苦挣扎的温诺身前,指着温诺说道:
“是她。是她害了我!我是被她害死的。”
容吟霜讶异道:“被她害死?你死之时,她不过刚进梅家的门,如何害死你?”
赵倩不住围着她们打转,凶狠空洞的声音说道:
“就是她!若不是她,梅远贵怎会不要我?若不是她,梅远贵又怎会这么心急将我除掉?若不是她,我又何须死的那样凄惨?”
温诺的双眼瞪过一阵之后,就再次陷入了昏迷,容吟霜又问:“你是怎么死的?”
赵倩浮在半空,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表情忽而愤慨,忽而悲戚,忽而又带着浓浓的杀气,一字一句的说道:
“梅远贵把我关在西郊的别院,他三天给我吃顿饭,两天给我喝口水,他还把我和大狗关在同一个笼子里,我是被狗活生生的咬死的。你知道那种痛吗?你知道亲眼看着自己的肉从身上被咬下来是什么感觉吗?痛!好痛!”
“……”赵倩说着自己死前的遭遇,把容吟霜也给吓坏了。
她虽然一直都知道梅远贵不是好人,可是却也没想到他会心狠手辣至此,竟然罔顾与赵倩的多年夫妻情分,就是死也不让她好好地死,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怨,才能让他做出那般没有人性之事。
赵倩突然癫狂了起来,不住在院子里转圈,像是要借此宣泄着什么似的。
容吟霜见她情况有异,便兀自防备,说道:“早知今日,你当初就也不该做那伤天害理之事,天道轮回,总有报应的时候。秋蓉一家三口才是真正的无辜,你将他们狠心杀害,如今你也被旁人杀害,这便是天理循环,天理报应。”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111章 塑魂
赵倩听到秋蓉之后,动作有些停顿,却立刻恢复:“秋蓉她该死!勾引梅远贵,还有了孽种,我在外面低你一头,在二房我却是主人,那个孽种该死,他就不该来这世上,她的父母也该死,教出了这么不知羞耻的女儿。”
“荒谬!秋蓉何曾勾引梅远贵,是梅远贵自己看上了她,你为何不去找梅远贵的麻烦?因为你不敢!就好像这回一样,你连被他害死了,都不敢去找他报仇,却在这里为难别的女人,什么该死不该死的,我看最该死的就是你和梅远贵了。”
容吟霜的话让赵倩又一次陷入了激狂,只见她幻化成黑雾在院子里肆虐,转了好几圈之后,才在容吟霜面前定住,说道:
“我不是怕他,而是……啊……”
赵倩的话还未说完,就突然大叫了起来,然后整个身子在半空扭曲着颤动,随着她的叫声喊出,容吟霜就看见她凝聚成身形的黑雾中裂出一种金色的细缝,而后突然,赵倩的魂魄就像是炸开了一般,碎成了千片。
容吟霜惊呆了,她还没有动手,赵倩怎么就……被爆了?
是那个在背后控制她的人下的手吗?他不是用的将之超度的方法,而是用的将之毁灭的方法,这种方法,未免也太缺德了些。
容吟霜赶忙抽出腰间的铜葫芦,打开了盖子,催动心诀,将赵倩碎裂的却还未曾全部消失的魂魄尽数收入了葫芦之中,也不知这样能不能还她一缕完整的魂魄,好让她顺利超度投胎?
收完之后,她就将铜葫芦盖了起来,挂回了腰间。
低头看了一眼渐渐转醒的温诺,便不在这里多加停留,转身走出了院子,只见张氏马上迎了过来,对容吟霜问道:
“怎么样?”
容吟霜淡定自若的说道:“温诺妹妹没什么,就是跟新夫婿有点小心结,这不经过开导之后,就好多了。”
“……”张氏脸上露出疑惑:“心结?”
容吟霜点点头,没再对她说什么,而是转过去对孙嬷嬷说道:“嬷嬷,我今日还有要事,就不去拜见老太太了,麻烦您替我向她说一声,就说我明日再来。”
对孙嬷嬷说完之后,容吟霜就带着腰间的葫芦迅速离开了张氏的院子,走出温郡王府。
她带着腰间的葫芦,回到了茶楼,看见宝叔就指了指楼上问道:“我师叔在楼上吗?”
宝叔见到容吟霜面有急色,连忙点头说道:“在在,我刚还给他送茶点上去呢。”
容吟霜二话不说就杀上了楼,去到天字一号房找张道祖去了。
张道祖正在看书,听见敲门,让容吟霜进来之后他就放下了书,容吟霜还未开口就说道:
“你要求的事不好办啊。若不是至爱亲朋,还是别麻烦了。”
容吟霜将铜葫芦放到张道祖面前,说道:“她叫赵倩,不能算是我的朋友,但若是她魂魄碎裂,那是不是就不能投胎了。”
张道祖将面前的书页翻了一页,点头说道:“是,七天之后,魂飞魄散,世上就再也没有她这个人了。”
“……”容吟霜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当即就对张道祖说道:“师叔可有法子救她一救?”
张道祖从书后看了一眼面露诚恳的容吟霜,说道:
“她是你什么人?”
容吟霜想了想,说道:“她是梅家二房的夫人,我与梅远道之间的关系师叔应该知道吧?”
张道祖点点头,说道:“知道,徒弟告诉过我你们的事。不过,我怎么听说梅远道‘死’了之后,你就是被二房给赶出梅家的,现在还要救她?”
容吟霜叹了口气,说道:“我是被二房赶出去的不错,但她已经死了,她与这个尘世的恩怨都应该消失了,人生有三魂七魄,乃永世之魂,她今生所做的恶事,应该留待天理循环中获取报应,不该由外力将之打的魂飞魄散,这是有违天道。”
张道祖放下了书,正色看着容吟霜,捻着胡须说道:“这么多年了,还真是没人敢跟我妄谈天道了。不过你说的对,人生有灵魂,永世不灭,她今生造的孽,可以来生做牛做马做牲口来还,确实不该被人力所毁。”
说完之后,张道祖就将葫芦拿了起来,看了两眼后说道:“要填补缺魂,我的溯玉鼎炉倒是可以做到,而我师兄的这个紫铜葫芦,也的确是一个不错的载体,给我七天吧。七天之后,我将她带到这里来。”
“多谢师叔。”容吟霜这才放松的笑了。
张道祖斜眼看了看她,说道:“不用谢我。你的事我自会找我徒弟要酬劳的。”
“……”这个老头!
回到顾家之后,容吟霜就换了身衣服,然后去子然居士那里请了安,就回自己的小院打坐静修了。
顾叶安回到家中,容吟霜刚刚做完功课,在折叠清洗干净的衣服。顾叶安走过来在她脸上摸了一把,这才在她身边坐下,说道:
“温诺的事解决了?”
容吟霜抬头看了他一眼,温和的点头:“解决了一半,温诺倒是没什么,就是赵倩有点事,我已经请师叔帮忙,他说要找你要酬劳呢。”
顾叶安耸肩说道:“妻子的事情找她的夫君要酬劳,也是应该的,谁让我是你相公呢。不过,赵倩……你干嘛要帮她呢?”
容吟霜将干净的衣服收去了衣柜,然后才来到顾叶安身边跟他说道:
“赵倩不是自主附身,而是被人用禁锢咒封在温诺体内的,她被我释放出来之后,曾一度要说出背后之人,可是,在她说出之前就被那控制她的人毁掉了,所以,我才会请师叔重新练就她的魂魄,一来也是为了让她可以投胎,二来还想问一问她幕后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顾叶安不懂这些什么魂魄之类的事情,只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分享出来,说道:
“其实之前我就有所了解,前段时间我就发现,梅远贵和严氏走的很近,无论是从商业上,还是从私下里,我们曾经怀疑,陷害老太太的事是秦王妃做的,其实不然,我现在倒是觉得,严氏的可能性会比秦王妃大。”
容吟霜是第一次听相公提起这事,当即心惊坐了下来,问道:“梅远贵和严掌柜走得近?他们为何走的近?左看右看,他们都是两个毫无交集的人才对啊。”
“越是看起来没有交集,他们就越是不会令人怀疑。”
顾叶安的话令容吟霜陷入了沉默,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可是严氏又为什么要和梅远贵搅合在一起呢?是梅远贵能够帮助严掌柜,还是严掌柜能够帮助梅远贵呢?他们之间的利益分割点又在什么地方呢?
“如果是严氏的话,她对付老太太倒是有些道理的。你和娘没有回来之前,郡王爷曾经想将严氏扶做平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严氏是郡王爷按照的模娘样找的,她原本就是娘的替身,她自己也做着可以取代娘地位的美梦,可是,娘回来之后,郡王爷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明显的转变,不再独宠于她,曾经的美梦突然破碎,而老太太也是明显偏向娘的,绝口不提扶她做平妻之事,所以严氏才对老太太起了龌龊之心,找人利用翠萍加害老太太。”
顾叶安沉吟了片刻,容吟霜又道:
“可是,严氏跟老太太有仇怨,却是与温诺有什么仇怨呢?她为何要利用赵倩,害了温诺呢?”
“……”顾叶安蹙眉叹了口气,说道:“只怕是梅远贵与温诺有仇怨,想教训教训她吧。”
容吟霜不解:“温诺可是梅远贵千方百计想娶回去的人,他又为何对温诺有仇怨呢?”
“你想想温诺的脾气,她的态度换做任何人都会受不了,更别说是心胸狭窄的梅远贵了。不过他此时还畏惧温诺的身份,所以,不好明着出手,于是就想利用赵倩来教训一下温诺,让她受惊,今后收敛脾气。只有这么想,似乎事情才是合理的。”
容吟霜还有有些不明白:“那这么看的话,严掌柜和梅远贵之间,到底是谁帮了谁?那帮助人的那一方,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呢?”
顾叶安摇头,表示不解:“谁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交易呢。我与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今后对严氏多加防范,她与梅远贵若是真如我们所猜测的那样联手在一起,那么他们今后肯定还会有所作为,到时候再看好了,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一天。”
容吟霜点点头,夫妻二人这才歇了猜心,看看日头,估摸着可以去接人之初接大儿和幺儿了,顾叶安还有事做,他是听了子然居士的话,知道容吟霜去了温郡王府救人,这才赶回来问一问情况的,现在情况问明了,他外头还有事情要处理,容吟霜便让他去忙,自己则坐上了老王的马车,去了人之初。
路上又遇见了一场大规模的发丧队伍,老王照例将车停靠在路边,容吟霜没有下车,而是掀开车帘看了看,只见这回的发丧队伍,可比上回玉儿的发丧队要声势浩大的多,应该是什么富贵人家办事。
正要帘子放下,可是却忽然看见八人抬的棺木上方直挺挺的坐着一个艳红的身影,那身影竟然是容吟霜那晚在荒野客栈看到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112章 穷困书生
原本她以为这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鬼就是那些黑衣人要寻回的张老汉的闺女,可是最后才知道,那些黑衣人要找寻的人,早已被荒野客栈的那个女掌柜卖了出去,与这个却是毫不相关的。
想起那日前去买阴婚的那户,官兵来了之后,就突然迅速消失的人家,这才明白过来,那户人家根本没有死心,而是捏着女子的生辰八字将她又带了回去,可是,见她挺直的坐在棺木之上,那表情阴森可怖,俨然就是一副厉鬼样,容吟霜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婚要是真成了,将这厉鬼娶进了门,那这户人家今后还指不定要招来何种祸害呢。
容吟霜走下车,对京城通的老王问道:“这是哪家在发丧,好大的排场啊。”
老王不愧‘京城通’这三个字,容吟霜一问出口他就立刻能够回答起来,这速度让容吟霜也不禁觉得神了,都不知道这老头儿平时都在干些什么,怎么能把城里的情况都摸的门儿清呢。
只听老王对答如流道:
“这是前兵部尚书杨忠怀家,死的那个是他的小儿子,不过十六岁,连亲都没成过就死了,子嗣就更加没有了,也是挺可怜的。”
容吟霜又问:“他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这孩子听说生的时候难产,勉强长到这么大已经是了不得了,终归还是没能撑过十六。这不,你看见那孩子旁边那口小棺材没有?”
“什么?”容吟霜顺着老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正棺左侧列着一口精致的小棺,只听老王指着那小棺材说道:“杨家人怕这小公子一个人赴黄泉寂寞,特意给他结阴亲呢,那小棺材定然就是放女方衣冠冢的地方了。”
容吟霜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盯着发丧队伍离开之后,才摇着头回到马车之上。
从人之初接了大儿和幺儿,想起来月娘让她有空就回楼里一趟,她研制了新的糕点种类出来,大儿和幺儿听说有糕点吃,就紧赶着让老王快一些去茶楼。
到了之后,车才刚刚停稳,两个孩子就疯了似的跑下了车,把老王吓了一跳,跟着后头喊道:“慢点跑,两个小祖宗诶。”
容吟霜从车里下来,见宝叔照例亲自从柜台后迎了出来,跟她打了招呼,就亲自请老王进茶楼喝茶吃些点心,宝叔知道老王是来自郡王府的车夫,所以,每回老王送她来茶楼,宝叔都少不得亲自迎出来招呼他,两个年岁相差不大的人,一口一个老哥老弟,显得亲热的很,倒叫容吟霜很是意外。
月娘做了一种酥饼,名字很好听,叫玫瑰月色,原因是酥饼的馅儿是玫瑰花瓣酿蜜做成了,甜鲜宜人,一出来就获得了无限好评。
现在茶楼的点心生意已经扩展到可以让客人打包外带的地步了,有些客人特意慕名而来,就是为了吃月娘的点心。
月娘每天从早忙到晚,宝叔为了让她稍微舒服一些,就给后厨一下子添加了十个人给她打下手,可是月娘都嫌他们麻烦,一个个全都给赶出了后厨,让他们跑堂去了,后厨里除了多增加了几个灶台之外,其余的还是由她一个人在完成,她算计了时间,倒也做的井井有条,多了旁人在里头打岔,反而不顺当了。
大儿和幺儿自然不必说,月娘做的点心向来是他们两人的最爱,容吟霜也尝了两口,觉得特别好吃,于是就让月娘给她包了两盒,准备带回去给顾叶安和子然居士也尝尝。
而她知道,子然居士不喜甜食,就特意让月娘给做了一份半糖的,因为是现做,所以容吟霜就在楼里等着。
傍晚时分,楼里的生意也是小高峰,宝叔在柜台后,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收钱收的不亦乐乎,容吟霜也帮不上什么忙,自从上一回宝叔让她代理收钱她给半路撂挑子之后,宝叔是再也不敢让她站柜台收钱了,容吟霜也却是没有算账的天分,宝叔不让她做,她虽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实际上还是乐得轻松的,这不,她现在来了,宝叔除了报账之外,几乎不让她做其他什么事,容吟霜就站在柜台最里面看着一本不知谁放在柜台上的坊间小话本。
翻了几页觉得没趣,容吟霜就抬头看客人百态,这也是她无聊时最喜欢做的事情了,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一个脚边放着破旧书篓,将一只用的都缺了角的木箱子摆在桌面上的穷酸书生身上。
这书生看着清瘦至极,脸有些黑,许是常年曝晒的原因,加上脸无二两肉,看起来就更加黑瘦,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料子和款式倒像是不错,就是长时间不洗,变得脏污不堪了,只见他正埋头苦吃,将一块块的糕点接连不断的送入口中,嘴里包的像个球,实在嚼不过来了,才转而拿被子喝口茶润润,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容吟霜不禁有些替月娘做出来的精致点心觉得可惜,这样的牛嚼牡丹,不懂品味之人,也真是少见了。
宝叔算好了眼前的帐,将找钱还给客人之后,见容吟霜的目光盯着那个书生,不禁说道:
“那个书生从早上就来了,别看他瘦,一连点了几十盘点心了,上来就清光,能吃的很。”
容吟霜咋舌:“几十盘?”
这也太夸张了吧。就是一个普通的大胖子也不可能一天吃几十盘点心,他也不怕干的慌。
宝叔点头:“是,没错,我给他记着呢,三十八盘,还另外要了三小碟白糖呢,也不知几天没吃饭了,还特别爱吃甜的。”宝叔说着,正好看见小六经过,就喊住了小六说道:“小六,去给那客人加点茶水,这么吃下去,我都替他噎的慌。”
容吟霜也很赞同,让小六赶紧去加。
小六麻利的跑过去给那书生加了茶水,那书生将最后一块点心送入口中,然后就着小六刚倒的茶水喝了两口,这才捧着肚子靠在桌子上喘气。
“他这么吃,没事儿吧。”
容吟霜不放心的问道。
宝叔又瞧了一眼,正好有人来结账,他一边打算盘收钱一边说道:“他身体估计没事儿,不过咱们可能会多点事儿。”
容吟霜不解的看着他,宝叔却没再说什么了,容吟霜就见那人拿起了地上的书篓子,背起桌上的破木箱子,走到了柜台前站定。
宝叔立刻堆起了职业笑容,说道:“谢谢惠顾,您一共吃了三十八盘小点,两杯茶水,茶水就当是小号赠送的,您只需付了点心钱就行,一共是二两八钱。请问您是整锭,还是碎银?”
只见那书生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将木头箱子往柜台上一放,然后打开了箱子盖子,箱子里全是一些大夫用的工具和瓶瓶罐罐的药材,容吟霜以为他是要从箱子里拿钱付账,没想到他只是从巷子里拿出了一块湿漉漉的毛巾来擦手,然后说道:
“我没钱。掌柜的你看着后厨有什么杂活儿就让我干好了,要是没有杂活儿,我这吃饱了,你派人揍我一顿也行。”那人理所当然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摆出一副‘我都可以,你们随意’的神情出来,看呆了一旁的容吟霜。
“……”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吃霸王餐吗?容吟霜咋舌不已。
转头看了一眼淡定自若的宝叔,突然明白刚才宝叔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早就看出了这书生是没钱付账的主儿,所以,此时听了这些才很淡定。
只见宝叔将头转过来,看了一眼容吟霜,然后问道:
“掌柜的,您说该怎么办?是让他干活儿啊,还是打她一顿?”
“……”
容吟霜尴尬的看着宝叔和那‘等你发落’的穷困书生,目光将那书生从上到下打量几眼,只见他脚上穿的那双莆鞋竟也磨破了,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罗袜,又见他风尘仆仆,灰头土脸,打人……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的,深吸一口气,说道:
“咱们不是还少个人劈柴吗?”
宝叔立刻会意,点头说道:“好吧,既然我们掌柜的心善不愿意揍你,那你就留下来给做点粗活儿吧,根据京城的工价来定,砍柴工每月七钱银,你一共吃了二两八钱,所以,你得在这里给我们砍两年零五个月的柴火,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容吟霜现在看着宝叔就一种想笑的感觉。只觉得这个老头还挺好玩的,明知道这书生吃了东西不会给钱,还那么放任他吃下去,现在又一副和蔼可亲的语气说着这商量的话。
只见那书生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从襟里掏出一只脏兮兮的绣着鸳鸯的钱袋来,这钱袋跟他的衣服一样,做工和料子都很好,就是脏得很。
他从钱袋里倒出了一锭一两的银子,然后还有三个铜钱,然后将这些推到宝叔面前,说道:“这里是一两三钱,不够的份我留下砍柴,不过,我没地方住,哪怕是柴房你也要替我安排,每个月七钱银子,我留两钱,五钱还债。”
宝叔的算盘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然后点头说道:“行,那就是要给我们茶楼砍一年零十个月的柴,行吗?”
书生木讷的埋头想了想,然后才正色抬头说道:“行。”
“……”
一场原本以为会展开的大战就这样和谐解决了。
那书生提着破旧的篓子和箱子走出了后门之后,宝叔对容吟霜问道:
“掌柜的,您是不是可怜他没地儿吃饭,这才留下下来砍柴的?”
宝叔的问题让容吟霜扬了扬眉,然后才点头,说道:“是啊,我见他衣衫褴褛,但眉宇间却自有一股傲气,想来也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说话也是条理分明的,不是干粗活的料子,你随意让他砍几天,就让他走好了。”
宝叔点点头,他当然也看出了这书生气度不凡,明白了容吟霜的意思之后,他也就顺着话将他留了下来,谁出门在外都有不方便的时候,有时候大度一些,说不定就真的能帮到别人一些,人生在世,真的不需要处处尖钻,得饶人处且饶人即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第113章 徐生
这个书生名叫徐生,徐生是贵阳人,从贵阳徒步走到京城,用了近一年的时间。
徐生似乎也读过书,说话条理分明,撇开他吃霸王餐的恶习,真正交流起来还是一个颇有故事,颇有内涵的人,也许是因为走的路多了,所以,他对各地的风俗人情都有自己的见识。
月娘和宝叔成亲之后,就从茶楼后院搬去了宝叔的宅子,所以茶楼后院正好空了下来,容吟霜就安排徐生暂时住在后院,原想让他砍几天柴,意思意思就让他离开,可是徐生却怎么也不肯,说既然答应了要砍柴,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在宝叔的一再询问之下,徐生才稍稍吐露了一些心思,他从贵阳一路走到了京城,其实是为了找人,找他未过门的妻子,他的未婚妻失踪了,于是他就从贵阳一路北上,找寻她的下落。
因为肚子太饿,就想饱餐一顿,这才有了在茶楼吃霸王餐的事件。
宝叔将徐生的事情汇报给了容吟霜知晓,容吟霜也很无奈,说道:
“既然他是来京城找人的,把咱们这当成歇脚的地方,那也没什么,这个徐生并不像是恶人,谈吐不凡,从前也是读过书的,他不远千里从贵阳来到京城寻找未婚妻子,这份诚心与毅力也是不易的,原就不想为难他,如果能帮他就帮一帮好了。”
宝叔点头说道:“是。掌柜的心慈,那咱们就收留徐生,不过,他留在店里总不能白吃饭,柴还是要砍的吧。”
容吟霜看着宝叔明明一副想帮人家的样子,却偏要做出这斤斤计较的掌柜模样,就觉得好笑:
“宝叔你看着办吧。他要是自己愿意,我也没说不让他砍柴。反正咱们店里确实少一个砍柴的嘛。”
得到了容吟霜的许可,宝叔便回到了楼下。
又过了几日,容吟霜心里惦记着那与杨家配了阴婚的那个鬼魂,这些日子过的还算太平,城内并没有传出什么恶意事件来,但容吟霜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还是让老王多打听了些关于前兵部尚书杨家的事来。
“大夫人,这个杨家最近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他家的小公子死了之后,杨家人就一直深居简出,低调的很。”
容吟霜觉得奇怪极了,但是人家平安无事,总是好的,老王觉得有些奇怪,问道:
“大夫人,您怎么突然对杨家的事这么感兴趣?”
容吟霜一愣,然后才回道:“哦,只是觉得那个年纪轻轻死去的小公子有些可怜罢了。”
“哦,那小公子可怜倒是可怜的,不过,如果他不是这样早死的话,说不定也会成为像他两个哥哥那样负心的人,这么一想,也就觉得他没什么可怜了。”
老王的话让容吟霜又是一愣,蹙眉问道:“怎么他的两个哥哥负心吗?”
“是啊。杨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是世间少有的负心人。他们少时都订过亲,不过,那时杨忠怀杨大人还是兵部尚书,杨家也没有攀附权贵的心,不过后来杨忠怀大病一场后,就辞了官在家养病,杨家就渐渐淡出了官场,那两位公子少时定的全都是书香人家的小姐,可是,杨大人辞官之后,他的两个儿子还想继续往上爬,身负婚约勾引了高官家的小姐之后,就把已经谈婚论嫁的两位姑娘给退了回去。那两兄弟在这方面可是出奇的一致,这死去的小公子是死的早,没准再过几年,也和他两个哥哥是一样的胚子。”
“……”
老王的话让容吟霜陷入了思绪之中,良久后才又问了一句:
“他那两个哥哥都住在府里吗?”
老王摇头:“不,都分府出去了,杨家现在就是杨家的上一辈在住,小辈几年前就全都分府出去,各自为家了。”
容吟霜眯眼想了一会儿后,又对老王说道:“你这两天再去跑一跑杨家大公子和二公子的府邸,看看有没有事。”
老王对容吟霜的想法表示奇怪,但她吩咐的事情也不会耽搁,因为他的兴趣爱好就是探听,从前跟着老温郡王上阵的时候,他就曾经是探子营的精英,探听情报与打听八卦在他看来就是大同小异的,都是窥探*,每回探听出了什么小道消息,他就特别有满足感和存在感。
容吟霜当然不知道老王的心思了,只觉得这个老头挺神,问他什么他都能知道,哪里明白老王是把打听八卦这种事情当做终身职业在做的。
老王把容吟霜送到了朱雀街的入口处,容吟霜就要自己下来走回茶楼,顺便逛一逛街面,老王就离开了,马不停蹄的往城里去执行任务了。
容吟霜眯着眼,九月的天气仍旧很闷热,日光照射的厉害,她走在街上不禁用手挡在了眼睛前头,眯着眼走到了檐下。
刚想走进一间书画店,想进去看看有没有适用于人之初的新物件,可是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只见那个酸书生徐生此时正搬了一张破桌子,坐在卖发糕和卖梨子的中间,桌上摆放着一排银针,一只棉花做的手垫,手垫旁用一张硬纸写了一行字:专治疑难杂症,诊费一钱。左上角放着墨石,右上角就是笔架和毛笔,面前还放着几张空白的纸。
换了干净衣服的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风尘仆仆,灰头土脸了,一双手伸出来修长秀气,的确不像是砍柴的手,而他此刻坐在桌子后头,正在替一位腹大如牛的老汉诊脉,不过片刻,他就得出了结论,说道:
“没事,就是胀气,我给你开一贴排气的药,吃上两三顿应该就会好很多了。”
那大腹老汉点点头,道谢道:“好的,谢谢你大夫。”
说完就从袖中拿出一钱银子放在桌上,徐生认真的斟酌出了药方,然后双手将方子递给老汉,说道:
“您拿着这个药方去药房抓药,将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分两次喝下,注意这几天别喝太多水,等腹中气体排出之后再喝。”
老汉拿了药方,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是。多谢大夫。您看病这么便宜,又这么周到,真是好人啊。”
老汉走后,徐生才拿起桌上的一文钱,放入了随身的衣袋中,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满脸是疮的老婆子走了过来……
容吟霜在徐生摆摊的二楼茶社中坐下,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正好能够看见徐生替人诊病,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徐生就诊治了七个病人,每一份药方都写的密密麻麻很是详尽,因为诊费便宜,态度温和,获得了不少好评。
有过了半个时辰,徐生抬头望了望天,就赶忙将桌面上的东西收入了药箱,急色匆匆的往东边走去。
容吟霜也赶忙结了帐,跟着徐生往前走。
就见他从茶楼的侧边走入了后院的大门,并未惊动茶楼里的人,容吟霜待他走入后院之后,才探出头,跟着走到门边,往里看了看,就见徐生将药箱放在堂屋的桌上,然后走到院子里,用四根绑带将手脚的宽袖绑了起来,这才捡起地上散落的柴火,举斧头劈了起来。
容吟霜从后门走入,吓了两个在后门闲聊偷懒的伙计一跳,屁滚尿流的从楼梯下边闯了出去,招来柜台后宝叔的呵斥:
“急急躁躁做什么,要是撞了客人怎么办?”
容吟霜从后边走来,宝叔也有些意外,走出柜台对容吟霜问道:
“掌柜的,您怎么从后面进来?”
容吟霜但笑不语,月娘听见她来了,就从后厨走出,将她拉入了厨房,要她再尝一尝她做的新品。
这让宝叔很是吃味,因为月娘做了新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永远都是容吟霜这个掌柜,而他这个副掌柜,兼还是她相公的人却只能排在很多人后面,这让他有些愤愤不平,不过也只是口头发发小牢骚,不会真的去计较这种小事。
容吟霜自己对烹饪没什么研究,每回月娘做的东西她都觉得好吃的很,吃掉了月娘递给她的一整盘新品点心,容吟霜用实际行动诚恳的告诉了月娘她的意见。
揉着肚儿走出后厨,正好老王也从外头回来了。
一进来就找水喝,宝叔让人给他沏了上好的茶叶他不喝,偏要喝大堂里那种供客自取的凉茶,足足喝了两大碗之后,才来到容吟霜的面前,说道:
“大夫人,您要我探的事,我探到了。”
容吟霜意外老王的效率,将他引到门外,然后才问:
“探到什么了?”
看老王这般模样,容吟霜心中隐隐知道事情似乎不太妙。
就听老王咽了下口水,顺了顺气后,说道:
“杨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全都中邪了。前天,大公子在家里梁上吊颈,今天二公子在家自戕,全都莫名其妙,谁拉都不听,上赶着要去死。”
容吟霜蹙眉:“那他们……”
老王摇头:“没死。不过现正在家里闹腾,吵吵嚷嚷的要接着死呢。”
“……”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114章 杨家公子
老王一气儿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又转身回到了茶楼,继续牛饮起来。
容吟霜却站在茶楼门外,思前想后,犹豫着杨家这件事她要不要主动出手管一管。
一转身,却差点撞上正好从门内走出的徐生,吓了容吟霜一跳,赶忙往后躲了躲,徐生也很知趣的向后退了两步,容吟霜见他有话要说,便问道:
“怎么了?”
徐生有些为难,但一番挣扎之后,还是决定开口说道:
“掌柜的,我想出一趟城。”
容吟霜愣了愣,然后才问道:“出城?好啊。你出去干什么?需要帮忙吗?”
徐生看着容吟霜诚恳的脸,摇了摇头,说道:
“不用帮忙,我把今天要用的柴火全都劈好了对放在后院,厨房要用的时候,让人去取一下就好了,我的书篓子和药箱都放在院子里,就当个抵押,我是不会逃走赖账,请掌柜的放心。”
“……”容吟霜摇摇手,对他笑道:“没事儿的。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有事就出城就去好了,不过,你刚来京城未必对路熟悉,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徐生点点头,说道:“可以的。我从贵阳一路走到了京城,要是摸不到方向也走不过来,只要掌柜的批准我出一趟城。”
“去吧去吧。有什么事就回来跟宝叔说,你别看他平时凶巴巴的,但却是个大好人。”
徐生回头看了一眼宝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我知道,您和宝掌柜都是好人,要是换做其他掌柜的,我只怕早就被打的去了半条命了,更别说给我安定的生活和工作了,这些恩情我总会记在心里的。”
说完这些之后,徐生便匆匆投入了人群,容吟霜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想起他中午在街面上替人诊治的情形,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流落至这般境地,似乎对医术很是在行,可问诊却只收一文钱,这和义诊有什么区别呢?
这么想着,容吟霜也走回了茶楼,宝叔看了看外头,对她问道:
“掌柜的,徐生跟您说什么了?”
“嗯?”宝叔的话打断了容吟霜的思绪,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道:“徐生说要出一趟城,跟我请了半天的假。”
宝叔立刻说道:“他刚来京城,认识路吗?”
见容吟霜好笑的看着他,宝叔忽然觉得自己貌似暴露了什么,他之前可都是对徐生扮演着‘恶掌柜剥削劳工’的角色,不应该这么关切才对,当即干咳了两声,说道:
“这小子走也不跟我说一声,万一他要跑了呢?我跟谁要那一两多的茶点钱去?真是过分!”
“……”
容吟霜都不愿意搭理这个表里不一,总让自己当坏人的宝叔了,兀自上了楼去。
在房里左思右想好一会儿,容吟霜才决定换一身行头,去杨家两位公子的家里瞅上一瞅,总不能就这么看着那厉鬼快要闹出人命也视而不见吧。
容吟霜化作算命先生,摇头晃脑在街面上走着,很快就打听到了杨家大公子杨易之的宅邸,杨大公子的父亲虽然是前兵部尚书,但是辞官之后,就一直赋闲在家,所以,也没来得及将两个儿子弄进官场,而大公子杨易之和二公子杨易凡皆未考中功名,借着父荫的庇佑,只能勉强算的上是清贵人家,因此杨易之的宅邸并不算大,而二公子杨易凡的宅邸就更加小一点,但因为是两兄弟,所以住在燕子胡同的两道对门,容吟霜也是到了杨易之家才知道这一点的。
站在杨大公子的宅邸前看了看,看见内里果然是有邪气的,不过,却不是很甚,相反杨二公子家却是黑气漫天的,于是,容吟霜就改了路子,走上了杨二公子家的台阶,敲响了铜罩。
过了好一会儿,内里才传来脚步声,门房的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跑来似的,门打开之后,露出一张朴实的脸,对容吟霜问道:
“你找谁?”
容吟霜捻着胡须,对那门房之人说道:
“我乃云游四方一道士,途经贵府,发现贵府上下黑气漫天,恐有大祸……”
容吟霜还未说完,那人就想关门,还一个劲的对她挥手,说道:“你个江湖骗子胡说什么呢?谁家黑气漫天,谁家有大祸呀!”
对容吟霜骂完这些之后,那门房的人就要关门,却被容吟霜抵住了门扉,问道:
“你家主人就没什么异常?不应该啊。是不是你不知道,要不你进去通传一声,没准你家主人想见我呢?”
那门房却不吃这一套,将容吟霜推攘着出去,说道:“你再瞎说我就喊人打你了,我家主人前几天是有事,不过今日却好的很,现在正和两位夫人吃酒呢,比平时还要好,你这游方道士,就是骗钱也该说些吉祥话才对,你这样张口就触人眉头,能骗到前才怪!走走走,再不走,我可真喊人来打你了啊。”
“……”
容吟霜就这样无端端的被敢出了门,心中也觉得奇怪,走下杨二公子家的石阶,往后退了两步仔细看了看,的确是黑气漫天啊,不应该会有错才是。
于是看着杨大公子家的门突然打开,从里头走出几个扫地看门的人,容吟霜整理了一番衣衫,就又走上了杨大公子家的石阶,对那几个扫地的拱手,还未开口,就见一个胖胖的扫地人就撵了上来,态度还没有让她吃了个闭门羹的那个人好。
“滚滚滚。我们家宅平安的很,你这江湖骗子也不知从哪里听了风就想上门来骗钱,再上来,就别怪小爷不客气了啊!滚——”
容吟霜酝酿许久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噎死腹中了。不过听这两户杨家人的口音,杨家两位公子今日之前的确是出过事的,只不过到了今日,却不知为何全都‘变好’了……
也罢,摆摆手,转身走下了石阶,拿上了自己算卦白布帆,摇头晃脑的走了,边走还边说:
“现在的人啊,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家中明明有恶鬼缠身,却粉饰太平,如此这般下去,岂不是只剩寻死一条路了吗?也罢,也罢。各人自有天命,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心想积德行善,仍需天意成全啊。”
那胖子还想追来与这道士叫骂两声,被身后的同伴拉住了,说道:
“算了算了。这种骗子,理他做什么,还是快扫地吧,公子说待会儿要去得月楼。”
那胖子这才缓了叫骂的心,扫了会子地后,才问道:
“公子这个时候要去得月楼,人家姑娘还在梳妆吧。”
几个门房的男人暧昧的笑了起来,众所周知,得月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楚馆,男人们乐不思蜀的销金窟。
容吟霜用千里传音术听到了这番话,心中更加纳闷了。
回到茶楼,容吟霜埋头就走上了楼,她从未以这身行头表现过身份,所以,楼里也没人知道这个经常在楼里出没的算命先生就是他们的容掌柜,容吟霜一路避开着伙计,回到了三楼的房间。
可打开房门一看,就吓了一跳,只见顾叶安正靠在她的软榻之上看书,见她推门,就抬眼看了看,在她这不伦不类的打扮上转了几圈,这才好整以暇的坐了起来。
容吟霜见他目光平静,嘴角勾着似笑非笑,只觉得头皮发麻,赶忙进门将房门给关了起来,对顾叶安傻笑了一会儿,才被顾叶安招手喊了过去。
“我,我就出去转了一圈,啥也没做。”
容吟霜这句话倒是没有作假,她确实是出去转了一圈,确实什么也没干成。
顾叶安却是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她,容吟霜赶忙走到镜子前,将自己脸上的胡子揭下,然后用清水洗了把脸,露出真容,才敢再次回到顾叶安身前,嘿嘿的傻笑。
“你呀!用不着这样,我只是不愿让你涉险,并没有说要干涉你的工作,你这样紧张做什么。”
容吟霜奇道:“你不干涉?”
顾叶安将她拉坐到自己腿上,虽然手感还是同样的温香软玉,不过,抱着一身男装的她还是觉得视觉上有些不爽,只听顾叶安说道:
“不干涉,只是你若再罔顾自己的安全,让自己涉险的话,我就不保证了。”
“不会的不会的。”容吟霜开心的搂住了顾叶安的脖子,恨不得在他脸上狠狠的亲几口,经过客栈事件之后,她就一直担心顾叶安会再也不准她干这一行,现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情也不那么沉重了。
顾叶安见她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也是哭笑不得,夫妻俩又说了一番体己话之后,容吟霜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不怀好意的看着顾叶安。
顾叶安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眉头微微蹙起,果真听到容吟霜开口说了一件让他这样淡定的人都不禁震撼的话来。
“对了,相公。你带我去一趟得月楼,见识见识吧。”
“……”
到今天之前,顾叶安从来没有想到,在这个世上,还真有那种让自家相公带着她去青楼见识的女人,容吟霜的这个提议简直是惊世骇俗的,彻彻底底的将顾叶安的正直三观给放倒在地,拾不起来了。
这个女人是疯了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115章 义庄偶遇
容吟霜穿上了一身做工精良的男装,看起来倒也有几分潇洒帅气。
顾叶安看着镜中对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又一次重申道:“只能在外面盯梢,绝对不能进去,知道吗?”
容吟霜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其实我进去看看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叶安却还是坚持:“有关系,关系大了,得月楼是什么地方?里面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各种男人各种女人都有,三教九流,污浊不堪,总之,你绝对不能进去就是了。”
容吟霜却还是有些不甘,辩驳道:“月娘之前不也是在醉香楼里待过吗?我也没见她多污浊不堪啊,人品好的没话说。”
听见容吟霜的顶嘴,顾叶安一手按在门扉背后,将容吟霜困在了门扉与他之间,颇具威胁意味的说道:
“我才不管什么月娘不月娘,待会儿我带你去,你就只能在马车上看着,听到没有?”
容吟霜看着近在眼前的他,咽了下口水,委屈的低头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换好的帅气男装,实在想反抗几句,可是在接收到顾叶安警告的眼神时,却又缩了缩脑袋,不敢多说什么,点头表示臣服。
看到容吟霜这么听话,顾叶安才满意的收回了手,拉着她出了府。
容吟霜一个人趴在马车的车窗前,无精打采的看着不远处灯红酒绿的得月楼,看着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客人,越发觉得自己待在外头像个傻帽,但是就这样啥也不说冲进去的事情她是不敢做的,还是待会儿等顾叶安回来,再跟他商量商量,让她进去见识见识,哪怕只看一眼也成啊。
顾叶安从外头掀开车帘就看见容吟霜嘟着一张嘴,乖乖的看着得月楼,将手里的吃食放在车窗前的小案上,说道:
“先吃点东西吧。男人喝花酒不会这么快就出来的。”
“……”容吟霜回过身,看着满桌子的吃食,不禁咋舌:“这么多东西,怎么吃得完啊。”
顾叶安只说自己去买点东西给她吃,容吟霜实在没想到他会一下子买这么多回来,几乎涵盖了整条夜市上的所有吃食,糖葫芦,桂花糕,梅花糕,玉米棒子,糖人儿,水晶包……顾叶安这是把她当成猪在喂吗?
“不知道你今晚想吃什么,就全都买了些回来。”
“……”
容吟霜看着顾叶安欲哭无泪,心中有一股暖暖的感觉冉冉升起,她真坏,就在刚才还在心里埋怨相公不近人情,可是,现在却又感受到他的浓浓爱意,实在是颠覆的很。
拿起一只水晶肉馅包子,顾叶安立刻就将一旁的小醋包拿了出来,捏开豁口,将香醋倒在容吟霜面前的一只小杯子里头。
容吟霜被他照顾的情意绵绵,不是送去秋波,让顾叶安好生不解,但却也很享受妻子的这份柔情。
两人当窗而坐,说不出的浓情蜜意。
突然外头的一阵嘈杂喧闹声将他们心意相通的对视给拉了回来,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了窗外,只见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跟另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从得月楼里打到了得月楼外,醉醺醺的男人似乎力大无穷般,抓着另一个男人的头发将他的头在地面上猛敲,不过几下就让那人头破血流了。
容吟霜和顾叶安走下了马车,就见那喧闹处很快就围满了人。
车夫来询问顾叶安要不要上前劝阻,顾叶安正要点头让他去,却被容吟霜拉住了胳膊,说道:
“不用去了。”
顾叶安意外的看着容吟霜,只见容吟霜正色看着那个混乱的战圈,果然,在容吟霜说完这话的下一刻,那个打人的暴躁男子突然就停了手,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愣住了。
他好像是突然对自己所处的环境很是意外,脚边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看着更是惊悚异常。
而这些都看在容吟霜的眼中,她亲眼看着那个被黑气操控的身躯,狂暴打人的样子,然后,就一瞬间的功夫,那黑气就从他体内脱出,在他身旁凝成一个大红色的人形,脸上涂的粉白粉白的,擦着鲜红的胭脂,浑身的阴森戾气,只现了一回身之后,红色鬼影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顾叶安奇怪的看了一眼容吟霜,说道: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容吟霜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她已经走了。就在刚才。”
“……”
见顾叶安脸上露出惊愕,容吟霜也跟着叹了口气,两人回到车上之后,容吟霜就将红衣女鬼的事情,从头至尾全都跟顾叶安说了一遍。
顾叶安咋舌:“你是说,那东西是杨家娶回去的阴亲?”
容吟霜点头,说道:“是啊。原本她是被锁魂咒封在棺木中的,可是后来那天下暴雨,将她棺木外的锁魂咒冲破了,把她放了出来,若不是那场雨,她就只能永生永世的被封在棺木之中,也不知她积了多久的怨愤,一旦被放出,那就势必会是一只厉鬼,厉鬼远离轮回,除非被超度,否则将会一直世间作恶。”
顾叶安听的似懂非懂,又问:“那杨家两个公子,全都中邪了?”
容吟霜点头:“是。现在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中邪的会是他们,只知道这回也许还挺棘手的。”
“怎么?”顾叶安对这种事情并不是很理解,不懂这回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只听容吟霜说道:“这回这个不知道是死在哪里的。这样的东西就很难被抓到,她消失的很快,你根本抓不住她。除非知道她身上发生的故事,也许才有可能消除她心里的执念与恨意。”
顾叶安想了想后,蹙眉问道:“你说她是被那所荒野客栈的女掌柜买到京城来的?那女掌柜可曾说她是哪里人?”
容吟霜摇头:“没有说过,我们进入荒野客栈的时候,她的棺木就停放在院子里……咦……”容吟霜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了一眼顾叶安说道:“对了,你能不能去官府问一下,上回从客栈拖回去的棺木都给葬在什么地方了?”
顾叶安对这事倒是有些耳闻,当即回道:“听说还未下葬,统一安放在义庄呢。你说的那口棺木会不会也在那里?”
“嗯,也许在的。杨家的人只是拿了那姑娘的生辰八字,那么多人注视着,她们不可能把棺木也运回杨家,所以,她的棺木一定是和那些棺木放在一起才对。太好了,只要知道地方,也就好办多了。”
顾叶安见她眼中露出光彩,在她手背轻拍两下,说道:“一切小心。”
容吟霜第二天就让老王带她去了城里最大的义庄——安平堂。
没想到现在守卫安平堂的堂官竟然是老王曾经的战友,两人偶然见面,全都激动的抱头痛哭,搞得容吟霜也有些尴尬。
“哦,这位是郡王府的大世子夫人,她想来问一问前几日是不是从城外收回很多具棺木。”
那战友点头说道:“是啊。就几天前,城防营的老张亲自押着送来的,一下子就把这里给填满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安排下葬。”
老王说道:“这些都是被买到京城的,说是要替他们找根源,估计没个三五年……呵呵。”
老战友也叹了口气,容吟霜跟着说道:
“可否让我进去看一眼?”
“嗯?”老战友有些意外的看着容吟霜,笑道:“这位夫人,您的胆子可真大,不过可别怪老头没提醒你,这里是义庄,里头停放的是什么,您都知道吗?当真不怕?”
容吟霜但笑不语,只听那老战友又道:“就在昨儿,有个酸秀才跑来也说要进去看看,我让他进去了,没想到他竟然给吓哭了跑出来。”
“酸秀才来这儿干什么呀?这不没事儿找虐吗?”老王也跟着附和。
容吟霜没有再理会他们老哥儿俩聚在一起畅谈,而是一个人走了进去,里头不比外头敞亮,容吟霜看着入目那些一排排的整齐棺木就觉得背脊发凉,尤其,她还能看见个别棺木旁边站着的那些惨白脸孔……每走一步,都是对她胆量的全新挑战。
在众多棺木中,有一口棺木前比较特别,似乎烧着纸钱,供着鲜花,容吟霜走过去一看,就发现,那口棺木正是那日她在院子里看到的那具,因为棺木周身的锁魂咒还未揭下,被雨水模糊的道符看起来是那样特殊,她敢肯定,那晚看到的便是这一具,只是,这具尸体不是被卖来京城的吗?怎么也会有人来给她烧纸上香,贡献鲜花呢?
正纳闷之际,容吟霜一回身,就看见一张粉白粉白的脸孔,嫣红的胭脂在昏暗潮湿的停尸房内看着格外的阴森恐怖,容吟霜不知掐了自己多少下,才稍稍抑制住了想要大叫的冲动。
可是那道红色鬼影只是出现了片刻,就又如来时那般彻底消失了。容吟霜追出门去,也未曾再见到她的身影,却把老王和老战友笑坏了。
“看吧看吧,我就说让夫人别进去,这不吓坏了吧?”
老战友笑得蔫儿坏,被老王狠狠的瞪了一眼这才有所收敛,容吟霜走到门边,知道无论如何也是追不到了,这才放弃。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不好意思,今天的第三更有点晚。ps:祭拜她的人是谁?嘿嘿。
☆、第116章 不堪往事
容吟霜虽然没有追到人,但是她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厉鬼挺尸的地方,那就行了。
老王把她送回茶楼,正值茶楼的伙计们吃饭之时,宝叔见她来了,就让小六赶紧去给她和老王拿副碗筷,容吟霜坐下后,将伙计们环顾一圈,却没见徐生,不禁问道:
“徐生呢?怎么没来吃饭?”
小六捧着饭碗对容吟霜说道:“不知道,一到吃饭就看不见他,你们看见了吗?”
伙计们有志一同的摇头,说道:“他就跟神仙似的,根本不用吃饭,我从来没看见他什么时候吃过东西。”
“怎么没看见?他刚来咱们店里那时,吃了三十几盘点心呢?难不成他的胃能储存食物,吃一顿能顶一个月?”
伙计的话成功将大伙儿的气氛挑了起来,大家围绕着徐生的问题,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好不欢乐。
容吟霜吃了几口饭菜就饱了,正准备上楼休息会儿,可是突然一想,转身就走去了外面。
她循着上回的记忆,来到了那回看见徐生给人诊脉的地方。
果然,只见小小的摊位前头围满了人,后面还有好长一队长龙等候着,容吟霜有些讶异徐生竟然会吸引这么多的百姓前来看病,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后,就见人群突然动了一下,徐生从人群中匆匆走出。
后面还有几个快要等到却还没等到的人们追着徐生说道:“大夫,再给我看一下吧。我这几日……”
徐生却摇摇手,说道:“明天再看,我得回去做事了。”
说完这些,徐生便背着他的破旧药箱,不顾身后百姓的遗憾叹息,穿过了人群,往茶楼的方向走去。
可走了两步,却看见了等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他的容吟霜,不觉一愣,走过去跟容吟霜打招呼道:
“掌柜的,您怎么在这儿?”
容吟霜指了指他的药箱,说道:“你会看病啊?”
徐生也不隐瞒,点点头,说道:“我家祖上便是替人看病的,我自小学医,也懂得一些岐黄。”
容吟霜点点头,两人保持距离,并排走在街上,容吟霜对他问道:“你昨日出城,事情可曾办好了?”
徐生叹了口气,说道:“也算是办好了吧。至少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了。”
“她?”容吟霜意外的看着他,问道:“你找到你的未婚妻了?”
徐生顿了顿后,才点头,说道:“找到了。”
容吟霜见他神情有异,不禁猜测问道:“不会是你的未婚妻已经嫁做人妇了吧?”
徐生低着头没有说话,就在容吟霜以为是不是自己的玩笑话说的太过分的时候,徐生又突然开口说道:
“她是被卖到京城来的。我一路从贵阳出来,一路打听,一路找寻,后来才在一队商队那里听说了她的消息,这才不远千里找来了京城。”
容吟霜是越听越糊涂:“你未婚妻是做什么的,怎么商队会知道她的消息?”
徐生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对容吟霜说明了情况:“她是一具尸体,连同棺木一起被一伙人倒卖到了京城,我就是来找她的尸体的。”
“……”
有那么好半晌的时间,容吟霜的脑子是停止工作的。
这个徐生走了几千里路,竟然是为了找寻一具尸体?脑中一动,说道:
“你昨日去城外,不会是去城外三里处的荒野客栈吧?”
徐生奇怪的看着容吟霜:“掌柜的也知道那里?我听说那里的掌柜就是一个最大的贩尸人,她手上经过了上千具尸体了,我就想去看一看,探查一番,没想到去了之后,那里竟然已经被官府查封了,我又辗转打听到了,那日从客栈的地下挖出了很多棺木,全都统一停放在义庄,我就去找了。”
“……”容吟霜想起昨日她在义庄内里看到的那些被焚烧后的纸钱,还有鲜花,看着徐生,突然头皮发麻起来,问道:
“你的未婚妻怎么死的?”
看来那个被买回去跟杨家小公子配阴婚的女人就是徐生的未婚妻了,若是他知道,自己千里找寻的未婚妻已经被他人配做阴婚,并且正在人家家里作乱,不知他会是什么感想。
徐生低头看着地上的大块青石板,犹豫了片刻后,才决定对容吟霜据实相告:
“她之所以会死,全都是因为我。是我做了……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让她含恨而终。”将药箱换了一个方向背之后,徐生便将他们之间的事情,对容吟霜缓缓道来:
“我家与她家世代交好,都是医官世家,从小就定了娃娃亲,这个人最烦礼教束缚,不怕掌柜的笑话,我与她虽未成亲,但是夫妻间该做的事情都已做过,我是想着反正她终归都是我的人,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而她也是对我百般爱恋,从不会拒绝我什么,可是,我们都没有想到会发生后来的事情,那日我研究新药,却不觉受了催、情之气的影响,与伺候的丫鬟发生了关系,就在事后,我慌慌张张收拾残局的时候,却被她突然撞见,她愤然离去,我自知闯下大祸,不敢追去说明缘由。本想让她冷静几日,我再去道歉,可是,三日之后,我便收到了她的退婚书。她是个对感情特别执着专一的女人,定亲之时,她就说了,今后可以什么都听我的,但是我若不忠或是纳妾,她绝对不会姑息。我怕了,受不住家人的逼问,心烦意乱,就出门躲了几天。可是当我鼓起勇气回来之后,就听说她的惨剧。”
容吟霜与徐生走到了客栈门口,两人却是都不急着进去,就站在门边保持距离继续说着这件尘封往事。
“她与我退婚之后,为了气我,就匆忙决定嫁给邻城的一户人家,听说她的花轿在门口停了两天两夜,就是为了等我去找她,可是,懦弱的我却在这个时候,躲出了门,家人找不到我,自然没法告诉我这件事情,就这样,她没有等到我,就彻底心寒,把自己嫁了出去。”
容吟霜看徐生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终于明白他为何这般糟践自己了,怕是为了恕罪吧。
“可是,她只是出嫁,为何会死了呢?”
徐生又是一叹,目光露出深刻的哀戚,哽咽着说道:
“若她只是嫁了人就好了。她的花轿在去邻城成亲的时候,遇见了山贼,山贼杀光了成亲队伍中的人,还把她……她的家人发现她的时候,她浑身赤、裸的被绑在树上,那帮畜生竟然用那种方式杀害了她。”徐生说到这处,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大男人被触动了情肠,也是忍不住大哭的。
后来的事情,容吟霜也是知道了,徐生未婚妻的家人替她下葬,谁知道尸体却又被荒野客栈的那帮倒尸之人挖出,卖到了京城,身负这样的冤情,她能不是厉鬼吗?
直到现在容吟霜才明白过来,为何她会让杨家的两个公子中邪了。
她一定是恨徐生的。恨他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才让她遭到那样残忍的悲剧,她恨不专情的男人,她恨负心的男人,所以,才会挑了杨家那两个同样是负心汉的人下手。
徐生的痛哭引来了楼中伙计的注意,他们出来,将徐生扶去了后院休息。
宝叔走到容吟霜身边问道:“掌柜的,你们说了什么?他怎么突然……”
容吟霜自然不会将徐生的这个故事告诉宝叔了,只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
“他说只要一想到自己还要砍近两年的柴,就悲从中来。”
宝叔愣愣的看着容吟霜,一副‘是你傻,还是你当我傻’的表情看着容吟霜,容吟霜摇摇头,不再说什么,而是叫上了老王,回府去思量该怎么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了。
可是回到家里,还未进门,就看见温郡王府的小厮站在门外等她,一见她下车,就迎了上来,一边请安一边说道:
“大夫人,您可回来了。老太太让我来传您过府一叙。”
容吟霜想着今日还未去给老太太请安,就点点头,说道:“好,那我进去换身衣服,待会儿就出来,你先回去,我立刻跟上便是。”
那人领命而去之后,容吟霜便先去给子然居士请了安,将老太太邀她过府的事情说了一番,子然居士了解之后,就让她去了。
容吟霜换过了衣服,就又坐上老王的马车,往温郡王府赶去。
原以为老太太是有什么事找她商量,没想到不辞辛苦把她叫过来,竟是为了……
“老大家的,你也尝尝。这是今儿早上后宫赏下来的稀罕果子,别看它个头小,可甜呢。待会儿你也带些回去给安儿和子然尝尝。”
容吟霜笑着谢过了老太太的好意,坐下尝了一颗那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却是红通通的果子,的确鲜甜爽口,好吃的很。
又问了问老太太的身子,一老一少说的正高兴,就见一个嬷嬷走来,对老太太回道:
“回老太太,三小姐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马车也准备好了,待会儿就把三小姐送回梅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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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作死专业户
老太太点了点头,挥手让她退下,容吟霜不解的问:“三小姐要回去了吗?”
老太太抬眼看了看她,说道:“原我也想让她在住几天,可是,那丫头的脾气越是惯着就越是见长,她在府里这几天,府里几乎日日鸡飞狗跳,总觉得谁都欠她似的,府里好几个人都来我这儿告了状,我想想,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还是赶走的好。我也落得耳根子清静。”
容吟霜这才明白了过来,原以为温诺经过了赵倩的事情之后,做人会稍加收敛,没想到却是变本加厉了。
“唉,你说奇怪不奇怪,那丫头的脾气到底像谁?她娘就是那么个软趴趴的主,她爹也未见这般暴躁,可是也不知是宠出来的还是怎么的,她生就那副惹人厌烦的脾气,亏得现在是嫁出去了,否则真是家无宁日咯。”
“……”
容吟霜又留下坐了一会儿,陪老太太说了会子话,然后孙嬷嬷就替她捧着了老太太赏的两篮子果子,一同走出了府。
好巧不巧,又遇见了正在大门口对下人撒泼的温诺,这回她娘张氏却是没有出来送行,估计也是怕了这个女儿。
“你们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真当本郡主愿意住在这里吗?我的相公是梅远贵,梅家的宅子不比郡王府小,哼,当我稀罕吗?现在就连你们这些牵马的下人也敢对我横挑眉毛竖挑眼了?简直混账!”
温诺对着两个牵马的下人口若悬河,做出茶壶状,从前容吟霜只觉得她任性,可是,现在对她却更多的是鄙视了,先不说她在婆家遭了难,娘家没有嫌弃她,将她接入府内医治,她好了之后,不仅没有感恩还将娘家搅得不得安宁,这份自私的心性才是最要不得的。
看见容吟霜从门内走出,温诺突然就转换了目标,提着素雅的裙摆,用与她的端庄打扮完全不符的姿态走到容吟霜面前,依旧高傲的不可一世,只见她仰起头颅看着容吟霜,说道:
“你得意了!我被赶走,最得意的就是你,是不是?”虽然从旁人口中听说了,是容吟霜救了她,可是,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事啊。容吟霜算是哪门子的救她,这份恩她也决计不会记就是了。
“……”容吟霜当然不知道温诺此时心中忘恩负义的想法,无奈的看着她,只觉得她脸上的气运是越来越差了,她走出门之后,就只看她一眼,温诺就能说她是得意,这种故意找茬儿的行为,容吟霜才懒得搭理。
温诺见容吟霜要走,完全对她漠视,再次受不了了,拦到了容吟霜的面前,蛮不讲理的说道:
“怎么不敢说话?你个二嫁的下作胚子凭什么在本郡主面前嚣张,我爹是郡王,你是什么东西?”
容吟霜被她拦住了去路,只好停下,无奈的看着她,淡定自若的说道:
“我是郡王的儿媳妇,郡主请让开,好吗?”
温诺听了容吟霜的话,冷哼了一声,嘲讽的笑道:“儿媳妇?哈哈哈,别笑死人了。你算哪门子的儿媳妇,凭着自己淫、贱的手段勾引了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儿子,就以为自己山鸡变凤凰了,是吗?别做梦了。郡王府只有两个儿子,但都不是你的相公,你的相公今后什么也得不到。你以为你每天来巴结老太太,今后就能分得什么吗?”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也不去与她生气,干脆没脾气的顺着温诺的话,说道:
“是啊。我的相公被赶出了家门,我若再不来巴结老太太,那今后岂不真的是什么都得不到了吗?我现在每天来请安,每天来巴结,说不定老太太高兴了,真会赏点什么给我们呢。”
“……”
孙嬷嬷听了容吟霜的话,只觉得满头黑线,这个大夫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也是顶级的,明明就是他们老太太每天巴望着大夫人来跟她说话的。
温诺果然一听就更加鄙视容吟霜了,容吟霜见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就觉得想笑一笑,这姑娘也不知是真的被宠坏了,还是真的没有自知之明,也许是整个府里对她的态度吧,人人都不愿与她争吵,表面上就会避让,所以,就更加助长了这姑娘的脾气,以至于到了如今这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不知道温郡王对这个女儿是什么态度,但据说,温诺也只有在温郡王面前会加以收敛,比较会对温郡王撒娇,所以,府里众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的性子去了。
“一群卑贱的人妄想着要爬上天梯,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温诺撇了撇嘴,目光落在孙嬷嬷手中捧的两篮子红果手中。
容吟霜依旧保持温和,说道:“是,多谢小郡主提醒我这个卑贱之人。我定当谨记教诲。”
“……”
温诺瞪着眼睛对容吟霜,见容吟霜始终一副冷淡的模样,就觉得讨厌至极,她的故意挑拨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禁没有收到回应,就连声响都没听到就给弹了回来,那感觉十分的不爽快。
于是,她就试探着来到了孙嬷嬷旁边,猛地一抬手,就将孙嬷嬷手里的两篮果子‘啪’的拍在了地上,吓了孙嬷嬷一跳。
温诺得意的看着容吟霜,勾着唇角,不顾孙嬷嬷蹲下去捡果子的手,就往果子上踩了下去,孙嬷嬷吓得赶忙收回了要捡果子的手,难以置信的看着这样欺人的温诺,眼看着就要冲上去跟温诺死磕,孙嬷嬷是老太太的陪嫁丫鬟,在老太太身边几十年,从未受过这样不尊重的待遇,纵然对方是三小姐,但那又怎么样,不过是个侧房的庶小姐,就是府中另外两个正牌的郡主见了她都会礼让三分,不会像她这般嚣张不尊重。
容吟霜见孙嬷嬷生气了,要与温诺争辩,却是拉住了孙嬷嬷,对她说道:
“嬷嬷,不碍事的。横竖只是几颗果子,小郡主不让我们吃,那便不吃好了。”
温诺看着这样息事宁人的容吟霜,突然嚣张的大笑了起来,一路捧腹笑着上了她的马车,进去之前,还对容吟霜冷冷的翻了一记大白眼,似乎自从知道梅远贵与容吟霜之前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之后,她对容吟霜的态度就是水火不容的。
容吟霜的忍让,让温诺产生了一种征服的快感,所以,她满意的离开了。
当马车起步,走到容吟霜身边的时候,温诺突然又打开了车帘,对容吟霜撇嘴说道:
“你也就只配做那卑贱之人,就连一个下人都有血气,你却这样畏缩,呸!”
“……”
温诺的车马绝尘而去,孙嬷嬷简直气得不能语了,容吟霜倒是还好,还在一旁替孙嬷嬷顺气,孙嬷嬷知道容吟霜的本事,所以对她这般隐忍很是不解,问道:
“大夫人,您干嘛这么让她,她那种人欺软怕硬,你越是让她,她就越是嚣张,越是找不到北,您就该骂回去,就是打了她,闹到老太太那里,咱们也不怕她呀!”
容吟霜但笑不语,又替孙嬷嬷顺了两口气后,才说道:
“难不成我要扑上去跟她撕咬吗?嘴长在她身上,她爱怎么说就让她说好了,我若计较太多,反而让她以为我很在乎她呢。”
孙嬷嬷却还是不能解气,说道:“大夫人您大气,但是我却咽不下这口气,不行,我得回去跟老太太说道说道。”
低头看了一眼果浆流满地的红果子,孙嬷嬷灵机一动,捡起了果篮子就对容吟霜得意的笑了。
“就这果子的事,我就能让她喝上一壶,大夫人您等着奴婢给您撒气吧。”
说完这些,孙嬷嬷便不顾容吟霜,将破烂的果篮子捧着,一路大哭着去了老太太院子里。
容吟霜觉得完全不必这样,可是孙嬷嬷走的快,她根本拦不住。
算了,横竖这都是温诺的造化,她也管不来许多。温诺的下场绝不会是好的,她生就一副红颜薄命的面相,现在爱怎么嚣张就让她嚣张去吧,总之还是那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人现时的德行举止,言行作为,终将在以后的某个时间报应出来,是好是坏,一半天定,一半人为,总有因果,真到报应之时,也怪不得旁人身上。
容吟霜本来是想回家的,不过在路上的时候,老王却又跟她说了些杨家的事,据说,杨家两位公子,昨天又中邪了。
大公子在外与人争执,寻常文质彬彬的他,竟然鬼使神差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将一个七尺大汉打得头破血流,现在正被押入了牢房,入了牢房之后,就开始用头撞栏杆,狱卒们没办法,只好用铁链,把他锁在架子上。
二公子昨天好好的跟两个妾侍在家喝酒,可是,喝着喝着却突然把自己的脸埋入了水盆之中,一动不动,要不是其中一个妾侍觉得情况不对,硬是将他推开,并掀翻了水盆的话,二公子此时就被自己闷在水里溺死了。
这两桩事情下来,两府的门房都不约而同想起了昨天那个被他们赶走的道士,全都心有余悸,从早上开始,就在城里东找西找起来,可就是找不到,急死个人了。
容吟霜听了老王的话之后,才决定先回一趟茶楼,叮嘱老王去人之初将大儿和幺儿接回家去,她自己则换了相士衣服,又一次往杨家两位公子的府邸走去。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有关那女鬼的事情,一旦照面,她留下她的机会就能大上许多,只希望她反抗的不要太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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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坑来一发】本文由一个糙汉(作者)的视角描写精致的古代女子生活日常诸事,开挂金手指,不适者也可入内。
☆、第118章 交手
容吟霜原还想再去杨家门前转悠一圈,探探情报的,没想到她才刚出现在了巷子口,就被几个人围了上来,那天扬言要揍她的胖子指着她说道:
“就是他,就是他,快快。”
“……”
容吟霜很快被他们包围,做出一副惊恐样,谁知那个胖子,还有几个当日对她出言不逊的门房下人,一溜烟跑到了她跟前就‘扑通’一下,全都跪了下来,叩头叫道:
“高人您大人大量,原谅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救救我们家公子吧。”
容吟霜满头黑线看着这跪了一圈的人,前后反差太大,让她接受不了哇。
让他们起来,说明了缘由,只听那胖胖的杨家下人说道:“我家少爷从昨天开始,就一个劲的想要淹死自己,只要看见了水,他就没了命的冲过去,力气大的恐怖,三五个结实的大汉都拉不住他。”
另一个扬大公子家的下人说道:“我家少爷打了人被关进了牢房,可是我家奶奶才去探望,就说我家公子进去了之后就一直用头撞门,撞得头破血流了也不自知,奶奶只好打点了狱卒,让把咱们公子捆起来,可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奶奶听说了那日大仙您上门指教被我们赶走,气得抽了我们好一顿鞭子,让我们务必在两日之内找到大仙,否则就要了我们的命啊。”
容吟霜捻须一笑:“都起来吧。我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原本该打点一百两的,现如今就该是两百两了。”
“……”
胖子和杨大家的对望一眼,心道:两百两银子,您还敢说不计较?
但因身负任务,两家人也不敢耽搁,就把好不容易盼来的容吟霜给请了回去。
因为杨大公子在牢里,所以,容吟霜就先跟着胖子去了杨二公子府,杨大家的奶奶听说高人在二公子家,就亲自带着人来到了二公子家门外守着,一来是看看高人是否真的有本事,二来也对高人表示一番自己的诚意。
容吟霜当然不知道门外还有人在等她,跟着胖子进了杨二公子家的门,黑气倒是不如那日那般浓烈了,还未进园,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女声哭泣声。
循着声音去了后院的主卧房里,就见两三个女人站在门边嘤嘤哭泣,胖子介绍说,这是杨二公子的妻子与侍妾,容吟霜对她们倒是没什么兴趣,走入房中,就看见了被几个大汉制服,捆在床铺之上面如死灰的杨二公子。
容吟霜跟杨夫人说好了价格之后,就让人全都出去,并且关好了门。
她慢悠悠的从腰间的机缘袋中掏出几张黄纸符,四周看了几眼后,发现那红衣女鬼根本不在这里,床上的杨二公子之所以这般模样,完全就是被鬼气伤了神,容吟霜以清心咒替他清除了身体中残余的鬼气,待他清澈之后,才以隔绝咒封住了他的身体,这样,就算那个女鬼再回来,也是难以再附入他身的了。
杨二公子的脸色好了许多,容吟霜一个手刀过去,就替他把身上的绳子解开,果然没了绳子的束缚,杨二公子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癫狂寻水自杀了。
打开房门,一帮人拥了上来,正好看见了在床铺之上转醒过来的杨二公子,杨夫人喜极而泣,再也不顾上什么就冲了进去,抱住了刚刚坐起来,觉得莫名其妙,但明显恢复正常的杨二公子。
杨家的人,立刻将之奉为活神仙,将两百两银子诚恳奉上,容吟霜想想这两家公子的为人,虽然自己做的极少,也没有真正将女鬼收服,但是这银子,她也收的心安理得的。
被一群人护送着出了府,杨大公子家的人就立刻围了上来,看见杨二公子家的人对这为高人礼遇有加,并且一口一个活神仙,杨大公子家的主母就心中有数了,容吟霜还未做事,就先奉上了两百两银子,然后才请容吟霜跟她去一趟牢房,探望还在等待审理的杨大公子去了。
容吟霜去到牢房之后,发现这里是黑气弥漫的,杨夫人打点好了之后,就带着容吟霜走了进去。
不用带路,容吟霜就能知道杨大公子关在哪一间,里头正混乱着,只见□□个狱卒拖住了杨大公子,只见杨大公子仿佛红了眼般,力大无穷的很,墙壁上用来栓他的铁链似乎也被拉出了墙,□□个狱卒也有些拉不住他。
容吟霜一进去就给他施了招定身咒,狱卒们发觉杨大公子的力气小了,这才面面相觑的走了出来,看见杨大夫人带着个道士进来,他们原也觉得这个杨大公子邪门的很,要不是还未过堂,他们真不想把他留在牢房里,太渗人了。
如今有个道士进来了,而且他一进来杨大公子就老实了,心中顿时也存了敬畏,也没敢对容吟霜表现出什么不敬。
容吟霜就见杨大公子身上黑气凝聚,从旁边凝聚成一道黑气弥漫的大红身影。
容吟霜立刻在第一时间就向她投出天罗地网,没想到,那红色鬼影也只是猛地就在牢中消散开,杨大公子被控的身子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容吟霜看着那鬼影离开的方向,对杨大公子打出了隔绝符,然后便不再理会,从牢房中追了出去。
可是鬼影自牢房出来之后,就再也不见,容吟霜心焦至极,突然想到她可能会去的地方,脚尖调转,就往安平堂走去。
安平堂的老吴正烫了壶酒,准备自己好好喝一盅,可是没想到,酒才刚放下,堂里就闯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身量不算高,瘦瘦小小,穿着一身儒服,腰间挂着的桃木剑和铜葫芦显示了他的身份,那人站在门边跟拿着筷子目瞪口呆的老吴对视几眼后,才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您老继续吃,我就进去看看。”
说完这些,不等老吴反应过来,他就冲了进去。
别看老吴在这义庄看门儿,但其实他的胆子很小,总共也就只敢进去过里面两回,一回是刚来的时候,前任带他‘熟悉环境’,第二回就是上次官府大规模送货之时,那之后,他是一次都不敢进去的。
现如今有人闯了进去,按道理说,他是应该要进去阻止的,可是,他怕呀!
容吟霜来过这里一次,轻车熟路就找到了她的棺木,就见她的棺木前跪着一个人,背影有点熟悉,是徐生。
可是徐生虽然落魄,但却自有一股读书人的傲气,平时走路坐下之时也没有让自己露出半分憔悴与无精打采来,可是现在他却躬了腰,额头几乎点在了棺木前的地面上。
觉得不妙,容吟霜便喊了一声:“徐先生?”
徐生却是毫无反应。容吟霜走近以桃木剑戳了戳他,就见徐生猛地回头,露出有些狰狞的面孔,对容吟霜说道:
“你想收我?”
声音嘶哑难听,空洞的就像是十年以上的破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
容吟霜自然明白眼前是怎么回事,以桃木剑指着徐生说道:“我不是想收你,是想帮你。我知你死的冤枉,但若是你继续为祸下去,将来闹出了人命,那罪责可是该由你生生世世来承担的。”
“滚——闹出人命才好,我死的冤枉,又有谁替我报仇?”
容吟霜叹了口气,说道:“你可记得徐生?就是你现在附着的这个人?他从贵阳徒步来了京城,沿途辗转数百坐小城,就是为了找寻打探你的消息,他不辞劳苦,行了千里之路前来找你,这份情意难道就该被辜负吗?”
‘徐生’的脸上露出哀戚之色,却也只是一瞬就恢复了狂躁,嘶哑道:
“他不是对我有情意,而是自己觉得愧疚,找我又能怎么样?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避而不见,在我惨死之后,他就是走上万里路找到我又有何用?”
容吟霜看着她,接着说道:“你对徐生是有感情的,他对你也有,不管来找你这件事,他是出于何种心思,但他为了找你所吃的苦头总是不假吧。”
“哼哼哼哼哼哼。”嘶哑的声音犹如老木,许是生前喊破了喉咙吧,容吟霜想起徐生说过她生前的遭遇,就觉得这种声音听起来更加悲伤。
“他若对我有情,就不会那样对我!”
只见徐生狂躁的吼了这么一声之后,就张开了自己的手指,掐住自己的脖子,不过一会儿,他的脸就涨的通红,容吟霜见他快把自己给掐死了,赶忙动手救他。
用金刚咒将女鬼困在徐生的身体之中,两相精神交流,徐生在临死边缘也从混沌中醒来,感觉到了自己掐着自己脖子,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棺木之上,心中似乎透出一丝光亮,用尽全力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来:
“是绣珠吗?我,我是……我是徐生啊。绣珠。”
“……”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昨天实在是太累了,胃疼的不行,所以没有写三更。今天尽量恢复。么么哒。
☆、第119章 血咒引魂
绣珠听见徐生叫她的名字,掐着自己的手稍微松了些,也露出些微的恍惚神情,容吟霜看出了她的这个细微变化,原本想立刻打出清心咒,可是心念一动,却是没有。
女鬼绣珠冤死,徐生不远千里找寻而来,也许冥冥之中,他们之间有着默契,至少她可以肯定,绣珠对徐生是有感情的,以至于她变成了厉鬼,都还对徐生的声音念念不忘。
徐生大概就是她的执念吧。
但绣珠的恍惚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然后就又恢复了戾气,将手指掐得更紧,也不知从哪里发出来的声音,撕破着喊道:
“住嘴!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容吟霜见状不好,便以桃木剑剑柄在徐生的肩胛骨敲了一下。
只见一道红色的鬼影自他身体中剥离,徐生失了控制,便掐着脖子跌坐在地,红色鬼影凝结成绣珠的模样,倒在地上,恶狠狠的看着容吟霜。
容吟霜抽出清心咒,想要将之身上的戾气除去,谁料刚走了一步,就绝脚踝被人牢牢抓住,徐生趴在地上,抓住了她的脚,不让她继续向前,就在这耽搁的时间里,绣珠再次幻化成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容吟霜见追赶不及,只好重重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出气多过吸气的徐生,蹲□子,对他问道:
“你没事吧?”
徐生见这道士不再向前,这才肯放开了自己的手,容吟霜将他拉了起来,只见徐生的脖子上赫赫的十指印印证这先前的险境。
在外头传来了老吴颤颤抖抖的喊声,声音低的几乎让人听不见。
“发,发生,什么,什么,什么……事了?”
老吴从门口探出一颗头颅来,见里头好好的站着两个人,并没有其他什么他所想象中的任何生物,这才放心下来,直起身子往里头迈了一步,色厉内荏的说道:
“快,快,快出去,这里不是你们待的地方!快走!”
“……”
容吟霜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正要离开,却觉得手肘又被徐生扯住,容吟霜回头看他,就见他一边捂着自己的脖子,一边神态坚决的不让她先走。
因为有老吴在场,容吟霜没有发作,就让他牵着手肘,两人走出了安平堂。
老吴在他们走后,就赶忙将停放尸体的大门给锁了起来,然后才擦了一头的冷汗,决定回去再喝一杯压压惊。
老吴进去之后,容吟霜才将徐生的手拂开,整理了一番后就要走,却听徐生在后头喊住了她,说道:
“道长慢走。”
容吟霜停住脚步,徐生走了上来,也不再遮掩脖子,阳光下,他脖子上的指印看起来更加分明,只听他支吾着问道:
“道长,刚才,刚才是她想杀我吗?”
容吟霜怕被他认出,就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她是想杀你,你却不让我收她,却是为何?”
徐生这才低头,犹豫片刻后,才浅浅的道:“她要杀我便杀我好了,横竖我也是活该的。”
容吟霜冷哼一声:“你的确活该!不过她若杀了你,便永生永世沦为恶鬼道,这样也无所谓吗?我要收她,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救她!活人有上千种死法,可是你却不能死在她的手里,那是她的罪孽。”
徐生被容吟霜的话当头棒喝,瞬间就懵了,长大着嘴巴一开一合好几回,然后才呐呐的说道:
“永生永世……恶鬼道?”
容吟霜蹙眉:“对!恶鬼道!天地运转,你觉得一个恶鬼又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
“……”
徐生不说话了,容吟霜正要离开,却又被徐生拦住,双膝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二话不说,捧住了容吟霜的双腿,说道:
“道长,求您救救她吧。她是个苦命的女人,是我害她变成这样,你把我的命换给她,我宁愿自己受这种苦,我宁愿是我堕入恶鬼道,我也不要看她这样下去,道长,求求您了。”
容吟霜被他突然抱住了双腿,震惊的瞪大了双眼,赶忙想抽身:
“你给我放开!”
徐生却死死抱住她的双腿:“不放!道长你不答应我救她,我就不放!”
容吟霜无奈,在他头上敲了两下,徐生却像是打定了主意般,丝毫不肯放开,容吟霜差点被他推得倒在地上,未免自己太过狼狈,容吟霜只好开口说道:
“好了好了,我本来就是为了救她的,你给我赶紧松开!松开!”
徐生听见了高人的承诺,这才放松了力气,只见高人突然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焦急的抚弄着自己乱了的下摆,行动间恼怒之色是跃然其上的,的确是他强人所难了,高人生气也是难免,可是……高人的胡子,怎么好像缺了半边?
“道长……你的胡子……”
徐生恍恍惚惚的站起了身,指着容吟霜纳闷道。
容吟霜听他这么说,往唇边一碰,果然在拉扯间,她脸上的胡子也掉了一半,见徐生脸上露出狐疑,她干脆呼出一口气,抬手将脸上的胡子全都揭了开去,露出内里真容。
徐生看着露出本来面目的容吟霜,再一次惊呆。
“掌,掌柜的?”
容吟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道:“想救绣珠就给我闭嘴!”
徐生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容吟霜越过他往下坡走去,徐生却还是抓着头,难以置信的跟在她身后。
直到跟着容吟霜身后走了很久,徐生才想起来问她正事:
“道……掌柜的。您说您会救绣珠,您什么时候救?怎么救呀?”
容吟霜看了他一眼,说道:“原本我现在已经将她超度了的,是你硬是拦我,她在城里肆虐,若是再惹出什么纰漏,这罪责你担当的了吗?”
知道那道长就是容吟霜之后,不知为何,话语间的信任却是多了许多,听容吟霜这么说后,他也无奈的叹气,说道:“若是我早知道这其中的利害,也不会阻止你了。我虽然看不见她,却能感觉到她附在我的身上,也知道她想杀了我,可是我觉得若我死了可以让她消除怨愤,安心投胎的话,那我死就死了,倒也没什么。”
“唉。”容吟霜叹息:“关键就是,你不能死,最起码你不能死在她的手上。她遭遇惨事,恨恨而终,又加之应该被超度安葬之时,却被人偷盗了尸体,将一缕残魂封在棺木之中,这种举动,无疑就是更加刺激了她的怨气,一旦被解封,势必会成为厉鬼。”
徐生陷入沉思,又问:“掌柜先前说她在城中肆虐,可曾造成伤亡?”
容吟霜摇头:“应该还没有。她解封之后,就找了两个负心之人报复,不过,却未曾害他们性命,只是叫他们吃了不少苦头,如今那两个人那里我也动了守护屏障,她应该是回不到那两处宅邸才是,我原想她无处可去,只能回到尸身里,于是就追了过来,原想将其拿下,谁料又遇见了你。当真是天意……如今,我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找她了。”
“……”
徐生也跟着叹气:“就没有其他办法,将她引出来了吗?”
容吟霜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徐生,眨巴两下眼睛之后,才说道:
“有。”
徐生被她看的头皮发麻,容吟霜凑近他说道:“只是……你确定你不后悔?”
徐生被她盯得后退了两步,硬着头皮说道:“不,不,不后悔,只要能帮她,只要能再见她一回。要我做什么,我都不后悔。”
“……”
容吟霜点点头,将先前藏入袖中的胡子又拿了出来,然后转身,再次往安平堂走去。
“这个法子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还是第一次用。就是我先前看绣珠对你仍是旧情未忘的,那么你就是她的心上人,有一种引魂之法,若是魂魄离体不愿归来,那便以心上人的血与意念幻成引线金丝,将离去之魂魄引回身体之内。不过……”
容吟霜和徐生的再次回归让老吴彻底害怕了,听见声响之后,他就躲在自己院子里的那间小砖房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举着酒杯的手不住颤抖,暗自跟自己说:什么声音都没有,我没有听见,我不想再看到那些棺材,我不想,不想,没听见,没听见。
容吟霜让徐生站在绣珠的棺木之前,割破他的指尖,用他的血将绣珠的棺木圈在其中,然后便对着徐生施以血咒引魂之法,徐生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阴风阵阵,低头看着自己的血竟然发出红光,正纳闷之际,只觉得自己眼前一动,火红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然后,他就有一种头部被人砸了一闷棍的感觉,之后便如刚才那般,身体被强行占据,意识也是时有时无,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耳边在说:
“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声音嘶哑难听,但是徐生却还是能从这样的声音里,听出昔日爱人的音调来,呼吸似乎被遏制,徐生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尽最大的努力,再与昔日爱人接触一番。
只听他撕扯着喉咙喊道:
“绣珠。我是徐生啊。绣珠。绣珠……”
眼前猛地一清明,徐生的混沌之意彻底消失,眼前也恢复了视觉,只见容吟霜正面色凝重对着他身旁的方向运气做法,看着眼前那道似乎亮着人形的金光,徐生也是吓得跪坐在地上,对容吟霜说道:
“掌柜的,让我见她一面,求您让我再见她一面吧。”
“……”
容吟霜正对绣珠施以清心咒,绣珠的怨念太深,而她的法力也还未完全恢复,原本想完全消除绣珠的怨气就有些困难,更何况徐生的百般哀求。
容吟霜只好深吸一口气,腾出一只手来,将徐生的魂魄引出,而后兵行险招,将仍未净化完全的绣珠松开了去。
徐生的魂魄终于见到了穿着那身大红喜袍的绣珠……
容吟霜盘腿坐在地上恢复元气,想着如果待会儿徐生和绣珠谈不拢,她还好有力气将绣珠超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容吟霜的耳边从原来的厉声嘶吼,渐渐的变成了轻声悲鸣,而后便是两人抱头痛哭的声音,周围的黑气渐渐消散,容吟霜睁开双眼,就看见不远处,倒在爱人怀中的绣珠恢复了从前清丽的模样。
绣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女人。
自己为了爱人奉献了一切,可是却因为爱人一场不负责任的误会,让她的人生发生了彻底的转变,她原本可以拥有最幸福的一生,可是,却因为那个转变,不得不变成这样,在容吟霜看来,徐生后来受的罪都是他罪有应得的。
别说他只是走了千里之路搜寻,就是万里,他也该走才是,更何况,他就算走了万里路,也换不回绣珠死去的生命。
如果她是绣珠,没准会变得更加怨愤,没准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原谅徐生,可是,善良的绣珠却选择了原谅,由此可见,她对徐生的爱,定然是刻骨铭心,超越一切的,所以,才会在遭受了那样不堪的痛苦往事之后,只因为爱人的一步靠近,就彻底的将怨愤烟消云散。
爱也许是卑微的,陷入爱中的女人,也是可怜的。她们祈求的都太少,少到了没有自尊。
但同时她也许能从这种付出中体会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吧。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想来就是这个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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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冤杀灾祸
容吟霜将绣珠超度之后,将绣珠留下来的二十三枚铜钱交给了徐生保管,徐生因为这件事一连消沉了好些天,茶饭不思,成日在茶楼的后院里一座就是一整天,除了劈柴之外,其他什么都不做,不说。
宝叔只觉得纳闷极了,他觉得自己对待徐生就算不算好,但也绝对不算坏了,比比隔壁酒楼的李老板,上回把一个吃霸王餐的打得爹妈都认识,差点死了,他只是让徐生砍砍柴而已,他就这么寻死觅活的,不存心让他心不安吗?
亲自端了米饭去后院看他,跟他说了一番,要是实在不愿意留下的话,那他就让他离开好了。谁料徐生却是摇头,对宝叔说道:
“我不走。欠的饭钱和欠的掌柜的人情我一定会还清了再走的。”
“……”
宝叔一头雾水,回到前堂后,正好看见容吟霜从楼上下来,拦住她,将徐生先前的话告诉了她,容吟霜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也有些意外徐生这个决定。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响了一道惊雷,吓了容吟霜一跳,宝叔立刻就招呼伙计们去关窗的关窗,有些客人到门边观望,容吟霜就让宝叔把之前她特意预备下来的雨伞给客人们拿了出来。
客人们要走的时候,楼里的伙计就会撑着伞将客人送出门外坐车,或者是送客人到能够坐到车或轿子的地方,又或者干脆送客人回家也是有的,因为这项贴心的服务,让普贤茶楼有别于其他茶楼,很快就跃上了京城第一茶楼的名头。
容吟霜来到门边,捧着一碗热茶,站到檐下观望,只觉得这天变得奇怪,仰头看着屋檐下,珠帘般落下的水珠,总觉得空气压抑的叫人害怕。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囚车将一名被堵住嘴巴,锁住四肢的死刑犯由牢房中牵出,前往午门斩首。
只见那命囚犯被封住的喉咙里,不住发出‘唔唔唔’的鸣叫声,一双眼睛急得赤红赤红的,锁住他身的铁链也是被牵扯的发出叮铃当啷的声响,激烈碰撞着。
囚车冒雨前行,惊雷打了数下,天色越发乌黑。
电闪雷鸣之下,不住挣扎的囚犯被人推上斩首台,右四人将他压制住,一人将他的手脚身子,全都捆绑在斩首木桩上,监斩官一声令下,刀斧手雨中喷酒,手起刀落,一颗头颅就这样被砍了下来。
砍头之后,风雨呼啸更甚,雷鸣电闪似不停歇,将天地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惊雷世界。
宝叔来到容吟霜身边,也看着这奇怪的天象发呆,说道:
“如今又不是盛夏,这般倾盆大雨,响雷不断也是少有。唉,今儿的生意要打对折了。”
说完这些,宝叔就转身回到里面,想借着这难得的空闲,将之前的账目再好好的算上一遍,容吟霜可没有宝叔那么尽职尽责,她捧在手里的茶碗已经转凉,她却是还不愿入内,看着泼天的大雨,心憋闷的难受。却又没个准确的说法来。
这一场雨足足下了两日,京城的大街小巷几乎都被水腌过了膝盖,城中尚且如此,更别说乡下之地了,家家户户皆被雨水浸透,官府也出了一处紧急避难之所,所有屋舍被淹的百姓,皆可暂去那处容身,虽然条件简陋,但起码有瓦遮头,深秋加暴雨,气温骤降,官府一时也调配不出那么多棉被来,在紧急避难之所躲雨的人们只好挤在一起克服克服,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总不会冻死人才是。
容吟霜连着两天没能出门了,京城之中,属东地地势最高,顾府和茶楼幸而没有淹下,不过茶楼的生意却是没法做了,纵然没有被淹,但人家都给淹了,哪里会有心情来喝茶。
宝叔原想借此机会让月娘好好在家休息休息,可是月娘却不肯,提出留在茶楼做一些点心。
容吟霜也派人去传话,让茶楼务必这两日多备些吃食,紧急避难所的人们越来越多,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家全都淹了水,自是没法吃饭的,街面上的店铺也少有开启,纵然官府有发放干粮,但毕竟杯水车薪,一时也没法弄出那么多来。
雨涝第三日,雨势也未见停歇,子然居士早就带着容吟霜在府里熬粥蒸红薯,煮了一锅又一锅,把家里的上百斤屯粮都给煮了,等到雨势小了些,就和容吟霜一起,亲自打着伞,用蓝顶篷车,护送着仍放在硕大的煤球炉子上温着火的几口大粥锅子和二十来架扁担上的红薯,送去了紧急避难所的门前施粥。
气温骤降,大多数人都饱受饥寒之苦,看见有人施粥,就一窝蜂的赶了过来,几口大锅里的粥,没多会儿就分完了,虽然每人只有那么一小勺,但却无疑暖了心也暖了肚子。
子然居士看着那些被水淹了家园的人们,心中难受,容吟霜见她如此,便说道:
“娘,前两日我便让茶楼里做了好些点心屯在那里,中午咱们再来一趟。”
子然居士点点头,说道:“难为你有心了。不过,看这雨势这么下去,水涝在即,咱们这几锅粥,几盒点心,那就是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容吟霜也知道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官府有心救助,可钱粮要上下批文,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位,可是,等到官府的批文下来开粮仓赈灾,不知之前就要有多少人受苦受罪了。
容吟霜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回家之后,当即便同样被水淹了的人之初,只不过,当初在扩建人之初的时候,冯先生特意将书院周围的排水加固开拓过,所以,人之初虽然也是淹了,不过却不是太严重,学子们卷一卷裤管,还是能够前来书院就是了。
但这些日子他们也是心难平的,容吟霜去了书院之后,对冯先生提出停课几日的想法,先带了些学子卷着裤腿打着伞,去了城里的粮铺,容吟霜原想自掏腰包,买个几百斤粮食先对付起来,可是,粮铺老板知道大灾之后,粮价必定会看涨,所以,早早就将粮食移去了高地的仓库之中,容吟霜花了大价钱,也只买到了粮铺台面上的两百来斤。
容吟霜没有办法,只好先回去煮起来,她命人在人之初的大院里搭起了灶台,又命人买来几十个洗澡用的新木桶,然后将粥煮好之后就倒入木桶,木桶周围以棉絮包裹保温。
正忙活之际,就见李管事突然从人之初的外头奔走进来,边走边喊,说道:
“大先生,大先生,你快出去看看啊。”
容吟霜放下手里的活儿,带着一些做工的学子们走出了人之初,只见人之初前的一条大街上,足足停放了二十多辆粮车,每辆之上全都堆满了粮食袋。
顾叶安的贴身小厮赵三儿看见容吟霜就踩着水奔走过来,身上的蓑衣斜了也不自知,半边身子算是淋透了。
“夫人,这是爷让小的送来的,他说他还在筹粮,这些您先用起来,外地的粮食也已经在船上了,过几日便能抵达京城才是。”
容吟霜看着这街面的粮食,心中与旁人同样震惊。
“你们爷呢?”
“爷去了晋王府,说是今晚回去,让夫人不要担心他。”
自从下雨之后,容吟霜就没有见过顾叶安一面,只知道他一直在外头的商铺中奔走,每每派人传话回来,汇报了一日的行踪,没想到他竟能为了灾民做到这种地步,不过,大难之前她也不会扭捏,自然是收下这些粮食,让上百学子们一同帮忙,将粮食搬回人之初,堆放到课堂高台之上。
有了顾叶安的鼎力相助,人之初学子们的帮忙,容吟霜很快就做出了一番事业,每日三餐皆由她亲自押送着煮好的米粮送去避难所,人们吃上了热乎乎的食物,都在说容大掌柜乃真善人,真高义,人之初不愧为京城第一书院,学子们不仅文采飞扬,做起善事来也毫不含糊,在得知背后送粮之人乃顾叶安之后,人们就连顾叶安一同夸赞了,一时间,容吟霜和顾叶安这对夫妻档风靡了整个避难所。
在人之初学子的协助之下,容吟霜日日前来施粥放粮,有些城里的商户也被她所感,纷纷慷慨解囊,也愿意为涝灾做出一些自己的贡献来。
有人捐银子,有人捐衣服,还有人捐被褥铺盖之类的东西,一时间京城刮起了一阵首善之风。
就这样坚持了三日之后,官府终于下了批文,一车车的粮食从粮仓中被运了出来,正牌军上来了,容吟霜她们这些民间组织也就可以安全退下了。
一场说来就来的水涝就这样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安然渡过了。紧接着天空放晴,大家又迎来了拯救家园的重责。
一连七日的大雨将京城冲刷的无比清新,虽然城外多见满目疮痍,家毁家败,不过,好歹雨势停了,街面上的水尽数排尽之后,整个京城都弥漫着水草的味道。
这一场大灾,让人们彻底认识了谁才是真正的义商义铺,那些在灾难时慷慨解囊的店铺,全都有了一系列的追随死忠粉,容吟霜的店铺更是冲在首位,直到好多年以后,大伙儿都不会忘记当初喝上容大掌柜给的一碗热粥时的心情。
容吟霜倒觉得没什么,她只是做了她觉得该做的事情,一切都是在尽力而为,不值得人们称颂。
而这场灾难,让容吟霜感到意外的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徐生。
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忙东忙西,跑前跑后,最后干脆在避难所外的一处小棚子里开设了诊台,免费义诊,解决了不少难民所的病痛。也再一次展示了他精湛的医术,获得人们推崇。
有些被他治好的人皆上前打探他的身份,一听说,这样一位艺术超凡之人,竟然只是容吟霜店铺中的一名砍柴工,这个身份让徐生一跃成为了众人谈论的话题。
容吟霜也觉得徐生的医术不该掩埋,干脆在城里找了一间空房,借着替人义诊的机会,将那空房外挂上了升平医馆的招牌,徐生的医术每一日都有人上门证明,虽然这些日子没有挣到一分钱,但是升平医馆仁心仁术的名声却是传了出去的。
有些人甚至不惜走远一些,也要给升平医馆中的徐大夫诊治,一来是因为徐生的确医术高明,二来也是为了见识一下普贤茶楼砍柴工大夫的模样,借着这个机会,升平医馆就正式在城中开设了起来。
跟人之初一样,由容吟霜出资,徐生坐诊,三间门面全然打通,门开六扇,前后畅通无阻,两边打造出药台,各种珍奇药材全由顾叶安提供,要什么有什么,徐生一开始是推辞的,不过容吟霜却坚持要他在这,他也就没有拒绝,直到后来他亲眼看见被重金打造出来的升平医馆之后,就放下了心中最后一点不安。
但凡是医者,自然都不会拒绝这样一个设施环境良好的医馆,更何况,他自小学医,治病救人这件事早就融入他的骨血,今后不论际遇如何,也不会就此放弃。
如今他既决定扎根京城,那么做回他的本行却也是情理之中的,更别说,容吟霜还对他有恩,不管如何,容吟霜对他和绣珠的这份恩情,他总是要报答便是了。
于是,徐生便留在了升平医馆,坐上了馆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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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人头
自从徐生做了升平医馆的坐诊大夫,几乎是日日不停歇的给城里百姓看诊,施药,积累了不少的好名声。
一场大雨,让京城百姓经历了一场不算太大的浩劫,大家齐心协力也就挺了过去,天放晴之后第二天,水位就退下了很多。
街面上家家户户都在晒桌椅橱柜,还有一些被浸湿的东西,热闹换乱的不得了,因为大家都在晒,所以官府很无奈,只好将中央大道和朱雀街这两条大道暂且避开一半,在中间画上界限,将眼光充足的那一面留给百姓晒东西,另外一边则留下供两辆马车同时通行的道路。
普贤茶楼地势颇高,所以,并未被多少水漫上店铺,水退之后,也就好了。人之初的灾情比较严重,幸好冯先生和李管事有先见之明,在开始漫水之际,就将所有的书籍全都搬到了高层的书架之上,因此,书本并未有多少受潮,不过,书院里的课桌椅子就惨了,几乎没有幸免,皆被泡在水中。
容吟霜在人之初帮忙收拾了两天,才稍稍将地方收拾的干净了些。
顾叶安自那日从晋王府出来之后,就一直忙的不可开交,就连容吟霜也拢共没见他几次面,每次见面也说不到几句话,他就必须离开去处理其他事务,也是直到今天,容吟霜才稍稍了解了一些顾叶安手里铺子的多少,数量之多足以令容吟霜赶到咋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相公竟然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在京城中又创出了这一番的规模出来,心中敬佩极了。
水退的第二天,容吟霜就拎着自己做的凉拌小菜去了温郡王府。
在城中受灾之时,老太太也曾派人来协助她施粥发药什么的,所以,水退之后,容吟霜就赶忙去府里跟老太太道谢。
而上回孙嬷嬷去将温诺在门前辱骂她之事回了老太太之后,老太太也是怒不可遏,当即就下了严令,说从今往后,再不许温诺这个嫁出去的庶女回来一次,若是张氏想见她,也必须去外头会面,总之,虽没有明说,却是大有将温诺赶出去,不让她再回来的意思了。
而这件事中,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老太太做的对,不会有人说她不近人情什么的,毕竟谁都知道,温诺患病之后,是被温郡王府的马车亲自接回来的,可是她病好之后,又是怎么对待郡王府众人的呢?
从小她因为受温郡王的宠爱,所以,脾气自然难以收敛,如今养成她这般自私嚣张的个性,众人深受其苦,如今温诺自己不知好歹惹到了老太太跟前的孙嬷嬷,谁都知道,孙嬷嬷说老太太的陪嫁丫鬟,素日里老太太也就只听孙嬷嬷的,温诺连她都敢惹,那岂不就真的是完全没有把老太太放在眼里吗?
永不准回府的话,在不懂这其中缘由的外人听来,许会觉得老太太太过绝情,就因为是庶女,嫁出去了,就连娘家都不肯回来了,可是明白其中缘由之人,却一个个都暗地里称赞老太太英明。
说白了,他们也是怕了温诺的暴脾气,谁愿意一天到晚伺候一个张口就骂,伸手就打人的主子呀,奴才也是人,奴才也不是天生犯贱啊。
“大夫人来了?老太太在无忧堂赏花呢。”
容吟霜再来这温郡王府,上下仆从都知她成功征服了温郡王中最难搞的老太太,所以,也不敢再对她怠慢,开始礼遇有加了。
“多谢管家。”容吟霜虽然得宠,但是她也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人,做人最基本的道德与品行她自问还不错,别人待她有礼,她便回之有礼,别人待她无礼,她也不会上赶着巴结,不卑不亢,做好自己就对了。
看着无忧堂外,海棠花开的正好,老太太让人在花下铺了厚厚的毯子,她就席地而坐,一边品茗一边赏花,偶尔秋风吹过廊下,海棠花瓣纷飞而下,仿似花雨般叫人沉醉。
温郡王府位于东城,地势高,京城的雨水并未给东城的贵胄们增添什么麻烦,除了不能出门,其他一切照旧,自有下面的人替他们安排好了生活。
看见容吟霜,老太太就让孙嬷嬷将她从毯子上扶起来,亲自走到无忧堂的楼梯前接她,容吟霜加快了脚步,走上台阶,握住了老太太对她伸过来的手,老太太体贴的问道:
“外头的水患可好了?若是还要做什么事情,就跟我说,郡王府拿些钱财和出些人还是可以的。”
容吟霜被老太太拉着也坐到了花影之下,孙嬷嬷立刻跪来替她斟茶,容吟霜谢过之后,才道:
“老太太心慈,孙媳妇替外头百姓们谢过老太太了。不过,雨停之后,城里自是好了很多,被淹的水也渐渐都退了下去,我来的时候,人们正满街满院的晒东西呢。”
老太太点点头:“唉,这个水涝虽不是灾祸之罪,却也不好受,阴冷潮湿的很。我记得从前跟着老郡王出过征,那一年我们就是因为水灾被困在了一个没有遮蔽的岛上,困了足足一个多月,哎哟,那个日子你是不知道啊。岛上连屋顶也没有,每天都在下雨,无时无刻不是落汤鸡,在岛上又冷又饿,亏得老郡王怜惜我,下雨之时,便让人替我顶了大氅在头上,不过那滋味我可是永生难忘的。”
容吟霜勾着唇角,静静听着老太太说话,干脆接过了孙嬷嬷手中的茶壶,姿态优雅的又烫了一壶香气四溢的热茶来,老太太说着说着,目光中就显出了怀念。
容吟霜知她定是怀念当年与老郡王的情意,也不去打扰,就那么坐在对面,细细的品茶。
老太太回忆之后,幽幽叹了口气,说道:
“我一生啊,没什么后悔的事,就算有些事情的结果并不好,但我也不后悔,唯独一件事,让我后悔不已。”
容吟霜将杯子烫好,倒上了刚沏的茶,送到老太太手中,问道:
“什么事情?孙媳妇可以听听吗?”
老太太又叹了口气,也不隐瞒,直接说道:
“当初老郡王最后一次征战,临行前我不懂事,与他拌嘴,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你滚,我永远都不要原谅你……如果我知道,那是与他最后一次见面,我就是死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我当初太任性了。”
容吟霜听得入神,见老太太神情哀戚,陷入了回忆的忧伤之中,不想老人家为了这件事神伤,于是想了想后,故意转移话题说道:
“从老太太的话语中,我似乎能够想见郡王爷当年对您的爱恋。”
老太太听了容吟霜的话,也收起了忧伤,露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说道:
“是啊。这个世上没有谁比他更加宠我了。他脾气好,包容了我所有的任性……”
祖孙二人就这么坐在海棠树下静静的聊了一个下午,老太太像是很少跟人聊起这段往事,所以,难得容吟霜肯花时间坐下来听她聊,而她又难得愿意将这段往事告诉给容吟霜听,一聊就忘乎了时间,晚膳之时,容吟霜提出要告辞回家,老太太却万般不舍,又将她留在府里用过了晚膳,拉着她下了好几盘棋,这才嘱咐郡王府的亲卫送她回顾家。
此时已是深夜,戌时过后,酉时之际,顾叶安曾派贴身小厮过来郡王府里问询过一次,只是老太太百般强留,容吟霜也不好拒绝,就让小厮回府传了话,没想到用过了膳,老太太又拉着她下棋,这才留到这般晚了。
原以为还是老王送她回家,没想到老太太竟然将郡王府的亲卫,挑了一队二十人的护卫送她回府,掀开车帘子,安静的街道上早已没了行人,清清冷冷,萧萧瑟瑟,天虽暗,但是她却不怕,毕竟她的车马两侧皆有腰间佩刀的郡王府护卫随行。
放下车帘,容吟霜坐回身子,没想到却对上了一张双目圆睁的血红双眼,吓得往后退了退,紧紧靠在车厢上,容吟霜捂着嘴让自己不至于叫出来,此时就在她的面前,一张鬼脸近在眼前漂浮着,而他的颈子往下却是什么都没有的,也就是说,只有一颗血淋淋的头……
这颗头像是漫无目的的漂浮着,并不是故意吓她,而是他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意识的往前漂浮,而他不过是在容吟霜的马车里路过而已。
不过漂浮片刻,那头颅便飘出了车厢,容吟霜掀开帘子往外观看,神情凝重。
护卫首领骑着马向她走来,问道:“大夫人怎么了?”
“……”
容吟霜看了看他,总不能跟他说我见了鬼,见到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再飘吗?遂摇了摇头,说道:
“没什么,我看看外头的天色,继续走吧。”
“……”
这大半夜的,吓死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122章 八卦和运势
温郡王府的护卫将容吟霜送回了府,就见顾家门前亮着好几盏灯笼,照亮了顾府门前一片空地。
容吟霜掀帘子下车,就看见在夜色中,裹着披风等她回来的顾叶安,心中流过一道暖意,顾叶安一双美目在她身上流连,郡王府的护卫首领于帆赶忙前来对顾叶安行礼,旁的人不知道,于帆却是知道顾叶安做了二十年的大世子,虽然今非昔比,但是他却对顾叶安有着先入为主的尊敬,这种根深蒂固的尊敬,是如今秦王妃的两位世子身上所没有的。
“大世子好。”
于帆毕恭毕敬的对顾叶安行了礼,顾叶安浅浅一笑,在他肩上拍了两下,算是回应,这才来到容吟霜跟前,对她伸出手,问道:
“冷不冷?”
容吟霜将自己的手递过去,摇摇头,说道:“不冷,你何时回来的?”
顾叶安将她颊边的乱发拨到一边,说道:“回来没多久,原想亲自去接你,不想郡王府却拍了先卫前来告知你已经回来的消息,这才在门前等你。”
两人相视甜蜜一笑,而后,顾叶安才牵着容吟霜往府内走去。
容吟霜经过于帆身旁时,亲自对他道谢道:“多谢于总领亲自送我回来。”
于帆看了一眼顾叶安,对容吟霜笑道:“大夫人客气了。”
说完这些之后,于帆便转身上马,送着空车回温郡王府,顾叶安则带着容吟霜,两人手牵手一同入了顾府。
因为时间不早了,子然居士也早已熄灯歇息,容吟霜便没有先去向她请安,而是跟着顾叶安回到了房里,伺候顾叶安换过衣衫之后,她才自己拿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入了内间。
一边换衣服,一边将今日老太太留她这么晚的事情说了出来,顾叶安在外间附和道:
“嗯,老太太和老郡王的感情很好,老郡王一生只娶了她一个人,她也对老郡王一往情深,以至于老郡王年纪轻轻战死沙场之后,老太太也为他守身如玉,一辈子守着那个家。”
容吟霜换了一身出水芙蓉的内衫,这是顾叶安特意让他手下的成衣铺子做出来的,起先容吟霜还不怎么好意思穿,到后来顾叶安的强烈要求下,她才大着胆子穿上了,她生的清丽,原就该穿这种粉嫩色调的衣衫,只是她平日里在外头做事,若是穿的太粉嫩,会让人感觉到不稳重,所以她素日都故意着一些暗色衣衫,增添端庄。
但是在卧房中,她也愿意穿一些明艳的色调,一来让自己改一改形象,活泼一些,而最关键的是,她的相公喜欢。
顾叶安看着从内间走出来的容吟霜,眼神暗了暗,这才对她招手,让她坐到他的腿上,这项活动他们夫妻二人经常做,所以容吟霜早已脱离了最初的害羞,顾叶安喊了也就去了,动作娴熟的坐了下来,两只胳膊环过顾叶安的脖子。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容吟霜将身子靠在顾叶安身上,说道。
顾叶安搂着她的腰,扬眉道:“什么?”
“为什么老郡王那般专一,而老太太又那般痴情,可他们生出来的儿子却是那样的……”
顾叶安当然知道容吟霜指的是谁,如今的温郡王温国章,花名在外,大小老婆娶了一个又一个,孩子也生了一堆又一堆。
“他呀……”顾叶安似乎对温郡王也有很大的意见,冷哼一声后,才说道:
“他的心的确在一人身上,不过,他却管不住自己的身子。”
容吟霜抬头看着顾叶安:“一句管不住身子就好了吗?他害了娘孤单了这么多年。”
顾叶安深吸一口气,说道:“若是我娘肯一直在他身边,也许他就会收敛很多,正是因为我娘的离去,他才更加的放浪形骸,别看府里妾侍众多,但他却很少在府里过夜。”
“……”
容吟霜可以想到,温郡王心里爱的肯定是子然居士,只可惜,子然居士早早的便看透了他的本质,选择了离开。
有人可以容忍你身体出轨,有人可以容忍你精神出轨,但那一定都不是真爱,真正喜欢一个人时,眼里是绝对容不下任何细小沙子的。
子然居士对爱情的要求很高,以至于让她选择远离那个永远都在伤害她的男人,而温郡王看似风流,其实却未必懂得爱情的意义,或者说他最爱的还是他自己,因为他不愿意为了他和子然居士之间的爱情克制自身*,在这方面依旧随性,这便不是一个诚心爱人的态度。
“再过两天,我要和晋王去一趟漠北,也许要大半个月才能回来。”顾叶安轻嗅着容吟霜身上的香气,平心静气的在她耳边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容吟霜原本闭上双眼假寐,听到这话之后,突然就坐直了身子,看着顾叶安,惊讶道:“漠北?怎么好端端的要去漠北呢?”
顾叶安捏了捏她的耳垂,又凑过去轻吻一下,说道:
“晋王想去看望一下他的外祖冯将军,邀我一同前去,漠北有一处很大的牧场……”
容吟霜虽然还是无法接受自家相公要离家一个月的事情,不过也明白顾叶安此举定有他的深意,她也不好多加干涉,深吸一口气,叹道:
“好吧。我不管你们去干什么了,总之就像你一直跟我说的,一切小心。”
顾叶安对容吟霜的宽容懂事很是满意,贴上去狠狠将她欺负了一番,这才松开,说道:
“我自然无事。倒是你,我不在时候,做什么事都得要好好的斟酌一番,有些人值得救,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救,你别遇见什么东西都凑上去管一管,记得若是遇到棘手的,就去找我师父。”
容吟霜软着身子,伏在他的肩上喘息,听他这么说了之后,就绵绵的点了点头,顾叶安侧头看了她一眼,只觉得眼前的人诱、惑的很,将之横抱而起,缓缓的走入了屏风之内。
第二天,容吟霜去到了茶楼,就见伙计们围在柜台前说话,此时正是早晨,店里的生意还未开始,伙计们见容吟霜下车,有几个胆小的就散开了,有些做了时间长的伙计知道容吟霜的温和脾性,就迎上去跟她打招呼。
容吟霜本就不是刻薄的掌柜,比起让伙计们痛恨,她更愿意跟他们打成一片,对打招呼的人回应之后,才问道:
“你们在聊什么?”
小六也是把容吟霜当成是自己人,也不隐瞒,就将先前大家凑在一起聊的八卦又说了一遍:
“我们在聊那个在午门被斩首的采花贼。”
容吟霜听得眯起了双眼:“什么采花贼?”
“掌柜的您不知道啊。”小六对八卦热心的程度仅次于他对薪资的,见容吟霜不知道,就更加来了兴致,说道:
“就是之前城里出现过一个采花贼,专采妙龄少女,好几户人家都报了官,可是官府一直没抓到人,后来也不知是谁家把人给抓了送去了官府,这案子才结了的。”
容吟霜点点头,表示自己现在知道了。
小六又接着说道:“你说那些当官的有个什么用,连个采花贼都抓不到,还得老百姓自己动手,要不人家怎么说百无一用是当官的呢。”
“噗。”正在擦桌子的小井笑了出来:“六哥,人家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你倒好给人家改了词啊。”
“你懂什么……”
紧接着店里的气氛又一次被推上了□□。
容吟霜见没什么事了,就摇着头兀自上楼去了,可是边走她却边在想,午门?斩首?
猛地回忆起昨晚在街上遇见的那颗头颅,容吟霜只觉得浑身的冷汗,不会这么巧吧。
在茶楼里打了一会儿坐,容吟霜就去了升平医馆。
徐生正站在柜台后头亲自配药,看见容吟霜来了,就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一双沾满药屑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么多天了,嘴上才算是有了点笑容:
“掌柜的来了?”
容吟霜环顾一圈后,才被徐生请到了主座上坐下,紧接着徐生就招呼后堂沏茶,然后坐到了容吟霜右手边的位置上,容吟霜才开口说道:
“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你就把这药铺整得这般井井有条。”
徐生垂首笑了笑,说道:“是顾掌柜给的东西齐全。”
容吟霜听后自然也是明白的,升平医馆虽然是她开设的,但是里面的药柜和药材基本全都是顾叶安送来的,所以徐生会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徐生看了看,说道:
“你是大夫,可会炼药?”
“家传手艺,怎能不会。”徐生说完之后,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不吝称赞道:“这方子……很是精妙,掌柜的从何得来?”
容吟霜见徐生表情有些异样,遂说道:“是从一位高人那里得来的,怎么了?”
徐生将单子放下,然后走入内堂拿出一本蓝皮书来,上头写着徐氏医经四个字,只见徐生将书翻到了其中一页,然后转向给容吟霜看,说道:
“这方子是我徐家祖上传下来的,原以为就只有徐家人知道,没想到掌柜的手里也有这样的方子,心中好奇罢了。”
容吟霜半信半疑的将徐氏医经拿起来与她从毋道子典籍上抄下的方子对比了一下,虽然徐家的那份多了几味药,不过,大体的方子还是一样的,心中也觉得奇怪,暗道莫不是毋道子从前与徐家有何渊源?
但徐生显然是不知道这方子真正的来历的,所以才以为这是徐家的,将医经还给徐生,容吟霜说道:
“这方子是一位得道高人赐予的,我因不懂医术,不会炼药,所以一直搁着,没想到竟与你有如此渊源。”
徐生也是没有想到,说道:“是啊,我也没有想到呢。”徐生又将两张方子一阵对比,然后才不禁喟叹摇头道:“从前我看这医经,就觉得先祖这张方子有些多余的异常,却未曾明白哪里多余,如今看了掌柜的这张方子才茅塞顿开,给掌柜这张方子的人,定是位世外高人吧?”
容吟霜但笑不语,没有说话,只见徐生拿了药方就走入了柜台之后,一边将方子中的几味寻常辅药取出,一边对容吟霜说道:
“掌柜的有那样的本事,有这张方子也不奇怪了。”
容吟霜知道他指的是她能见鬼,会收鬼的事情,徐生抓药的动作突然停顿了,抬头看着容吟霜说道:
“绣珠的事,我一直没能亲口对掌柜的说一声谢。前些日子我几乎是想随她一起去的,要不是后来京城水患,只怕现在我也成为了一缕幽魂,游荡世间了。掌柜的心慈善良,用这样的方式,替我找回自信,找回生存的价值,徐生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掌柜的栽培救助。”
容吟霜听后,只是勾了勾唇,说道:“虽然之前我说过,绣珠的死与你有大多干系,不过,这一切也都是注定的,绣珠有她的宿命,你有你的孽障,因为宿命,所以绣珠惨死,而这一切终将成为你的孽障,但是,你活下来才有可能消除或是减少你身上的孽障,若是死了,这一切又将带去你的下一世,而下一世,却又不知会害了谁了。”
徐生将容吟霜的话想了想后,才默默点了点头,说道:“掌柜的说的是,我不该轻生,我不能让我身上被俘的孽债留到下一世去,医者行医救赎,只盼我这苟活残躯能够救活更多的人,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容吟霜盯着徐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喝了口茶,说道: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了,什么苟活残躯……你出身世家,一生运势平顺,绣珠便是你的情劫,渡过了便就无恙,你的运势就是在这北方,我敢保证,你在这医馆最多五年,五年之后,必能飞黄腾达,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徐生愣愣的看着容吟霜,容吟霜这才走到柜台前,对他说道:
“我替人看相是百两一回,不用你给钱,但这方子你收好,有空的话就帮我试着炼一炼。”
徐生这才看着容吟霜笑了起来,说道:“掌柜的您就放心吧。我有多少斤两,我自己知道,就算您不帮我‘看相’,我也会替您把药练出来的。”
容吟霜见徐生以为自己是随口胡诌,只是为了让他替她炼药,也未戳破,更为强调,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走出了升平医馆。
她可不是说着玩儿的,这个徐生将来必定要有大作为的,只是此时品相还未明确,但是大的方向与结局还是能够看出的,他此时不信,将来必会有相信的时刻。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小肥章,嘿嘿。
☆、第123章 第三子
走出医馆之后,容吟霜又顺道去了一趟人之初,经过那场大雨的洗礼,人之初从里到外都焕然一新了。
容吟霜还未进去,就看见冯先生在门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着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见冯先生面露难色,想要回避,可是那中年男人却亦步亦趋拦住他的去路。
容吟霜走过去,就见冯先生不断摇手,然后说道:
“使不得使不得。这件事情绝对使不得。”
那中年男人却是一脸的堆笑,但是神情中却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无赖,只听他说道:
“冯大先生,您德高望重,这点小事如何能您为难,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嘛。”
冯先生却也十分坚持:“李员外,这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是您太强人所难了。先不说书院的其他人怎么样,就是当今世上也没有女子入学的先例啊。”
那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更甚,依旧纠缠:“冯先生,我的好先生,您放心吧,我那闺女也不是要求与大家一同学习,可以给她安排单独授课,她是个书呆子,从小就喜欢有关书的所有东西,她这些日子总是跟我念叨,要进书院念书,可是,放眼整个京城,人之初乃书院之最,我闺女读书自然要挑最好的书院,只要您让我闺女入学,我李百万年年捐款修建,要多少随您开口,这总行了吧?”
冯先生大大叹了口气,对人之初的两名正在粉刷的院工招了招手,两人过来之后,冯先生就不再与李员外说话,转身入了内。
李员外还想跟上,却被两名院工挡在了门外,冯先生这才得以脱身。
容吟霜见那李员外骂骂咧咧的甩袖离开,嘴里还一个劲的嘟囔着:有什么了不起云云。
那人走后,容吟霜才上前去,两名院工自然认识她,将她请入了内。
容吟霜进去之后,就看见在院子里长吁短叹的冯先生,便走过去问道:
“冯先生,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冯先生回过神,迎上她回道:“哦,你说李员外啊。他是胜利钱庄的掌柜李百万,好说歹说,这人就是蛮不讲理非要把自己的姑娘送进书院读书,可是,女子入学读书从未有过先例,就是任何一间书院也不可能答应的,除非是真的不要名声了。”
容吟霜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向来书院都是男子入学之处,小户女子皆崇尚无才便是德,若是大户女子想要读书识字,也该由家里再三筛选请先生入府教学,断没有入书院的道理。
“女子一心向学也是好事,李员外何不外聘先生入府?”容吟霜想起先前那李员外的模样,总觉得笑吟吟的绝不是他的本性,从他眉眼的凶煞便可窥知一二。
冯先生又叹口气,说道:“嗨,掌柜的你有所不知,其实他说了那么多,说要入书院读书都是假的,他想要找借口接近段冲才是真的。”
“段冲?”
冯先生见容吟霜不解,便主动解释道:
“段冲是人之初天府班的一个学生,明年开春便要参加殿试,那李员外的女儿与他有婚约,只是不知为何,前些日子段家突然提出要退婚的意思,李员外死活不肯,段家就把段冲送到了人之初的宿舍中,就是为了隔绝李员外家的纠缠,没想到这个李员外竟然把心思动到人之初的头上来。”
“……”容吟霜将冯先生的话想了想后,说道:“段家为何要退婚?”
冯先生也不是八卦之人,但是容吟霜问的这件事他却正好知道,于是便说道:
“我听说李小姐前些日子出了点不好的事,被段家知道了,段家这才提出退婚。”
“什么不好的事?”
容吟霜很难想象出男方会因为什么不好的事情而退婚女方。
“就是……听说前些日子李小姐去烧香,在路上遇到了采花贼。但李家向来有很多保镖随行,所以,李小姐并未吃亏,那些保镖还顺便替官府擒到了那采花贼,这不,大雨之前就判了刑,午门斩首了。”冯先生的话让容吟霜再次陷入了沉思,怎么又是那个午门斩首的采花贼?
“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段家觉得李小姐的名声受了累,这才提出退婚的。”
“……”
容吟霜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上课的钟声响了起来,冯先生听了钟声,就赶忙跟容吟霜告罪,匆匆走入了教员公室,准备下一堂课去了。
容吟霜又去偷偷看了一眼大儿和幺儿,没有惊动他们,就也离开了人之初。
又过了几天,顾叶安确定了两日后随晋王去漠北。
得知消息之后,容吟霜就在家里和子然居士一同给顾叶安收拾行装,收拾了大半天,折腾出半马车的东西,可是顾叶安回来一看,却让她们全都再收回去,说这一回是跟晋王骑马去,行装什么的自然需轻便一些才可。
晚上在房里,容吟霜坐在灯下,将鞋帮子上的最后一根线咬断,顾叶安回到房里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个温馨的画面,不禁勾起了唇,来到容吟霜身旁,问道:
“这是娘子替为夫做的鞋?”
容吟霜将一只成品鞋交给了顾叶安,然后拿起针线篓子里的另一只还未上鞋面的鞋又开始缝制起来。
“是啊,我的针线活儿只能绣绣花,做衣裳却是裁剪不好,这你也知道的,不过这鞋子我倒是有把握,总之要比外头卖的阵脚细密一些。漠北远在千里之外,也不知气候如何,这鞋底我夹了些薄棉,不厚不单,若是那里冷的厉害,你便穿我给你准备的那几双绒布袜,再配上这鞋,应该是不会冷的。”
顾叶安看着手中针脚细密的鞋,只觉得一股甜蜜自在心中流淌。勾了勾唇,想要将这可爱的女人搂入怀中轻吻一番,可是容吟霜却赶着做鞋,只是飞快的起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便指了指床铺,说道:
“你早点睡吧。素日不爱骑马之人,骤然要骑马千里,也不知能不能驾驭。我再坐一会儿,今日必须要把这鞋面上的霜花绣好,明日再接缝……嗯?”
容吟霜喋喋不休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顾叶安强势的搂入了怀中,只觉得头顶一阵温热,顾叶安低雅的声音在她耳旁说道:
“傻夫人,你别太担心了。我只是去虽晋王走一趟,又不是去闯什么龙潭虎穴,没必要这样担忧。”
容吟霜被他搂在怀中,终于抑制不住忍了一天的泪水了,自从知道顾叶安要去漠北一个月,她就觉得心里闷闷的,理智告诉她,这样不对,也不好,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依依不舍的心情。
顾叶安见她开始哭鼻子,也有些慌了手脚,躬□子,笨拙的替她擦拭眼泪,口中一再保证自己一定会小心行事之类的话,这样说了好久,才让容吟霜破涕为笑,顾叶安见她笑了,才敢伸手刮了她一下鼻子,说道:
“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了,还这么爱哭。”
容吟霜擦了擦眼泪,埋怨的横了他一眼,说道:“我就算是十个孩子的母亲,我也不希望自己的相公离开我呀。”
“……”顾叶安无奈一笑,说道:“瞧你说的,怎么能叫离开呢?我只是出门办点事。”
容吟霜吸了吸鼻头,点头说道:“我知道。我只是一时想的多了些,没什么的,男儿志在四方,我的确不应该这样阻拦你。”
“你真的想通了?”顾叶安扬眉问道。
“当然!你要去办事,就去办好了,别看我这样,但是你不在家,我也能够把家里照顾的很好的。”
顾叶安搂着她,在她颊边吻了一下,说道:“最重要的是把你自己照顾好,家里的事情能够让我娘做的,就让她去做,若是遇到拿不定主意的,那就等我回来,切不可涉险,知道了吗?”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夫妻二人又搂在一起说了好些闺房话,这才相携上了榻。
第二天清晨,容吟霜和子然居士就早早起床给顾叶安做了早饭,然后亲自送他到门口,已经有两个晋王府的家将前来迎接,顾叶安又与妻子母亲告别之后,便就翻身上了马,往晋王府赶去。
顾叶安走了之后,容吟霜也没闲着,每天都让自己过的很充实,日日去郡王府请安,请了安之后,便回到顾府陪子然居士说说话,子然居士若是在做功课,那么她就去茶楼和人之初等地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好做。
这样忙碌的过了三天之后,容吟霜就觉得有些头晕,直犯恶心,子然居士让人去升平医馆把徐生请回了府替容吟霜把脉。
徐生隔着纱绢替容吟霜诊脉之后,才双手抱拳,对容吟霜恭喜道:
“掌柜的这不是病,是害喜呢。”
“……”
徐生的话让室内静了好一会儿,容吟霜反应过来了倒是还好,子然居士却是高兴地直接从容吟霜的床前站起,再一次确认道:
“徐大夫说的可是真的?吟霜有喜了?”
徐生扬眉,他好歹行医数十载,喜脉这种特殊的脉象他又怎会诊断错误呢,当即点头,回了子然居士:
“老夫人,小生没有诊错脉,掌柜的就是有喜了,已经快两个月。”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子然居士高兴地找不到北了,还是容吟霜走下床让她冷静一些。
徐生给容吟霜开了一副寻常保胎的方子,子然居士如获至宝,几乎都想要去供奉起来,不过,徐生也说了,容吟霜毕竟生过孩子,这保胎的方子其实喝不喝都没什么,只要保护得当,以容吟霜的经验,定不会出什么乱子才是。
容吟霜谢过徐生,还想要给他诊金,可是却被徐生瞪了回去,说是让容吟霜按时发放薪水给他就足够了,这世间哪里有伙计跟老板要钱的道理。
容吟霜拗不过他,只好作罢,子然居士给他封了个红包,也给徐生退了回来,最后,子然居士只好应承说将来孩子生了,她给他发喜蛋什么的。
徐生离开之后,子然居士就一直在容吟霜的房里坐到了天黑,跟她说了很多顾叶安小时候的事情,直到张灯时分,子然居士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叮嘱容吟霜要小心云云。
子然居士回房之后,容吟霜一个人靠在软垫之上,抚摸着肚子,心中叹息,如果相公能晚几天去漠北,说不定就能带着这个好消息上路了。
虽然她生过两个孩子,也全都是顾叶安的,但是,肚子里的这个却仍旧给了她新奇的感觉,不断抚摸平坦的肚子,容吟霜不禁勾勒出幸福的微笑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嘿嘿,小包子。。
☆、第124章 嚣张反噬
容吟霜怀孕之事在茶楼传开,伙计们纷纷对她表示了恭贺,宝叔和月娘还专门拎着礼物登门拜访。
而容吟霜本人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除了总是犯困之外,其他都还不错,毕竟是生过孩子的,知道该怎么调养自己。
子然居士也明白怀孕了不能就坐,要多动动的道理,所以,并没有因此限制容吟霜的行动,除了日日给她送些好吃的,就是叮嘱她小心之类的话了。
温郡王府的老太太听闻了这个消息更是高兴不已,当即就嚷嚷着要来顾府看望容吟霜,还是孙嬷嬷硬是拉住了她,容吟霜主动去了温郡王府拜见她,老太太又赏了好些东西让她带回来,关切之心甚明。
这日她在家里睡够了,不想憋在家里,就去了茶楼,子然居士为了她的起居安全,硬是给她安排了一个贴身丫鬟颖儿伺候,颖儿是个刚满十五岁的小丫头,灵巧乖觉的很,有着跟她年纪一点都不符的成熟,只要容吟霜说个开头,她几乎就能猜到结尾,然后很快的替容吟霜办到,伺候起来很是贴心,所以,就连不喜人贴身伺候的容吟霜也就把她给留了下来。
颖儿替她掀开了车帘子,将她小心翼翼的扶下了马车,容吟霜走入茶楼,伙计们纷纷向她问好,宝叔也笑嘻嘻的走出了柜台问掌柜的要不要搀扶,被容吟霜瞪了回去,大堂里有几个熟客也听闻了容吟霜怀孕的消息,纷纷上前来恭贺,容吟霜皆笑着应了过去。
中午吃饭,也是在茶楼里吃的。因为从前容吟霜经常这么做,所以楼里的伙计们也没有感觉多么意外,除了将好菜都推到她面前,饭盛的高了些之外,其他一切照旧。
饭桌上,大家畅聊开来,不知怎的,就聊到了什么采花贼的事情。
“听说了吗?城西文相公家的小娘子又遇上采花贼了,听说吃了大亏。”
“什么?那采花贼不是被午门斩首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啊就是出现了。”
几个伙计这么聊着,引起了大家的热议,就连颖儿也跟着凑了几句:“是啊,我今日上街买菜之时,也听菜市里的人说起这事。”
容吟霜又想起那日看见的头,突然生出一个想法,于是问道:“当初那采花贼可是闹出过人命,所以才会被斩首?”
如果只是单纯的采花什么的,应该不会被判斩首,一定是连着其他什么人命官司,所以才会被判如此重刑。
老王和小六这一老一少几乎就是消息传递机,只要有他们在,京城里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消息,只听小六紧接着就给容吟霜解惑,说道:
“是啊。那采花贼穷凶极恶,官府爆出来的次数就有六回之多,但若只是做那事也就罢了,可有一回竟然半夜闯入了布政司大人家,将布政司大人的独生闺女强、暴了不说,还给人掐死在了床上,这件事是一年前了,京里还掀起不小的风浪呢,布政司大人给府衙下了通牒,让他们务必要找出真凶来。府衙寻了近一年,才终于找到了这个杀人的采花贼,前些日子给正法了。”
容吟霜蹙眉,没想到这其中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如果说那采花贼真的杀了布政司大人家的闺女,那么判他斩首也是应该,容吟霜又问道:
“他是什么身份有人知道吗?”
老王紧接着不负众望,说道:“当然知道啦。说起来那人实在有点让人赶到意外,他叫张廷,是个寒门秀才,家里穷的叮当响,父母早亡,就他一个人跟着他的祖母生活,谁知道这么一个满腹经纶,从小饱读圣贤书的人竟会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来?当真是人不可貌相的。”
容吟霜又问:“一个寒门秀才?可是能够潜入布政司家的,不应该是一个武功高强之人吗?一个寒门秀才如何能够混进去杀人?”
小六接着说道:“那个张廷是秀才不错,可是他把读书的心思也用到了这事上,听说他是潜入布政司家买菜的大桶中混了进去,一直等到入夜,大家全都歇息了,才用迷香行事的。这些杀人经过与动机,全都被官府贴在告示栏上,每一家的犯罪方法都不同。那个张廷也算是个人才了,把这种事情做的跟坊间小说似的惊奇。”
“嗯。还是一些二三流的小说。”老王说着便摇了摇头。
容吟霜吃饭吃的差不多了,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说道:“那这样一个人是怎么被抓到的?”
这件事情,老王也知道:“是城北开钱庄的那个李员外抓了人告发的,说他家闺女去上香,差点被采花贼得逞,幸好李员外钱多,雇了很多保镖保护亲闺女的安全,才不至于出大事,并且还成功的将采花贼抓了起来。扭送去了官府。官府本就被上头压得喘不过气,一听有人把犯人送上了门,就赶紧去调查了,谁知道,真的调查出那么多的事情来。往上头一报,几乎是立刻就批了斩刑。”
“李员外……”
容吟霜听到这个人的时候,明显感觉自己在哪里听过,后来仔细一想,上回在人之初门前,她见到那个纠缠冯先生让她女儿入学的员外,不就是姓李,而他的女儿被段家退婚的理由,似乎也是因为什么采花贼……
如果说段家是因为李家小姐遇见了采花贼就要退婚,那这也太过离奇,毕竟人家小姐又没有遭难,即便是遭了难也是被动的受害人,段家就算至此心中产生隔阂,但也不该光明正大的提出来退婚才是。
就算段家是真的这般绝情,可是李员外家的闺女若是真的没什么事,他不也应该恨一口气,不该再去纠缠这样无情无义的段家了吗?可是上回她看见李员外要让自家闺女去人之初上学,冯先生拒绝之后告诉她李员外的真实目的。
因为段家退了婚,所以把段公子送入了书院宿住,李员外没办法撼动段家的长辈,就想让自己的女儿近水楼台,去把段公子搞定。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透着一股诡异,而这些事情的真相容吟霜是不知道,不过那晚她撞见的那颗人头,必定是张廷就没错了,身首异处,或许蒙冤不白,才让他生出怨念,滞留人间。
一顿饭吃下来之后,容吟霜觉得肚子撑得慌,就让颖儿陪着她去街上转悠消食,主仆二人正在街上的一处首饰摊位上瞧东西,没想到远处就走来一行十分扎眼的车驾。
若是王公贵族倒也罢了,可是那车驾虽然华丽,却无官家徽章,马车周围站了十几个彪悍的保镖之类,在街上就像是地痞似的,撵着前后挡路的人们,姿态嚣张的很。
容吟霜在那马车之外看见了一个‘李’字,心中纳闷,旁边就有人指着马车说道:
“李家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不过是他家闺女出门,有必要带这么多人吗?”
若是出来的是勋贵,那人们定然不敢这么议论,不过,就因为这般排场出来的是个商人家的小姐,人们才这般反应。
“哎呀,算了吧,谁让人家有钱呢。这小姐前些日子就差点出事儿,李家担心她也是正常。”
容吟霜见那马车在一间成衣铺子前停下,容吟霜事先钻入了铺子,果然,在李家那马车帘子掀开之时,李家的保镖就在成衣铺子前站了两排,把要进铺子的人隔绝在外。
容吟霜拿着一匹浮光锦在手里,就看见马车中伸出一双苍白的素手,不用看人就觉得这双手憔悴的厉害,而李小姐走出之后,容吟霜更加印证了这个想法,李小姐的整个人就像是纸片般单薄,神情哀戚的很,两颊瘦的几乎凹陷,眼眶下满是乌青,虽然脸上擦了胭脂,却仍然难以掩盖其疲累憔悴的样子。
只见她面无表情的被两个丫鬟搀扶着入了内,目不斜视的被扶着坐到了店里的太师椅上,一举一动皆像个木头般了无生气。
伺候她的两名丫鬟倒是神气活现,进了铺子就大声的让掌柜的把最好的喜绸都拿过来,说要给她们小姐定制几身漂亮的衣裳云云。
容吟霜见那小姐就那么孤单单的坐着,任由两个丫鬟像是在给她们自己挑嫁衣般殷勤挑剔,她却是一动不动,目不斜视。不知是被人催伤了心肠,还是经历过什么了不得的冲击才会变得如此。
而这些也没什么,最让容吟霜觉得滴汗的,却是她身后跟着的那个无头鬼魂。就那么直挺挺的杵在李小姐身后,也是一动不动的,这样的两种生物凑在一起,本身就很有视觉冲击。
“咦,她手上这一匹布倒是不错,拿来我瞧瞧。”
李府的一个丫鬟指着容吟霜手里的布料,趾高气昂的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看了一眼容吟霜,不好意思的开口道:“额,这布料乃上好的浮光锦,用来做帕子也是极好的,一尺不二价五两,小店也只有这一匹,这位夫人,您要裁点吗?”
掌柜的一脸‘你要是不裁,就给旁人瞧瞧’的神色,那两个丫鬟也是现出了鄙夷,一副‘这么贵,吓坏了吧’的神情,容吟霜却是勾唇一笑,将浮光锦递给了身旁的颖儿,说道:
“不用裁了。这整匹我都要。”
掌柜的和那两个丫鬟愣住了,掌柜的也是没有想到,又对容吟霜重复了一遍:“夫人,这浮光锦一尺五两,您都要?”
容吟霜点点头,从荷包里拿出两锭五十两的银子来放在柜台之上,说道:
“我都要了,替我包起来。”
掌柜的没想到今日鸿运当头,一下子就赚了个盆满钵满,当即开心的连连点头,招呼伙计替容吟霜把这浮光锦装入锦盒之中。
两个丫鬟看见那上好的布料给人买走了,当即不爽,跟掌柜的叫嚣道:
“不就是一百两吗?我们也付得起,再来一匹。”
掌柜的从未见过这般态度嚣张和出手阔气的丫鬟,当即上前赔笑,说道:
“不好意思,这浮光锦乃织造流传下来的,市面上本就不多,小店也是只得了这么一匹,要不下回,小店替二位小姐再留一匹下来,如何?”
其中一个丫鬟盛气凌人的指着颖儿手里的布料说道:
“我们小姐十日后成亲,这布料正好能够做一身华丽衣裳,这一匹先给我们,让她们等下一回好了。”
掌柜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颖儿却是不甘示弱,站出来说道:
“好个不讲理的婢子,这布料是我们夫人先看中,看买的,钱都付了你们还来说这些,岂不是蛮不讲理欺负人吗?”
那丫鬟见站出来与她争吵的只是个丫鬟,当即回嘴:“谁欺负人?我只是说的实话,谁都有个不方便的时候,我都说了,我们小姐十日后成亲,要是耽搁了我家小姐成亲,你担待的起吗?不就是一百两银子,我告诉你,我家老爷开的是钱庄,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你敢跟我们家比钱多吗?”
“……”颖儿虽然年纪小,却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自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无礼的小丫鬟,转头看了一眼容吟霜,见她并无阻止之意,颖儿也就大胆着发挥了,说道:
“开钱庄的了不起吗?你家小姐嫁人关我们什么事,她又不是我家小姐,你们想给你家小姐买点好东西,那就下手快一些,付钱爽快一些,抢不过别人了,却在这里耍横,岂不是好没道理吗?”
“你。”那丫鬟气得脸涨的通红,另一个丫鬟也站出来替自己的姐妹说话,指责颖儿不懂规矩起来:
“你这个丫头才是没道理,牙尖嘴利,不就是想要点银子吗?看准了我们想要这布料,就先买下,是为了跟我们坐地起价吗?哼,直说好了,要多少银子,我们都给得起。”
颖儿简直气得鼻孔冒烟了,她从未见过这样蛮不讲理的丫鬟,竟然真的可以将黑说成白,将白说成黑,明明是她们没理,可是却怪到旁人身上,这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口才真叫人涨了见识。
看向容吟霜求救,容吟霜却只是浅浅一笑,对颖儿伸出手来,颖儿会意将手里的布匹送到容吟霜手中。
只听容吟霜面不改色的勾唇笑道:
“两位早说不就好了,这布料我买了一百两,你们也是看到的,现在若是急着要,给你们也无妨,不过,我却是要卖两百两,你们买吗?”
“……”
容吟霜这句话一出,铺子里的人全都惊呆了。
两个丫鬟没想到容吟霜会真的狮子大开口。
颖儿没有想到自家夫人竟然会真的狮子大开口。
店铺掌柜更加没想到她们竟然在他的面前狮子大开口。
所以,容吟霜狮子大开口之后,面上并无任何愧色,勾着唇,淡定自若的看着那两个丫鬟,用先前她们看她的那种‘这么贵,你们买得起吗’这种眼神扫过她们。
两个丫鬟只觉得面上红的厉害。
她们老爷出门前,总共就给了她们两百两银子,若是都买了这匹布料,回去定难交差,可是,眼前这女人太过气人,她们自从上回替老爷去官府做了证之后,回到家里地位水涨船高,吃穿用度也是高出旁人一大截,渐渐膨胀的气性实在让她们难以容忍被人这般轻视,咬咬牙,从钱袋里拿出了两百两银子,重重拍在了柜台上,说道:
“好会做生意的女人,两百两就两百两,我们李家旁的没有,就是钱多!”
“说的没错,两百两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若是不买,反倒显得咱们李家没底气了。”
容吟霜勾着唇将两百两银子搂入袋中,然后亲自将那匹浮光锦送到了丫鬟手中,说了一句:
“祝你们小姐,出嫁顺利。”
说完之后,容吟霜又看了一眼那苍白如鬼的李家小姐和她身后那穿着囚衣,满身是血的无头鬼魂,然后才勾着唇,走出了店铺。
两个嚣张的丫鬟面面相觑,低头看着这手里的浮光锦,盯着容吟霜的背影,咬碎了银牙,而店掌柜也是后悔的很,他也没想到,那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夫人,竟然真的在他面前倒卖成功。
净赚一百两啊。他那匹浮光锦的进价就是六十两,他卖一百两,最多只赚四十两,可是,她只是动动嘴皮子,就把布料转手……太坑爹了。
颖儿跟着容吟霜走出店铺,仍觉得心有余悸,对容吟霜温和懦弱的判断完全推翻,她之前还觉得这个主子太过软弱,没想到她的真实脾性却是这样的,幸好她一直谨守分寸,没有让主子觉得不满,否则,还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容吟霜带着颖儿去了先前她们逛过的那处首饰摊位前,将颖儿之前特意把玩过好几回的那条珍珠链子给买了下来,递到颖儿面前,说道:
“先前就见你爱不释手,快戴上我瞧瞧。”
颖儿受宠若惊,连连摇手,说道:
“不不不,颖儿不敢要。”
容吟霜将珍珠项链塞入颖儿手中,勾着唇,二话不说的便走了。
颖儿看着手中的链子,只觉得夫人真是,真是,真是个好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肥章哟~~~~~~女主的表现就是印证了一句话: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第125章 探寻
从街上回到茶楼之后,容吟霜就让老王送她去了人之初,让颖儿在马车里等着她,她便自己走了进去,在教员公室等了冯先生好一会儿,冯先生下课后发现容吟霜在等她,赶忙过来问道:
“掌柜的,怎么了?”
容吟霜正在翻阅一本学子自己著作的话本,听见冯先生的声音,这才回过头,还未说话,冯先生就先对她恭喜道:
“得知掌柜的有喜,一直未曾上门摆放,待孩子生出来,冯某定去抱一抱他。”
容吟霜谢过冯先生,这才将冯先生喊到了门外,对他问道:
“上回你说的段冲,如今还在书院里吗?”
冯先生没有想到容吟霜会突然问段冲的事情,愣了愣,这才说道:“现在还在,不过,今晚就要回家去了,听说要回去成亲。”
“……”
原来那两个李家的丫头并没有说谎,段家和李家果真是要成亲了。又问:
“那段家不是退婚了吗?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冯先生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李员外,听段冲说,李员外从前也不知是做什么的,身边有一帮武艺高强的江湖人,他劝说不行,就动用武力威胁段家,段家也是做生意的,被他这么一闹,生意是一落千丈,只好妥协。”
容吟霜想起先前那连个丫头的嘴脸,不难想象的出李员外家的彪悍家风,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就是逼也要逼得你低头,逼得你让步。
“待会儿下课后,你让我见一见段冲,我有话想问他。”
冯先生虽然不知道容吟霜找段冲什么事情,但是容吟霜的吩咐,他向来都是尊重的,当即便点了点头,说道:
“好的,待会儿我把他喊出来。”
容吟霜谢过冯先生之后,上课的钟声又响了起来。
容吟霜坐在书院的落雨庭院中晒太阳,此时正是金秋十月,庭院中满是盛开的菊花,芳香扑鼻,渐凉的气候让她倍感舒爽。
李管事亲自端了一壶温着的香茶过来给她,容吟霜与他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李管事走后,她便自己继续看书,直到大半个时辰后,下课的钟声再次响起。
刚下课,就见冯先生带着一名高高瘦瘦,面相朴实的年轻人过来,容吟霜观他面相,觉得此子颇有才智,所以年纪轻轻的便中了举人,只待明年春试一展头角,但在容吟霜看来,此子虽少年得志,后续却未必佳,李员外这般急于将女儿嫁给他,怕也是看在他少年有才,前途无量的份上,若是让他知道此子今后未必会有大作为,也不知会不会后悔今日这绞尽脑汁逼迫的行为。
“大先生,这便是段冲了。”
冯先生只有在他们两人的时候才会喊容吟霜掌柜的,其他时候,皆尊敬的称呼她为‘大先生’。
容吟霜对冯先生点点头,冯先生便说自己有事去忙,让段冲跟大先生聊两句。
虽然容吟霜诗书未必通晓,但是人之初的学生自然知道书院的来历,段冲少年得志,原也是轻狂少年,但见了容吟霜却也不敢多加造次,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等候容吟霜问话。
“段公子不必紧张,坐下吧。”
容吟霜对段冲笑了笑,从茶托上取了一只赶紧的杯子,将一直温在小炉子上的香茶给他倒了一杯。
段冲愧受之后喝了一口,这才对容吟霜问道:“不知大先生找小生所为何事?”
容吟霜也不想跟段冲兜圈子,直接将她的来意说明了。
“听说段家与李家快要结亲了。可是我之前听说段家退了李家的婚,如今我不问段李两家为何再次相聚,只想问,当初段家为何要退婚?”
段冲没有想到容吟霜竟然是问这个问题,愣在了当场,容吟霜见他不言,于是又道:
“也是我多事,先前在路上遇见了李家小姐,我见她神情憔悴,许是因为段家退婚一事,让她忧思过虑,这才是那副可怜光景,便心生怜悯,特来此问一问,也算是尽一尽大先生的指责吧。”
段冲看着容吟霜,叹了口气,说道:
“容大先生有所不知,我段家退婚,并不是因为忘恩负义,喜新厌旧,而是,而是那……那李小姐根本是心有所属的,我与她从前有过一面之缘,对她颇有好感,这才在家人提出说媒之时便同意了,可是李小姐对我却始终冷淡,定亲之后,我无论送什么东西去李府,她都会原封不动的给我退回来,令我颇为伤心。”
容吟霜看段冲言语真切,并不像是在说谎,问道:
“女子的心思最是难猜,段公子也许是误会了什么呢。单凭觉得李小姐不喜欢你就退婚,这也未免太过儿戏了。”
段冲听见容吟霜说他儿戏,这才忍不住站起来说道:
“并不是儿戏,而是那日我得知李小姐出门上香,便偷偷跟随在后,我原想李小姐定是害羞之人,虽与我定亲,但却对我不甚了解,我想趁此机会,让她多多了解我一些,没想到,我随她身后去了白马寺的禅房之后,竟让我瞧见了那了不得的事情,她,她竟与一名书生在寺庙禅房中就……唉,行那苟且之事。”
容吟霜听完这些,也蹙起了眉头,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事情,只听说出了真相的段冲又道:
“这种事情,事关女儿家的名节,我也不会信口开河,更不会站出来指责他们,后来我便偷偷下山,回家之后,便让家里提出退婚了。可是那李员外却不依不饶,定要我娶他女儿,我不从,他便叫武夫上门威胁,叫地痞去我家店铺中捣乱,我爹娘原是护我,但也经不起这般折腾,我不忍二老为我的事情再伤心,这才无奈同意了李员外的要求,哼,硬是叫我娶一个不贞的女人,我娶便娶了,但他还指望我今后尊重爱护她吗?”
段冲说完这些之后,容吟霜沉吟了好一会儿,上课的钟声早已响起,嘈杂的书院一下子变得冷清,处处耳闻读书之声,容吟霜的思绪一片混乱,段冲见她陷入沉思,便要告辞,却被容吟霜喊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可记得那位与李小姐偷情的人长什么样?”
段冲一阵犹豫,后来才叹息说道:“知道。是张廷,我与他曾经一同科考,他颇具才学,我本心生敬佩,没想到他竟缕缕做那伤天害理,伤风败德之时,种不顾礼教,私自妄为,委实令人唾弃,杀头也是应该。”
容吟霜脑中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有些明白了过来。
段冲离开之后,容吟霜便思虑重重的走出了人之初,颖儿迎上来问她话,她也没有回答,老王将她们主仆送回了顾府。
容吟霜在子然居士的监督之下,晚上喝了不少的汤和馒头片,子然居士照例抱怨她吃的太少。
回到房间之后,容吟霜越想越觉得奇怪,就想出门看看,颖儿奉命贴身伺候,见容吟霜要出门遛弯儿,自己也很尽责的跟了过去。
颖儿原本以为自家夫人只是想在家门口逛一逛,东城的夜市很是热闹,附近的住户,晚上在夜市中逛逛也是常事,可是没想到容吟霜出门之后,就一路往西走,越走路上的行人就越少,眼看前头就是阴森森的午门了,颖儿再也忍不住叫住了容吟霜:
“夫人,前头就是午门了,那里杀气太重,咱们还是回去吧。”
容吟霜看了看她,却是没有作声,四处看了看,就见一家烛火寿衣铺子旁有一个馄饨摊位,便走过去坐了下来,跟颖儿两个人一人点了点一碗虾肉馄饨,就坐在摊位上等候起来。
颖儿四周观望,不住以手搓手臂,不是她胆子小,而是这午门太过阴森,就是正午时分前来,也让人觉得心里犯怵,更别说是晚上了。
可反观她家夫人,却是一派悠闲,好像此时她们正坐在光华楼的贵宾席上一般,半点不受气氛的侵扰。
“夫人,咱们这么晚了,来这里干嘛?”
难道就是为了吃馄饨吗?可是,她才刚吃了晚饭,肚子还饱饱的,随手捏了捏自己有些丰腴的腰肢,再看看她家夫人的,一个生了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的女人,为什么腹部会这般平坦,而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肚子上的肉就堆了出来,穿衣服也不好看了。
容吟霜从箸笼中拿了两双筷子,一双递给了颖儿,另一双拿在手中,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送了上来,容吟霜拿起一旁的醋瓶子问颖儿要不要,颖儿想了想后,才接过了瓶子,给自己和容吟霜碗中都加了一些,容吟霜原就喜欢吃醋,最近尤其,颖儿加的那些根本不够看,她又自己拿了瓶子,往碗里加了一些。
用勺子喝了一口汤,只觉得酸咸爽口,比子然居士亲手熬制的浓汤还要好喝,不由多喝了几口。
颖儿也是,原本她觉得自己的肚子已经很饱,可是在吃了一口这馄饨之后,竟也觉得十分好吃,继而就不客气的大口吃了起来。
容吟霜吃的很文静,边吃,目光还边四处打量,颖儿不知道夫人在看什么,她只知道碗里的馄饨真的很好吃。
突然容吟霜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和勺子,目光深远的盯着颖儿的身后一处看,颖儿发觉不对,遂问道:
“夫人,怎么了?您在看什么呀?”
说着,颖儿便送了一颗馄饨入口,往后看了看,可是后面一片冷清,别说是人了,连个鬼也没有。
容吟霜却是鬼使神差的站了起来,往颖儿身后走去。
颖儿想起身追随,却被容吟霜神不知鬼不觉的使了一张定身符,便见颖儿维持着埋头吃馄饨的模样,一动不动,若是不靠近看,就像是她正埋头吃馄饨的模样。
容吟霜不为别的,就因为,她刚才又看见了那颗不住飘荡的头颅,血淋淋的飘过……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126章 喜堂惨剧
容吟霜追着那颗头往前走了一会儿,去到一条小巷中,头颅终于发现有人在跟着他,停下了漂浮,缓缓的转了过来。
暴睁的双目血红血红,看着十分渗人,只见他飘到容吟霜跟前,默默的瞪着容吟霜。
容吟霜对他笑了笑,说道:
“张廷,你在找什么?”
那头颅愣了愣,这才开口说道,声音空洞而嘶哑:“在找我的身体,我的身体不见了。”
“你知道我的身体在哪里吗?”说完这一句,那头颅猛地靠近了容吟霜,厉声喊道:像是为了吓唬容吟霜似的,可是,容吟霜见多了这些东西,早就见怪不怪了,淡淡一笑,说道:
“我知道你的身体在哪里,也可以带你去找,不过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
那头颅也是第一次做鬼,没有想到会有人来跟他谈条件,愣了一会儿后,才说道:
“什么问题?”
容吟霜想了想后,才说道:“你是被谁害死的?”
张廷想了想后,说道:“是李婉小姐的父亲,他撞见了我与李婉小姐的私情,便将我扭送官府,说我是连环采花大盗,官府急着结案,就把我充了凶手。”
事情的真相并没有让容吟霜赶到多么的惊奇,因为她早就猜到了这件事情的原委,只不过在等待一个声音的证实罢了。
“如今那个采花贼再次出没,你的冤情也许可以洗刷干净了。”容吟霜除了说这句,不知道如何对一个被人陷害让官府冤杀的人说安慰的话。
张廷的头颅听了这句可以洗刷冤情的事情,并没有容吟霜想象中高兴,只见他低头沉吟片刻后,说道:
“冤情洗刷不洗刷已经不重要了,我如今只想知道李婉小姐怎么样了。我与她今生相遇,陷入爱河,情不自禁,我是真的爱她,她也从未嫌弃过我寒门家贫,我俩海誓山盟,说好了等我高中就来娶她,可是……”
张廷说着有些哽咽,容吟霜也知道张廷是真的爱李婉小姐的,因为,他即便是遭受了冤杀,心中挂念的也只是心上之人,并未对杀他的人产生多大的怨愤,并没有一门心思的想着报仇,这就说明了,爱情在他心中胜过了仇恨。
“天意弄人,我与她阴阳相隔,当初我们约好要生同襟,死同穴,如今也是不能实现了,我只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想……再看她一眼罢了。”
容吟霜为张廷的话动容,实在不愿意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不过,有些话却是不得不说的。
“李婉小姐在你死后,变得异常憔悴,李员外压下了一切,还是想将她嫁入段家,十日后成亲。”
张延的脸上现出震惊之色,然后便是又被浓浓的哀思占据,容吟霜见他这般,叹了口气,说道:
“我会尽量先将你的头和身合并,让你可以再见到李婉小姐一面。”
张廷感激的垂下血红的眼睛,说道:“我只想再看一看她。今生无缘,是我对不起她,只盼来生。”
“好,我一定让你再见李婉小姐。”
容吟霜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对张廷的头颅打出一记符咒,说道:“这是合并符,你的身体如今正跟在李婉小姐身后,待我再见到之后,在你的身体之上再打出合并符来,这样两道符互相吸引,你的身体和头颅便能重合。”
张廷默默的点点头,对容吟霜说道:“多谢夫人。”
容吟霜对他挥了挥手,张廷便如先前那般飘离了小巷。
容吟霜走出巷子,回到了那坐馄饨摊上,见颖儿仍旧埋头,馄饨摊的老板已经开始在对颖儿迟迟观望,也是觉得奇怪——这姑娘吃个馄饨有必要这么专注吗?一动不动埋头吃,却不见吃完。
容吟霜赶忙解了颖儿身上的定身咒,颖儿猛地一动,像是做了一场梦,手里拿着勺子,面前的馄饨已经冰凉。
只见容吟霜站在一旁看着她,颖儿赶忙丢了手里的勺子,对容吟霜说道:
“夫人,我……”
容吟霜不等她说完,就接着说道:“你吃个馄饨也太专心了,莫不是睡着了吧?”
颖儿一阵糊涂,拍了拍自己的头颅,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见夫人一脸笑话她的模样,颖儿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埋下头兀自嘟囔,最后得出了结论——午门这个地界儿果然太邪门儿了。
容吟霜见她这样不禁摇摇头,说道:“咱们回去吧。”
说完,便带头往前走着,颖儿付了这些小钱儿之后,便也离开,忍不住回头看着那似乎被烟雾笼罩着的午门,不禁打了个寒颤,一路小跑着去到了容吟霜身后,有意和容吟霜贴的很近。
容吟霜知她害怕,也不阻拦,就那么让这小丫头靠着,主仆二人终于回到了人声鼎沸的夜市之上,斐然街前面的朱雀街上灯火通明,夜市中各色货郎比比皆是,容吟霜在街上又给颖儿买了两块桂花糕,一包蜜饯和两根糖葫芦,可把颖儿这个小丫头高兴坏了,完全忘记了先前午门的诡异,抱着吃食,高高兴兴的跟容吟霜回了家。
第二日开始,容吟霜便让老王在城里转悠,看能不能再遇见李婉小姐的车驾。她让老王去了李家,可是,李家被保镖包围的水泄不通,前门后门皆有人看守,李员外这回是铁了心要把女儿看好了嫁出去,这守备森严的,别说混进去了,就是在门口多逗留一番,也会被那些保镖上前驱赶。
容吟霜无奈,只好再去人之初,原本是想找段冲帮忙,可是,一进去冯先生就递给她一张素朴的请柬,容吟霜意外的打开一看,竟然是段家给她的。
“段冲是人之初的学生,他成亲请了人之初的所有先生到场,自然不会少了大先生的了。”
容吟霜低头看着手中的请柬,愣了片刻,冯先生以为她在犹豫要不要去,便开声说道:
“不过,大先生若是没空的话,也不必挂怀,随心即可。”
冯先生以为容吟霜是不愿意去,遂这么说了,容吟霜却对他笑了笑,说道:
“怎能不去,段冲是我们人之初第一个成亲邀请我的学生,我怎么也要去送一份大礼的。”
说完,容吟霜就看了看日子,十月半,也就是后天的事,她在外头再难遇见李婉小姐,只好去段家等她了,虽然她去的目的有些对不起段冲,不过,段冲自己也说了,他娶李婉小姐也是被迫,并不是诚心诚意娶她为妻的,那么她去闹上一闹,应该也没什么,若是可以让李婉小姐自己退婚,那段冲也不必受人所迫,强行娶妻了。
容吟霜又在人之初坐了一会儿,就见徐生背着一只诊箱走了进来,容吟霜意外的看着他,只见徐生说道:
“顾掌柜临走时跟我交代了,要七日一请脉,确保夫人身体健康。”
“……”顾叶安吩咐的?可是他走的时候还不知道她怀孕了呀。这人做事总是这样神神秘秘,在不经意的时候,就被他的举动震惊一下。
容吟霜无奈的看着他,口中质疑:“他什么时候吩咐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手腕已经伸了出去,搁在徐生拿出的那只软垫之上,徐生一边把脉一边说道:
“顾先生临走前特意过来跟我说的,对掌柜关怀备至,令人佩服的。”
“……”
徐生把完了脉之后,对容吟霜点点头,说道:“掌柜脉象平稳,大人孩子都很好。”
容吟霜收回了手,还未说话,就见徐生又从药箱中拿出一叠纸来,容吟霜见状,不禁问道:“不是很好吗?还要开药?”
徐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也是顾掌柜吩咐的,说要把每一次把脉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他回来要看的。”
“……”
这个顾叶安……
容吟霜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觉得顾叶安有点小题大做,不过,心中的甜蜜却是丝毫不减的,这人不知不觉的也走了七八天了,不知他在漠北怎么样,也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她怀孕的事情还没有跟他说,他回来知道之后,会是什么表情呢?是开心,还是震惊?
想象着顾叶安的表情,容吟霜不禁笑了出来。
徐生见她这样,写完了诊词,也就背起了药箱走出了人之初,回去他的升平医馆了,那里还有很多病人等着他诊脉。
十月十五这一天,容吟霜与人之初的先生们一同受邀去了学生段冲家参加婚礼。
接近午时,骑在挂着红绸的高头大马之上的段冲沉着面色回来了,身后唢呐声响彻云霄,大红的喜轿在阳光下看着很是扎眼,若撇开两个当事人的心情和感觉,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场盛况空前的喜庆婚礼。
容吟霜与众宾客去到了门外看新娘子下轿,只见轿帘掀开,伸出一双苍白的手,李婉小姐穿着嫁衣,头上顶着盖头,由那两个刁钻的丫鬟扶着下了轿,只见那两个丫鬟一人一边,将李婉小姐抓的牢牢地,就像是怕她要跑一般,跨过了火盆,这才被不太高兴的段家迎入了府去拜堂。
容吟霜混在人群之中,终于又一次看见了张延的无头身子,只见他仍旧亦步亦趋的跟在李婉小姐的身后进了礼堂,容吟霜暗自捏诀,在张廷的身子上也打出了合并符。
只见张延的身子金光一闪,没多会儿,就从外头飞入了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安放在了张延的身体之上,颈间一阵血光合并,张延就恢复了全身,只见他环顾一圈,看到了正准备拜堂的李婉小姐。
眼中闪过一阵哀戚,在李婉小姐身边喊她,可是他们阴阳相隔,除了容吟霜之外,其他人根本毫无感觉。
礼官吟唱,说要开始拜堂,让李家的两个刁钻丫头让开,两个丫头才不情愿的松开了李婉小姐的手,其中一个丫鬟还恶狠狠地在李婉小姐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这才愤愤的站到了一边。
“一拜天地!”
礼官的吟唱开始,段冲虽不情愿,但也不想下了段家的脸面,率先站好位置,李婉小姐却是站着不动,两个丫鬟上前对段冲说道:
“姑爷,我们家小姐太过紧张了,要不还是让我们扶着她拜堂吧。”
段冲原本就心情不好,听了两个丫鬟的话之后,二话不说就招来了段家的家丁,大声说道:
“哪里来的这种犯上奴才,拉下去打二十板,再拿去卖了!”
段家本就是被迫,全家上下都憋着一口气呢,这回段冲将气撒在了李家的两个丫鬟身上,非但没人阻止,段夫人还跟着附和道:“对,李家没规矩,段家可容不下这等犯上的下人,拉下去打了再卖!好让人家看看我们段家的规矩!”
两个丫鬟凄惨的叫着被拉了下去,宾客们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其实他们也大多知道,段家这回娶亲完全就是被逼的,李家太过强势,成日里让一些地痞流氓去段家的铺子里转悠,搞得段家乌烟瘴气,这份气不能明白的撒在李员外和李小姐身上,但是对付两个不懂事的丫鬟,却也还说的过去道理,因此那两个丫鬟就成了段家泄愤的对象,凄惨惨的得到了这么个被打被卖的结局。
丫鬟被拉下去之后,行礼再次开始,礼官又唱了一声:“一拜天地。”
谁知那李婉小姐却还是一动不动,段冲深吸一口气,亲自走到李婉小姐身前,弯□子对她低声说道:
“我已经对你这个不贞的女子够容忍了,你要么就好好拜堂,要么就收拾了你的东西,滚出段家。”
李婉小姐却还是一动不动,段冲怒了,一把拉下了她的盖头,李婉小姐盖头下的模样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嘴上被封着厚厚的布条,上半截手臂也被粗粗的麻绳捆绑着,正好由长长的盖头盖着,众人这些才想的分明,怪不得那两个丫头要跟着她们小姐一起拜堂了,原来盖头下面还有着的乾坤。
李小姐苍白削瘦的脸色也叫人感到凄惨,段冲愣住了,当即蹙眉,伸手将李婉小姐嘴上的布条揭开,只见她苍白的脸上被布条勒出了两条深深的红印,段冲见了也觉得过于凄惨,二话不说,也将她身上的绳索解了开去。
然后才怒不可遏的喊来了李家送亲的人,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娶亲也是你们逼着我娶的,如今却也是逼着她嫁吗?我段家还不至于做出这等逼迫之事,你们陷我于不义,把段家当成什么人在耍弄吗?兔子被逼急了还知道咬人,真当我们段家是豆腐做的,我现在就派人去李家,李百万要耍狠,我们段家奉陪到底!”
段冲简直气急了,从未遇见过这样不讲理的人,硬是逼着他娶妻也就算了,如今还逼着自己的女儿嫁人,哈哈,这些他可不打算再忍了,要斗就斗到底好了。
就在段家人集结要去报复的时候,满堂宾客全都被院子里抄着家伙的家丁们吸引了目光,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李婉小姐的不一样。
容吟霜听见张廷的喊叫声,这才觉得不对劲,当她看见李婉小姐的时候,李婉小姐已经从袖中抽出了一把剪刀,容吟霜大叫:
“李小姐,不要啊!”
容吟霜想拨开前头的人群冲过去救人,可是堂中的宾客挤在一起,她根本没法上前,段家的人全都集结到了庭院里,手里拿着木棍锄头和一些可以尽快到手的农作用具,群情激奋的跟着段冲身后就要去找李百万的麻烦,大家都在挤着往外走,想看这个热闹,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李婉小姐的举动。
容隐霜喊声淹没在了人群,她也被人挤得坐在了地上,突然天空传来一记惊雷,让堂中的人都愣了一下,紧接着不知是谁尖声叫了一声:
“啊——”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人又叫道:
“李小姐,李小姐死了!”
随着那人的喊叫,大家的注意力终于又挪到了堂中,只见李小姐浑身是血,一把锋利的剪刀扎入了自己的颈项,见血封喉。
虽然死法恐怖,但是李小姐的脸却平静的很,嘴角还带着一抹好像快要见到心上人般的娇羞笑容,就那么静静的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堂中的宾客全都愣住了,呆呆的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场景。良久之后,才有人反应过来,上前去探李小姐的鼻息,然后回过头对众人摇头,说道:
“死了。”
“……”
一场不算愉快的喜事,变成了一场丧事,前来喝喜酒的人们都沉默了。
容吟霜被冯先生赶过来扶起身,她的目光却盯着李小姐的尸体一动不动,她亲眼看见李小姐的魂魄离体,看着她投入了张廷的怀抱,看着他们俩相携走出段家的喜堂,李小姐刚死,身上没有带着任何怨愤,因为她看见了自己心爱的人,容吟霜站在喜堂门前,看着他们走到了正前方的大门前,两人相携回首,对她漾起了这世上最美好的微笑,对她挥手诉说再见。
看到这一幕,容吟霜是矛盾的,她知道这个世上有这种生死相随的感情,觉得悲惨之余,也是有感动的。
他们的这种感情,太过治劣,太过热情,足以烧毁一切理智。
张廷被冤杀,可是因为心中有爱,所以他并无怨气,只想着留在心上人身边,再见她一面。李婉小姐更是痴情,得知心上人死去之后,故意糟践自己的身体,被人日夜监视着不能寻死,直到等到了最后一个机会,做好了万全准备,决定在喜堂上用自己的鲜血为心上人洗刷冤屈,就是拼了一死,也要和心上人共赴黄泉,生死相依。
容吟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送回顾家的,再次醒来的时候,就见徐生坐在她的榻前,替她把脉,徐生的身后,子然居士焦急的看着她,以为她中邪了,容吟霜默默的抽回了手臂,对徐生笑道:
“我没事,只是吓到了。”
徐生也收回了把脉的手,对子然居士说道:“老夫人放心,掌柜的没事,许是突然见着什么场面,惊住了罢了。”
徐生是知道容吟霜的本事的,所以,在他听闻段家喜堂上那场惨案之后,心中也稍稍能明白一些容吟霜的事情。知道她定是见证了什么,才会这般。
确认容吟霜的身体无虞之后,子然居士亲自将徐生送出了门,回来之后,又跟容吟霜念叨了好一会儿才肯放心,让颖儿好好照顾。
容吟霜让自己沉入被子,好好的睡上一觉。
李婉小姐和张廷的事情并不能说是完全的悲剧,至少他们在最后关头,团聚了,用实际行动信守了各自的诺言,他们身上没有怨气,对这个不公的世界也没有任何不平,他们平和的相聚,静静的离去,这便是世上最好的爱情了,他们应该为拥有彼此忠贞的爱情而感到幸福。
经此一事之后,段家和李家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段家像是被惹急了的猛兽,对李家进行了猛烈的攻击,李百万承受着段家的倾巢报复,欲哭无泪。
而就在此时,官府也对李百万进行了收押,因为他之前举报张廷便是那个连环采花贼,让官府错杀了人,这下真正的采花贼再次出没,便足以证明李百万诬告的事实,他被收押的第二天,李家就被彻底封了,家财全部充公。
一场娶妻的闹剧,变成了一场殉情的惨剧,段家虽然赢得了这场惨烈的战役,但所付出的结果,也是十分艰辛的。人们指责李家的同时,也在诉说着段家在这场惨剧中,身为帮凶的事实。
这件事一时成为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聊天的谈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见解,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公平的称。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照旧是大肥章,嘿嘿。
☆、第127章 泼妇
解决完李婉小姐和张廷的事情之后,容吟霜就在家里歇息了好些天,一来让自己放松一下,二来也确实是困的厉害。
徐生给她把脉,说她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如今是十月二十几,也就是说孩子估计是明年六七月出来,那个时候天气不冷,因此不必给孩子准备冬衣。
容吟霜回想自己的生大儿的时候,因为是第一胎,所以生起来比较困难,大儿那个时候,让她吃了不少苦,幸好顺利产下,那个时候,梅远道几乎是天天的给她送补品,恨不得要她一顿吃下所有的东西般,就怕她生孩子的时候亏了身子,也因为梅远道的爱惜,所以,她才在生产过后很快恢复了体力,并未如其他女人一般,落下什么月子病。
之后生幺儿就顺利多了,只用了半天就把幺儿给生了下来。
大儿和幺儿虽然也是顾叶安的孩子,可是,毕竟是以梅远道的身体得来,不过幸好,儿子像妈,大儿和幺儿长得都十分秀气,与她十足十一个模子刻出来般。只不知腹中这个生的又会像谁了。
在家好几日,窝在房里绣绣花,剪剪草,虽然平淡却也悠然自得的,闲暇时光多了,就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事,脑子里还是要想事情。
窝了五日之后,容吟霜就再也待不住了,吃过了子然居士给她准备的丰盛早餐之后,便就让同样闲的不行的老王带她去了温郡王府。
老太太几天前派人来传过话,说是原本想亲自来看望容吟霜的,不过身体有些不适,容吟霜过府之时,老太太正从软榻上坐起身来,看见容吟霜眼前一亮,对她招了招手,说道:
“老大家的,你来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我好让他们用我的马车去接你,那里头软和,坐着舒服。”
容吟霜谢过了老太太的好意,觉得她的脸色还是有些憔悴的,坐在她的榻前问道:“老太太身体可好些了?”
老太太挥挥手,正替她捶脚的两个丫鬟就起了身,退了出去,老太太这才又半躺回了软榻,靠着软垫对容吟霜说道:
“都是老毛病了,人老了总免不了这里疼那里疼的,不像年轻人有使不完的劲儿。”
孙嬷嬷给老太太和容吟霜送来了茶,老太太喝的是醒脑的薄荷片,给容吟霜沏的却是红汤汤的枣子茶,容吟霜先是从托盘上将老太太的薄荷茶端下来,亲手递到老太太手中,伺候她喝完两口后,才将之放在案上,拿起自己的红枣茶喝了起来。
十月下旬的气候已经渐凉,这红枣茶热气腾腾,鲜甜可口,容吟霜便多喝了几口,老太太看着心喜,就让孙嬷嬷去把府里的红枣茶全都包了给容吟霜带回去。
容吟霜知道老太太的好意,也就没有推辞,只是道了谢。
祖孙俩又说了会儿话,孙嬷嬷前来知会,说是张勇家的前来替老太太针灸,老太太说让她先等着,又让容吟霜跟她说了一些街面上的事情,容吟霜才提出了告辞。
老太太留她在府里吃饭,容吟霜说子然居士一个人在家太过冷清,便要回去陪伴婆婆,老太太这才没有强留。
让孙嬷嬷送容吟霜出门,孙嬷嬷将包好的红枣茶交给了婢女拎着,然后她亲自送容吟霜出门,在经过无忧堂之时,容吟霜只觉眼角余光一闪,似乎看见了小小的一团黑气,,可也只是一瞬间,当容吟霜真的回头去看的时候,黑气又不见了,入目只是一位穿着医馆服饰的普通妇人,容吟霜的目光追随她一路进了老太太的别院,并未再瞧见什么异常,孙嬷嬷见容吟霜的目光盯着那里,便向他解说道:
“那是张勇家的,从前学过医术,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跟着老郡王去过北疆战场,被雪冻住过,所以就落下了这个病根,张勇家的会针灸,老太太就让她试试,没想到她的手艺还真不错,给她针一下,老太太好半天儿都舒坦。”
容吟霜点点头,除了感觉那位张勇家的眉眼带煞之外,其他倒是没看出什么来,也就没有怀疑,走出了郡王府,原本是想上老王的车的,可是孙嬷嬷却让郡王府的管家将老太太专用的马车给牵了出来,对老王说道:
“王叔,老太太让驾这辆马车送大夫人回去,你的车就先放在这里,过来驾着一辆吧。”
老王自然知道老太太疼容吟霜,也明白老太太的座驾可以说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当即将他的马车靠在墙边,然后,拿着马鞭走过来,老太太的马车是双马,车身几乎有半间屋子那么大,里头的设施都十分的奢华舒软,容吟霜也没有推辞,就在孙嬷嬷的搀扶下坐了上去。
心中挂念老太太的风湿病情,容吟霜便让老王送她去了升平医馆,准备跟徐生好好问一问这类病情。
到了升平医馆之后,容吟霜看见医馆中有些正在等待煎药的病人坐在堂侧一角,几个伙计在堂中奔走送药,这项服务也是徐生想出来的,他怕有些病人回家不会煎药,就在内堂设了个替人煎药的地方,原本只是想方便一些人,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成就了一桩生意,百姓们对升平医馆替人煎药这件事情的反应相当强烈,原来大家都有这样的困扰,不通医理的他们把药拿回去之后,却不知道该怎么煎,总是担心煎的药对不对,合不合适之类的问题,这些升平医馆有了这项服务,那么有好些人们都宁愿加个三四文钱,在医馆里把药熬好了,直接用罐子装回去给病人喝,自己也省了麻烦,喝得也放心。
容吟霜去的时候,病人并不是很多,徐生正站在堂中配药,看见她来,就迎了上来,自然而然的就让她坐到病患的位置上,自己坐到大夫的位置上,然后让容吟霜伸出手,覆上一块轻薄的帕子之后,就开始给容吟霜把脉。
把完脉之后,徐生才说道:“掌柜的身体不错,小家伙也挺健康,脉搏有力的很。”
说着就把自己的诊脉结果详细的记了下来,准备留着向顾叶安交差。写了一半突然抬起头来,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了几只小瓶罐,将之放到容吟霜的面前,说道:
“对了掌柜的,这些就是你让我炼的药,不过你现在怀了身孕,这些药最好还是先不要吃,免得对胎儿产生影响。”
“哦?你竟然炼出来了?”容吟霜惊喜的接过了瓶罐,打开盖子闻了闻香气,虽然与张道祖给的药味道上有些差异,但也是清香扑鼻,余味重重的,再倒出一颗看了看色泽,浓烈的深褐色在阳光下仿佛透着光般,一粒粒黑珍珠似的,圆润透亮。
将之收入瓶中,对徐生表示了感谢,徐生只是淡淡的挥挥手,说道:“伙计给掌柜的做事有什么可谢的,自从绣珠死了之后,我也只有最近一个月活的像个人了,医馆的工作虽然繁忙,可是,这也能够让我忘记从前的伤痛,我对不起绣珠,总要在其他方面补救回来。”
容吟霜看着徐生走出悲伤,心里也很高兴,突然想到自己来时的目的,便对徐生问道:
“对了,我来就是想问你一件事情。一个老人常年罹患风湿病,会不会在这段时间里突然憔悴疲乏呢?”
徐生想了想后才说道:“风湿这种病倒不是什么致命的,很多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有,因为疼痛所以影响了食欲和睡眠,憔悴疲乏也是可能的。”
容吟霜听了徐生的话之后,这才点点头,将先前脑中的疑虑抛在了一边。
突然医馆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众人将目光都投向门边,只见一个年轻妇人被一个男人抓着双手,拉入了医馆,只见那妇人发丝凌乱,不住挣扎,说什么也不进医馆,嘴里总是喊着什么有鬼作孽之类的话。
容吟霜看着门口的眼睛突然眯了眯,徐生迎到门口,对那个男人说道:
“孙兄,尊夫人的病是心病,药石无医,你就是把她带过来几回,我都是这么说。”
那个抓住不住挣扎妇人的男人是个相貌清俊的书生,看穿着家境应该还不错,那妇人被他抓着手,脸色涨红的厉害,看样子这两个人是夫妻,从穿着与行为上看,应该是一对成亲没多久的夫妻。
孙秀才将他的妻子按坐在病人席位上,然后对徐生说道:“徐大夫,您就替她看看吧,看看她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或者得了幻视什么的,她再这样在家里闹下去,可真让人受不了了。”
徐生叹了口气,显然这对夫妻并不是第一次来了,徐生看也没看那妇人被压在诊脉台上的手腕,对孙秀才说道:
“孙相公,你还是回去吧。我上回替尊夫人诊过脉,她好得很,不是生病。亦没有患癔症的病症。”
孙秀才脸上露出为难的怒色,只见他手中控制的妇人突然一撞,正好撞在孙秀才的鼻梁之上,孙秀才只好松了手,捂住自己的鼻梁直冒眼泪。
只见那女人一直跑到了门边,指着孙秀才叫道:
“你才有病,你们全家都有病!你家祖上没积德,做了缺德事,才让家里多了那个什么鬼东西!我,我,我真是后悔嫁过来,我后悔没听爹娘的话,嫁给你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败类!”
众人听这女人说起话来条理分明,虽然不是说的什么好话,但总不是一个得了癔症之人会说的话就是了。
那孙秀才被她骂得面红耳赤,急急的就要向她冲去抓她,却被她闪到门外继续骂:
“当初我真是猪油蒙了心,看上你这没有出息的人。还摊上这么那种见鬼的事情,我,我……我真是做了什么孽哟。”
那妇人打定了主意撒泼,也不顾是否大庭广众,哭丧似的喊出了那几句话之后,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像个村妇似的捂着脸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从指缝里偷看孙秀才的反应。
只见孙秀才也是一副‘我当初怎么也瞎了眼娶了个这么个婆娘’的样子,却是涵养稍微好些,没有与那女人当街叫骂,捂着耳朵,走出医馆大门,在那捂脸假哭的女人身旁啐了一口唾沫,然后才拂手离去。
偷看到孙秀才离去之后,那妇人就放下了遮住痛哭脸庞的手,脸上除了妆有些花之外,哪里有半点痛哭过的痕迹,就见她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也在孙秀才身后回啐了一口,然后才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双手叉腰对众人叫道:
“看什么看,笑什么笑?真是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
说完这些,那妇人就整理了一番衣服,然后就妖里妖气的离开了。
她走之后,医馆中就炸开了锅,有些知道孙家底细的人就说道:“孙家大小子娶妻的时候倒是说那闺女和善的很,可如今一看与那泼妇又有何分别,果然孙家这回也是被骗了吧。”
“我也听说孙家娶得是个能出厅堂,能下厨房的善人,虽然出身农户,但品行端庄什么的,如今一看,啧啧啧啧。”
徐生走到若有所思的容吟霜身边,对她说道:
“那个秀才叫孙启,家就在升平医馆的后头,祖上是当官的,家道殷实,跟这个女人成亲不过两个月,大大小小的架吵了近百回了都。”
容吟霜收回目光对徐生问:“一对刚成亲两个月的小夫妻,有什么事能够让他们吵这么多回?”
徐生因为见过这场面不止一回,所以也知道些其中的内情,更何况孙家就在医馆的后面,多多少少也能听到些话,就说道:
“还不是为了钱,孙秀才那媳妇刚进门就要从婆婆手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掌钱,孙家也是传统人家,既然新媳妇入了门,那要掌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于是就把家里的库房钥匙什么的都交给了她,可这个女人挥霍无度,根本不会管家,不过一个多月,就给用出了好几百两银子,全都是给她自己添置的首饰衣裳,胭脂水粉什么的,半分都没有为家里人考虑的意思,然后孙家自然不高兴了,就收回了她手里的权,谁知道从那之后,那个女人就天天在家闹腾,把孙家老两口都是骂得一文不值的。孙家世代书香,从未见过这样的乡野泼妇,嘴上是肯定赢不了的,孙秀才也是看不下去了,才这般的。”
容吟霜听了这些之后,又说:“可是她刚才嘴里说见鬼,难道她真的见了鬼吗?”
徐生知道容吟霜对这些比较在意,于是就说道:“什么见鬼呀。那都是那个女人编排出来的瞎话,知道孙家底细的自然不会相信她说的话了。”
“……”
容吟霜听了之后又陷入了思绪,虽说那个女人说的见鬼的话没人相信,但是容吟霜却是信的,因为从刚才她进门开始,就真的有一个被砸的面目全非的女鬼跟在她的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没更第二更,我忏悔,这是今天的第一更~~~~~~~今天不会只有一更,我保证。
☆、第128章 孙家的事
容吟霜若有所思的离开了医馆,去了茶楼,大中午的时候,茶楼里正忙的热火朝天,容吟霜怕给大伙儿添麻烦,也没在楼下久待,就直接上楼去了,在楼梯上好些上下的伙计跟她打招呼,容吟霜都一一回了,走到三楼,还未往东转去,就见西边角的天字一号房门突然打开,从里头探出一个脑袋,对她喊道:
“丫头,过来一趟。”
容吟霜回头看见张道祖总是不那么正经的模样,摇了摇头,便走了过去。
推门而入之后,容吟霜就对张道祖问道:“师叔今日怎的有空来这里偷闲?”
自从上回她拜托他去将赵倩的魂魄炼出之后,宫里就一直有事拖着,让他好一阵子都没能来茶楼静坐了。
张道祖摇摇手,说道:“别提了,这些日子可忙死我了。我是好不容易才等到今上松懈了些,赶紧跑出宫来透透气,再待下去,我只怕会短寿才是啊。”
“……”
容吟霜兀自在他对面坐下,就给他的杯子里添了些热茶,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张道祖对她说道:“听说丫头怀孕了?我那儿还有些补身的药丸,要不我让人给你送家去?”
容吟霜道谢后,摇摇头,说道:“不用了,师叔,大夫说我正怀孕,不宜吃那些补身的药丸,对了,药丸。”
说着说着,容吟霜突然响起徐生给她炼制的药,便从袖中拿出,对张道祖说道:
“这是我那医馆的坐馆大夫给我炼的药,也是按照那方子,我觉得炼出来虽然与您老溯玉殿炼出来的气味略有不同,不过形态倒是很像,您替我看看这药,若是行的话,下回就不用老实麻烦溯玉殿了。”
张道祖听说有人给她炼了药,就赶忙拿过去瞧了瞧,倒出来又是闻又是看,最后干脆自己亲身试药尝了一颗,吧唧两下嘴后,在容吟霜万般期盼的目光中,张道祖开声说道:
“这药……虽不若溯玉殿的好吃,但难得功效却是给炼出来了,炼药之人定是个熟手,只怕不是普通的大夫吧。”张道祖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对容吟霜抬头问道:
“丫头,只怕这大夫不简单吧。你不是又帮了什么了不得的人了吧?”
张道祖对容吟霜的工作流程还是有些了解的,所以才会这么问,而容吟霜从他的表情也能看出,张道祖对徐生炼的药物有所肯定,于是便想了想徐生的事,对张道祖说道:
“我也觉得他非池中物,据说他来自贵阳,医药世家,我对这方面不是很懂,只是将我师父的药方给他看了之后,他却从他家祖传下来的徐氏医经中翻出了那同样的一页给我看。”
张道祖蹙眉:“你是说,他家姓徐?并且从前看过师兄的药方?”
容吟霜点点头,说道:“是啊。师叔知道他吗?”
张道祖想了想后,说道:“姓徐的,有来自贵阳,怕是只有徐川一族了。”
“徐川一族?”容吟霜是个医药盲,所以对张道祖口中说的什么什么一族不甚了解。
幸好张道祖也不是隐瞒之师,有些事情还是愿意跟他看中的人说起的,于是也不隐瞒,就说道:
“徐川是三朝太医,说起来与你师父也颇有渊源,他当年辞官之后,发誓说再不入官场,没想到他的后人竟再次踏足京城,还阴错阳差成了你医馆中的坐馆大夫。”
容吟霜听了张道祖之言,便将徐生和绣珠的事情全都讲给张道祖听了,张道祖听了之后,更是唏嘘不已,看着手里的瓶子,突然对容吟霜说道:
“咦,既然你不肯随我去溯玉殿,那……不妨将此子让给我?让他随我去溯玉殿传我衣钵,徐老之孙当是奇才,嗯,不错不错。”
容吟霜愣住了,对张道祖逮谁就想拉去他溯玉殿的做法很是质疑:“师叔,您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总想着要找人传你衣钵?”
张道祖愣了愣,然后才道:“嗯?没,没有啊。我就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撒手人寰了,我这一身本领也没个传人,岂不是可惜,难道真要我像你师父那样,死后流连人间,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你这么个没天分的徒弟吗?”
“……”
虽然张道祖说的是事实,但是容吟霜被人当面说‘没天分’还是觉得有些不高兴的,横了他一眼后,说道:
“哼,我没天分你还上赶着要我去你的溯玉殿啊?”
张道祖早就把容吟霜当做是自己人,所以对容吟霜有的时候说的那些大实话也是不客气的,当即直言道:
“你以为我要你去溯玉殿是因为你的天分啊?若不是因为你体内有我师兄几十年的修为,就你这三脚猫,我能看的上。”
容吟霜被他说的有些心虚,撇撇嘴不再抬杠,张道祖却是认真的跟她说:
“哎,别忘了我的话,明儿就把他带来我见见。若是真的合适,嘿嘿嘿……”
容吟霜白了他一眼,说道:“师叔,我明儿把他带来倒是可以,不过,带来之后就算他的资质很好,那也要看人家自己愿不愿意,徐大夫人好的很,医术又高超,你可不能强逼他跟你去溯玉殿,那我可就罪过了。”
张道祖对于容吟霜不信任的语调表示不满,叹着气,负着手,一边摇头一边走出了雅间,容吟霜只好跟着下地送他出去。
张道祖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容吟霜:“记住啊。明天,明天我就在上面等他,你只需跟他言明是溯玉国师想见他,以我和徐老的关系,他应该听过我的大名才对,你且这般跟他说去,他一定会来见我的。”
得到容吟霜的百般应承之后,张道祖才心满意足的走入了人群。
容吟霜大大呼出了一口气,心道这老头真是想找徒弟想疯了,只觉得他故作潇洒离去的背影着实有些压抑,却不知这老头心里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第二天,容吟霜为了将徐生带去茶楼见张道祖,于是早早的就又去了升平医馆之中。
刚从马车上下来,还未进门,就看见医馆旁的巷子里走出一队官兵,押着被套上枷锁,披头散发,痴痴呆呆的孙秀才走了出来。
周围围满了人,对孙秀才指指点点的,徐生也难得出来看热闹,见到容吟霜,徐生就迎了上来,对她说道:
“掌柜的,您是哪儿不舒服?”
容吟霜摇头指着那队离去的官兵问道:“孙秀才怎么了?昨儿见他还好好的。怎的今日就被锁了?”
倒也觉得奇怪,孙秀才被锁,孙家的人倒是一个都没追出来喊冤。
徐生叹了口气,说道:“唉,就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孙秀才原来一直有吸食五石散的习惯,昨天晚上邻居们都听他和他婆娘吵得厉害,他婆娘负气离了家门,孙秀才觉得郁闷,就躲在房里吸食了五石散,可五石散本就是至幻之物,他爹和他娘晚上去她那里看他有没有事的,就被他用刀给刺死了。孙家上下十三口人,无一幸免,全都死在孙秀才的刀下。”
“……”容吟霜简直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原本还以为徐生是在说笑,可是紧接着被捕的孙秀才身后,盖着白布的十几具尸体被一一抬了出来,这些人许是都死的太快,所以,还未来得及产生怨气就已经堕入轮回道了,因此此时留下的,只是十几具冷冰冰的尸体。
她回想昨日看见的孙秀才,只觉得他容貌清俊,却不想却是吸食五石散这毒药的人,想着昨日与他争吵的女人,不禁问道:
“那他妻子呢?”
徐生指了指跪坐在人群中捂着脸不断哭泣的那个女人,容吟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孙秀才的妻子正哭的肝肠寸断,嚎的声音几乎三条街外都听得见。
“她运气好,昨天晚上没在家,如果在家的话,没准连她也一同被杀死了。”
容吟霜看见那个女人哭起来虽然大声,可是却跟昨日大庭广众之下哭的差不多,就是用双掌捂着脸,闷着头哭泣,不时从指缝间偷偷看别人有没有在看她。
自言自语的说道:“若真是孙秀才,那他最想杀的人一定是她,为何偏偏她没事呢。”
徐生也听见了容吟霜的话,说道:“谁知道呢,这也许就是天命吧,昨天晚上他们夫妻俩吵架吵得前面后面都听的分明,卢氏离开孙家的时候,也好些人都看见了,卢氏离开之后,孙家就关了大门落了锁,半夜里十几口人死的无声无息,要不是死在门内的一个人的血流出了门外,也不知孙家这十几条人命什么时候被发现呢。”
孙家的人被抬走之后,徐生便将容吟霜请入了医馆之中,一边例行请脉,一边继续说道:
“官差们撞门进去就看见了一地的惨状,还有就是痴痴呆呆,手里拿着刀的孙秀才。”
虽然事情的经过听起来是严丝合缝的,但是容吟霜却不禁觉得有些问题,比如说,卢氏为什么没死。比如说,孙秀才也不是一天两天吸食五石散了,可是为什么偏偏挑昨天晚上杀死了全家。又比如说,孙秀才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怎么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那么多人?
徐生给容吟霜把完了脉,见她若有所思,于是又道:
“算了,掌柜的也别想了,事情既然发生了,官府也自会查出公断来。”
点点头,容吟霜仍觉得心口闷闷的,想起今日来找徐生的目的,便对他说道:
“对了,我今日前来是有事的。”
徐生已经走到柜台后整理抓药,听容吟霜这么说,又放下了小称,看着她,容吟霜轻咳了一声,问道:
“你听说过溯玉国师吗?”
徐生愣了半晌没有反应,容吟霜又接着补充道:“就是你家先祖有没有跟子孙提过溯玉国师张道祖这个人?”
“……”
徐生虽然不知容吟霜问这个干嘛,但基于对容吟霜的敬佩,他还是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才郑重的摇头,说道:
“这个……我倒是没听先祖提过,溯玉国师是谁?我们当朝国师吗?”
“……”
容吟霜看着徐生满头黑线,果然张师叔是自视过高了,人家不仅不认识他张道祖,就连他溯玉国师的大名都没有听过,幸好她事先问了问,否则真把徐生带到了师叔面前,他这副样子一定会伤了师叔高傲的自尊的,想想那个老头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被人打击,她就觉得有些不厚道。
“咳咳,就是有件事。溯玉国师张道祖是我的师叔,他就是当朝的一品国师,昨天我把你炼的药给他看了看,他觉得你的药炼的虽好,但也许有所欠缺之处,想找你交流一番炼药心得,不知你……”
徐生是个药痴,听说自己的药有缺陷,并且人家还愿意指教他,当即点点头,说道:
“好啊好啊,徐某自当求教。”
容吟霜得到了徐生的肯定回答,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好,那待会儿你收拾收拾跟我去一趟普贤茶楼,他就在楼上等你。”
徐生愣了愣,说道:“哦,好!我,我这就收拾一番,掌柜的您先等我一等,我去把炼药之时的记录还有某些药材加入之后的反应记录全都去整理了拿过来,您等等我,我马上就好。”
徐生的热情方向虽然被容吟霜严重误导了,但是,容吟霜却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以为她知道只有这么说,徐生才不会推辞,自己也可以少费一些口舌,至于把徐生引荐给张师叔之后,张师叔能否游说他去溯玉殿,能否成事,这可就不是她该担心的事了,就看张师叔有没有她的悟性,能不能准确的抓到徐生的弱点了。
容吟霜在等待徐生的时候,又忍不住走到了医馆门外看了看,只见卢氏依旧在人群中嚎哭,人们从一开始的同情,到后来觉得厌烦,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安慰她,卢氏身后那个面目全非的鬼影依旧存在,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黑气。
徐生背着他的破旧书篓子走了出来,书篓子里塞满了各种记录和典籍,看的容吟霜不禁一愣,嘴角抽搐着跟徐生一同坐上了车,往茶楼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129章 疯狂的女人
到了茶楼以后,容吟霜将徐生引至三楼,张道祖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徐生一进去便对里头的白胡子老头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学生礼,这是抱着诚心诚意来请教来了的意思。
张道祖见徐生这样上道,也是很高兴的,当即就叫了人起来,容吟霜给他们正式介绍之后,就把空间留给了这一老一少,自己就下楼去了。
正巧押送孙秀才游街的队伍正好经过茶楼门前,好些人都在围着观看,不禁疑惑:
“这秀才犯什么事了?”
宝叔站在柜台后,够着头观望,发现看不真切,就干脆走出了柜台,来到了容吟霜身旁,容吟霜对这件事情多少知道些,便说道:
“听说他吸食了五石散之后,杀死了全家十三口人。”
宝叔愣了愣,突然说了一句:“怎么可能!”
容吟霜不解,只听宝叔又接着说道“吸食五石散之后的确会精神出现幻觉,可是,他倒也要有那个力气杀人啊。我从前就见过一个吸食五石散的,整个人就跟个烂泥似的,就是刻意去扶他都扶不起来,跟瘫了一样。那种情况下不给人杀了就是好事,别说是杀人了,不过,也许那小子天赋异禀也说不定。”
紧接着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听见了宝叔的言论,当即就过来跟他辩驳,一时议论好不热闹。
容吟霜却是也陷入了沉思,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在楼下从早晨等到了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了傍晚,徐生才和张道祖从三楼雅间下楼,只见徐生神情恭谨严肃,张道祖则是面带微笑,浑身都透着股子满意。
容吟霜正在柜台后头练习算盘,见到他们下楼就走出了柜台,迎了上去,对徐生问道:
“怎么样?请教到了吗?”
徐生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容吟霜,然后才点点头,说道:“张老先生学识渊博,小生自是受教。”
张道祖嘿嘿一笑,在徐生肩膀上拍了一下,说道:“甭说什么请教不请教的了,只要你做了我的徒弟,我会将一身的本领倾囊相授,绝不藏私,你好好考虑考虑,三日后,我再来这里等你回复。”
张道祖说完之后,就潇洒的离开了茶楼,只留下徐生满脸的犹豫不决,宝叔见状凑上来对徐生问道:
“徐生,张先生要你考虑什么?莫不是要收你徒弟吧?”
宝叔一语成笺,徐生愣愣的看着他,一动不动,宝叔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不会是真的吧?”
徐生叹了口气的同时,也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容吟霜,投去一抹求助的眼神。
容吟霜对他问道:“那你觉得自己愿意还是不愿意?”
徐生还未回答,宝叔就咋呼了起来,说道:“愿意呀!怎么不愿意!你知道那个张先生的身份吗?那可是高高在上,活在云端的大人物,他肯收你做徒弟,那可是你上辈子积德,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啊。你还考虑什么呀!”
徐生又是一叹气,对着容吟霜说道:
“掌柜的,虽然我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是,升平医馆才刚刚开张,我实在是走不开啊,每天那么多的百姓等着我给他们抓药看病,若是就这样离开,跟张先生去了……那,那……”
容吟霜听徐生这么说,想了想后,才说道:“升平医馆我自会再找大夫坐镇,关键是你自己想去还是不想去,但我要提醒你,虽然张先生位高权重,你若做了他徒弟,将来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但是你知道张先生所属的门派,那是清修之地,你将来可别后悔啊。”
徐生当然知道容吟霜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说道:
“绣珠死后,我早已断了尘缘,清修于我而言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我又怎会后悔。”
容吟霜听到这里,也大概能明白一点徐生的意思了,他其实内心上还是十分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的,毕竟国师不是天天亲自挑徒弟的,他能撞上这个机会,就是他的运气。
而他的面相中确实今后会有大作为,若是开个医馆最多就是造福一方,可是也不能算作是大作为,但若跟着张道祖做徒弟,那可就不一样了,溯玉殿国师的徒弟,将来怎么样都能站出来说到话,更别说张道祖还是想将衣钵传授给他的,这种徒弟的性质又与顾叶安挂名弟子的性质有很大的差别,只要徐生学的够好,那么国师的位置有很大机会就是他了,这才算是功成名就的运势啊。
“既然你已做了决定,那就无须顾及那么多了,升平医馆的事情,我自会找人代理,你就放心的跟张先生去吧。”
徐生看着容吟霜,突然大庭广众的跪了下来,谁拉都不起来,坚持给容吟霜扣了三个头,然后才跪着说道:
“掌柜的再造之恩,徐生没齿难忘,今后我不管身居何地,都是您的伙计,您永远都是徐生的掌柜。”
徐生此举在茶楼中掀起了波浪,容吟霜让宝叔赶紧去把他拉起来,徐生说完了自己的心里话,这才站起了身,又恭恭敬敬的对容吟霜作揖道:“掌柜的今后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言,徐生绝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容吟霜看着徐生这类似与诀别般的话语不禁觉得好笑:
“你的为人我和宝叔都是知道的,既然相聚,那就是一家人,真的无须说这些。你今后若是愿意,就常回来看看,没看张先生三天两头就来茶楼里坐坐吗?到时候你也跟来不就好了。看你说的像是生离死别一样。”
容吟霜说完这些,便和宝叔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徐生也觉得可能是自己把情况想的太严重了,不禁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又对宝叔做了一揖。
容吟霜见他终于释怀,突然想起孙秀才的事情,于是又对徐生问道:
“对了,先前宝叔说,吸食了五石散之人虽然容易致幻,可是手里却是无力的,你从前见过吸食过五石散的病症吗?”
徐生见话题变了,赶忙点头:“自是见过的。吸食五石散之后,大多数人确实会手脚发软,我之前听到的时候,也在心底产生过疑惑,不过,曾经也确实见过吸食了五石散之后力大无穷的人,也许每个人的耐受性都不一样,有的人偏软,有的人暴虐,这都是五石散的药性,只是影响的方位不一样罢了。”
有了徐生详尽的解说之后,容吟霜才了然的点点头,此时官兵押着孙秀才游街的队伍已经走出了朱雀街,人们也渐渐散开了。
容吟霜将徐生送回了升平医馆,在马车上,徐生见她面色有异,遂问道:
“掌柜的,您似乎对孙秀才的事情有疑意。”
容吟霜见徐生说破,也不隐瞒,点头说:“是啊。我觉得他那个媳妇很是可疑,她与孙秀才吵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他杀人的晚上离家出走,就好像,她知道徐生当晚会杀人一样。”
徐生也明白容吟霜的疑惑,说道:“虽然卢氏离去的时机不对,可是这也不能说明她可疑呀,毕竟那么多街坊都看见她从卢家出来,徐生杀人的时候,她并不在场,只能说是运气吧。”
听了徐生的见解,容隐上却是摇摇头,说道:“不对,卢氏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她身后跟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女鬼。”
“……”
徐生愣愣的看着容吟霜,发觉自己眼皮一跳,不能再很好的接话了,虽然他知道容吟霜的本事,可是这也不说明他骤然听到这些,能够习以为常了。
容吟霜见他这样,不禁笑道:“你若真的做了张师叔的徒弟,免不了要跟这些东西打交道,现在就怕了,将来可怎么好呢?”
徐生干咳一声,说道:
“小,小,小生没有怕,只是没有想到卢氏身边会跟着那……那东西。”
容吟霜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摇摇头不再理会,又接着说道:“那个女鬼面目全非,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砸烂了脸。”
徐生倒吸一口气,说道:“砸,砸了脸的女鬼?”
容吟霜点头:“嗯,等你开了天眼之后,也许就会看到了,最好能看到,不然你就要多学很多东西才能弥补你看不到的缺点了。”
徐生显然有些戚戚焉:“我,我只想一生研究药理,炼制出可以叫人延年益寿的丹药来,溯玉国师之前也是跟我这么说的,至于这些东西,我还是不要看见的好。”
若是绣珠的鬼魂,徐生还愿意大着胆子见一见,可是若换成其他什么惨死的厉鬼,那就免了,他自问还没有那么淡定。
容吟霜听完徐生的话,就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张师叔果然也找到了徐生的弱点,避开厉害,直接以医术诱之,所以徐生才会这么爽快的做出了决定,唉,她到底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呢?张师叔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骗进去的行为着实害人,将来徐生真的要面对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一定会后悔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
不过,横竖都是他的命,容吟霜就不打算让他提前明白这些了,反正他自有他的师父去教的。
去到了升平医馆,徐生就进了后头的药庐,虽然决定要拜张道祖做徒弟,但是徐生还是想把手头的工作全都做好之后再去。这样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老王来问容吟霜要不要回去,容吟霜却摇摇手,说道:
“现在不,等我去后面看一看。”
老王是个通事的,自然知道升平医馆后头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赶忙上前拦着容吟霜,说道:“夫人,那后头刚死了人,不吉利,别冲撞了您。”
容吟霜对老王笑笑,说了句:“无妨。”之后,就一个人走入了巷子。
老王是个车夫,没有主人的命令,他自然不能越俎代庖,干涉主人家的自由了,想起今早临走前,老夫人对他的叮嘱,老王就觉得对不起老夫人,当时他怎么就拍着胸脯保证说颖儿这个贴身丫鬟不跟着没事儿,他保证将夫人平安的送出来,接回去呢。
容吟霜自然不知道老王此刻心中的懊悔,独自走在血气弥漫的巷子里。
来到被官府贴了封条的孙家门前,这血气味道更甚,让她不禁蹙了眉头,她想进去看看情况,可是,大门关着她进不去,只好往后门走去。
孙家的宅子是背水的,容吟霜没有想到后门竟是一片清澈的湖水,孙家是书香之家,特意将宅邸临水而建也是为了让生活雅致一些,容吟霜找到了去后门的小路,可是还未过去,就听见后门处有些动静,容吟霜心中一惊,赶忙停住了脚步,躲在小巷中侧耳倾听起来。
“快快快,你们快些走,留两个人下来跟我搬东西。”
这声音听着像是孙秀才的那个婆娘卢氏的,她在后面捣鼓什么?要谁快些走,留下人搬什么东西?
容吟霜心念一动,便捏指做出隐身决来,这是她新学到的技能,如今已经能够运用自如了,想起初学时不是隐了上半身,就会隐了下半身,有的时候还若隐若现,现在她找到了窍门,水平已经趋于稳定,这才敢大肆使用起来。
隐了身的容吟霜走出了小巷,去到河边,就看见卢氏被一个土匪气十足的男人搂在怀里,对从孙家鱼贯而出土匪们颐指气使,一副当家奶奶的气势。
只见那男人在卢氏的臀部拍了几下,然后才说道:
“你且快些去,孙家的财物藏在哪里你最清楚不过,快快拿了钱财,咱们这单生意就算是做成了。”
卢氏却是一扭腰肢,闪出了那个男人的怀抱,精明的眼眸一横,说道:
“哼,做什么生意?姑奶奶我可不是为了跟你做生意的。”
那男人看着心情不错,对卢氏也是颇为依从:“哎哟,我的姑奶奶,都这个节骨眼儿了,您还挑我什么错,赶紧去拿了钱,跟我回鸡鸣山享福去。”
卢氏这才娇羞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去拿钱也成。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卢氏的话让那男人愣了愣,殷勤的表情也显出了防备,问道:“什么事?”
卢氏将自己主动投入那男人怀抱,千娇百媚的说道:“回去就将你山上那个黄脸婆休了,让我做寨主奶奶,怎么样?”
那男人看着卢氏,眼中闪过一丝敷衍:“呃,再说,再说啊。”
卢氏却是翻脸了,指着那男人怒道:“好你个赵山虎,干了人提上裤子就不认了是不是?老娘为了你背了这么大的罪孽,你却连个名分都不肯爽快的给我,你还算是人吗?”
听到这里,容吟霜震惊了,原来孙家的事,果真不是孙秀才干的,而是看似凶悍,实则凶残的女人伙同盗匪干出来的事。
只见那个男人彻底冷下了表情,咂了咂嘴,匪气十足的对卢氏抽出了腰间的刀子,一边用手指在刀刃上把玩,一边对卢氏说道:
“什么罪孽不罪孽的?老子只想求财,是你说孙家人不死,你就脱不了身,这才让我把他们一家老小都杀了,如今人我替你杀了,怎么罪孽你就要归到我的身上?”
卢氏见他翻脸,也不甘示弱,怒道:“赵山虎你不是人!我为了你,为了你……连自己的妹……”
土匪赵山虎却不让卢氏说完,就打断她,说道:“哎哟快别提你那亲妹了,我都替你臊得慌,那可是你的妹妹啊,你为了能替她嫁进孙家,不惜让我把她杀了,怕人认出她来,还用石头砸烂了她的脸,你这手段可不是我赵山虎之流能比的。”
卢氏像是想起自己做的事,神情有些恍惚,容吟霜听了却更是心惊胆寒的,这世上果真有如此丧心病狂的女人吗?
“我,我杀她那是因为她抢了我的东西!本来孙家这门亲就是我的,可是她娘却跟我爹吹枕边风,说是要让她先嫁,我的容貌哪里不如她?横竖是她娘先抢了我爹,接着她又抢了我的亲事,我不杀她杀谁?”
赵山虎也没想到卢氏的肚子里还藏着这么多的弯弯绕,这份心性,就连他这个土匪都觉得胆寒,摇摇头,不再与她废话,说道:
“快搬吧,别特么啰嗦了。”
卢氏却是不依不饶,就着赵山虎的袖中继续撒泼:
“搬什么?你不娶我,还想要我的钱?做梦去吧你!我现在就去报官,我现在就去告诉官府人是你们这些鸡鸣山的土匪杀的,我呸!”
赵山虎是彻底被卢氏激怒了,一个巴掌将她掀翻在地,一脚上去,踩着卢氏的头将她的脸踩在泥地上,恶狠狠的说道:
“老子忍你很久了。不是要去报官吗?够胆你就去,我倒要看看官府查出来之后,你他娘的能落着什么好儿,哼,若不是你把我们引进家门藏在地窖里,我们能杀人?若不是你让那傻帽沾上五石散,他会上瘾?会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杀人?说到底,你才是主谋,我们最多是帮凶,识相的就赶紧进去把孙家的钱都搬出来,老子让你上鸡鸣山,就当是给兄弟们养个婆娘,你把他们伺候好了,就赏你口饭吃,伺候不好,哼,老子分分钟让你尝尝你妹妹死前的滋味,把你砸成烂泥喂狗!”
卢氏的脸被赵山虎踩在泥地里,吃了一嘴的泥,说不出话来,但是喉咙里却是发出凄惨的嚎叫声来。
容吟霜看着卢氏身后站着的那个女鬼,只见她周身黑气,却是不急着报仇,想来她便是卢氏杀死的那个妹妹了。
她虽然一直跟在卢氏身后,可是却未曾对卢氏下过手,却不知为何。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130章 误会
赵山虎松开了脚上的力气,让人把卢氏拉了起来,又在她肚子上踢了两脚,说道:
“老子要不是看你能搞到钱来,就你这廉价的女表子,老子会看得上?老子虽是土匪,可也是讲原则的。”
卢氏被生生踢出了一口血来,赵山虎拍了拍脚面上沾的灰,跟卢氏说道:
“识相的就把藏钱的地方说出来,要不然老子就派人进去翻,翻他个底朝天,我就不信翻不到,只不过到时候官府勘察起来,你这引狼入室的女表子可就没活路了。”
卢氏呸掉了嘴里的泥和血,有些畏缩的威胁道:“若真是那样,你,你们鸡鸣山也就等着被官府缴平吧。我算是瞎了眼了,竟跟着你这么个王八羔子,你杀了我吧,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好受,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赵山虎对卢氏本就是逢场作戏,哪里容得下她,听她这么说了,嫌她脸上脏,干脆又是两脚,直接把卢氏给踢得飞出去,趴在地上狂吐血。
“好啊。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厉鬼想怎么报复我!我现在就把你杀了,还省事了。”
赵山虎说着,就抽出了腰间的长刀,这把刀曾经杀过多少人他已经不记得了,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多杀一个人。
只见他恶狠狠的拿着刀往瞪大了双眼不住往后倒退的卢氏走去,抬手一挥,刀却是没有落下,而是一个激灵,抖了抖身子,将刀掉转了个儿,往自己腹间插去。
“大哥!”
鸡鸣山的土匪小弟们惊呆了,原以为他们大哥是想去杀了那个婆娘,没想到他却往自己身上戳去,卢氏也惊呆了,她都做好了下一刻被斩首的准备,没想到赵山虎却突然魔障了,看着他不住往外喷涌的鲜血,卢氏也慌了,总觉得周围的气场不对了。
容吟霜也是震惊了,赵山虎的行为看在别人眼里也许是莫名其妙的,不过看在她的眼里却是一清二楚的,救了卢氏的正是那个被卢氏杀死的妹妹,她跟在卢氏身后并没有对卢氏进行报复,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卢氏一命,这让容吟霜赶到了十分讶异。
就在那卢氏的妹妹准备对赵山虎再一次行凶的时候,容吟霜出手了,将那只鬼影以金刚咒符困住,收入了袖中。
赵山虎失了控制便恢复了神智,低头看着自己胸腹间的血红,难以置信的抛下了长刀。
就在鸡鸣山的人想要带着重伤的赵山虎从水路撤退的时候,官兵从巷子口出现,一举将他们拿下,包括卢氏在内,全都在湖边被上了枷锁带出了巷子。
老王从外头冲到后面寻找容吟霜的踪迹,先前就是他不放心容吟霜跟着过来后面看了看,发现了那些杀人的土匪,这才吓得赶忙去报了官,生怕容吟霜出事。
可是,全部的土匪都被带离,却还是未见容吟霜的踪迹,老王站在湖边撕心裂肺的喊了起来:
“大夫人!大夫人——”
而另一边,容吟霜将那个女鬼带到了附近一间没人的破落院子里,然后才将她从袖中放出。
只见那女鬼被放出之后,便幻出了本来面貌,温婉秀丽,端庄自然,只见她被金刚符咒锁着也不挣扎,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容吟霜。
“你是被卢氏杀死的吗?”
容吟霜对她问道。
只见那女鬼点点头:“是。我出嫁那日,姐姐拦着我的路,将我带到了一旁说是要跟我姐妹话别,可是没想到她却将我杀了,穿上了我的嫁衣,嫁去了孙府。”
容吟霜看着她,就更加觉得不解了,又问:“既是卢氏杀了你,你却不恨她,在关键时刻,竟然还救了她,却是为何?”
那女鬼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容吟霜说道:
“因为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的姐姐,她娘死的早,我娘是续弦,我小时候,姐姐待我极好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总不会忘了我,可是后来她大了,就觉得自己没有娘,爹爹也不疼她,所以才会变成今日这般。她杀了我,我不恨她,只是不希望她在继续错下去了。”
那女鬼说的平静,的确是半点不含怨气的样子。
容吟霜看着她,又说:“你这般对她,可是她却那样对你。因为嫉妒你有爹有娘,还有一门上好的亲事,所以她就恶向胆边生,将你杀死,然后冒名顶替。”
“不,不是的。姐姐从头到尾都误会了,其实,是因为爹娘都知道孙家不是一门好亲,虽然是书香门第,但是孙公子在外的风评向来不好,他流连花丛,品行未必端正,可是孙家来家里下了聘,总要有个女儿嫁过去,姐姐脾气烈性,爹娘怕她嫁过去了吃亏,所以才让我嫁给孙家公子的,姐姐却是以为你爹娘藏着好亲事给我……殊不知,她有自己的心上人才令我羡慕呢。”
容吟霜讶异道:“心上人?卢氏有心上人吗?”
“嗯。从前我不知道那个人是鸡鸣山的土匪,只知道姐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外面与那人见面,回来之后,身上便会多一些好吃的,好看的,可见那人是真心疼她的,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我会同意嫁给孙家,毕竟我也希望姐姐幸福,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
容吟霜听完这些陈述之后,不禁叹了口气,这世间真有这样的误会,妹妹从头至尾都替姐姐打算,可是最终却被姐姐杀死,不仅没有怨愤,反而在姐姐遇险的时候,站出来搭救于她。
这样的姐妹感情叫人感动,也颇为叫人唏嘘。
容吟霜叹了口气,对那女鬼说道:“事到如今,你希望跟你姐姐说明这些误会吗?若是想说,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卢氏的妹妹低头想了想后,才静静的摇了摇头,说道:
“罢了,事到如今,她就算知道了也是凭添后悔,她与那土匪做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如今被官府抓了,也是罪有应得,若是现在还与她说出真相,那她怕是真就活不下去,我死了便死了,让她一直误会着,也没什么了。”
容吟霜看着这个善良的妹妹,心中百味陈杂,抬手将之超度,捡起了那堪堪十六枚铜钱。
花一般的年纪却遭此毒手,卢氏若是知道了真相,怕是连肠子都会悔青的吧。
从破宅子里走出,回到了升平医馆,就看见老王坐在升平医馆的台阶上,哭的惊天动地,老泪纵横。
“我滴个夫人啊!你死的好惨啊!我滴个夫人啊!我老王对不起你,我老王该死,我该死啊!我怎么就让你一个人进去了啊。我滴个夫人啊~~~~~~~~~~”
随着老王的哭泣声,徐生从后面的巷子跑出来,身上湿漉漉的,头上满是焦急的汗珠,擦了擦脸上的水,对老王说道:
“老王,你确定掌柜的掉水了吗?四五个人在湖边摸了大半天了,什么也没摸到啊,她是不是出去了,你没看见啊?”
老王坚持自己想法,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音嘶哑的跟徐生抬杠:
“我怎么看错呢。大夫人进去之后没多久,我不放心就跟着进去看了,我见着里面有土匪出没,就从街上喊了捕快去抓人,前后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大夫人就是要走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可是捕快进去人都抓了,就是不见大夫人,她不是被那帮丧尽天良的土匪推下了水,那会是什么?难不成凭空消失了吗?你这个酸秀才不行就退下,我去找其他人来救。我滴个大夫人啊~~~~~~~”
紧接着,老王又是一阵哭丧似的哀嚎,徐生看着他的样子也不好再怀疑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后巷子走去,心中也是焦急万分,若是掌柜的在他这里出了事,那他可真就没脸继续活下去了,干脆也一头扎入湖里淹死算了。
可是一转身,就在人群中看见了眼角抽搐的容吟霜,惊喜大过惊讶,连忙跑过去,正想开口,容吟霜却对他抬了抬手,自己默默的走到了老王身旁,拍了拍他的肩。
却被老王甩开,继续泪如泉涌的哭泣。
“咳咳。”
容吟霜无奈只好干咳了两声,老王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容吟霜只好开口喊了他:
“老王,你哭什么呢?”
老王简直难以相信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有人跟他扯皮,当即怒了,站起来叫道:
“我哭我们家大夫人行不行,你特么……嘢?大……夫……人?”
容吟霜好端端的站在老王面前,老王愣了一会儿后,就哭的更加伤心了。容吟霜见他这样,也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就对徐生招招手,让他过来安慰,徐生也是个口舌笨拙的,来了之后,就对老王说道:
“老王你别哭了,掌柜的还没死,等她死了你再哭好不好?”
“……”
容吟霜只觉得这帮人就再也不会盼她点好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131章 张勇家的
孙家一案成为了惊天大案,京里成立了专案衙门,专门调查孙家一十三口被杀一案。
不过两天的功夫,就查出了,孙家的媳妇卢氏有嫌疑,原来是她不满孙家两老收回了钱财的掌控权而怀恨在心,引了土匪藏在家中地窖,而她那晚与孙秀才的吵架便是行动暗号,土匪们趁她出了门,孙家落锁之后,就从地窖中走出,杀光了孙家所有的人。
事情真相大白之后,卢家二老不辞辛苦,由萍乡赶到了京城,去到牢房里见了卢氏,当即将卢氏骂得狗血淋头,并且将为何要将她妹妹许配给孙家的缘由告诉了卢氏。
卢氏原以为孙秀才的五石散瘾是因为她,没想到他从前便有过这个癖好,只是一时歇了,卢家在萍乡也算不上富裕,孙家来的聘礼多,二老就犹豫了,卢家小妹见父母忧伤,便答应了这门婚事,说是卢家的两个姐妹,总要有一个幸福就够了。
却没想到,这一切看在卢氏的眼中却成了爹娘偏宠小妹,因此妒由心生,竟然手段残忍的杀了小妹,冒名顶替嫁入了孙家。
若是她就此改过向善,跟孙秀才好好过日子也就罢了,可是她偏偏又做出这种勾结土匪杀人之事,当真是天都救不了她了。
卢氏初听父亲和后娘说起这事,还是不信,直到后来她父拿出了小妹写给她的一封信,上面写着小妹想跟她说的话,可是那是一封信,她却是没有来得及看到,因为小妹出嫁那日,她便也跟着离开了,再也没有回过家,二老只说她是失踪了,在方圆搜寻,却是搜寻不到,也是没有想到,她会追上自己妹妹的成亲队伍,将妹妹骗到无人之地杀害,然后换了她的衣衫,盖上盖头坐上了妹妹的花轿,嫁入了孙家。
这一切的因缘际会当真是叫人唏嘘不已的。
卢氏勾结土匪杀人,死罪在所难免,可是,知道真相的她真是恨不得自己能死一万次,只希望换回小妹的生命。
等不到行刑那日,卢氏当晚便在衙所之内撞墙自尽了。
这场事情之后,老王回到温郡王府将事情从头至尾添油加醋说了一番,老太太听得心惊胆战,担心容吟霜的身体,遂当即便下了命令,让容吟霜到温郡王府住些日子。
子然居士也被吓到了,老太太既然主动提出要容吟霜过府,她也就没有阻拦,想着在温郡王府有老太太教化,她那个儿媳总要收敛一些爱管闲事的脾气。
容吟霜倒是被动的很,不过想着反正顾叶安也不在家,她在哪里住着都无所谓,便也没说什么。
老太太在自己的院子里给她安排了一间上房,吃穿用度一切按照府中嫡女的水准供应,原本还想给容吟霜配发几名丫鬟使,不过,容吟霜却说只要一个颖儿就够了,其他的人多了,她反而不自在,老太太知道她从前在顾家自由惯了,也就没有勉强,好在容吟霜是住在老太太院里的,要什么都可以直接跟老太太院里的丫鬟嬷嬷们说也就是了。
容吟霜来了这里,出府的机会确实少了很多,一连七日,每日就尽陪着老太太下棋喝茶,日子过的淡而无味。可是她也知道,老太太和子然居士是真的担心她,不想让两位长辈担心,也就丝毫没有提过此事。
到了第八天,容吟霜正坐在花影下看书,那种突然一惊的感觉又来了。
让颖儿跑快些去打听,颖儿肥嘟嘟的肚子颠儿巴颠儿的跑过来,对她说道:
“夫人,没什么事,给老太太针灸的医娘来了。”
容吟霜合上书本,从垫着绒皮的躺椅上坐起来,问道:“可是之前孙嬷嬷说起的那个张勇家的?”
颖儿想了想,摇头:“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张勇家的,反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瘦的很,风吹就倒的模样,我看她就像是等着被医的模样,没想到她还会医人。”
“……”
容吟霜从躺椅上站起,颖儿便凑过来给她穿鞋,容吟霜对着颖儿肥嘟嘟的脸蛋点了点,心道这丫头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从前去府里的时候,处处谨小慎微,如今是跟她熟了,有些话也敢当着她的面说了,越发丰腴身体让容吟霜不禁替她担忧,在这么胖下去,将来要找婆家可就不好找了。
颖儿自然不知道自家主子现在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殷勤的扶着容吟霜去了老太太那儿。
容吟霜走进去,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来了,她在屋里环顾一圈,也没看到什么东西,根据以往的经验,一般能够让她有这种感觉的,除了鬼魂之外,还真没有其他什么。
可是老太太屋里却是什么都没有的,正感到奇怪,老太太唤她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老大家的,你找什么呢?快过来,坐我身边来,横竖现在无事,你倒再与我讲讲你之前看的那个什么异志故事。”
容吟霜又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便就走了过去,孙嬷嬷立刻就让人搬了一张梨花木的椅子过来,体贴的在椅子上垫了花绒垫子,生怕容吟霜着凉。
容吟霜谢过孙嬷嬷,将手里的书交给了颖儿,兀自坐了下来,对老太太说道:
“哪里还有什么异志故事呀,来老太太这七天,您可都把我掏空了,什么时候您放我出府逛一逛,我再搜寻几本回来年给您听,可好?”
老太太埋怨的看了她一眼:“你呀,成天净想着出门,要不是我那大孙子宠着你,我非把你关起来,关个三年五载的,去去你的野性儿。”
容吟霜当然知道老太太是跟她说笑的,当即爱娇一笑,亲自走到老太太身后去给她捏肩,说道:“老太太可别,孙媳妇这便给您赔罪,不用老太太关,只要您老不嫌我烦,我就是在您身边待个三年五载七八载也是好的。”
一番话将老太太说的笑了起来。
容吟霜也跟着笑了,看见张勇家的脸色苍白,嘴角也泛着一抹似笑非笑,总觉得那笑阴森的很,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
回想第一次见她,虽然也是很瘦,不过,却不如此时这般,她瘦的可真就快没有人形了。
不禁在老太太耳旁问道:“老太太,这位医娘也太瘦了吧。她从前也是这般吗?”
老太太看了一眼张勇家的,摇摇头,张勇家的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说她,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一眼让容吟霜看见了她那双泛着浑浊的眸子,老太太见她抬头,就拍了拍容吟霜的手,对张勇家的说道:
“我这个孙媳妇越大越没规矩,却也没有坏心,只是怜惜你瘦弱罢了。”
张勇家的凄然一笑,对容吟霜点点头,说道:
“谢夫人关心。我这身子从来就是这样,吃多少都不长肉。”
老太太听她这么说,却有其他意见,只听老太太说道:“哎,那可不是啊,你从前虽然不胖,但却没有最近这段时日消瘦,是不是身子不爽利,我这腿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下回你就别赶着来了,我再找其他人来针便是。”
原本老太太也是说的好话,张勇家的却一副受惊的模样,当即停了手里的动作,跪着往后退了两步,对老太太磕头道:
“老太太,您可千万别找其他人,小人家还指着小人的这份差事养活呢。您可千万别……”
老太太见她当真了,赶忙让孙嬷嬷去扶她,张勇家的一直起了身子,容吟霜和老太太就都看见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两厢对视之后,老太太才开声道:“行了行了,快起来吧。你这肚子……莫不是有身孕了?”
张勇家的被扶起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肚子,眼中闪过一丝恍惚,然后才默默的点点头,说道:“是啊,快五个月了。”
容吟霜咋舌,快五个月的肚子不过就这么一点大,这也太……
老太太也是觉得怜惜的很,当即就让她站起来回话了。张勇家的也是勤恳之人,虽然怀着身孕,却也不肯放弃了工作,待她离开之后,老太太还是记挂着,便向孙嬷嬷打听:
“这张勇家的最近是怎么了?她家里出事了吗?怎么变成这副光景了?”
孙嬷嬷对郡王府里用的人自然是了如指掌的,听老太太问起,便说道:
“张勇家的也是个可怜人,一年前怀了孕,可是孩子没生下来,她就一病不起了,张勇在外头听说是有了其他女人,不过这也是传闻,还不确实,不过对家里老小的吃穿用度确实没怎么供应着了,张勇家的每月来给老太太针灸四回,每回二两银子,家里老小也就指着她的这份工钱过活了。”
“哦,竟是这般。也确实是可怜的人。”老太太平时也就是嘴巴坏,其实心地善良的很,见不得人可怜,当即就让孙嬷嬷把张勇家的诊金涨到了十两一回,也算是将心比心,替老大家肚子里的娃儿积点福。
可是容吟霜听了孙嬷嬷的话,关注的却不是银钱的事,而是:
“她的孩子怎么没生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第132章 肚子
孙嬷嬷听了容吟霜的问题之后,想了想,这才说道:
“奴婢也只是听说,张勇家的对外并没有说什么,旁人问起来,她也只是说没怀孕,那段时间吃坏了肚子,胃胀气。可是旁人也不都是傻子,她那孕相那么明显,可是后来好端端的就没了,也觉得她怪可怜的,张勇本就是个混账的男人,原以为生个孩子能好些,可是突然孩子又没了,我们也就没敢多问了。”
老太太听得神情有些哀戚,叹了口气,说道:“我从前总说女子该三从四德,其实我最怕听到这种女子被夫家欺负的事,男人对待女人若是如珠如宝,那么女人确实应该恪守妇道,遵循三从四德,可是若男人对女人不好,我年轻时就常听闻有男人打女人的,对于那样饱受委屈的女人,我是真的不敢说让她们遵循什么的。”
容吟霜从老太太对自己的态度就能知道一二,除了与顾叶安成亲之初她有所不满,继而刁难,但是那种程度的刁难在民间那些恶婆婆手上根本不够看,有些心狠的婆婆,日日变着方的折磨媳妇,可是老太太没有,只是让她跪跪,抄抄经书什么的,可见她虽然看着严厉不通人情,但其实心里是十分善良的。
孙嬷嬷见老太太陷入了哀思,又继续说道:
“老太太您可千万别想了,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张勇家的固然可怜,但是如今也是好了许多,最起码上天又赐了一个孩子给她,眼瞅着都五个月了,再过四个月就能出来了,张勇家的也算有个盼头。”
点点头,老太太叹道:“世间可怜之人太多,岂是我能管的了的,人生在世,尽我所能的帮帮她吧。去让人取四十两银子,就说是我觉得她今日伺候的不错,针灸过后我很舒服,特意命人赏她银子,下回让她继续来便是了。”
孙嬷嬷连忙应答:“哎,奴婢知道了,现在就派人去。”
荣音声心念一动,突然喊住了孙嬷嬷,说道:“嬷嬷且慢。”
去到老太太跟前,容吟霜福了福身子,对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既然要派人去放赏,何不派孙媳妇去,孙媳一定替您办的妥妥当当。”
老太太哪会不知容吟霜的意思,摇头叹气说道:“你这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在我这里就那么待不住?也罢,就让你走一走,免得有些人暗地里说我老太婆限制自由。”
容吟霜对老太太谢过之后,便就迫不及待的跟着孙嬷嬷去了库房。
领了四十两银子,以木制托盘排列好,上头盖上红锦绸布,带着颖儿坐上了老太太的专属马车,由老王驾着车往张勇家走去。
张勇是郡王府的三等佃户,平日里负责帮王府里跑跑腿,不过据说张勇已经好些时候没有干活儿,成日在外吃喝嫖赌,对家里的事情不管不问不说,还经常勒索家里的用度,让张家人苦不堪言。
马车停在西城的一条破旧小巷前,颖儿先跳下了车,然后扶着容吟霜走了下来,老王就将马车驱离了小巷口,另外寻了一处不阻碍交通的地方停靠。
老王将车停靠了之后,这才捧着老太太的赏赐跟着容吟霜她们身后走了过来,颖儿扶着容吟霜走在这小巷子里,一边对容吟霜说道:
“夫人,我看那个张勇家的也确实可怜,怀着身子却那么瘦,平时一定没什么东西吃。”
容吟霜看了一眼这个只知道吃的丫头,没有说话,只听老王在后头说道:“我记得从前张勇为人还可以,虽不说多么仗义,但是对家里却是从未克扣过的。也不知如今怎会变成这副光景。”
颖儿人小鬼大,像模像样的说道:“人总是会变得嘛,尤其是男人,有了钱就变坏,先前听孙嬷嬷将张勇在外头结交了其他女子,所以对原配妻子就不好了呗。”
老王原还想跟这小丫头辩驳一辩,可是眼看着地方就到了。
张勇家是在这条小巷的第六家,如今大门是开着的,从里面传来了几声粗鲁的谩骂声,还有女子小声的哭泣声。
“钱呢?你今日不是去了郡王府吗?把钱拿出来!若是不拿,看我今天不把你这不要脸的臭女人揍死。”
“家里哪里还有什么钱?就是金山银山也禁不起你在外头挥霍。”
这么说了几句,就听里头传来了噼啪的踢打声,容吟霜和老王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了,老王让容吟霜慢一些,自己则很快的跑进去,把老太太赏的银子放在屋外的院子里,然后人跑进屋里去了。
“哎呀,张勇你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呢?”
“你让开!我今天非要打死她不可!让她还敢跟我凶嘴。”
容吟霜和颖儿走了进去,就见张勇家的推开了劝架的老王,抬脚就往跌坐在地的妻子身上踹去,只见张勇家的背过了身子,护住了腹中孩子,背部就生生的被张勇踹了一脚。
“住手!”容吟霜立刻想要上前,却被颖儿和老王同时拉住,老王从前当过兵,手里自然是有点武功的,先前他以为张勇不会当着他们的面打人,最多装腔作势一番,可是没想到他还敢真的动手,怕再不阻止待会儿再冲撞了大夫人,赶紧出手制服了张勇。
“哎哟哎哟哎哟,手断了手断了,手断了!快放,放开!”
被老王制服的张勇不住哀嚎,老王却是丝毫不肯松手,将之押到容吟霜面前,问道:
“大夫人,这人怎么处理?”
容吟霜看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的张勇家的,正背着身子,拍打自己身上的尘土,对老王说道:
“让他走吧。咱们有什么权利处理他。”
老王得了容吟霜的指示,便就放开了手,张勇家的一个踉跄摔在了门边,扶着门框站了起来,畏畏缩缩的看了一眼容吟霜,他是郡王府的佃户自然也知道容吟霜的是谁,虽然大公子没有名位,但是血缘身份摆在那里,眼珠子左右乱转一圈后,只好撇了撇嘴转身就走了。
容吟霜让颖儿去看看张勇家的怎么样,老王给容吟霜搬了张椅子过来,放下椅子之后突然听见院子里一阵银钱碰撞的叮当声,老王觉得奇怪,赶忙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跟容吟霜汇报道:
“大夫人,那小子太坏了,把咱们拿来的银两全都……全都拿走了。”
容吟霜叹了口气。
颖儿扶着张勇家的走过来,张勇家的满脸泪痕对容吟霜请安,容吟霜弯□子将她扶起,说道:
“嫂子莫要多礼了,小心身子。”
张勇家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垂下的眸子让她的眼眶看起来更加深陷。嘴角勾起一抹叫人感觉不舒服的似笑非笑,对容吟霜说道:
“小心什么呀,能不能生下来都是他的命。”
容吟霜知道她刚被丈夫打骂,心情自然低落,刚要问话,却见张勇家的突然站起,说道:
“瞧我这脑子,大夫人前来我竟连茶水都未曾招待,我这便去倒茶。”
说完,不等容吟霜拒绝,张勇家的就走出房门去了院子里的小厨房。
容吟霜他们就被这么晾在了屋里,颖儿不满的撅撅嘴,容吟霜倒是感觉没什么,平和的拍拍她的脸,然后就在张勇家的屋里看了起来。
只觉得这屋里的摆设都很简陋,跟她从前住的道观差不多了,可见日子过的确实紧巴,而这房里吸引了容吟霜注意的却是一坐小神龛,那神龛的质地一看便是最好的松木,跟这屋里其他家居摆设不甚相同,容吟霜走过去看了看,就见小神龛里供奉着一只小牌位,牌位上写着:吾子麟儿之位。
容吟霜看到这里,想起孙嬷嬷说张勇家的一年前曾怀过一个孩子,可是孩子却没能生下来,想来便是这个了。
觉得心疼,当即双手合十,在神龛前站立祈祷了片刻,正好张勇家的端了茶水走入,看见容吟霜站在神龛前,愣了一下,然后才缓缓隐去脸上那抹不自然的表情,对容吟霜说道:
“大夫人快请就坐,奴婢侍奉您喝茶。”
容吟霜看了看她,只见张勇家的站在门口,阳光正好撒在她的身上,照的她整个人都黄橙橙的,似乎透着光。
走过去对她笑了笑,颖儿乖巧的接过了茶水,递给容吟霜,容吟霜并不觉得口渴,便让颖儿捧着,原本奉茶只是一道礼数,并不是真的要请她喝茶,所以此举并无不妥。
让张勇家的也坐了下来,容吟霜微笑着问道:
“他经常打你吗?”
张勇家的脸上现出一丝哀戚,用神情回答了容吟霜,只见容吟霜叹了口气,说道:
“你何不反抗?就是告去老太太面前,老太太也不会不管,不会眼看着你受罪的。”
张勇家的将颊边的一缕乱发夹到耳后,对容吟霜幽幽叹了口气,说道:
“告了又能怎么样。他回到家里总又会拿我撒气,如今我也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吧。”
“……”容吟霜看着她没有说话,颖儿却是忍不住说道:
“他打你,你不会反打回去吗?这般软弱,他可不就欺负你嘛。”
容吟霜瞪了颖儿一眼,只见小丫头伸了伸舌头,知道自己多嘴了,当即就将头缩了回去。
“家里可还有银钱?”
张勇家的叹了口气,从贴身的衣服里拿出了二两银子,说道:“家里的钱都被他搜刮光了,这是今日从王府得来的,若不是大夫人赶到,想来这些钱也被他拿走了。”
老王听后,也跟着说道:“老太太原本给你赏了四十两银子,我在门口听见你们吵架,就把银子放在院子里,先前也被他一把撸走了,这人真是……下回别让我看见他,看见一次揍一次。”
张勇家的脸上并未露出什么惊讶,只是低头不语,抚着自己的肚子,容吟霜见她如此,遂又问道:
“身子可还爽利?你这身板也太瘦了,将来真到了生产的时候,怕是禁不住的,可得好好补补才是。”
张勇家的抬头对容吟霜笑了笑,苍白又憔悴,容吟霜见她如此,并不十分想她们继续留下说话,便从袖中拿出了一张面额五十两的银票,塞入她的手心,说道:
“这些钱你拿着,仔细藏好了,别跟他说,得空了出去给自己买点好吃的,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想,你看他都五个月了,才这么点大,应该也是缺营养的。”
张勇家的看着手中的银票,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一张嘴一开一合的,终究没说出什么来,就又继续低下头抚摸她的肚子了。
容吟霜见她如此,便也不再多留,喊了老王和颖儿,三个人便走出了张勇家。
去到车驾前,容吟霜又回头看了一眼张勇家的房子,还未上车,就对老王说道:
“待会儿我和颖儿在马车里等你,你去张勇家的四方邻里问一问,一年前那个孩子是怎么死的?张勇又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样子的?”
老王听了之后,便果断点头,打探情报什么的是他的终身职业,可有什么难的吗?
将容吟霜她们带着走出了好一会儿,然后,将马车停靠在一间绸缎庄前的空地上,自己便跳下了墩子,将马鞭插在腰间,步行折回去打听了。
容吟霜和颖儿干脆下了车,在绸缎庄里逛了逛,没多会儿,老王就回来了,将容吟霜等喊道了门外,汇报起了自己的调查结果:
“夫人,我打听到了。”
“快说。”
“张勇家的那个孩子是意外小产了,邻里说那天听到张勇家传出吵闹声,似乎张勇还打人了,第二天就见两个稳婆出入他家,不过,具体情况,张勇家的隐瞒的很好,没什么人知道真实情况,不过,人们都在猜测,那孩子是因为张勇打人才小产的。”
容吟霜听了老王的话,脑中想起先前张勇抬脚狠踹他妻子的那模样,感觉这人真是恶到极点了。只听老王又道:
“而张勇也大概是从一年前开始变了的。一年前开始就不怎么回家了,听说在外头和一个青楼女子合住,也不知是真是假,偶尔回来也就是跟他老婆要钱,一次比一次闹腾。”
容吟霜陷入了沉思,颖儿却是忍不住问道:“既然张勇都不怎么回来,那他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老王难得对颖儿投去一记赞赏的眼神,凑近了容吟霜他们,小声说道:
“人家都在传,张勇之所以变了,是因为他老婆不忠,外头有人了,现在肚子里的也不是张勇的种,所以张勇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
“……”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133章 道别
“不是张勇外头有人,而是张勇家的外头有人?”
容吟霜对老王问来的这个结果有些惊讶,就刚才的情形来看,不管怎么说,也应该是张勇外头有人,不顾自己老婆才对吧。
老王也比较迷茫:“谁知道呢。邻里说的也不一定准确吧,不过如今张勇跟一个青楼女子住在外头这倒是许多人看见的,他老婆的事就是旁人的猜测罢了。”
问完了这些之后,老王见容吟霜陷入沉思,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遂出声问道:
“夫人,咱们接下来是去哪儿呀?”
容吟霜收回了心神,想了想后对老王说道:“要不先回府看看居士,这些日子也不知她过的怎么样。”
儿子远行漠北,儿媳被老太太弄到府里去了,子然居士就一个人在家,容吟霜觉得有些惭愧,这不得了空,便想着回去看看她。
老王应过声之后,就驾车往顾府走去。
谁知道回去之后才发现子然居士不在府里,门房的老刘告诉她居士这些天都在跟着白云观的姑子们在外施粥,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问容吟霜要不要派人去喊,容吟霜摇摇手,只要婆婆有事做不寂寞她就放心很多,倒也不是非见到她不可的。
去房间里坐了坐,算了算顾叶安去漠北的日子,他当时走的时候说是一个月,现在才过了半个月,容吟霜就觉得心焦的很。让老王去了一趟人之初,自从冯先生让幺儿参加明年春天的童试之后,幺儿就开始住在人之初了,由冯先生亲自带着教导,大儿觉得不放心弟弟,就也跟着住了下来,两兄弟如今吃住都在书院,倒也不用她费什么心了。
不过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面,她还是很想他们的,于是便想来看一看,给他们带点吃的用的。
冯先生说幺儿的读书天分乃上中上,必须好好培养,容吟霜对这件事呈放任态度,她对孩子并没有多大个期望,只希望他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大儿和幺儿在课间跟容吟霜在教员公室中见了,幺儿还是像以前一样想扑入容吟霜的怀里,容吟霜也张开双臂,准备迎接儿子,可是幺儿才跑了一步,就被大儿拉住了,只见大儿拿出做哥哥的架势,对幺儿教育道:
“弟弟,娘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弟弟,你不能这样跑过去撞娘了,知道吗?”
幺儿虽然读书天分好,不过终归是小孩子,听了大儿的话,脸上顿时露出可惜的神情,容吟霜见状便走过去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将他们带到了教员公室的一角。
幺儿年纪虽小,也想念娘亲,但在那一瞬间的冲动之后,就寻回了理智,做出一副小学究的样子,像模像样的对容吟霜做了一个揖,说道:
“母亲大人进来身子可好?儿子们不能常伴母亲左右,实为不孝,望母亲大人原谅。”
“……”
幺儿的一番话让容吟霜听得愣在当场,大儿也是一副捂着脸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走到容吟霜身旁对容吟霜说道:
“娘,您不用理他,这小子最近说话都是这副腔调,怎么说都不听,简直像个书呆子。”
容吟霜在大儿头上摸了摸,然后对向她作揖的幺儿招了招手,幺儿才小跑着过来了,比之前略显稳重的喊了她一声:
“娘。”
将两个儿子搂在怀中抱了抱,容吟霜这才让他们坐下吃些点心,问了他们的日常功课,大儿算是比较懂事的,生怕容吟霜担心他们,便主动说道:
“娘,我和弟弟都很好,爹出门前跟我们说了,娘肚子里有了小弟弟,不能太过操劳,我们在书院里住着挺好的,有很多同学都在,冯先生将我们照顾的很好,您就放心吧。”
容吟霜对他们说道:“娘这几天住在老太太那里,等过些天娘回家了,就把你们接回去。”
大儿爽朗的点头说道:“昨天奶奶还给我们送了好多好吃的,说是十分想我们,不过白云观的师太们请她协助布施的事情,她走不开,就说过几天再让我们回去。”
“大儿真乖,有个做哥哥的样子了,幺儿跟着你,娘很放心。”
容吟霜对大儿子称赞道。想着从前也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奶娃娃,如今也变成了懂事的大哥哥,心头的成就感别提多高了。
幺儿见娘亲夸奖哥哥,也不示弱:“娘,冯先生说我读书好,明年让我去参加童试,他还说我一定是年纪最小的童生,您开心吗?”
容吟霜也不忘夸奖小儿子:“当然开心啊,幺儿会读书,喜欢读书,那就好好读,不要辜负先生们的期望才好。”
幺儿抿嘴点头,若有其事的说道:“儿子知道了,请母亲大人放心吧。”
被他小大人的模样逗笑,容吟霜拥着两个儿子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让他们回去上课。
自己则去跟冯先生多多拜托了一番,才放心的离开了人之初。
谁知刚出门,就有一个小厮凑了过来,对她说道:“大掌柜好,我们先生得知您在此处,请您出来后,务必去一趟升平医馆。”
原来在容吟霜走进人之初之后,就有人去给徐生报了信,徐生这几日正在忙着跟张道祖去宫里溯玉殿的事情,他想在入宫之前,将升平医馆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所以,最近比较忙,再加上容吟霜也住进了郡王府,他也不能准时把脉记录,所以就跟人之初和茶楼的人说了,只要看见容吟霜,就派人去通知他,这不,他才能派了人来掐着点截住了容吟霜。
容吟霜知道徐生就快跟张道祖进宫了,一旦入宫,许是一段时日都见不到面了,虽然张道祖可以随时出宫,但那是因为他是国师,而徐生刚入门就算是张道祖看中的人,也不会这般自由才是。
去了升平医馆,就见徐生里里外外的奔走着,忙着将药材归类,将药方誊写成册,看见容吟霜之后,也没来得及寒暄,就让容吟霜坐到了把脉桌前,覆上帕子,仔细把起脉来。
“胎像平稳。”
徐生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收了帕子,继续去到了柜台后头,一边收拾药材一边对容吟霜说道:
“师父让我三日之后便随他入宫,今后每半月我可以出宫一次,到时候我会去府上替掌柜把脉的。”
容吟霜将帕子折叠好,说道:“三日后便走吗?那我许是不能送你了。你尽管去吧,把脉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
徐生抬头看了一眼容吟霜,说道:“把脉的事情我既然答应了顾掌柜,那就一定会做好,一定将掌柜的调养好。”
容吟霜微微一笑,说道:“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对你有恩的顾掌柜呢,你竟这么听他的话。”
“听谁的话都一样,总之目的是不变的。”徐生将药材全都收拢入柜子,然后拿出一旁的药方册子,继续誊写,又说道:“掌柜的对我有救命之恩与再造之恩,徐生没齿难忘,只盼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恩人做好事情罢了。”
容吟霜接过伙计送上来的茶水,说道:
“你当真不后悔了吗?跟张师叔去了宫里,那可就真的与出家没什么区别了,你今后要再动凡心,怕就很难了。”
徐生没有抬头,只是笑了笑,说道:“我这辈子还动什么凡心啊。绣珠就是我心中唯一的人,如今她也死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本应随她而去,想着自己空有一身医术,若不能造福一方百姓,那我死后既无脸面去见绣珠,也无脸面去见徐家先祖,只得苟活于世,期盼着能多做些利民利国的事情吧。”
容吟霜听他这么说了之后,便站起了身,走到柜台前,跟他道别,说道:
“我最近住在郡王府,出来一趟不容易,你三日之后入宫我怕是不能相送了,你入宫之后,好好学,将来若真有机会继承张师叔的衣钵,成为一代宗师指日可待,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相识于微时的朋友啊。”
徐生被容吟霜的话说的又笑了笑,对容吟霜拱手抱拳做了一揖,说道:
“掌柜的这些话,徐生同样转送与您,将来若是顾先生成就了大事,顾家门庭一跃龙门,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拔小生才是。”
容吟霜也学着他的模样,做了一揖,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升平医馆。
徐生的前途自然是不可限量的,至于他说什么顾先生一跃龙门那也只是客套话罢了,顾叶安虽然出身勋贵,可是与她志向其实大体相同,封侯拜相固然风光,却比不过市井生活来的自在。她和顾叶安都是不是那种愿意被世俗束缚的人。
所以,尽管顾叶安的面相中有官运,却无官命,这样也好,顺其本心,率性而活,总好过处处受制,日日担忧要好。
从升平医馆出来之后,老王问她要不要顺便再去一趟茶楼,这样就算是齐活儿了,容吟霜当然知道老王这是在说她难得捞得一回出门,走的地方多了一些罢了。
当即摇头,说道:“茶楼就算了吧。时候不早了,咱们回郡王府吧,老太太该等急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134章 鬼胎
回到郡王府,果然还没下车,就看见孙嬷嬷站在门外等她,容吟霜下车之后,就见孙嬷嬷赶了过来,说道:
“大夫人,您这送银两送的时间也太长了。快快,跟我进去吧。”
容吟霜不知道孙嬷嬷为何这般焦急,遂问道:“怎么了,孙嬷嬷,老太太有事找我?”
孙嬷嬷点头说道:“是啊,老太太午睡时做了个噩梦,醒来就吵着要见您,可是您去了那么久都不回来,老太太急了,就让我在门边守着,等你一回来就把你叫进屋里去。”
容吟霜听后,也加快了脚步,和孙嬷嬷一同很快赶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
就见老太太倚靠在软榻之上,前后两个婢女在给她捏肩捶腿,可是老太太却心情不是很好,挑三挑四的:
“哎哟,你这翘腿轻点儿,还嫌我这把老骨头不够疼吗?”
容吟霜在屏风外头解披风,孙嬷嬷就先进去通传了,老太太听说容吟霜回来了,就从里面喊了起来:
“老大家的,你总算回来了,快来快来,老太婆我都要吓死咯。”
容吟霜解了披风,就火速进了屏风,老太太已经坐起了身,屏退了伺候的婢女,招手让她过去,连行礼都免了。
她让容吟霜坐在她的榻前,抓着容吟霜的手说道:
“我刚才做了个噩梦,可把我吓死了。”
容吟霜安慰的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说道:“老太太别急,到底是做了什么梦,说与我听听。”
老太太为难的回想起来,说道:“我,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梦,就觉得一团血肉,模模糊糊,血淋淋的,看样子像是……像是……成了形未长成的孩子。我怕,我怕……”
老太太说着担心看了一眼容吟霜的肚子,这才是她害怕的根源,她就怕容吟霜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好歹……
容吟霜明白了老太太的心思,出言安慰道:“一团血肉也不知是什么,就算真是成了形却未长成的孩子,那也不会是我这个的,我怀孕还不足两月,孩子才指甲盖儿大小,还未成形呢,别说梦是反的,就算是真的,那也未必是我腹中的,老太太千万别多想了。”
听容吟霜这么一说,老太太还真的冷静了下来,想了想后,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哎哟,可把我吓坏了,你说我好端端的,怎么会做这种晦气的梦呢。”
容吟霜扶着老太太继续躺下,然后才坐在一旁陪伴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老太太定是太过担忧孙媳腹中的孩儿了,其实老太太大可放心,刚才我还才给徐大夫把过脉,大夫说胎像平稳的很,没有任何异样。”
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容吟霜见她双腿盖着厚厚的棉絮,如今虽是深秋,但也还不至于冷成这样才是,便问道:
“老太太可是觉得腿冷?怎的盖这样厚的棉被?”
老太太拉了拉被子,说道:“可不就是腿冷吗?也不知怎的,从前针灸之后,总觉得关节处舒爽许多,可是最近几回,针灸之后,我这腿却是越来越冷了。也不知是不是跟这气候有关系。”
容吟霜又看了看老太太的腿,陷入了思绪,良久后才听见老太太还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
“从前针灸过后我就喝一点白米酒,总能好受些,不过今儿我都喝三杯了,还是不见好转,也不知这条腿是不是废咯。”
容吟霜没有接老太太的话,而是将老太太的被子掀开了一条缝,让老太太的一条腿伸出来,她坐到后面,将老太太的腿捧到了自己腿上,然后用真气在老太太腿上探寻起来,被她掌心的真气带到之处,老太太只觉热气散开,舒服的很,也明白孙媳妇在替她治腿,就没有说话。
容吟霜的真气扫过老太太膝盖之处,只觉得膝盖处阴寒的很,自有一股诡异之气弥漫而出。
让孙嬷嬷将老太太的裤腿撩开让她看看,孙嬷嬷请示了老太太之后,便蹲下照做,容吟霜看见老太太的膝盖之上有些微青色的点点,便问道:
“这些可是针灸的洞孔?”
孙嬷嬷探头一看,点点头,说道:“看着像是。”
容吟霜心中似乎有了些数,让孙嬷嬷将老太太的裤腿放下,穿好袜子之后又送入了被褥之中。
“老大家的,我这腿怎么样了?”
容吟霜对老太太说道:“腿没事,不过不能再拖了,若是继续下去,怕就不会只是风湿骨寒了。”
老太太和孙嬷嬷对视一眼,孙嬷嬷问道:“大夫人,那老太太的腿是有事还是没事啊?”
容吟霜没有回答,而是对老太太福下了身子,说道:“请老太太给我一天时间,明日我便再回来替老太太治腿。”
说完之后,容吟霜便若有所思的走出了院子,喊上了颖儿和老王,继续出门了。
上车之后,容吟霜对老王说道:
“再去一趟张勇家。”
老王不明所以,却也知道容吟霜定是有事,便二话不说,载着容吟霜去了。
到了张勇家门前,他们又如早上那般听见了里头传来的叫骂声,容吟霜让老王和颖儿在门外等她,可是他们却怎么都不肯,老王因为有了上回的教训再不敢让容吟霜单独行动,而颖儿也是受过子然居士再教育的,既然做了贴身丫鬟,就打算贴身到底。
容吟霜拗不过,只好让他们跟着。
进了张勇家之后,容吟霜明显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早晨来的时候,还未觉得这里鬼气横行,可是现在却是说不出的诡秘,循着声音的根源来到门外,老王想要去敲门,却被容吟霜拉住,果然老王还未抬脚,就见张勇家的大门从里向外开了过来,吓了老王一跳。
只见张勇抓着他老婆的头发,怒气冲冲的想将她拎出房门,打开门看见容吟霜他们也是一愣。
张勇家的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青红一片,眼角处肿起了一个大包,使她的眼眶看起来更加鼓出,如此惨况不用明说,他们也知道刚才在屋里发生了什么。
张勇早上被老王教训了,所以对老王还是心有余悸的,但是却不打算就这样放开拎在手里的女人,对容吟霜说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夫人,就是老太太也管不了我的家事,你们快走,别妨碍我教训这个不知廉耻的臭婆娘。”
颖儿年纪小,胸中自有一股狭义之气,张勇的行为,就连她都忍不住要站出来指责了,只见她插着圆滚滚的腰,对张勇叫嚣道:
“好你个挨千刀的臭男人。自己在外吃喝嫖赌不说,输了钱就回来打老婆出气,别说你这种行径不像个男人,就连做人都不配,你快放开张嫂子。”
颖儿说着就要上前去拉张勇家的,谁料张勇却像是拎小鸡子似的,扯住张大嫂的头发,将她摔倒在一边。
不理会颖儿,兀自对着张嫂子的背脊踢打,口中还恶狠狠的说道:“我让你水性杨花,我让你勾三搭四,我打死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女人!”
颖儿急得不得了,就对老王叫道:
“老王,你还站着干什么呀?当真要看着张嫂子被打死你才动手吗?”
老王被颖儿这个小丫头一叫,也懵了,这才反应过来,往正在行凶的张勇那儿跑去,老王不管不顾,就揪住了张勇的后颈,拉开了他正行凶的手脚,颖儿见张勇被拉开,就赶忙冲上前去看张嫂子的情况。
“张大嫂,你没事……啊——”
颖儿的叫声戛然而止,只见她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东西好一会儿,两只眼珠子这才做出斗鸡眼的样子,直挺挺的吓晕过去。
老王见颖儿倒下了,也往后看了看,正好对上了一个仰冲而上的东西,血淋淋的一团,像孩子,又不像孩子……对峙好一会儿后,老王只觉手上一松,被他提起的张勇被掉在了地上,老王想捂住双眼,谁知道他的手才一动,那个东西就扑过来撞了他一下脑袋,然后,老王也失去了知觉。
容吟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这回她可棘手了。
因为这回的东西不是鬼,而是鬼胎!一种已经死去的胎体再一次复活在活人体内的东西。
张勇摔在地上,仰面着地,鼻血横流,刚想回身找老王进行拼死肉搏,谁知道一回头,也看见了那血淋淋的一团东西,还未惊叫出声,就见那东西猛地冲入了他的口中。
张勇捂着嘴在地上翻滚,整个头颅涨成了漆黑的颜色,容吟霜走过去打出一记清心符,可是,鬼胎不是鬼,它是受活人滋养出来的胎体,清心符对它并无效用,只见那东西继续在张勇身上肆虐,一会儿带着他的头往东撞,一会儿带着他的腿往西撞,不过片刻,就让张勇头破血流,再继续下去,怕是张勇的这条小命就要呜呼哀哉了。
混乱之中,容吟霜看见依旧背对着门扉坐在地上,脑袋垂到胸口的张大嫂,她入眼所见的那股黑气便是由她体内发出,至此也明白过来,其实她如今腹中怀的根本不是什么孩子,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鬼胎!
清心符对鬼胎无用,容吟霜只好兵行险招对着张大嫂的背打出一记金刚符,果然那正附在张勇身上的一团血肉猛地又出来,回到了张大嫂的体内保护她,容吟霜的金刚符被弹了出来,她险险的避开。
张勇被撞得头破血流,也吓得屁、滚、尿、流,狗刨式的在地上爬行,嘴里直嚷嚷着:“鬼,鬼,有鬼,有鬼!救命啊,救命啊——”
说着他就想冲出院门,可是在他的手碰到门扉的那一刻,院门就猛地关了起来,然后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打不开了。
只见张大嫂缓缓从地上站起,转过了身,整个人都被阴森之气笼罩,阴沉森冷的话自她口中说出:
“你想往哪儿跑,你以为你跑得出吗?哼哼哼哼哼哼……”
桀桀怪笑声让容吟霜觉得头皮发麻,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第135章 治病
张勇贴在门边惊恐万分的看着张大嫂,吓得双腿不住发抖,沿着门背跌坐了下来,只见张勇色厉内荏的叫道:
“你,你,你是什,什么东西?快,快走!”
张大嫂又笑了几声,容吟霜只觉得自己的汗毛孔都被她笑得张开来了,只听被控的张大嫂说道:
“我是什么东西?我是宝宝呀!爹爹,我是宝宝呀。”
张勇颤抖着双唇,看着不断逼近的张大嫂,结结巴巴的说道:“不是,不是,我我我不是你爹爹,你是你娘和其他人有的,你去找其他人,去找其他人。”
张大嫂张大了血红的眼睛,瞪着张勇,说道:“胡说!就是你的!你为什么不认?为什么怀疑我?”
张勇也许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张大嫂,虽然吓得汗如雨下,但可能在这件事情之上他是真的生气的,于是怒道:
“怎怎么可能是我的?你这肚子五个月,我都一年没碰你了,你哪来的孩子?不是其他人的是谁的?”
张大嫂听了张勇的话,眼中也是现出了一丝的迷茫,低头又一次抚摸了自己的肚子,张勇见她这样,又鼓起了最后的勇气站起身来,要开门。
眼看门被他巴出了一条缝来,只够伸出一条胳膊,可是就在这时,张大嫂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一瞪眼,就见门扉再一次严丝合缝的关了起来。
张勇的手被门夹住,再抽不出来,可是门扉的两边是木头,未曾将他的手切断,只是看着紧紧闭上的大门,再看看张勇的手,也明白他这只手怕是废了。
“啊——”
张勇的惨叫响彻云霄,张大嫂看他这样,整个人就完全被黑气所侵袭了,做好姿势眼看就要冲上去给张勇致命的一击。
容吟霜挡在张勇前面,对张大嫂说道:
“你不能杀他。”
张大嫂虽然被控,但也还存在着自己的意识,像是刚刚看见容吟霜似的,也许是记得容吟霜今早对她的好,总之现在她竟然真的停住了动作,看着容吟霜。
“他打我,骂我,甚至想杀了我,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容吟霜听了刚才他们夫妻之间的对话,也对事情的原委明白了些,于是向张大嫂解释道:
“他打人固然不对,可是,他也是心存疑惑,他说自己一年没有与你同房,可是你的肚子却突然大了起来,他以为你在外不忠,有了其他男人。”
张大嫂又是一阵哼哼哼哼的笑声,然后说道:
“可是你知道他为何不与我同房吗?”张大嫂抚摸着肚子,神情空洞的很:“因为小宝就是被他害死的。我的小宝原本在肚子里好好的,可是有一天他回来之后发酒疯,说是要纳妾,要把他养在外面的那个野女人带回家来,我不同意,他就打我。我怀了近六个月的孩子,就这样被他打没了,产婆来了之后,将小产掉的孩子拿给我看……我当时就发誓一定要杀了这个男人替我的孩子报仇!我去请了神婆,让她帮我把孩子的血肉尸体供奉起来,天可怜见,我的孩子……又回来了。”
容吟霜这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叹了口气对张大嫂说道:
“这个回来的,根本不是你的孩子。世间多有养尸之法,这也许是亲人与情人之间表达不舍的方法,可是,这个方法是错误的,有违天道的,以这种歪门邪道滋养出来的,只会是邪祟之物,害人害己。”
张大嫂的面上现出了犹疑,可是她腹中之物却是激愤起来,容吟霜知道,如果那东西一直藏在张大嫂的身体中,那么她将永远不可能收它,但如果把他再逼出来,她至少可以用铜葫芦收它。
于是又接着说道:
“这种邪祟之物侵占了你的身体,打着亲人的旗号迷惑你,让你不忍拒绝,可是你却未发现自己越来越虚弱,越来越瘦弱吗?这便是邪祟在吸取你的精元,待你的身体再也无法向它提供精气之时,他便会弃你而去,转而去害其他人。而你终将油尽灯枯而亡。”
正说着话之际,就见张大嫂不住摇头,像是做出一副挣扎的样子,抱着头,不住的说道:
“不,不,不是的。这就是我的小宝,这就是被张勇杀掉的小宝啊。”
容吟霜见她出现犹疑,于是又再接再厉的说道:“不是。你醒醒吧。”
张大嫂抱着头突然倒在了地上,一道黑气自她的肚子中窜出,集结了周围所有的黑气,悬浮在半空,准备跟坏它事的容吟霜决一死战了。
容吟霜见时机大好,向后小退了两步,算是诱它上前,那团黑乎乎的血肉果然向她冲过来,容吟霜继续疾退,抽出腰间的铜葫芦,拔掉盖子,壶中射出金光,黑气先是继续冲撞,而后像是感觉不是对手,就想往后跑,继续回到张大嫂的肚子里去,容吟霜自后头包抄,打出一记天罗地网,将它与铜葫芦困在其中。
不消片刻,那团东西便铜葫芦收入,容吟霜这才收了天罗地网,走过去,接住了葫芦,将盖子盖好。
直到这时,整个院里的气氛才堪堪好了一些,不远处夕阳西下,映的天空漫天的云霞。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只是院子里的状况倒是有些惨烈就是了。
夹着张勇手臂的两页门扉猛地开了,张勇摔在了地上,一条手臂从中间瘪了下去,就算没有分离,但要继续恢复怕也是不易了的。
张大嫂整个人也虚脱昏死过去,虽然这样,但是一双手却还是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表情哀戚,容吟霜叹了口气,走过去将张大嫂扶了起来,送进屋里床铺之上,又卷起一张百两的银票,塞入她的手中,仔细替她盖好被褥,经此一事,他们夫妻定也不能长久了,那些便只给张大嫂今后度日用吧。
这才放心回到院子里,只见宝叔和颖儿也在这个时候从地上坐了起来,看见了被门扉夹断了手臂,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张勇,老王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年龄,像是弹簧似的跳了起来,紧张的四处张望:
“夫人,夫人……”
幸好这一次老王的眼睛看见了站在门边的容吟霜,若是看不见,然后再稍稍回忆一番先前的景象,他怕又要放声嚎哭了。
容吟霜走过去将颖儿也扶了起来,将她乱了的发髻拨正,对颖儿问道:
“没事吧?”
颖儿扶着脑袋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抓着容吟霜的手臂说道:
“对了,夫人,有鬼!我刚才看见了,那黑乎乎血淋淋的东西……”
容吟霜用像是看白痴似的眼神看着她,说道:“什么血淋淋的东西呀。你就看见了张大嫂转身,就给晕了过去,你也太没用了吧?”
颖儿被容吟霜理所当然的一阵训斥之后,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可是一旁的老王却也煞有其事的说道:
“不对不对,我也看见了。那东西还来撞我呢。”
容吟霜继续用着傻瓜似的眼神盯着这一老一少,然后摇着头,不准备多说什么,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老王看着躺在门边的张勇,还有他那夹成两段的手臂,更是丈二摸不到头脑了。
回到郡王府之后,容吟霜用真气替老太太驱散骨间寒气之时,便将事情简易的跟老太太说了一番,老太太听了不断咋舌,说道:
“这世上还有此等邪事,若不是亲身经历,我只怕还要以为那是你口中说的那些异志故事了。”
容吟霜替老太太驱散了骨寒,老太太也舒服的蹬了蹬腿。
容吟霜立起身,孙嬷嬷立刻端来了水盆给她净手,老太太感觉了一番腿脚,不禁对容吟霜又是一阵夸赞:
“哎呀,老大家的真是不错,我这腿脚今年还没有这么舒服过呢。既然你有这手艺,下回有病还找什么大夫呀。”
容吟霜笑了笑,说道:“老太太,这也就是骨寒之类的,催动真气纾解一番就好,要是其他什么病症,我可是一窍不通的。”
老太太呵呵的笑着从软榻上下地走动,一旁伺候的丫鬟就伤上前搀扶,老太太却挥手表示不用,在地上蹬了两下腿之后,果然真是一点都不疼了。
说道:“呵呵呵,老大家的这是在谦虚呢。你说是不是,孙嬷嬷?”
孙嬷嬷当即看了看容吟霜,点头附和老太太的话,说道:“就是,奴婢也这么觉得,大夫人有一身的本事,可是却从不声张,单是这份心性就很难能可贵了。”
老太太点点头,正说着话的时候,就听外头有人传话,说道:
“老太太,两位郡主连夜回来了,说是要进来向您请安。”
孙嬷嬷接了传话,走入珠帘来到老太太面前问道:
“老太太,两位郡主在无忧堂等着,您见不见?”
老太太对容吟霜伸出手臂,容吟霜立刻会意扶了上去,老太太一边走出花厅,一边对孙嬷嬷问道:
“这两个丫头这么晚了回来做什么?”
孙嬷嬷对答如流:“早晨奴婢听说王妃身子有些不爽利,两位郡主怕是得了消息,回来探望王妃的。”
老太太最近都在关心她自己的腿疼风湿病,也未曾顾及其他,此时一听,倒是意外。
“王妃怎么身子不爽利了?可有传太医来府瞧一瞧?”
孙嬷嬷说道:“传了,说是气急攻心,又染了风寒,要好好将养几日才可恢复。”
老太太做上了她的太君椅,双眸透着精湛的光芒,问道:“这又是谁惹她了?气急攻心什么的也太脆弱了。”
“能够让王妃气急攻心的除了郡王爷,还能有谁呢。”孙嬷嬷虽然是老太太院子里的管事,但是府中大小事务她都能够了如指掌,就是为了以备老太太问起之时,能够对答如流。
老太太也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的,眼皮子就磕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不悦,说道:
“他又想给府里添人了?”
看来老太太对她自己的儿子还是有所了解的,孙嬷嬷才说了一句,她就能够猜出后面的事情,能够把她那个强悍的儿媳气倒,除了儿子又想纳妾扶平妻这种不靠谱的事情之外,不做他想。
果然孙嬷嬷点头说道:“郡王爷最近看上了一位南疆歌姬,听说是定国公府的人,老太太也知道,秦王妃的父亲秦相与定国公多有不合,这回定国公府又公然的送歌姬给咱们郡王,秦王妃能不生气吗?这是双重夹击,没兜住,就病了。”
老太太的眉头几乎要皱到一起了:“南疆歌姬?这混账东西!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孙嬷嬷见老太太动了怒,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
“那如今,两位郡主还在外面等着,老太太是见还是不见?”
老太太挥手说道:“时辰晚了,就说我歇下了,让她们今晚现在府里住下,明儿再来。省得待会儿在我这儿哭鼻子挤眼睛,搅得我一晚不安生。”
孙嬷嬷领命去了之后,容吟霜见老太太却是现出疲累之色,便也跪了安,从老太太房里出去之后,正好从廊下见了见那两位前年嫁出去的正牌郡主。
这两位的容貌虽不如温诺美艳,但是行为举止去足以甩温诺好几条街,都是属于气质上佳的类型。
她们在听到孙嬷嬷的话之后,也十分有礼的在老太太屋外行了正规的礼节,然后才相互谦让着走出了无忧堂,那姿态别提多贵气了。
容吟霜勾起唇角,想了想,若是顾叶安没有遭此变故,那他娶得妻子也必将是这种类型的大家闺秀了,如何能够轮到她来嫁。
抚着自己的肚子,容吟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颖儿已经将床铺铺好,熏了香,温了被,伺候容吟霜洗漱过后,她便在容吟霜的床榻下铺上了被褥,容吟霜带着对顾叶安浓浓的思念,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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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婆媳交心
容吟霜又在郡王府住了两天之后,便就跟老太太提出回去了。
老太太虽然还想将她留下来,但也知道容吟霜记挂两个孩子,就送了她好些东西,让郡王府的车驾将她送回了顾家。
子然居士也是今天才刚刚与白云观的师太们办完了施粥,容吟霜回去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虽然一早温郡王府就派人来传过信,但是子然居士没想到容吟霜会这么快就回来。
赶忙将手里的小铲子放在一旁,让丫鬟端了水净手之后,才迎了上来,说道:
“我道老太太会留你吃饭,现在就回来了。”
容吟霜好些时候没见着子然居士,握住她的手说道:“老太太原是要留的,不过我想早些回来罢了。”
子然居士点点头,笑容满面的将容吟霜上下打量好一番,满意的说道:“不错,去郡王府将养了几天,人也变得圆润了。”
婆媳俩笑着入了内堂。
子然居士刚坐下没多会儿,就急忙站了起来,说道:“我也不知道你中午回来吃饭,早上就只炖了一些汤,我再去让福婶炒些菜。”
容吟霜一听子然居士要去厨房,便想着自己也好久没见着家里的厨房了,闲着也是无聊,便跟子然居士一同去了。
子然居士见容吟霜回来高兴,去了厨房之后,就让福婶儿给她腾了一块地儿,她说什么也要亲自给容吟霜炒几样素菜出来。
容吟霜就一直在厨房里等着,子然居士吵了几样菜,然后让厨子给分成了两只小食盒,让家里的车夫赶紧趁热送去人之初给她的两个孙子。然后婆媳俩人才去了饭厅,边吃边聊起来。
“你不在的这几天,两个孩子都住在人之初,我昨晚去瞧他们,他们过的都挺好,说周围都是同学,住着开心着呢,连我要接他们回来都不要。”
容吟霜失笑:“那日我也去瞧过,他们直念叨说奶奶每次来都给他们带好吃的,都快将他们喂养成小胖子了。”
子然居士想起两个孙子也是开心,又看了看容吟霜的肚子,问道:“最近觉得怎么样?可有乏力?”
容吟霜摸了摸肚子,回道:“没什么感觉,跟怀大儿和幺儿的时候一样,能吃能睡。”
“那就好。我也是第一次照顾孕妇,也不太记得从前我是怎么过来的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有什么要用的,直接跟我说,千万别不好意思,知道吗?”
容吟霜嘿嘿一笑,说道:“娘,我什么时候跟您不好意思过。我与相公是……是几世姻缘,我……”
容吟霜虽然知道,顾叶安就是梅远道,不过,子然居士却不知道,总不能直接就这么说,我都给您儿子生了两个了之类的话吧,于是就说的比较含蓄。
谁知子然居士却让在厅中伺候的两个丫鬟出去了,然后给容吟霜夹了一筷子菜,说道:
“什么几世姻缘,你和安儿的事我都知道,安儿在娶你之前就告诉我了。”
容吟霜瞪着眼睛看着子然居士,愣住了:“嗯?相公告诉您什么?”
子然居士埋怨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告诉我你们之前的缘分,虽然乍一听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看着你给他生的那两个娃娃就由不得我不信了,大儿和幺儿无论从哪儿看都和安儿小时候一样,说话的语气,做事时候的动作,别的人看不出来,但我这个亲娘亲奶奶总是看的出来的。”
容吟霜吃了一口菜,却是忘记了咀嚼,就那么傻乎乎的看着子然居士,子然居士放下筷子,拍了拍她的手,又道:
“安儿都告诉我了。你还在这里隐瞒我。”
容吟霜将嘴里的东西咽下之后,才呐呐的对子然居士说道:“相公他,他都告诉你了?”
子然居士点头,埋怨的说:“如果他不告诉我,就是对不起咱们,我虽然不懂玄术,但是也不是那种没见识的乡野村妇,这些事情都说开了,我也是能明白的。”
容吟霜低头想了想后,才对子然居士道歉道:“娘,我也不是想要瞒你,而是怕跟您说了,吓到您。因为,除非是我与相公两个亲身经历过的,否则这些事情就是怪力乱神的,说多了,反而会增添您的困扰。”
“傻孩子!这有什么困扰的呀。如果安儿不告诉我,你是不是就想一直在我面前扮演这二嫁的媳妇角色?岂不是苦了你自己吗?真是傻。”
容吟霜被说的更加不好意思了,心道:这个顾叶安,原来什么都说了,害她每次见了婆婆总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生怕婆婆厌烦她这个二嫁过来的媳妇儿。
子然居士对容吟霜指了指饭菜,说道:“其实,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就算你与安儿之间没有那段奇异的感情之旅,我也是很愿意让你做我儿媳的,你心地善良,懂礼守分寸,不怕你笑话,当初我见你第一面的感觉就是,哎呀,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是能给我做媳妇儿该有多好啊。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安儿还未恢复,外界对他的评论也是不堪一听的,他虽出身勋贵世家,并且生为长子,原本是应该承袭爵位,为朝廷重用的,可是却因为这个病……让他生生的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子然居士似乎陷入了当年的回忆当中,目光凄婉:“你不知道他刚病之时我有多难熬,看着他痴痴呆呆的样子,郡王府里出了老太太,其他人皆是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也是我心气太高,受不了旁人对他的轻视,再加上他爹……我才愤然离家,去了观里清修,给安儿找一个清净之地也好,让自己平静下来也好,唉……”
顾叶安与她相认之后,容吟霜还没有听过关于那些年的故事,因为顾叶安本身对那些年的记忆是空白的,而清楚明白过来的子然居士也没有跟他们说过,所以,也许现在子然居士说的这些心理感受,就连顾叶安也是不知道的。
容吟霜听后,在脑中想象那种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天之骄子变成人人都可轻贱的傻子时那种翻天覆地的痛苦感觉,她当初说过,她佩服子然居士敢作敢当的胆色,也佩服她坚韧的毅力,她身为女人,却有着不输男儿的果敢,容吟霜想到自己在梅远道死去之后,竟想过轻生这种要不得的念头,并且还做了出来,差一点害的两个孩子无家可归,痛苦一生,相比子然居士,她是就是懦夫。
“而如今,安儿虽然醒了过来,但是我却不再确定当初的选择是不是正确了。”
子然居士幽幽叹了口气,容吟霜问道:“娘为何这么说?”
“因为,也许就是我当年的不坚持,所以才让他错失了世子的身份,失去了袭爵的可能,若是当初我不是那么任性,最起码他醒来之后,郡王府嫡长子的位分还在那里,旁人想夺也夺不走了。”
“……”容吟霜终于明白子然居士到底在担心什么,便出言安慰道:
“娘,相公不会怪你的。他本就无意做官,对身份名位也看的很淡。他曾经跟我说过,他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给你,给我,给孩子们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很显然,他心目中的幸福美满并不是让自己高官厚禄,加官进爵,而是很平常的,一家和睦,其乐融融的幸福,而这一点,他一直在做,不是吗?”
容吟霜的话让子然居士欣慰的笑了,婆媳俩人正说着话,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少爷,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锦娘兴高采烈的从外头跑进饭厅,也顾不得规矩,就那么喊了一声,只见子然居士和容吟霜全都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的站起了身,容吟霜立刻漾起了开心的笑容,激动的说:
“你说什么?相公回来了?”
锦娘咱在饭厅门口跺脚:“哎哟,我的夫人,少爷都快走进来了,您快去看……额?”
锦娘还未说完,只见容吟霜就提着裙摆,一溜烟的跑出了饭厅,让子然居士看了不禁滴了一滴冷汗,忍不住在后头叮嘱道:
“吟霜,你慢点。”
容吟霜此时的心情简直比夏日的烟花还要灿烂,顾叶安回来了。她的相公终于回来了。
两人在院子里相遇,顾叶安将手里的包袱甩到身后的小厮手中,然后就那么站着,咧开了嘴巴,对容吟霜张开了双臂。
容吟霜看着他,停下了原来奔跑的脚步,生怕这只是一场梦境,只要她一靠近,顾叶安就会消失,她也会从这相公归来的喜悦中醒来,可是,他看起来是那样真切,容吟霜难掩心头感动,再次小跑着,冲入了顾叶安大张的怀抱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137章 和睦
顾叶安离开的这些日子,容吟霜几乎是数着手指过来的,因为她害怕,害怕顾叶安会像上回一样离开她,那种绝望的痛苦她今生再不愿品尝第二遍。
想到这些,容吟霜的鼻头发酸,两行清泪就那么不知怎么的掉了下来,顾叶安将她楼在怀中,看不见她的脸,但明显感觉怀中人有些异样,想要松开她看一看,可是容吟霜却搂住他的腰怎么都不肯放手,一滴温热的泪珠滴在顾叶安的手背上,这才知道,这个傻丫头这是哭了。
“我不是都回来了嘛,以后再不离开你,好不好?”
顾叶安柔着嗓音在容吟霜耳畔呢喃,容吟霜含着泪抬头看了看他,点点头说道:“下回我也再不让你离开。”
看见她突然这般小女儿姿态,顾叶安心中一热,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说道:
“快别哭了,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这么爱哭,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容吟霜破涕为笑,这才将他的手按到自己的腹部,说道:“什么两个孩子,明明是三个,今后你是真的不能再离开我们娘儿四个了,要不然我们一起哭给你看。”
顾叶安只愣了片刻,然后才惊奇的看着容吟霜的肚子,问道:“这里……还有一个?”
容吟霜但笑不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叶安惊喜的捂住了嘴,然后看着容吟霜:“这么说,我又要做爹了?”
容吟霜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笑着,脸上还挂着先前哭泣的泪珠,看着就像个孩子般。
一把将容吟霜抱了起来,顾叶安正要抱着她转圈,可是子然居士从里面赶了出来,当即就制止了顾叶安的举动。
“哎哟,你快放下,别挤着我孙儿。”
顾叶安将容吟霜抱着过了他的头顶,他抬头与之对视,两人都甜蜜一笑,然后顾叶安才将她放了下来,过去给子然居士请安。
顾叶安的回归让顾家重新充满了生气,他不在的时候,容吟霜和子然居士都觉得家里冷清了些,如今他回来了,那种充实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晚上两人躺在帐子里,容吟霜手脚并用的缠住他,一副不想让他在从自己的手心逃脱的感觉。
顾叶安知道这些天的离去让妻子回忆起之前他消失的事情,心中略有恐惧也是有的,于是就随她搂着抱着了,更何况他也挺享受这温香软玉,舒坦的很。
“你是先回来的吗?如何不等晋王他们一同回来?一个人上路多危险啊?”
容吟霜一连三个问题,问的顾叶安措手不及,在她肩头摸了摸,说道:“你以为我出去,想念的只有你一个人吗?我也想早点回来,不过既然答应晋王去了,那有些事情总要办完了才能回来,原本晋王再那儿休息两天,我记挂家里,这才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低头在她粉嫩的脸颊上啄了一口,顾叶安想起白日里的容吟霜就弯起了嘴角,说道:“幸好我回来了,我若是再不回来,某些人还不得天天哭鼻子啊?”
容吟霜转头看了他一眼,原想辩驳,可是想起自己白天的失态,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遂又软软的回过头,继续枕在他的肩膀上,说道:
“我才不会一个人哭鼻子呢。你走这么些天,我其实都是好好的,只不过今日乍一见你,不知道怎的,就哭了出来。原人家也是感情流露,竟没想到你还笑我,唉……”
容吟霜的一声叹息让顾叶安酥了骨头,将她轻轻的压在身下,说道:“我怎会笑你,疼你都来不及。”
伸手抚在容吟霜依旧平坦的肚皮上,顾叶安颇有憧憬,容吟霜见他这样,便问道:
“相公你是想要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顾叶安抬头看着她,躺回他她的身边,说道:“当然是女孩儿了,臭小子已经生了两个了,若这还是个小子,那将来可有的咱们头疼了。”
容吟霜被他说笑了:“头疼什么呀,我觉得他就是个男孩儿,前儿我还做梦,梦见了一棵繁荣茂盛的参天大树,人家说娘亲的梦很准的。”
顾叶安却不以为意,说道:“不不不,我感觉她是个闺女,人家也说了,闺女是爹的小棉袄,我能感觉到我的小棉袄在对我笑。”
“……”
容吟霜看着他的傻样,不禁再次拱入了他的怀抱,顾叶安抱着她,温柔的说道:“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只要你生的,我都喜欢。”
容吟霜娇羞的抬头看着他,两厢对视良久,顾叶安才将她松开,坐在床沿深吸一口气,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遂起身往外头走去,容吟霜趴在床上问他:
“相公你去哪儿?”
“我去冲澡,你先睡吧。”顾叶安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门。
自从顾叶安回来之后,容吟霜整个人紧绷的神经就完全放松下来了。
每天跟着子然居士后面做做功课,练一练气,闲暇下来了,就在家里剪剪花草,写写字,日子过的十分舒心平静。
而她最近也有一个重大的发现,那就是自从孩子三个月过后,她的那种能力,好像就减弱了一些,就只是从一开始的看不清,到渐渐地完全看不见了。
有一回同子然居士去白云观,可是坐在藤椅之上,一路走过去,虽然看见几座荒坟,可是却是看不见那些从前站在荒坟前的东西了,容吟霜这才确定了这件事。
晚上回去跟顾叶安说了之后,顾叶安非但没有觉得可惜,而是惊喜的说:
“真的吗?那太好了。”
“……”
容吟霜看着他没有说话,虽然她对那种能力也不是很留恋,毕竟她也不是很愿意每天出门尽那些东西,只不过如今看不到了,却还是有些失落的。毕竟她是打算将这件事当做是自己的事业来做的,可如今连吃饭的碗都丢了,她还怎么做事业呀。
但是运气的时候,身体中的道力却又丝毫未减,反而有增强的趋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叶安见她脸上满是可惜,知道她此时的心情,因为他也知道,容吟霜自从有了这份能力,她就一直在不遗余力的帮助他人,可是,如今这种能力没有了,她就是想帮也帮不上人家了,心中那份失落是可以想见的。
于是,虽然心中很不情愿,但是顾叶安还是跟容吟霜说道:
“你别想太多了,我觉得这肯定跟你怀孕有关系,只要生完了,这能力肯定能够回来,不过,最近既然老天爷放你的假,那么你就好好地享受这个假期吧。”
容吟霜嘟着嘴看着顾叶安,问道:“它还会回来吗?若是不回来,我今后又怎么吃这碗饭呢?”
吃不了那就不要吃啊,我养你。
顾叶安在心中这么想到,当然这句话是不能在容吟霜感觉到失落的时候说出来的,内心暗爽,却摸着她顺滑的头发说道:
“放心吧。一定会恢复的。我敢保证,等你生完了孩子,一定会比从前还要厉害的。”
容吟霜将信将疑的被他糊弄过去,回想自己三个月前的状态,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唯一的变化就是,三个月前孩子没有成型稳定,所以并未干涉到她的这份能力,而三个月后,孩子成了形,有了自己的感知,这是小家伙在跟她娘亲抗议呢,抗议娘亲不能再给他看见那么可怕的东西了……
这么一想,容吟霜也就释怀了许多。
抚摸着肚子,乖乖的坐到庭院中去晒太阳了。
顾叶安见小妻子这般听话,心中高兴极了,让人从外头搜罗了许多好玩的,好吃的,一并送回了家中。
容吟霜在家里待的无聊了,就去茶楼里看看账本,去人之初听听学问,再不行就去升平医馆帮忙新来的尹大夫去煎煎药什么的,日子也是过的飞快。
眼看就到了年关,容吟霜和子然居士在家里张罗过年事宜,子然居士见她身子笨重,却是什么都不愿让她做,容吟霜求了好久,才为自己求了个购买花草和修剪园子的差事。尽管这些差事也只是指挥指挥旁人,然后在子然居士看不见的地方,她也可以自己动动铲子挖挖土什么的。
正月里顾叶安在家里待足了十日,就一直陪着容吟霜。原本对于相公的这份心思和体贴容吟霜是倍感幸福的,可是,不过两三日之后,她就觉得烦了,原因无他,因为,只要顾叶安在家里,她每天就有喝不完的补品,有吃不完的菜肴,只要她坐着闲下来,厨房里就会源源不断的给她送来好吃的,捏了捏自己有些圆润的脸颊,容吟霜真的很难想象自己这么吃下去,真的到了生产的时候,会不会干脆就变成了一颗球。
幸好过年期间,人之初放年假,大儿和幺儿都在家里待着,容吟霜感觉这正是他们两个敬孝道的时候了,每回顾叶安让厨子送来了什么东西,她就让大儿和幺儿都多少帮她吃一点,可是,即便是三个半人,被这样喂养下去也是有些受不了了。
于是,在第十一天,容吟霜和两个儿子终于受不了,主动提出让顾叶安还是出去做事吧。这样才中止了他们娘儿仨变成三颗球的命运。
而顾叶安就很无奈的,被老婆儿子无情的赶出了家门。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138章 生了
将顾叶安赶去了商铺之后,容吟霜的日子就明显轻松了很多,最起码不用每天像是填鸭一样被喂很多东西下肚了。
过年热闹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朱雀街被选作元宵佳节办灯会的街道,宝叔觉得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便将茶楼内外重新布置了一番,在店外也搬出了一些桌椅,做出各种应景的点心来放在外面,点心的颜色鲜艳,立刻吸引了很多孩子光临,变相的又吸引了很多顾客。
当晚,顾叶安带着容吟霜和两个孩子出门逛灯会,路过茶楼门前,见里头生意红火的几乎进出都要靠挤来形容,见自己的店里生意这么好,容吟霜当然高兴,正要往里头挤,手臂却被人拉住了。
只见顾叶安挑了挑眉,说道:“生意这么好,咱们进去不是给宝叔添麻烦嘛,算了吧。”
“……”
容吟霜听了顾叶安的话,想想也是,现在茶楼这么忙,他们一家人进去的话,宝叔一定会要人重点招待,那他们不是给宝叔添乱了嘛。
妥协后的容吟霜带着孩子们在街上逛了逛,不知不觉就转到了欢喜巷去,那里也是人山人海的,值此佳节,冯先生也带着人之初的学生在欢喜巷里做诗会,他们是常年流水换人出题,因此,日日都能保持题目的新鲜,俨然成为了京城万千学子课余后,最爱来消遣的地方了。
冯先生正站在摊位后向他们挥手,容吟霜很想过去看看,却又被顾叶安拉住,说道:
“这么挤,你能挤得过那些少年人吗?”
“……”
容吟霜看了一眼周围全都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毫无自觉的点点头,说道:
“就这几个小书生我怎么可能挤不过。”
顾叶安看着她叹气:“那我和两个孩子也能吗?”
容吟霜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大儿和幺儿眼珠子精灵一转,突然不约而同的抱住了顾叶安的大腿,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其实两个小子先前已经对冯先生遥遥的行了一个学生礼,现在就是被满街好玩的吸引,不愿意这么早就被冯先生揪住做学问罢了。
被这父子三人气得鼻孔冒烟,但是家里仅有的三个爷们儿全都一面倒,她纵然再想凑热闹也得忍忍,叹了口气,幺儿是个小人儿精,见容吟霜妥协之后,便示好般主动过来牵住了娘亲的手,说道:
“母亲莫气,孩儿先前在街尾处看见有耍猴之人,孩儿陪母亲大人去看看吧。”
“……”
这小子说话是不是以后都得这个腔调了?容吟霜的心在哀嚎,不要哇。
大儿听了幺儿的建议,也提出附议:“是啊,娘,就让我们陪您去看看耍猴吧。”
“……”
容吟霜一脸无奈,这两个臭小子一唱一和说的跟真的似的,以为谁不知道是他们自己想去看耍猴吧。
抬头看了一眼顾叶安,正好看见顾叶安掩唇偷笑的神情,容吟霜一记眼刀盯过去,顾叶安立刻沉稳了面色,颇有严父之风的对两个孩子说道:
“你们两个小子怎可这般?”
容吟霜看着顾叶安,以为这位严父就要当面替她教训教训这两个毛孩子了,谁知顾叶安话锋一转,却说道:
“只顾你们娘亲,不顾为父了吗?为父也想看耍猴。”
“……”
好吧。父子三人联手欺负她。
容吟霜不禁埋头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心情有些惆怅。这一胎要再是个儿子,那么她今后在家里,还有地位可言吗?
“唉。”
容吟霜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顾叶安就一个眼神使过去,两个儿子一边一个,抓住了容吟霜的左右手,撒娇的说道:
“娘~~~~~~”
终于没忍住破功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两个儿子见容吟霜笑了,纷纷回头去向顾叶安邀功,获得顾叶安微微点头的赞赏之后,两个孩子才像是得了先生莫大的夸奖般,激动的不行,拉着容吟霜就往前跑。
急得顾叶安在后头追喊:“臭小子,慢一点。”
一家四口在灯会上从头玩到尾,从头吃到尾,由容吟霜带头,目的就是败一败顾叶安臃肿的荷包,只可惜,从头败到尾,她家的相公大人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荷包里的银子付完了,就从袖子里拿出一叠闪瞎眼的银票,由着他们差一点就把灯会给全都搬回家去,他也没说一声不。
容吟霜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六七个月的时候,顾叶安就往家里领了四个产婆,据说都是从内务府退下来的,然后被顾叶安重金聘回了顾家坐镇,四个加起来年龄有两百岁的婆婆,在孩子没有出生之前,就是管理容吟霜的身子。
面对这几个曾经替贵妃们接生过的婆婆,容吟霜实在是提不起胆子跟她们叫板,都是她们让吃什么吃什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幸好四位嬷嬷喂养容吟霜的方法比较正确,每天除了先控制容吟霜那些没有必要的饮食之外,就是督促容吟霜在院子里遛弯儿,有的时候还会让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
容吟霜虽然觉得做的时候有些累,但是过了几天,身子松了也就觉得没什么累的,每天倒是越来越精神了。
子然居士给未出生的孩子做了几件衣服,全都没有上纽扣,拿来给容吟霜瞧,容吟霜瞧着这些小小的衣物就觉得温馨可爱,子然居士拿着花样子跟她比对该绣什么花色,容吟霜跃跃欲试,可是一旁伺候的嬷嬷却是不许,说是孕中动针线容易伤眼睛,而且久坐也不健康云云。
子然居士也那么认为,只是叫容吟霜挑了花样,她就拿去跟府里的绣娘一同商量去了。
六月里的一天,容吟霜当天早上不知发了什么神经,一下子吃了十三个鸡蛋,全都是糖水蛋,厨房煮嫩滑甘甜,容吟霜就是止不住的想吃,吃完了一碗三个,又要了一碗,她这种吃法可把厨房给吓坏了,主厨还特地跑到前院来请示确认,得到容吟霜的肯定之后,才悻悻的回到了厨房。
十三个糖水鸡蛋下肚之后,容吟霜不意外的感觉吃撑了。就喊了一个不那么叨唠的婆婆陪她在院子里消食遛弯儿,尽管如此,耳朵还是被这位婆婆念叨的快要崩溃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容吟霜就觉得有些不对,捂着肚子,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还是躺着,总觉得坠坠的,以为是吃多了要出恭,可是去恭放里坐了一会儿却是没什么感觉,清理的时候却发现有血了。
颖儿在一旁吓得脸色都变了,赶紧跑了出去喊起来:
“夫人出血了。夫人出血了。”
容吟霜喊都喊不住她,颖儿跑出去喊了一圈后,成功的把四个婆婆和子然居士召唤了过来,只见四个婆婆全都涌入了恭房,容吟霜正站起来把衣服穿好了,见她们进来二话不说,就往她的肚子上摸,摸了半天得出了个结论:
“快生了。让产房准备。你去装帘子,你去烧水,你去捆带子,你去……”
一系列的你去干嘛干嘛吩咐好了之后,容吟霜就被搀扶着去了早就准备好的产房里面。
被扶着躺了下来,容吟霜看着四周白净的环境,心里还是突突起来,回想之前两次生产时的痛,她就觉得害怕。
四个婆婆里有一个专门负责陪她说话,让她打起精神来的婆婆连忙就凑了过来,其他人在产房里忙着,容吟霜躺了一会儿后,就觉得下腹有一阵轻微的疼痛感,经验告诉她,就是今天了。
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容吟霜配合着做好了一切准备,由未时阵痛到了酉时,两个婆婆才开始按摩她似乎有些僵硬的肚子,关上了产房的门,正式开始生产。
虽然这是第三胎,但是容吟霜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喉咙几乎都要喊破了,才勉强将孩子的头生了出来,撕裂般的痛苦让她挺身大叫,然后就觉得肚子一空,什么东西被生生扯了出去。
她不住喘息,觉得自己就快要虚脱过去了,眼睛疲累的想要立刻合上。
两个婆婆的声音传了过来:“生了生了。生出来了。”
容吟霜强撑住昏昏欲睡的眼睛,终于等到婆婆将孩子用热水洗干净之后,抱到她的身边,她转头看着眼前这红通通的娃娃,露出了欣慰的微笑,扯着精神问道:
“是丫头还是小子?”
“恭喜夫人,是位小公子,七斤八两,模样俊的很。”
容吟霜听了不禁笑了出来,又是个儿子,说好的小棉袄呢?不过,看着这个儿子躺在襁褓里的样子,两只小胖手露了出来,白净净的可爱的很,她顿时就没了失望,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这才心满意足的躺回了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嘿嘿,小包子出来了。女主想要个女儿,嘿嘿嘿,偏不给她!
☆、第139章 满月
再次醒来的时候,家里的三个爷们儿就那么趴在床边看着她,以顾叶安为首,见她一动,他们三个也动了,顾叶安倾身到她面前,轻柔的说道:
“你觉得怎么样?”
容吟霜睡了一觉,觉得体力恢复了一些,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后就从要坐起来,顾叶安赶忙过去帮忙,让屋里伺候的丫鬟拿来好几个软垫,垫在容吟霜身后让她靠着。
顾叶安顺势坐在她旁边,让她侧面也有他倚靠着。
“我睡了多久?孩子呢?”
顾叶安替她拂去面颊上的一缕乱发,说道:“你就睡了一个时辰,孩子正喂糖水呢,待会儿催奶嬷嬷来看,若是你没有奶水的话,就让奶娘喂,这些我都事先准备好了的。”
容吟霜还未开口,就听幺儿说道:“娘,小弟弟长得不好看,红通通的像只小猴子。”
“什么小猴子呀。弟弟明明长得就和你很像,你小时候生下来也是这样的。”
大儿比幺儿长两岁半,所以幺儿生下来的时候,大儿的确是见过的,只是容吟霜和顾叶安都没有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大儿竟然还记得,也不知是猜的还是怎样。
幺儿听了大儿的话,明显不高兴了,嘟着嘴说道:“才不是。我小时候生下来的时候比他漂亮多了。”
“你就是,你就是。”
“我不是,我不是。”
两个孩子因为小弟弟长相的问题争吵了起来,容吟霜觉得好笑,顾叶安也无奈的干咳一声,对大儿说道:
“大儿,带幺儿出去玩儿会子,你娘正累着,受不得你们吵闹。”
两个孩子这才不约而同的捂住了嘴,由大儿主动以眼神示意,两个孩子蹑手蹑脚的跑出了门外。
正巧奶娘抱着他们的小弟弟进来,两个孩子还想跟进来看看,可是,房门却被两个婆婆无情的关了起来。
抱着孩子的李婆婆说道:“夫人可醒了,小公子先前吃了些糖水,现下是睡了,不过睡不了多久,就该哭着要奶吃了,夫人您看是不是……”
容吟霜赶忙坐起身来,对李婆婆张开了手,精神头十足的说道:
“来,给我抱抱。”
李婆婆将孩子送到了容吟霜手中,容吟霜惦着这有些压手的娃娃,先是将他的眉眼扫过一圈,倒没发觉这孩子长得更像谁,但是一张小嘴动来动去的,倒是颇有她的影子,越看越喜爱,便抱着孩子转过身去。
解开衣服,回头对顾叶安说道:
“相公,我要喂奶,你先出去吧。”
顾叶安在两位婆婆的善意目光中,摸着鼻头走了出去,其实心里正在犯嘀咕,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是他没见过的?不就是喂个奶嘛!
容吟霜早就做过两回妈了,大儿和幺儿的奶都是她自己喂的,所以,到了三儿这里,技术已经熟练了许多,三儿也是个能耐的,不过几下就学会了叼女乃头,嘬了几下,就像模像样的喝了起来。
三儿刚出生不久,所以食量并不是很大,吃了一会儿就打起了饱嗝,李婆婆她们就想接手过去,可是容吟霜却很熟练的将孩子抱了起来,让他的小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手在他的后背轻轻的向上顺了几下,一个饱嗝就从三儿的口中打出。
只见他依旧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的却是透着无比的满足,容吟霜将他放在身边,对李婆婆她们说道:
“孩子先在我这里吧,待会儿又得饿了,也省得你们麻烦送来送去的。”
李婆婆她们对视一眼,李婆婆上前说道:“夫人,您刚生产完,身体正虚呢,还是让我们来带小公子,待会儿饿了再送来给您喂奶。”
容吟霜看着这小子安静的睡相,没有说话,摇摇手,一边躺下一边说道:“无妨。”
做娘的当然想多看看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了,李婆婆她们也不好阻挠他们母子亲近,便出门去了,遇见了顾叶安,就将这事儿跟顾叶安提了一下,顾叶安当然知道自家夫人是想多看看儿子,便跟李婆婆她们说道:
“她有精神,就让她多看会儿,待会儿夜了你们再来抱回去,让奶娘准备好,夜里就无需烦劳夫人了。”
李婆婆她们应声退了下去。顾叶安又推门而入,就看见容吟霜正撑着脑袋,嘴角带笑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走过去替她盖好了肩膀上的被子,说道:
“儿子有什么好看的,再大一些又该是个淘气包了。”
容吟霜听他语气酸酸的,想到某人是想要个女儿,不禁扑哧笑了出来,说道:“哪会是淘气包呀,大儿和幺儿就不是嘛。”
顾叶安来在他们母子身边,脸上挂着笑,将那吃饱了睡得正香的小子抱了起来,给自己挪了个位置,在容吟霜的床头靠着坐下了。
至此,夫妻俩才有了说话的时间。
“大儿叫梅周溪,幺儿叫梅周元,你说三儿叫什么好呢?”
顾叶安看着沉睡的孩子,对安静躺在身边的妻子问道。
容吟霜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来,对顾叶安说道:“你定就好。大儿和幺儿的名字也是你定的。只是我在想,之前你姓梅,如今你姓顾,三儿得跟着你姓顾了,将来他要是问起来,我和两个哥哥怎么姓氏不一样啊,那该怎么回答呢?”
顾叶安波澜不惊:“等他大了,我自然要告诉他实情的,这你就别担心了,你看大儿和幺儿现在不就对咱们家的关系接受了嘛,三儿长大了肯定能接受的。”
容吟霜弯着嘴角点点头,顾叶安看着怀里的孩儿良久后才说道:“就叫顾周文吧。千万别是个淘气包就好。”
容吟霜的眼皮子撑得有些难受,听见儿子的名字后,便温顺的点点头,就想睡过去,李婆婆送来了红糖水鸡蛋,说是让她下下奶,容吟霜生产之前吃了太多鸡蛋,以至于现在看见了就不想吃了,在顾叶安百般哄骗之下,才勉为其难吃了两个,这才疲累至极,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过睡了半个多时辰,三儿的啼哭声就把她吵醒了,就见子然居士已经将他抱了起来,在手里掂量,李婆婆也伺候在旁,容吟霜撑起了身子,对子然居士说道:
“娘,三儿是不是饿了,抱过来吧。”
子然居士见她醒了,就赶忙应了一声:
“估计是饿了,怎么哄都不行。”
将孩子送到容吟霜的手中,李婆婆从旁说道:“先前我替哥儿换了尿布,还是啼哭,这便定是饿了。夫人若是累,就别坐起来了,伤腰,躺着喂吧。”
容吟霜点点头,然后将孩子放到里床,她翻了个身转过去,解开衣服,让他侧着吃了起来。
子然居士坐在一旁等候,问容吟霜想吃些什么,她好让厨房去准备,容吟霜才喂了奶,倒是肚子有些饿了,但一时也想不出要吃什么,就让子然居士看着准备。
到了晚上,李婆婆她们将奶娘带了过来,是个二十来岁,身体健康,品貌端正的女子,她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奶水充足,养的孩子白白胖胖,这才被李婆婆看中了,请了回来给小公子喂奶。
容吟霜知道顾叶安这是怕她夜晚劳累,便没有拒绝,瞧着那奶娘人品还不错,就答应了。于是,整个月子里都是这样,白天在她身边,晚上奶娘抱去隔壁房间。
在好汤好水的滋补下,容吟霜生产后的身子很快便就调养了过来,不过两天就能下地走走,十来天之后,体力就完全恢复了,跟未生产前倒是没有多少区别。
而她月子期间,月娘,楚芊和严掌柜都带了礼物前来看望过她,而郡王府,将军府和侯府也派人送来了生产贺礼,老太太专门让人赶制了很多小衣服和小鞋子出来,件件精致,穿在三儿身上别提多可爱了。
满月那天,顾家大摆筵席,虽然请的人不多,但都是从前相识交好过的,也有看中他们夫妻人品的客人,未请也上门来的,顾叶安全都一一的招呼周全,半分没有失礼。
容吟霜因为还在月子里,所以就只是抱着孩子出来给大伙儿看了看,也就回了房。
三儿经过一个月的将养,变得白白胖胖,粉嘟嘟的看着面前这些陌生的面孔,也不哭闹,和气的很,可把大伙儿逗得开怀。
满月酒过后,容吟霜就正式出月子了,其实她体力恢复的很快,比生大儿和幺儿之时都要快许多,也许是体内有强大道力支撑的结果,容吟霜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在家里静心打坐,在怀孕后期,因为肚子太大,所以她也没法长时间盘腿坐下,如今生完了孩子,总要将之前少做的补救回来才行。
原以为自己生了个孩子,道力总要退步一些,可是,没想到运气下来一看,觉得不仅没有减退,反而有增强的架势,气息绵延不绝,总感觉身体中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
一如她怀孕时那般,生完孩子三个月后,她的那种能力就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突然发现我给女主的这个见鬼的设定,就好像是大姨妈似的,怀了孩子就没有了,生完孩子就来了,噗噗。。
☆、第140章 师叔殁了
那天她从外头走进屋子里,看见李婆婆和王婆婆正趴在三儿的小摇篮前看他,只见三儿咧着嘴笑,咯咯的笑的人心都软了,李婆婆和王婆婆以为三儿是看着她们在笑,可是看在容吟霜的眼中,却是一个小鬼漂浮在半空对着三儿做鬼脸。
婴儿的眼睛很清,可以看见这世上任何一种东西,只是不会表达,不会说罢了,容吟霜走过去,有意无意看了一眼悬在半空的小鬼,然后对李婆婆和王婆婆说道:
“两位婆婆,该到了喂奶的时候了吧。我且在这儿喂着,两位先去歇会儿吧。”
两个婆婆走出去之后,容吟霜便将三儿抱在了怀里,三儿的眼睛还是盯着其他地方看,容吟霜转过了身,阻断了他的视线,那小鬼见自己正在引逗的婴儿被抱向了床铺,便想跟着一同前去,再去跟他玩一玩,可是就在它猛冲过去的时候,在婴儿和那个女人背后突然出现八卦圈,如金光盾牌般让它撞得头昏眼花,狠狠的被拍在地上,那小鬼从地上爬起,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八卦圈突然活了似的整个覆在了它的身上,将他困在了圈内。
容吟霜不动声色的喂完了三儿的奶,哄骗他睡着了之后,才将他又放回了摇篮之中。
然后才来到那被八卦圈罩住的小鬼面前,问道:
“你是谁家养的小鬼,竟跑来我家玩闹?”
那小鬼似乎还是个高级的,一般地派的道士养出来的小鬼大多是害人用,没有五官听觉,只受道术控制,而高级一般的小鬼——正如现在这一个,不仅有五官,还会说话。
“你放开我,我又没有害人,你抓我做什么?”
容吟霜好整以暇的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温和如水的说道:“正因为你没有害人,所以我才是抓你,若你害了人,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那小鬼的脸上闪过一丝戾气,凶狠的说:“哼,你快把我放了,要是被我主人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容吟霜掏掏耳朵:“是吗?正好我也想见见你的主人,就把你困在这里吧,等你主人来救你好了。”
说着容吟霜就佯作要离开,却听那只小鬼连忙说道:“哎哎,你别走你别走……好姐姐,你面善心善,就放我走吧,要是被我主人知道了我偷跑出来玩,回去定会将我打的魂飞魄散,到时候永不超生,我,我,我可就可怜啦。”
“……”
容吟霜从前只听说过养小鬼的邪气,没想到这一个小鬼却还懂得讨价还价,看他小模样长得挺好,个头也不过就幺儿那么大,想着也许生前也是个可怜孩子,容吟霜心中动了恻隐,手一抬,就收了八卦圈,那小鬼再次浮到了半空,瞪着大眼睛看着她。
容吟霜叹了口气,说道:“你且走吧,下回莫再来了,否则我可没这么好心,你师父不把你打的魂飞魄散,我也会收了你的。”
那小鬼疑惑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没说什么,然后才转身穿出了墙壁。
容吟霜在房内环顾一圈,觉得是时候给顾家加一道她自己的封印了。这样就算她不在家,家里人也不至于被邪祟侵体什么的。
又过了几个月后,三儿一天比一天懂事,十个月大的时候已经能够自己一个人站着打敦敦了,虽然还不会走路,但脚上的力气看得出来倒是挺大的,看见容吟霜的时候,嘴里也是依依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对顾叶安倒是并不怎么热情,每回顾叶安抱他,他总是把小脑袋往一旁转去,似乎不太愿意跟他玩,而相反,只要顾叶安碰到了容吟霜,他看到之后,都会发出不同程度的反抗声,子然居士每每被这小子逗笑,说还没看过哪家小孩儿十个月就开始吃醋的。
顾叶安也是调皮,每回来看他,都会在他面前抱一抱容吟霜,惹得小家伙就是在吃奶也会放开了女乃头,大张小手向他抓过来,顾叶安就不让他抓到,小家伙急得小脸都会涨的通红,而顾叶安却是乐此不疲,每日的固定节目般,没少被子然居士和容吟霜嫌弃。
不仅仅是顾叶安,就是三儿的两个哥哥,也在他的隔绝之内,幸好大儿和幺儿大多数时候都住在人之初,不然还指不定怎么伤这两位小哥哥的心呢。
容吟霜给孩子吃奶吃了十个多月,那小子自己就不愿意吃了,每天粥饭管饱,倒没什么特别不喜欢吃的,唯独对米饭很是热衷,哪怕没有菜,他也能吃好几口饭团,要不是怕他不消化,没准半碗米饭也能轻松送的下肚。
三儿断奶之后,容吟霜就开始在外头走动起来了,幸好她的三间店铺一条街都有顾叶安代为管着,所以她只要做个甩手掌柜就好了,不然还真没有哪家店铺的掌柜像她这般,一生孩子歇一年的。
日子过的平静的很,容吟霜还是撞见了就帮着超度超度亡魂,撞不见她也乐得轻松,不会自己主动去找事做。
五月初的一天,日子倒是于寻常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对与其他人来说,也许只是一件大事,可是对于容吟霜和顾家来说却是一件叫人震惊的事。
溯玉国师张道祖于前晚殁在溯玉殿中,享年九十八岁。
这个消息震惊了顾家所有人,容吟霜觉得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张师叔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他活的恣意潇洒,道力高强的无人能敌,这样一个仰视天地的强者如何会说走就走?
因为顾叶安也算是溯玉国师的徒弟,在溯玉殿有过几名,因此溯玉国师死后,便由宫中的溯玉殿发出函书,请顾叶安入宫与其他弟子一同在溯玉殿中为师父守灵。
皇上对于此事着令礼部与内务府大办,殓葬规格参照亲王例,准许葬入皇家陵园,死后谥号镇国通天*师。
容吟霜只觉得突然的很,顾叶安知道她跟张道祖的情分,便问她要不要一同入宫去,容吟霜自然点头,张师叔对她有恩,虽她未行拜师之礼,但在寻常时日,也教了她很多东西,毋道子师父留下的典籍,就是张师叔亲自给她写了备注,并主动教导于她,这样一个亦师亦友的人突然殁了,她这个做晚辈的又怎能不亲自去吊唁一番呢。就是顾叶安不说,她也会想办法让人传话去宫里给徐生,让徐生安排她进去祭拜的。
顾家的马车颠簸到了东直门外,递了溯玉殿的牌子之后,两人便联袂往溯玉殿赶去。
夫妻二人同样身着缟素,还未走近溯玉殿,就有小童在路口迎接吊唁客人,将他们请入殿中,只见偌大的宫殿中,一具棺木摆在正中,两旁是颇具规模的画圈蜡烛,周围跪满了白衣弟子,徐生竟然赫赫跪在首位,与其他弟子不同,他的腰间束有黑色缎带,发饰也有所不同。
看见容吟霜和顾叶安亲自来到,徐生便从棺木前起身,来到两人身前,给两人下礼,顾叶安将他扶起之后,带着容吟霜在张道祖的棺木前叩首之后,才接过溯玉殿弟子手中的白绸。
徐生见容吟霜有话要说,便四周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一切等师父下了葬再说。”
容吟霜点点头,也接过了一道白绸,跟着顾叶安跪到了最后面。在有客来吊唁之时,他们便与其他弟子一同向来客至礼。
容吟霜盯着张道祖的棺木看着,先前经过之时,她偷偷的看了一眼,张师叔走的似乎很平静,一张脸上还挂着些微的笑容,想起之前在茶楼那次转身竟然就是她与他两人之间最后的会面,心中不免一阵凄凉,鼻头发酸,眼泪扑簌簌的就掉了下来。
顾叶安见她难过,便在底下抓了抓她的手以示安慰,容吟霜吸了吸鼻子,努力对他做出一副我没事的样子,可是眼泪却还是不争气的往下流去。幸好周围的弟子哭泣的不少,所以并未有人特意留意到她。
正哭的伤心,就听旁边响起一道声音:
“丫头,现在后悔了吧。早让你拜我为师,你现在还哭个什么劲啊?”
“……”
容吟霜猛地收住了哭泣,目光僵硬的往旁边转过去,只见白发白须的张道祖穿着华丽的寿衣,正蹲在她旁边,吊儿郎当的看着自己的棺木,那表情就好像棺材里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其他人,而他不过就是跟着来看热闹似的。
“你……”
哭了很久,容吟霜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变了,鼻音浓烈的很,张道祖对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说道:
“嘘,好好哭你的,我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的。”
“……”
容吟霜饶是心中再难过,可是看到了这样的画面之后,再让她哭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141章 再传道
是夜,顾叶安与容吟霜都得留在大殿中守灵,用过了统一分发的夜粮之后,容吟霜以去厕所为由走出了殿中,来到了花园的一处隐蔽之所,确定周围没有人看见她之后,才转过身,对一直跟在她身后飘动的张道祖说道。
“师叔,您怎么突然就……”
容吟霜自从看见张道祖的鬼魂之后,就再也哭不出来。
张道祖两手一摊,还是生前那副不羁的样子,说道:“丫头,我都九十八了,会死不奇怪吧。”
“可是……你去年还活蹦乱跳,我生孩子还给让人给我送了东西,如今孩子才刚断奶,你就去了……这不会是你跟我们开的玩笑吧?其实你只是魂魄离体,玩够了还会回去,是不是?”
“……”
张道祖遗憾的看着容吟霜,良久后才道:“我倒是想,不过人死都有固定的时辰,我早几年就知道了自己的死期,所以才会到处找接班的人。谁料看中了你,你却不愿意,幸而找到了徐生。”
容吟霜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该怎么说这个老头好呢,他既然早几年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可是这么多年却只字未提,倒让她们这些人措手不及了。
“师叔是打算让徐生接替你的位置吗?”容吟霜今日来祭拜,瞧见徐生的装扮似乎与溯玉殿其他弟子不同,只不知这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了。
张道祖点头:“是。”
容吟霜又问:“徐生是刚入门的,他的道术可以让溯玉殿其他师兄师弟心服吗?”
张道祖笑了笑,说道:“道术自然是不能的,徐生对于道术的天分,比你还低。”
“……”
这个师叔真是的,什么叫‘比你还低’?不过容吟霜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句话的时候,又问:“若是这般为何选徐生接替你呢?”
张道祖叹了口气,说道:“唉,整个溯玉殿中,除了他其他人接任都不能保住溯玉殿平安,当今圣上好道术,好丹药之术,道术是虚无之物,但是丹药却是重头,溯玉殿虽然弟子众多,论道术,无人及你,论炼丹之术无人及徐生左右。他炼制的丹药深得圣心,今后即便道术上无所长成,但只要有炼丹之术撑着,也能保住溯玉殿才是。”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番缘由,若不是张道祖亲口说出,容吟霜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见这位老人面露忧愁,容吟霜不禁又问:
“师叔,那你留在世间,是不是还有什么未了心愿?”
张道祖看着她又大大的叹了几口气,说道:
“未了心愿就是我这一身的道术无人传承,我走的不甘心啊。”
“……”容吟霜怎么突然觉得这句话这么耳熟呢?
只听张道祖又道:“只可惜,徐生是个棒槌,也是个玄术散体,再多的玄术到他身上也是散尽之用。”
张道祖说着,就看向了容吟霜,容吟霜蹙着眉头,隐约觉着张道祖接下来的话就不会是什么好话了。
果然,只见张道祖顿了顿,就说道:“你虽然是个不中用的,但是却是个很好的载体,这一点从你师父留给你的道力上来看就知道了,之前我也查探过,当时你虽道法受限,但竟然能够很好的将你师父的道力都保存在丹田之中,随取随用,尽管有所消耗,但也会自我调息,自我生长,比徐生那更不中用的散体好了不知千百倍。”
容吟霜满头黑线,这个老头说话真是不能更不中听。
什么叫她是个不中用的,徐生是那更不中用的,怎么您老身边的人都是些不中用的呢?
不过,容吟霜回想当年毋道子传道给她的时候,似乎也是这种嫌弃的,无可奈何才传道给你的神情,是不是世外高人都有这个嗜好?
张道祖说完之后,看着容吟霜,突然又正色过来,说道:
“丫头,我知道突然跟你说这些也是增加你的困扰,但是,看在我是你师叔的份上,在我走了之后,你留下来帮一帮徐生吧,他空有一身炼丹之术,却无任何道力支撑,这样不仅溯玉殿弟子不服,也会招来其他邪祟之物,从前有我在,他只需埋头炼药即可,邪魔自不敢侵扰,可是一旦我走了,溯玉殿将再无保护,说不得就会被邪祟之物侵占,到时候可就是祸国祸民了。”
容吟霜不解:“邪祟之物?溯玉殿在皇宫中,难道皇宫中还有邪祟之物不成?”
张道祖笑了笑,说道:“皇宫中虽有四方神兽镇压,但主要还是靠溯玉殿清理,皇宫里汇聚天地灵气,邪祟定会趋之若鹜,若是没有人定期巩固结界,那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
“丫头,我留在这里不走,便是想抛下这份老脸,请你留下替我照看几年溯玉殿,徐生他继承我位,但若宫中有任何异动,且请你入宫替他平服一番,如此便就够了。”
容吟霜有些犹豫:“我……??”
张道祖见她这副神情,又是一叹气,说道:“只有你了,丫头。我弟子虽多,但没几个真正顶事的,徐生又是个道术盲,我也是没有办法呀。更何况,只是有事之时,让徐生请你入宫降伏,其他时候你且出宫去便是。这与你在民间帮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容吟霜看着张道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老头,前面把她损的一无是处,如今却又说这些,倒叫人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了。
见容吟霜犹豫,张道祖也就成了,容吟霜只觉与上回毋道子传道之时一样,她整个人似乎进入了一个虚拟的空间之中,张道祖坐在她的身后,指尖捏决,容吟霜只觉自天门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似乎比毋道子那时还要强劲,只道当年毋道子死后多时,才传道于她,道力早有消散之势,而张道祖却是刚死,道术仍旧精纯。
也不知过了多久,容吟霜才至混沌中醒来,只觉目光又是清明了许多,以为自己会倒在花园中,可是却发现自己是在一间房中醒来,顾叶安正坐在床前忧心的看着她。
“相公……”
容吟霜醒来就要坐起,却被顾叶安按着不动,说道:“别动,你晕倒在花园里了,幸好被人发现,前来告诉我了。”
容吟霜回想刚才张道祖传道之事,原想立刻说与顾叶安听,可是回头却看见屏风外还有几个溯玉殿的弟子守着,这些话还是等回去之后再说吧,毕竟要让这些弟子们知道最后承袭他们师父道力的人是她,那又不知将引来多少窥探与不满了。
让顾叶安扶着自己起来,在他耳旁轻声说道:“相公,我没事。”
顾叶安却是心疼:“怎会没事,定是你忧伤过度所致。你先躺躺,待会儿我就先回前殿去守灵,估计这几天晚上都不能回去了。早知道就不要你来了,让你跟着受累。”
容吟霜见他关切,心中一暖,微微勾唇笑了笑,说道:
“相公,我真的没事。我与你一同去守,守几天几夜都行,师叔突然走了,我怎么说都该来送他最后一程的,师叔于我亦师亦友,虽然我不是他的徒弟,但他也教过我很多东西,他生前我没能尽孝,死后总要尽一尽吧。”
顾叶安看着她认真的脸庞,一身缟素之下的她看起来如一朵风中白兰般弱不禁风,叫人心生怜惜,但顾叶安也知道这朵小白兰倔强起来有多厉害,知道若是自己强行不让她去守灵,那么今后,她一定会后悔一生。
这么想着,顾叶安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你若累了,便靠在我身上眯一会儿,切不可勉强。”
容吟霜点点头,动作迅速麻利的从床铺之上走下,跟着顾叶安回到了前殿安灵处。
去了之后才发现徐生正在到处找他们,看见他们从后院走出,徐生便提着衣摆,一路小跑了过来。
“顾先生,掌柜的,我找你们好些时候了。”
顾叶安听他这么说了,不禁笑道:“我的徐国师,你就不能找人问一问吗?再过几日就要受旨听封了,你这样可真叫人不放心啊。”
徐生惭愧的低下头,说道:“我有几斤几两旁人不知道,可是顾先生和掌柜的还不知道吗?我这个国师,受得着实有愧,若非沾着个会炼制丹药,只怕这个位置轮几辈子也轮不到我做的。”
容吟霜弯唇轻言:“既然落在你肩上,你就要做好,也不枉师叔对你的信任。”
徐生极为受教的对容吟霜抬手做了一揖,说道:“是,徐生定不负师恩。”
张道祖离世之时曾经提点过他将来该做什么事,也说起过,今后宫里若有异象,就请容吟霜入宫来镇压,所以他对容吟霜的嘱咐自然是心服的,言语间就不乏恭敬了。
“师尊离世之时,曾向我言明,我不通道术,今后宫中若有事,可请掌柜的入宫帮忙,还请掌柜的念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勿要推辞才好。”
容吟霜看了一眼顾叶安,然后才对徐生说道:“你师父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虽不能保证万全,但定会尽力而为便是。”
徐生又是一拜,听得身后有人唤他才转身告辞,容吟霜看着那个青葱背影,果真是如张师叔所言,身上全无道家灵气,从前虽然她也发现这个问题,原以为跟着师叔总能有所精进,没想到连师叔对这他这体质也毫无办法,感觉着身体中不断流淌的道力,容吟霜真是感到了有些疲惫,两股道力相撞,总要有所激起,毋道子的道力她花了足足两年才能融会贯通,而如今又多了一股,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融合了。
唉,看来她这辈子都别想跟这事说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女主又强了些。
☆、第142章 皇后召见
张道祖离开之后,遗体由溯玉殿起灵,运至郊外皇陵安葬。而后第三天,皇上搬下圣旨,着徐生继溯玉殿国师之位,令其一个月内调配出安乐丸。如若办不到,一个月后溯玉殿之名便随张国师去,遣散殿中弟子,承国师位之人承担权责,押入天牢。
因为有着这一条附加条件,所以,溯玉殿中并无人眼红徐生刚入门便承袭师尊国师之位,甚至替这个小师弟捏一把冷汗,今上痴迷炼丹,对师尊炼制之安乐丸推崇至极,而安乐丸是师尊穷极一生研制出来的,虽然没有吝啬赐教,但是溯玉殿众人却无一人能够炼制出与师尊同等功效的药丸来。
容吟霜听说了这项附加条件之后,也不禁替徐生担忧,虽然她见识过徐生炼药的本领,但是,这一回可不是随便替人炼一瓶就行了的,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张道祖下葬之后,徐生给了她一块代表溯玉殿的出入宫的腰牌,让她在关键时刻入宫所用。不过,容吟霜内心却觉得,这块腰牌也许她未必用的上,毕竟那里是皇宫,有四方神兽镇压,不会如市井一般多事吧。
于是她除了有些担心徐生会不会被打入天牢之外,其余时间还是安安稳稳的在家里带孩子什么的。
可是,不过十日,宫里就传来了懿旨。
皇后娘娘亲召容吟霜入宫觐见。
……容吟霜一头雾水,接过懿旨之后,便对着来送信的公公和门口那顶腰间一围黄带的单人小轿,良久后才对那公公问道:
“李公公,皇后娘娘怎会要我入宫觐见?”她一来不是命妇,而来不是皇亲,不说够不够格觐见,单就皇后娘娘如何认得她的就很叫人疑惑不解了。
来传旨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公公,也就是传说中的大太监总管李言德,容吟霜以前从未见过他,他也从未见过容吟霜,这一回是传旨之人和接旨之人同样感到迷茫的一次。
但李言德也是个见过风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后宫爬上太监总管之位,仅次于皇上身边的内务府总管了。
只见他对容吟霜笑了笑,说道:
“这个奴才就不知了,既然皇后娘娘召见,那还请夫人快些准备,奴才便在等候夫人。”
“……”
既然是皇后召见,就算容吟霜心中有一百一千个不愿也是不能不去的,子然居士与她一同入房换衣,对容吟霜说道:
“我从前也见过皇后,但那是好些年前了,那个时候她还不是皇后,我俩皆为闺中秀女,娘娘为人挺亲和,这么多年她威严日盛是肯定的,但你也无需太过害怕,她既找你入宫,定是有事,只需好好回答便行。”
子然居士一边替容吟霜换衣,一边在她耳边叮嘱,听了子然居士的话,容吟霜才觉得心里稍微平静了些,点点头,对子然居士说道:
“是。想来我也没做什么坏事,总不会招惹到皇后娘娘的。”
子然居士在她后背拍了拍,算是安慰与鼓励,容吟霜换了一身端庄的降色服装,走出府,坐上了宫里的单人轿,怀着忐忑的心,走入了那红墙绿瓦的皇城之中。
皇后娘娘名叫姬毓秀,是安国公府嫡长女,正宗名门闺秀出身嫁给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做了太子妃,先皇驾崩,太子登基,太子妃随即成为皇后,一生平顺的叫人嫉妒。
容吟霜鼻眼观心的站在钟灵殿上等待皇后驾到,不多会儿,就听后堂环佩叮当,自金碧辉煌的后殿走来一位被众多宫女簇拥的美貌妇人来,只见那妇人嘴角含笑,眉目端庄,行走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风范。
容吟霜赶忙跪下,按照先前入门时嬷嬷教习与她的规矩,叩首三下,山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悦耳的声音传来:“快些起来,你便是子然的媳妇吗?快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容吟霜没想到会从皇后娘娘口中听到子然居士的名字,在一旁盛装嬷嬷的搀扶下,去到了皇后娘娘跟前,只见皇后牵起她的手,将她仔细打量一番后,说道:
“果真是个秀气的人儿,子然有福。”
容吟霜不知如何回答皇后这句话,便僵硬的福了福身子,说道:“谢皇后娘娘赞。”
皇后将她扶起,对一旁的女官说道:“赐坐。”
女官下去传旨之后,容吟霜便被皇后拉着站在她的凤坐下首,心情忐忑,只听皇后又道:“你不必紧张,子然与本宫当年可是手帕之交,闺蜜亦不过如是,只是后来我俩因缘际会,分开多年,但彼此间的情分却是未曾减弱半分。你是她的儿媳,便同本宫儿媳是一个道理,快坐下。”
“……”
虽然皇后这么说了,但是容吟霜的心里还是没有底,因为她从来没有听子然居士提过,还有一位做了皇后的手帕之交,虽然先前入宫时,子然居士说她们从前见过,但也未曾提起竟是这般情分。
皇后见容吟霜安坐之后,这才对身旁伺候的女官挥了挥手,女官便会意将钟灵殿中伺候的宫女皆清理出去,只留两三个心腹在旁伺候。
容吟霜见皇后这般,心中更是不安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只见皇后拿来一封书信,叫女官递给她,容吟霜接过后,抬头看了看皇后,皇后示意她打开看看,容吟霜这才动手将信封打开,她一边看,皇后娘娘一边说:
“这封信是国师临走前交给本宫的,他信中言明,你是他师兄的入室弟子,也就是他的师侄,今后后宫难解之事,可以请你帮忙镇压,本宫也派人去调查过你,这才知道,原来你竟然就是子然的儿媳,也算是隔代的缘分吧。”
容吟霜匆匆看完了手中那封署名为张道祖的书信,信中的确言辞恳切,向皇后娘娘推荐了她,这封信既然是张师叔临走前送来的,那么至今也有二十来日了,皇后娘娘拖了这么些天才召她入宫,也许是并不太相信她的能力,而后来打听到她是子然居士的儿媳,这才想到那就姑且一见的吧。
但这些终究只是自己内心的猜测,容吟霜不敢定论,一切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看皇后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后说完了寒暄之言,终于切入了正题。
“近来,据锦翠宫的安答应说,锦翠宫附近,每每到了夜间就会闻得女人哭泣的声音,本宫原以为是她胡说八道,可是后来也派出心腹宫女前往锦翠宫查探,的确在午夜时分会有怪声传出,可派人前去搜探,又一无所获,从前国师在的时候,这些事全都是溯玉殿打理,国师玄术无双,保得皇宫多年太平,可如今国师去了,溯玉殿信任的又是不通玄术之人,虽然炼丹之术颇得圣心,但后宫诸事却是帮不上忙,本宫这才想到了你,你可莫要怪本宫唐突。”
容吟霜立即站起躬身:“娘娘千万别这么说,能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效力,是民女之幸,只是民女虽懂些道术,却绝不敢自比张师叔的超凡,只能尽一尽绵薄之力,为娘娘分忧。”
“呵呵呵呵。”
容吟霜的一番话说的还算得体,皇后听了并无不悦,反而和颜笑道:“子然从前与我的交情,你自不必这般警惕,我不是皇上,不会说出那种若是不能解决就将你关押监牢的事情来,你且尽力一试,成了,本宫有赏,不成,也不会有任何刁难责备,毕竟是本宫召你入宫的。”
“是。民女遵命。自当尽力一试。”
容吟霜恭谨回答之后,皇后便又说道:
“你且先下去休息一番,待会儿本宫命人去你府上传话,今晚便歇在宫中,待明日事情解决了之后,本宫再派人送你回府。”
容吟霜虽心系家人,但既然皇后这么说了,就不容她提出反对意见,当即低头行告退礼:
“是,多谢娘娘,民女告退。”
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女官锦绣亲自领着容吟霜走出了钟灵殿,把她交付给另一名低眉顺眼的中年嬷嬷,中年嬷嬷在宫中浸染多年,举手投足皆自有一番度量,领着容吟霜在御花园小道走了一会儿后,便指着前方的一座寻常宫宇说道:
“夫人,那里便是锦翠宫,奴婢已经早就来安答应这儿传了娘娘的话儿,夫人今晚便歇在安答应这里。”
“……”
这就把她送来了。容吟霜虽然不知道这锦翠宫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她,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多谢嬷嬷领路。”
那嬷嬷将她送到锦翠宫门前,就有两名服饰周全的小宫女前来迎她,行了礼之后,便带着容吟霜走入锦翠宫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143章 打‘鬼’
锦翠宫的安答应是一个不那么美艳,却周全沉静的女子,不太爱说话,嘴角总是挂着一抹叫人心安的笑,叫人不自觉的就沉浸在她温婉的微笑之中难以自拔。
安答应名叫安月茹,虽然在后宫的位分并不高,但却独僻处一所宫殿让她独享,这份恩宠便不是其他后妃可以比拟的。
安月茹在主殿接待了容吟霜,叫人沏了上等的香片,温柔的请容吟霜入座,喝茶,寒暄。
所有的动作皆叫人感受到一份岁月的沉静。
“原本我的位分不高,也不想在后宫多生事端,只是这半夜的啼哭实在叫人害怕,这才禀了皇后,从前后宫也听说过这等诡异之事,不过,有溯玉国师坐镇,并未有切实流言传出,如今国师仙去,却是麻烦了夫人。”
容吟霜对她笑了笑,说道:“娘娘客气了。不知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安月茹想了想后,才道:“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是从哪个方向传来,只是声音时强时弱,有时候在东面,有时候在西面,有时候又仿佛近在耳边。”
她说话之时,容吟霜就一直盯着她看,总觉得这位娘娘的面相还不错,不该只屈于答应之位,而她所言,亦是有些奇怪,若真是那种东西侵扰锦翠宫,那么整个宫殿里定会弥漫鬼气,可是她从进来开始,便未曾看见任何异常,这位娘娘脸上身上亦是干干净净的。
不过,她既然这么说了,她总不好不确认就直接将之否定了,问了基本情况之后,容吟霜便说在此守上一夜看看便知了。
安答应将她安排在最东边的一间宫房中,容吟霜心平静气的在房中歇下,前半夜还好,倒是无甚异象,只是到了后半夜,眯着双眼的容吟霜倒还真是感觉到有些怪异了,倒不是从前那种阴气横溢的感觉,而是……有人进了她的房间。
她面向墙壁,眼睛微微睁开,身子却是一动不动,叫背后之人不知她已经醒来,知道那东西弯下来探她是否睡着的时候,容吟霜才突然转身,只见一张青白的七孔流血的脸突然出现在她上方,容吟霜一蹙眉头,便要伸手去抓这东西,可是他却跑的很快,只是在容吟霜面前露过一面之后,就真的像一道影子似的,打开了房门,咻的一声就飞了出去,飞出去之后,房门就自动又拍了起来。
容吟霜自榻上走下,正在穿鞋之际,就开始听见外头有女人嘤嘤嘤嘤的哭泣声,她不紧不慢的将鞋子妥善穿好,而后将桃木剑和铜葫芦挂在腰间,还未出门,就听见有人在房门外敲,大喊道:
“夫人,夫人,那东西出来了。我们娘娘请你过去呢。”
容吟霜打开房门,见来的是个小太监,虽然他是宫里伺候的人里胆子最大的,可是此时也早已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墨蓝的天色配上阴森恐怖的哭声,在如此大背景的烘托之下,他还能站得住就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容吟霜倒是心态平和的很,四周看了几眼之后,便不再理会,跟着那传话的小太监身后,去到了灯火辉煌,只披了一件薄毡子在肩上的安答应那儿。
主殿中点了无数的蜡烛,安答应像是要将夜里变成白昼一般,看见容吟霜就赶忙迎了上来,说道:
“夫人,你听见了吗?就是这个声音,她又来了。太可怕了,你快去收了她,快去呀。”
容吟霜看着她害怕的样子不像是作假,便点点头,往殿外走去,却是漫无目的,在走廊中走着。
只觉身后有东西靠近,容吟霜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记白影一闪而过。她依旧毫无表情,继续往前走,走了片刻,那东西又黏上来,不过这一回,容吟霜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猛地回身踢出一记扫堂腿,那东西被实打实的踢了一下腹部,然后便又迅速消失在花丛中。
容吟霜从伙房经过,随手抄了一根烧火棍拿在手里,然后继续在锦翠宫的园子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道家的灵敏让她能够早一步预见危险来临的方向,而后挥出烧火棍,总能打到那个东西。
这样一来二去之后,容吟霜总算将事情的始末弄明白了,耳边虽然依旧充斥着凄凉的哭声,但是容吟霜却不再管她,回到了安答应的主殿之中。
安答应正坐在窗前神伤,见她空手而回,不免有些失望,却还是起身相迎,问道:
“夫人可曾有头绪?”
容吟霜看着她微微一笑,然后才福□子,对安答应说道:
“民女参见瑾妃娘娘。”
“……”
安答应愣住了,看了容吟霜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夫人再说什么?莫不是中邪了吧?”
在后宫之中若是被人诟病以下犯上,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容吟霜兀自站起之后,将先前抄到手的烧火棍递了上来,说道:“先前路过伙房,虽然伙房中的碗盘陈设皆换做答应的规格,但是烧火棍似乎娘娘未曾吩咐下去撤换。”
宫中所有宫殿里用的东西全都是内务府里独一份儿的,每个级别的妃嫔所用之物皆不相同,且都有自身宫殿的章子,而先前她转入了伙房,看见厨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身上穿的衣服,手里用的碗盘工具全都有相同的‘锦翠宫安’的字样,唯有她手里拿的那根烧火棍儿上,不甚清晰的露出一个红色的章子来,瑾妃的字样这才流出。
‘安答应’看着容吟霜目露惊奇,而后便又坐了下来,眼珠子一转,便又对容吟霜说道:
“且先不说夫人的这些谬论,本宫且问你,鬼怪收的如何了?”
容吟霜温婉一笑:“娘娘说笑了,哪里有什么鬼怪,不过是八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在和民女开玩笑罢了。”
“……”
安答应的脸色一阵僵硬,然后才勾着唇问道:“侍卫?什么侍卫?夫人的意思是,根本没有什么鬼,而是我故意找了侍卫来扮鬼吓唬人的?”
容吟霜不卑不亢:“民女不知幕后是谁主使,只不过是实话实说,锦翠宫安平祥和,并未有丝毫鬼气溢出,此乃其一,半夜在四周飘荡的影子也不是那种怨魂之流,虽然他们妆容恐怖,不过却未必专业,七孔流血不说,舌头巨长,脸色碧青,嘴唇腥红,一般中毒死的人,死后才会七孔流血,上吊死的人才会舌头巨长,冻死之人才会脸色碧青,厉鬼才会眉眼带煞,嘴唇腥红,而娘娘宫里的这些‘鬼’,竟然能够集齐了这么多种死法于一身,也是难得了。”
“……”
被容吟霜这般专业的言论说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安答应就那么愣在那里,可是在一座巨大的大理石插屏后传来一阵再也忍不住的笑声,只见皇后娘娘自屏风后头走出,脸上带着满意的笑意。
安答应立刻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过去相扶,这态度便说明了,她早就知道屏风后是皇后娘娘,而见她举止端庄,并无低位分的卑怯,容吟霜便彻底明白了,今晚这个局到底是谁设的了。
容吟霜给皇后跪下请安,却被皇后亲自弯身扶了起来,将她拉至上位下首处,说道:
“你的这番言论有理有据,说的本宫都心服口服了,只不知你那些鬼怪的形态却是如何知道的那般详细?”
容吟霜微微一笑,虽然心中对皇后设局骗她一事很有意见,但毕竟骗她的人是皇后,高高在上的位置摆在那里,别说是骗人了,她就是杀人也不过就是一眨眼分分钟的功夫。
所以,心中虽然不平,但容吟霜却是很乖觉的继续维持恭谨和气。
“娘娘有所不知,抓鬼就是民女的副业,至今见过的鬼怪并不比人要少。”
皇后和安答应对视一眼,皇后这才摇头笑道:“我说嘛,瑾妃啊,咱们这是在专家面前班门弄斧,只凭着鬼怪异志上的样貌画了妆容,却不料是画蛇添足,给人第一眼就看出了破绽来。”
容吟霜听皇后主动承认了安答应的身份——瑾妃,赶忙又去瑾妃身前福了福身,瑾妃是真和气,将她扶起之后,就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了。
说道:“夫人好大的本事。你也不要怪本宫和皇后这般试探于你,毕竟从前咱们互不相识,你虽是张国师的师侄,但到底有多少本事,咱们却是不知的,皇宫不比民间,若是用人不当,倒真是会酿出恶果,若是连累皇家天恩受损,造成不必要的混乱,那可就对不起家国社稷,对不起列祖列宗了。”
容吟霜不懂瑾妃所言何意,但也聪明的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的听着,轻轻的说:“是。”
瑾妃这才回到皇后身边站好,接着由皇后说道:
“如今试了你,才敢放心用你。你莫要生气,一切听本宫所言。”
皇后叫贴身女官屏退了锦翠宫的宫女之后,便与瑾妃一同对容吟霜正色说道:
“锦翠宫的鬼是假,不过,御花园的鬼却是真的。西南角亭自十日之前便时常出现过路宫女中邪之事,从前这些事便是着溯玉殿彻查处理,可是如今的溯玉殿国师是个玄术盲,根本无从下手,你今日先回府收拾一番,明日本宫再派人去府中接你,这回你与子然和你的夫君说明,也许一来便是多日,替本宫将宫中事宜全都解决妥当之后,你再回去。”
容吟霜虽然有所想法,但是当朝皇后这么说了,岂有她说不的权利,当真是不要全家人的性命了嘛?
恭谨退出之后,便有两名嬷嬷亲自送她坐上轿子,出了宫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嘿嘿,扮鬼的遇到了见鬼的专家,傻了。。。
☆、第144章 西南角亭
容吟霜坐着宫里的轿子回到顾家,只见顾叶安站在门前等她,与宫中送她回来的嬷嬷行了谢礼之后,两个嬷嬷才心满意足的守着轿子回宫去了。
顾叶安牵着容吟霜走回顾家,子然居士也迎了出来,见了面就问:
“怎么样?皇后娘娘没有为难你吧?”
容吟霜握住了子然居士的手,说道:“娘,相公,你们放心吧,皇后娘娘没有为难我。”
三人走进堂内,顾叶安才开口说道:“唉,我就知道师父走前定是将你推荐给了皇后娘娘,后宫不安宁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若是你真的沾手,只怕今后便再难摆脱了。”
容吟霜看出顾叶安面上的不悦,不敢说话,子然居士上前横了顾叶安一记,对容吟霜安慰道:
“你莫对她凶,又不是她自己愿意入宫去给皇后娘娘做事的,她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一大家子,若是拒绝了皇后,今后还怎么在京城中立足?”
顾叶安被子然居士说了之后,才牵起容吟霜的手,安慰道:
“我不是怪你,你别生气。我只是在说师父不该将你推出去的。”
容吟霜反握住他,莞尔笑道:“师叔也是无奈。溯玉殿是他一手创立,之前有他坐镇自然相安无事,深得帝后青睐,可是他也有百年之日,却未能在百年之前找到合适的继承人,徐生虽然有医术,能炼丹,但是玄术方面却是一窍不通的。”
容吟霜说到这里,便叫在门边守着的颖儿带着屋里几个伺候的丫鬟出去,而后才将子然居士和顾叶安拉到内堂,说道:
“其实我在宫里曾见过师叔,他也将此事告诉过我,并且也让我帮忙照应着些溯玉殿事宜,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师叔,人死为大,他死之后的心愿便是这个,我这个做师侄的怎么说也该帮他一把才是。所以,相公和娘不用替我担心,皇后娘娘不是个恶人,只要我尽心替她做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反正我在民间也是做的这些,而宫中无事之时,我也能随时回来。”
顾叶安因为之前听容吟霜说过她在溯玉殿遇见过张道祖魂魄的事情,因此并不稀奇,而子然居士却是第一次听,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的问;
“你说你见了张天师的……魂魄?”
子然居士虽然知道自家媳妇是个通灵之人,但却没想到能通到那种地步。
容吟霜点点头,见子然居士陷入迷茫的沉思,忽然想起皇后娘娘,对子然居士问道:
“对了,娘,昨日皇后娘娘召见,看见我第一句便问我是否子然的儿媳,还说你们曾是闺中密友,为何从未听你提过呢?”
容吟霜的这个问题,成功的将子然居士从先前的惊讶中拉了回来,愣了半晌,才想起来回答道:“哦,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与皇后年轻时有过交往,只不过后来我俩际遇不同,她做了太子妃,我做了郡王妃,起先还有来往,直到后来安儿的事出来之后,我离开郡王府,与她之间的联系交往就淡了,这么多年来也没见过面,所以才没有告诉你们的。”
顾叶安叹了口气,说道:“皇后娘娘的确是宽厚的,只可惜膝下没有嫡亲的儿子,你若去宫里替她做事,没有人帮衬,定要小心行事,知道吗?”
容吟霜知道他是真的担心自己,微微一笑,说道:“相公,你就放心吧。我的道术深浅,我心中有数的。”
说完了这些之后,容吟霜便回房整理东西去了。顾叶安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便起身去了晋王府,让晋王在宫里多照应这些,而子然居士也去了书房,提笔给皇后娘娘写了一封信,让容吟霜明日,一起捎带着入宫去。
第二天一早,宫中果然又派了轿子前来,这回的轿子比昨日的要大,要华贵许多,容吟霜拿着自己的行礼包袱,跟子然居士挥手便坐上了轿子。
前来迎接容吟霜的是个端庄的嬷嬷,只见她从袖中拿出一封金箔浆纸包裹的信封来,走到子然居士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将信交到她的手中,说道:
“夫人万福金安,这是皇后娘娘命奴婢亲手交给您的书信,说是想请夫人改日去宫中一叙当年姐妹情谊,万望夫人莫要推辞才好。”
子然居士接过信封,对那嬷嬷回了一礼,说道:“劳烦嬷嬷,请嬷嬷回去定要转告皇后娘娘,民妇未曾有一刻忘记与娘娘之情谊,若是娘娘何时想见民妇,只需派人前来通传一声即可,民妇绝不敢推辞。”
随后,顾叶安从旁喊来了一位管账的嬷嬷,给这位宫里的嬷嬷送了一份大大的见面礼,那嬷嬷开始还推辞,但是在看见大礼的数目之后,这才收了下来,对子然居士和顾叶安颇为感动的又是弯腰,又是行礼的。
顾叶安趁势说道:“我家娘子入宫,孤身一人,难免孤寂无援,烦请嬷嬷多加照顾,莫不要让她一个人怕了才好。”
那嬷嬷看了一眼站在车前的容吟霜,脸上笑得像朵花儿似的,连连点头,说道:
“自然,自然。”
一番寒暄告别之后,容吟霜才又忍不住走回来,在乳母手中抱着的三儿额头上亲了亲,这才转身踏上了马车,往宫中走去。
其实相比与其他人,她自己本身倒是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因为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宫外,她做的就是这个行当,无非就是一些死去的可怜之人,不管是身处何地,她能帮就尽量的帮一把罢了,总好过她们漫无目的的在人间游荡。
皇后娘娘给她在钟灵殿内安置了一间房间,里头设施俱全,虽不奢华,却是舒适旷达的,容吟霜觉得很好,皇后又给她分来两名宫女,负责伺候她的起居。容吟霜也不好直接说不要,便收了下来。
容吟霜很感谢皇后对她的周到,收拾一番后,便赶去谢过皇后,并将子然居士的书信交给了皇后娘娘观看,皇后看后,颇感欣慰,直说要见子然。
容吟霜见她这般,便又说道:
“娘娘,既然民妇已入宫,可否现在就去那处看一看?”
皇后讶异的看着她,说道:“嗯?现在就去?你要不要休息一下,那东西……白天会出来吗?”
容吟霜微微一笑:“当然会。民妇不需休息,还是先做事的好。”
皇后点点头,因为她后宫事物缠身,不能没件事都亲自去管,便将这些事情全都交给了瑾妃,瑾妃是四妃之首,平日里便帮着皇后娘娘协理后宫事物,所以,这件事交到她的手上也并不觉得奇怪了。
瑾妃对容吟霜的印象很好,在皇后走后,便领着容吟霜亲自去了御花园,边走边说道:
“大概是从十日前开始吧。御花园的西南角亭处便有异象发生,有值夜的宫女时常看见一些糕点,杯盘凌空漂浮,又有宫女经过之后,转变了性子,变得与从前大不相同,令身边之人觉得恐慌,可是没过多会儿,又恢复过来,却是不记得先前发生的事,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瑾妃一路走着,宫婢太监们纷纷给她们让路,临近西南角亭便见一个中年太监跑了过来,白净的面皮,脸上总是挂着一抹和善的笑,只见他麻利的跑过来跟瑾妃请安,说道:
“奴才参见瑾妃娘娘,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瑾妃没有作答,而是直接指着他对容吟霜说道:“他叫胡三全,是内务府副总管,专门处理宫中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宜。”
胡三全早就听说宫里来了个新的天师,还是个女的,心中早就想见一见,以为是个上了年纪的神婆,没想到却是这般年轻貌美的妇人,面上一愣,这才八面玲珑的走到容吟霜面前打了个千儿,吉利话脱口而出:
“奴才参见夫人,夫人这般年轻,就身负大本事,奴才好生佩服。”
容吟霜知道这只是场面上的客套话,这公公只是听说她,却未见过她,如何知道她有多少本领,不过就是见面的寒暄之言,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淡定自若的回道:
“公公谬赞。”
瑾妃将胡三全介绍给容吟霜认识之后,就不再领着容吟霜向前,毕竟宫里出的这种事并不是喜事,虽然她在宫里这么多年,见得事情也并不少,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心中不害怕。
好不容易爬上了四妃之首,为的可不是继续过那种受到惊吓的日子的,皇后将事情交给她做,她便接下,接下之后,自然有奴才替她去做,这也没什么。她只需坐山观,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能耐。
容吟霜跟着胡三全身后,往西南角亭走去。
还未走近,便感觉到一股阴冷之气铺面袭来。眯起了双眼,果真看见不远处的座山凉亭之上有灰雾弥漫。
“夫人,就是那里了,恕奴才不敢靠近。”
胡三全看着那角亭,面上也是一般的惧色,容吟霜见他这般,也不勉强,微微一笑后,便点头说道:
“公公无需靠近,只需在此等候便是。”
胡三全见她主动揽下事宜,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还要维持镇定:
“啊,好,夫人就请放心的去,有什么事就大喊一声奴才,奴才便去唤来御林军解救夫人。”
“……多谢公公。”
这种事情,等她喊了你再去叫御林军,黄花菜都凉了。容吟霜心中暗自腹诽道。
沉下心情,兀自往半山腰的角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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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恶鬼道
这座角亭建在半山腰上,八角飞檐十分气派,东西南北四方皆有石阶而上,站在亭中鸟瞰而下,也可将皇宫大半美景收于眼中。
容吟霜走上之后,倒不觉得周围的气氛有多么刚戾,不过在她落坐在东边那张石凳上时,周围的灰雾便开始浮动转移,慢慢凝聚成一个形体出来。
那是个瘦的像个皮包骨头般的女人,穿着一身宫女的衣服,脸颊眼眶凹陷,就那么瞪着眼睛站在容吟霜身后,慢慢的探出了手,想要抓住容吟霜时,却见容吟霜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亭边,然后,她也跟着走了过去,又继续探出鬼爪,想要给这个闯入她私人领地的女人一点教训,可是,容吟霜却又猛地转身,回到了先前的座位上,使那鬼影又扑了个空。
容吟霜猛地回头看向她,正对她的眼睛,似笑非笑的模样让那鬼影大感不妙,却又不能确定容吟霜是否真的看得见她,便见她小心翼翼的在亭子两边移动,直到确定容吟霜的目光的确是跟着她移动的方向在转动,对她问出:“你叫什么名字?”
之后,那鬼影才猛地惊觉不对,几乎是立刻,就化作一团灰雾,弥散在四周,空洞的声音传出:
“你是谁?是来收我的吗?我不走,我不走,我就是死也要留在宫里,我不走……”
说完了这些话,容吟霜就看见周围的灰雾似乎有所转移,不消一会儿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西南角亭周围,不知所踪。
容吟霜在四周布下天罗地网也未能将其捕获。由此可见,她并不是死在这里的,没有受此地所困。
容吟霜走下角亭石阶之后,就见胡三全从一处假山石后头探头探脑的走了出来,先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以确定她是否中邪。
“……”容吟霜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胡总管,不用看了,我没事。”
胡三全听容吟霜的话说的分明,一点不像是从前那些中邪之人的样貌与态度,这才放下心来,指着容吟霜后面的角亭问道:
“夫人,怎么样?收了吗?”
胡三全虽说是内务府副总管,从前也遇过这种事情,但是从前毕竟有国师坐镇,他不害怕,如今来的这位却是个看着就弱不禁风的女人,可由不得他不怕呀。
容吟霜的摇头让胡三全脸色瞬间垮了,忧心忡忡的往四周看了看,惊恐的说道:
“没,没有?那,那就是说她还在这里啊?她她……”
“她不在这里了。”容吟霜说了一句话,让胡三全放下心来,然后又说了一句话,让他再次紧张。
“只是换了个地方。却是还在的。”
“……”
胡三全无奈的看着容吟霜,心想: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全了吗?这么大喘气很要人命的哇。
容吟霜现在可没有心思理会胡三全的心理活动,如今她只想知道那个东西的来历,遂对胡三全说道:
“她是个很瘦很瘦的女鬼,最近宫里有没有死过这样的宫女?”
胡三全愣愣的看着容吟霜好一会儿,才说道:“夫人,除了瘦瘦的,还有没有其他特征?宫里的女人就没有胖的,全都是很瘦很瘦的。”
“……”
容吟霜看见胡三全的目光落在她生完孩子后,还未完全恢复的小肚子上,下意识的干咳了一声,然后才说道:
“其他特征……暂时还没有。那最近宫里有人死吗?”
胡三全想了想后,回道:“死人是肯定有的,宫里人太多了,每天都有人死,就上个月里,单单是宫女就死了三个,别说其他什么掖庭局啊,浣衣局啊,那里死的人也多。”
“……”
容吟霜看着胡三全,突然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大锅,这里是皇宫还是地狱啊?每天都有人死,并且死了人之后,大家都好像习以为常了似的。
胡三全见她面露不解,这才又将宫里的事情说了一些给她听:
“夫人,您也觉得奇怪,整座皇宫里,前儿才统计出了人数,一万五千多人,这还不算那些死了的,犯了事的,这么多人都在这皇城里待着,今儿他有病,明儿他生个疾,无名无姓的人哪有那么多太医去给他们诊治,挺不过去的话,不就死了嘛。”
容吟霜听了这些之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前她就听说过,官府世家都爱把子女往宫里送,不管是那有权的还是没权的,甚至是平头百姓家也是如此,都以家中有人入宫伺候而赶到无上荣耀,其实,那些家中略有帮衬的还好,若是没有帮衬,只靠自己在宫里摸爬滚打的就很可怜了。正如胡三全说的,生个病,挺过去了还好,挺不过去,就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上个月死的三个宫女是什么人,你且说与我听听。”
容吟霜觉得不管是哪里都会有可怜人,她自然不能全部帮助,但是做一些理所能力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胡三全听了容吟霜的话,便点点头,说道:
“行,待会儿我让人把名单送来给夫人。”
这么应承下来之后,胡三全便说先回官署一趟,容吟霜则说她就在这西南边的御花园里转一转,待会儿再回皇后那里。
胡三全委婉的跟她说了一番宫中的规矩之后,容吟霜再三保证就只会在这附近走动,胡三全这才离开。
胡三全走后,容吟霜又再一次登上了角亭,如今角亭中没了灰雾之气,她坐在栏杆之上,眺望着远方,将皇宫的美景收于眼底,在她看来,整个皇宫的气氛绝不能说是祥和的,虽然有些戾气上不来,但那都是因为有一股正气压制着,而这股正气,也许就是张师叔说的四方神兽之气了,建宫之时,听说当时的开国皇帝成祖爷命人将朱雀,青龙,白虎和玄武这四方兽埋入皇城四边,着令其镇守龙气,而后宫也因为皇上的久不涉足,因此逐渐变得龙气空虚,龙气空虚了,那神兽镇守之力也会有所降低,一旦不及覆盖,那么久被压制的诡秘便将逆袭而上,到时候只怕更加棘手难办。
而就说今日所见的而这个宫女,先前她跑的那样快,说明她是真的害怕,她在害怕什么?害怕自己被收了?不,在容吟霜看来,她是害怕离开皇宫,她对皇宫有着极端的痴迷,觉得自己就是死也要死在美轮美奂的皇宫之中,因此她极为小心,平日里最多也就是作弄人,那种作弄语气说是中邪,还不如说是炫耀,那个宫女生前定然在宫中无甚地位,不受人重视,所以她才会在死后留在皇宫中找寻存在感。
她似乎特别喜欢这座角亭,也许这里有过她的什么美好回忆,而这些容吟霜是不知道的。
走下角亭之后,容吟霜就往钟灵殿走去,皇后去了御书房,并不在殿中,容吟霜正准备回房,就见女官前来通传,说是内务府副总管胡三全求见。
容吟霜出去相迎,就见胡三全捧着一张内务府出品的华美纸张向她走来,将纸妥贴的交到她的手中,说道:
“夫人,这些就是上个月的死人名单,您看看是否合用,我们刘总管说了,从这个月开始,内务府会将当月的名单全都整理出来,交给夫人,希望对夫人有所帮助。”
容吟霜谢过他之后,便就坐在钟灵殿外的一处石桌旁看了起来,撇去一些小太监、老太监和老宫女之外,死去的年轻宫女确实有三四个,其中一个浣衣局宫女的死法吸引了容吟霜的主意,自沉。
其他的人死法皆为病逝,只有这个名叫如月的宫女,死法是自沉。跳井自尽的。
看过她的品貌描述,并不像是她白天看见的那个,但有一条是说此女曾有三日不食之例,可见其疯癫,于六月初八当夜三更沉井自尽。
容吟霜看了看那座井的位置,召来女官问了一番,那女官所指方向正是离角亭不远处的西南角红字碑前。
容吟霜便急急赶了过去,一路在宫人的指点之下,她终于找到了地方,只见那红字碑上写着一些曲婉哀怨的词牌,诗句,容吟霜不懂诗词之人看了也能明白,这些都是写一些女子饱受相思之苦的。
离红字碑不远处,就有一口周围包裹玉石的井,容吟霜走过去,以天罗地网封住井口,就见一股黑气自井中汹涌而出,却是难逃金光四溢的天罗地网,被困在网中,黑气逐渐形成一个女体,只见她狰狞着面目在天罗地网中横冲直撞,口中凄厉的声音传出:
“我不要走!我不要!我要留在这里,我死也要留在这里!”
容吟霜一挥手,就收了天罗地网,将她牵出了井底,容吟霜问道:
“你是月如?”
那网中之物一愣,然后才嘿嘿笑道:“嘿嘿嘿嘿,我不是月如。”
容吟霜并没有太过惊奇,因为她看那月如的品貌描述,的确与她并不相似,便问道:
“那你是谁?”
那物不说话,却是挣扎,将网顶至半空,凄厉的答道:“我不告诉你,哈哈哈哈哈哈。我不告诉你!月如死了,是我让她跳井自尽的,哈哈哈哈,就在我死的第二天,哈哈哈哈哈。”
容吟霜眉头一蹙,说道:“你害死了人?”
这么一问,容吟霜只见网子猛地变形,心道不妙,只见一股黑气自网中逃窜出来,容吟霜此时再念咒却是来不及了,天罗地网只能困住未造杀孽的鬼魂,若是造了杀孽的鬼,那便已然入了恶鬼道,这便不是天罗地网可以收的了的。
只见那黑雾自网中逃窜之后,便迅速逃入了井中,容吟霜追过去想要将符打入井中,却发现井口有一股抗拒之力,使她不得其法而入。
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已然造了杀孽的恶鬼,这下可有些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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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阿姚
错失了一次擒住的机会,使得那恶鬼躲入井中。恶鬼的惨死之地本就带着阴邪,更别说她还在这阴邪之地害过人,她若不自己出来,凭你是多高的法术,就要真的把这片御花园掀地一丈方可觅得踪迹。
但是,容吟霜自问没有这么强的念力,纵然有了她也不愿用这种两相摧毁的方式,将那东西拖出来毁灭。
堕入恶鬼道的恶鬼,一旦被收,那也许就是会飞湮灭,人类永世不灭的灵魂也会毁于一旦了,但若是不收,她就会继续害人。
原以为这只是个喜欢作弄人的鬼魂,可是不想却是这般棘手。
容吟霜以自己的鲜血滴在玉井的四周,做出画地为牢的法术,这个法术虽然只是禁锢咒的一种,但却比禁锢咒的道法要高一些,虽不说永生永世困住她,但是以她如今的法力施展出来,困她个三天两夜绝对没问题。
将玉井封住之后,正好看见胡三全颠颠儿的赶了过来,对容吟霜问道:
“夫人,怎么样?我听人说您来了御花园,找到它了吗?”
容吟霜不想把玉井的事情告诉胡三全,便微笑着转移了话题,对胡三全说道:
“胡总管,我想问一问月如这个人。”
容吟霜将那张华丽的纸张摊开,用手指指在月如那个名字,见胡三全一愣,然后便果断点头,说道:
“夫人想知道月如的事,莫不是最近作恶的就是她?”
容吟霜但笑不语,问道:“她之前是做什么的?”
胡三全想了想后,就回答道:“我记得月如一开始是在浣衣局的,后来就去了尚衣局,人挺上进,却没想到会寻短见,她还有个姐妹,听说她死讯的时候,当场就给吓蒙了,也是,好端端的人,一夜就凉透了,可不叫人心寒胆颤嘛。”
容吟霜听了之后,寻了重点:“姐妹?她的姐妹还在?”
胡三全点头:“在啊。她们姐妹是一同入宫,一同在浣衣局,然后一同调去了尚衣局,感情好得很。”
“……”容吟霜一番沉思后,便对胡三全说道:“胡总管,我想见一见她。”
胡三全看着容吟霜,见她不像是说笑,这才点点头:
“见她,行倒是行,不过,她现在在的地方可不那么好,就怕污了夫人您的眼。”
容吟霜不解:“她不是在尚衣局吗?”
她记得刚入宫时,有个顾叶安打点过的嬷嬷向她科普了宫里的所有部门和人事,她记得尚衣局不就是给各宫贵人送送衣服,送送料子,轻松的不得了的工种嘛。
胡三全笑了笑,说道:“那是之前,自从月如死了之后,那丫头干活儿总不上心,前两天把宁美人的一件纱裙烫了个破洞,宁美人生气极了,就打了她几板子,将她发配去了净污房。”
净污房……那是洗各宫马桶的地方。怪不得胡三全要跟容吟霜先打个招呼了,那个地方绝对算不上干净的。
不过,既然找到了这件事中唯一的一个生还者,就算她如今身在粪坑,容吟霜也是要去见一见的。
跟胡三全要了牌子,容吟霜打着内务府监管的身份横穿了整座后宫,去到了气味不太好闻的净污房。
在掌事太监的带领之下,见到了月如的姐妹,月蓉。
只见她的脸色憔悴不堪,似乎带着病气,如今七八月的天气,她竟还穿着两层外衫,额间也无半点汗珠。
看见容吟霜之后,月蓉先是偷偷打量,然后在容吟霜问出关于月如的问题之后,她就开始目光闪烁,直摇头说: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来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就要离开,却被容吟霜挡住了去路,说道:“你若什么都不告诉我,那你很快就会步上月如的后尘。”
月蓉的脸上窒了窒,浑身抖的厉害:“不要来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已经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那些事情,都是月如指使的,我,我不知道。你让开,让我走。”
说完了这些,月蓉就不顾容吟霜的阻拦,埋头冲了过去,正巧撞上了一个刚刚走入,前来送恭桶的宫女,把对方撞得掀翻在了地上,直呼‘哎哟’。
容吟霜见月蓉这般,明显就是被吓坏了的样子。心中对她那句:全是月如指使,她不知道的话很是在意,正想追过去问一问,却见先前那个被月蓉撞翻的宫女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月蓉的背影骂道:
“好你个不长眼的小蹄子,都被发配到这地方了,还这么嚣张,我呸!”
容吟霜见她一路骂骂咧咧,身上衣角处绣着尚衣局的字样,显然是尚衣局的宫女,并且从前似乎认识月如和月蓉两姐妹,容吟霜走过去,佯装替她拂了拂身上的灰尘,说道:
“姑娘小心了,莫要磕伤了这花容月貌才是。”
那姑娘见容吟霜举止文雅大方,说话的语气又是和风细语般动人,一时没了分寸,又不知她是谁,心中没底,但听她话中对自己夸赞,还是颇感欣慰,收了先前的无礼,对容吟霜福身道:
“这位姐姐见笑了,我实在是太气那丫头才会这般口无遮拦,还请姐姐不要介意。”
容吟霜微笑着摇摇手,然后指着奔门而出的月蓉说道:
“月蓉那丫头也是越来越无状了,但我见她从前也不是这般,为何最近却仿似换了个人似的,好生奇怪。”
那宫女也回头看了一眼,听到容吟霜说月蓉,嘴角勾起讽刺的笑,说道:
“她呀,哪里有什么变化,从前也就是这般嚣张无状,欺软怕硬,有她们两姐妹在的地方,其他人还就没活头了,爱钻营到死的性格,还不顾别人死活,这种人就该她们受罪。”
容吟霜敛眸想了想,又说:“欺软怕硬,哈哈,我看也不至于吧,她和她姐姐不过就是两个小丫头罢了,能欺负谁去?”
那宫女见容吟霜不信,这才来了劲,说道:“欺负谁?我听说她们从前在浣衣局的时候,就把一个宫女给整治的人不人鬼不鬼,将她们的活计推给那人做,还抢那人的饭,后来把人都给逼走了。”
容吟霜听到这里,不禁问道:“那个被她们逼迫的宫女叫什么,她们最后把人逼哪儿去了,你知道吗?”
那宫女摇头:“那宫女好像叫阿姚,我没听到后来她怎么样了,不过那两姐妹不知走了什么运,洗的衣服被主子夸赞了,所以才被调到了咱们尚衣局,来了之后也是时刻钻营,对她们有利的,就百般示好,对她们没利的就往死里挤兑,可让人生恨了。”
容吟霜听了那宫女的话之后,陷入了沉思,那宫女见她不再作问,便揉着先前摔伤的胳臂肘,去里头找净污房的管事告状去了。
容吟霜似乎有些明白隐藏的事情,要想完全弄清,看来还得跑一趟浣衣局了。
幸好容吟霜的手中有内务府的牌子,除了主子们的宫殿无法畅行,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阻碍的,问了一路之后,容吟霜便成功找到了浣衣局,还未入门,就差点被门里的一盆水泼了一身,幸好她闪的快。
那泼水之人似乎也是个有品级的女官,只不过她挽着衣袖,也跟着宫女们一起干活罢了,见自己冒失,差点把人泼湿,赶紧放下盆,走上前来跟容吟霜打招呼道:
“哎哟,瞧我冒失的,亏您闪的快,不然还真给我泼湿了。”
容吟霜对她摇手:“无事无事,姑姑切莫担心。”
那女官这才将手往衣前的围裙上擦了擦,说道:“瞧我这眼生的,不知夫人是……”
她这时才发觉容吟霜挽的是个妇人髻,但装扮绝不是宫中之人,又见她腰间挂着内务府的巡牌,一时摸不准她的身份,这才问道。
容吟霜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却也没有说其他的,只是说自己是内务府胡总管派来问些事情的。
那女官听说她内务府副总管派来的人,脸色随即摆正了,恭谨的问道:
“哦,不知胡总管想知道什么?”
容吟霜看着她,勾唇说出了两个字来:
“阿姚。”
只见那女官脸色骤变,目光现出闪躲。容吟霜见状,便知其中定有隐情。
“阿,阿姚?胡,胡总管怎会突然想起问那丫头?”
女官的语气与神色十分僵硬,显然是被容吟霜问到了她不愿意提及的事情,容吟霜深吸一口气,说道:
“阿姚还在吗?她是胡总管的远房表妹,家里来信了,他才知道这层身份,惊觉在宫中还有一个表妹,特意想叫我把她带回去见上一见。”
那女官面如死灰,身子不住打着摆子,说道:“表……妹?胡总管要见……”
话未说完,只见那女官就转过身去,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目光闪烁的厉害,容吟霜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她此时此刻的心惊,因为,她只是提到了‘阿姚’两个字,就让她自乱了阵脚,就连她拙劣的谎话都没有听出来,反而陷入了自己的惊恐之中。
阿姚,她怕是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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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认错
“姑姑,请问阿姚在哪里?”
容吟霜见她神色慌张,虽再接再厉出言刺激道。
只见那女官当场就惊恐的看着容吟霜,说道:“不可能的。阿姚她怎么可能是胡总管的表妹,她是江西人,胡总管是洛阳人,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地方的。”
稍微冷静下来后,那女官便发觉不对劲了,果断拆穿了容吟霜的谎言,容吟霜却丝毫不觉难为情,反而越发趋身向前,直至来到那女官耳旁,说道:
“即使不是表妹,那请问姑姑,阿姚……还会回来吗?”
那女官的整个人一个激灵,仿佛呼吸不顺般看着容吟霜,眼神中透着惊恐,容吟霜见她这般,便果断冷下面孔,抓住了那女官的手腕,便将她拉出了浣衣局的门外。
冷声对她说道:
“你最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月如之后怕就是你了。”
那女官瞪着的双眼,在听到‘月如’两个字之后,就彻底崩溃了,当着容吟霜的面就再也站不住,抱住头蹲了下来,仿佛正在回忆什么特别叫人害怕的事情。
“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们一直欺负阿姚的,阿姚是个天真的女孩,胆子也小,但是做事特别仔细,为了把一件衣服洗的完好如初,她总会用足了心,就是希望自己的努力被主子看到,听说她家里很穷,把她送入宫来就是为了养活一家子的,所以她常说自己不能离开,她要走了,她家里就没了活计,月如她们就是拿捏着她的这个弱点,时常让阿姚没日没夜的替她们干活儿,干不好就对她拳打脚踢,月如两姐妹从前很凶悍,浣衣局的人都怕她们,就因为她们的爹好歹也是个小官儿,而其他进了浣衣局的宫女都是小民家庭,不敢惹她们,于是就只好在一旁冷漠的看着她们欺负阿姚。”
容吟霜静静的听着这段往事,心情无比沉重。
“可是突然有一天,阿姚消失不见了。月如两姐妹却因为洗好了张贵妃的一件貂皮袄子而被点名赞许,随即就被调去了尚衣局。阿姚去了哪里,我不敢多想,直到月如突然跳井自尽。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刚升了职,调换了好的地方,怎么可能会突然自尽呢?我越想越害怕,想的夜里都睡不着。然后宫里就有些微留言,说是西南角亭闹鬼,西南角亭……那是阿姚最喜欢的地方。我们身为洗衣宫女,不能靠近主殿,西南角亭就是我们能去的极限之地,阿姚会经常趁着夜色,哪怕是偷溜都会溜去角亭坐上一会儿……”
容吟霜看着蹲在地上,目光陷入无限惊恐中的女官,再问道:
“阿姚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为什么没有上报内务府?”
那女官脸色惨白的颤抖说道:“大概,大概消失两个月了,我曾经在这附近找过她,可是却始终没有找到她,我怕上报内务府之后就引起轩然大波,上头一定会怪我督管不利,所以……可是现在,我已经确定那就是阿姚,她已经回来报仇了,她杀了月如,下一个会是谁?她会一个个回来报复那些曾经对她不好的人吗?”
容吟霜没有说话,就见那女官缩着身子跪坐在了地上,双手掩面痛哭起来,不知是哀叹阿姚的悲惨,还是担忧自己的未来。
叹了口气,容吟霜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经过,阿姚是个可怜的人,只可惜,她来晚了,没能制止她杀人的结果,堕入了恶鬼道。师父的书上,并没有多少关于恶鬼道的事情,她从前也问过张师叔,张师叔也说了,堕入恶鬼道等同于自我毁灭,无法解救,若侥幸未被打的灰飞烟灭,那么十八载轮回,只可轮入畜道,虫道,不复为人。
而如今若要阻止阿姚继续作恶,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当初加害她的凶手,令其主动认错,且看看能否适当的减轻一些阿姚的戾气。
而当初加害阿姚的月如已经死了,如今只剩下月蓉得知此事,只有找到她才能将这件事情落幕。
容吟霜又一次去了净污房,可是还未靠近就听见一道惊叫:“啊……月蓉上吊啦。”
容吟霜猛地蹙眉,往净污房跑去,就见月蓉将自己吊在房梁之上,脸色涨红,双脚不断蹬踢,双眼暴睁,充血的舌头也伸了出来,做痉挛状。她的脚边,又两个人正抓住了她的脚,想要把她抬起来,却被她一脚踢开。
来不及思考,容吟霜对那绳索打出一记金光,绳索骤然断裂,月蓉也掉了下来,抓着颈子不断咳嗽,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刻出来似的。
容吟霜拨开人群走了进去,拉起坐地不起的月蓉就往外走,月蓉在地上拖行不从,可是刚刚受过大难的她根本没有力气反抗,被容吟霜一路拖着去了红字碑前。
月蓉看见那红字碑和玉井,吓得再也撑不住跪坐了下来,嚎啕大哭起来:
“我,我错了。我死,我死还不行吗?”
她的声带刚刚受损,如今哭起来声音就像是撕裂了般难听。
容吟霜看着她这样,说道:“你死了就能解决问题吗?你们从前欺负她,如今她回来找你们报仇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月蓉用尽力气,将双手捂住耳朵,似乎不愿意听见容吟霜的话,不住摇头,说道:
“不是我。不是我杀对她,是月如。她动的手,是她!打骂阿姚也是她,我,我就是替她放风,我没有动手打过她,这里也是月如自己选的,是她把阿姚身上绑满了石头丢下井的。不是我,不是我。”
容吟霜看她哭的泪眼鼻涕,毫无形象,觉得有些厌恶:
“月如为什么要杀阿姚?”
月蓉咽了下口水,颤抖着双唇说道:
“她,她看中阿姚给张贵妃洗的那件貂皮袄子,阿姚很会洗衣服,月如常常笑她家贫,这才练就了洗衣服的手艺,她洗的衣服像新的一样,张贵妃命人将那件貂皮袄子送来的时候就说过,谁洗好了就赏,月如不想让阿姚受赏,她就想把那份功劳占为己有,所以,所以就把阿姚打昏之后,趁着夜里,将她身上绑满了石块丢下了井。”
容吟霜初次听闻当时的情景,深觉这两个女人的疯狂,草菅人命也不过如此,心竟能狠到这步田地,只是为了一件衣服,一个功劳,就做出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我们抢了阿姚的功劳,被张贵妃亲口赞赏了,然后月如就自请调去了尚衣局,可是我的心始终难安,夜里也总是做恶梦,梦见阿姚化作厉鬼回来找我们了。月如总是说我想的太多,说我不是做大事的。我从小就听月如的话,可是没想到没过几天月如就中邪了。她开始不吃饭,开始用针扎自己,有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她,就不是她的脸,是阿姚,镜子里的是阿姚。啊——她回来了,回来报仇了。我好怕,我好怕……我好怕……”月蓉一边癫狂的说着,一边自己抓头,将头发抓的凌乱也不自知,颤抖着手不住嚎哭。
“月如不吃饭,用针扎自己,她还用头撞墙,还用火折子烫自己,这些,这些事,都是她从前对阿姚做的,我知道阿姚回来了,她在镜子里对我笑,对我笑……我怕的成夜不敢睡觉,又过了几天,月如就跳井自尽了,啊——自尽了——阿姚不会放过我们,她一定会让我们都死的,我,我,我也打过她,还,还勒过她的颈子,我勒着她的颈子,让月如打她,哈哈哈哈,她的指甲我的手背都抓坏了。我,我……我必死无疑。她一定不会放过我!”
容吟霜看着陷入癫狂的月蓉,重重的叹了口气,说了句:“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人心都是肉长的,阿姚只不过是软弱了些,你们就要欺凌于她,那么若有一日,你们遇上了比你们横的呢?如今你哭也解决不了问题,我也不能对你做出判定,一切还是让阿姚来决定吧。”
月蓉听了容吟霜的话,脸上的表情一窒,然后惊恐的双眼就看向了那似乎透着红光的玉井,失魂落魄的爬到了井边,一下下让自己的头磕在井边的石阶上,嘴里不住的说着:
“对不起。阿姚是我们错了。阿姚,我们错了。你已经杀了月如,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月蓉的额头立刻就红了一片,可是她却还不自知,一个劲的磕头。
玉井中红光一闪,容吟霜是解除了玉井周围的画地为牢符咒,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宫女站到了月蓉之前,脸色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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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捞尸
容吟霜也来到了月蓉身旁,指尖捏出一道定身符,打在月蓉背上。
“你想怎么处理她?”
阿姚低头看着伏趴在她面前的月蓉,眼角带厉,空灵的声音响起:
“杀了她!”
“杀她……你将永远无法回头。”
容吟霜冷静的向她诉说这些,可是阿姚却不以为意。
“永远无法回头……哈哈哈哈,我已经无法回头了不是吗?自从我杀了月如之后,我就已经堕入了恶鬼道不是吗?你若是想收我,那就收吧,灰飞烟灭算什么?我活在世的时候本来也就像是一条狗……”
阿姚自月蓉面前飘开,在这片红山绿景之中畅游,空洞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
“在家里就常被欺负,兄弟姐妹多,凭的就是我被克扣,脏活累活都是我做,给哥哥姐姐洗衣服倒夜壶,给弟弟妹妹洗澡换尿布,可是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们却总是拿的比我多,吃的比我多,我多要一口,爹娘都不高兴,一年熬到头,终于熬不下去了,爹娘养不起那么多孩子了,有一回我爹路过衙署,看见了宫里浣衣局招宫女的告示,他连问都没问我一声,就把我给卖了,换了十两卖身钱,回家爹给我带了一串糖葫芦,就只有我有,其他人都没有,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被卖了,欢天喜地的拿着糖葫芦,却是舍不得吃,第二天,我娘又去给我裁了一身新衣裳,那是我第一次穿新衣裳,高兴的跟什么似的,那几天我在家里可以什么都不用做,那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候。”
阿姚的身子若隐若现,在花园中游荡,诉说着内心深处的伤痛。
“可是那样的日子不过维持了三天,三天之后,我爹就把我交给了衙署的宦官,我想跑,当场就给那宦官抽了十几个嘴巴子,我爹走了连头都没有回过,我给分到了浣衣局,做了宫里最低下的洗衣宫女,不管多么天寒地冻,我都要把手浸在那冰冷的水中,但是跟在家里比起来,宫里的日子还是很舒服的,我开始慢慢适应,宫里的东西,就算是残根剩饭也比我家里的要好吃上千倍,这里的景色,是我那些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们这辈子都看不到的,本来我的日子过的很好,可是偏偏遇见了月如和月蓉那两姐妹,她们处处与我为难,处处欺负我,数九寒天的往我身上泼水,抢我的那份饭吃,我去找姑姑告状,可是姑姑却嫌我身份低微,不愿意给我做主,我帮张贵妃洗了那件特别难洗的貂绒袄子,我花了一天一夜,每一寸我都把它打理的周周全全,我想要让张贵妃注意到我,我想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脱离她们,可是月如想要抢我的功劳。我不肯,她又打我,打了我之后还不算,怕我把这事说出去,就把我身上绑了石头,丢下了井。”
“……”
容吟霜听着这些旧事,心中更是哀戚,只见阿姚猛地袭来,伸出长手就要抓住被她定住的月蓉,容吟霜慌忙出手,以一道金光挡开了她,阿姚悬浮在不远处的半空,双臂大张,衣裙和发丝尽数散开,像是有什么在她两旁吸引着一般,只见她瘦骨嶙峋的脸上满是煞气,说道:
“你让开!我不会离开,纵然是死,我也要待在宫里,我要永远永远的看着这些我的兄弟姐妹们看不到的美景,我要永远待着这个让他们羡慕的地方,我不要走。你滚开!”
容吟霜抽出腰间的桃木剑,说道:
“你死已经死了,纵然是冤死,但你也害了一条性命,从此沦为恶鬼道,若是我不收你,让你继续杀人,到时候你就真的会灰飞烟灭,就连畜生道都没法投去,若是你此时收手,轮回百载兴许还有再世为人的机会。”
“不。我不要走,我不要走!”
阿姚骤然癫狂,对容吟霜射出了她长长的指甲,容吟霜以桃木剑挡开,避开的空挡,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滴在桃木剑上,以加强剑上的道力,注入清心咒,移形幻影般的将阿姚团团围住,以金色丝线将其困在其间。
阿姚被她控制住之后,容吟霜看准了时机,提起桃木剑往阿姚的心口刺去,只要这一下,阿姚便会自人道除名,何去何从,容吟霜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那一刹那,包裹住阿姚的金丝突然裂开,只见阿姚的一双鬼爪自金丝线中挣扎而出,抓住了容吟霜的桃木剑,剑上的道法让她的双手都不住冒出浓烟,道家圣物岂是恶鬼可以侵扰的,阿姚却丝毫不肯放弃,猛地一声叫唤:
“啊——”
只见阿姚的身子不断膨胀,让容吟霜不得不撤了手里的桃木剑,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要啊。”
容吟霜大叫。可是一切也已经晚了。
“我说过,我要永生永世都待在我最爱的皇宫里。”空洞的话语和阿姚的脸上露出的那抹诡异笑容让容吟霜内心震撼不已。
她,她宁愿选择自我毁灭,也不愿轮回百世博一个人魂。
容吟霜赶忙以真力帮阿姚控制住不断膨胀的身体,蹙眉叫道:“傻姑娘,你这样就真的会灰飞烟灭了。”
阿姚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煞红的眼角骤然失去了厉色,恢复了本来面貌,那是一张平凡无奇,丢到人群中都不会有太多印象的脸孔,可是却书写着这个世上最悲哀的故事。
“谢谢你,不过我已经决定了,我宁愿就这样消失在这片美景之中,我也不要再世为人,再去过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我受够了贫穷困苦,受够了冷言冷语,受够了残羹剩饭,我知道你的法力很高,我打不过你,但我也不想就此堕入畜生道,我宁可现在就毁灭,再见了。”
“不要……”
容吟霜感觉自己的道力被隔绝开来,阿姚的身子像是被自我分解为成千上万颗粉尘,飘洒在莹洁的花瓣上,峥嵘的楼宇上,精巧的水榭上,碧青的湖水中……
这个生前生后都没有过过好日子的傻姑娘,最终选择了这样一个自我毁灭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命运。
这个世上也许再也没有阿姚这个人,永生永世都不会再有了吧。
也许她原本就不愿再做人了,在她看来,做人有什么好的?在家受家人孤立偏心,在宫里遭人欺负杀害,这样苦痛的人生中,唯一给她慰藉的便是下等宫人止步界限的西南角亭,在那里,她看到了她这辈子觉得最美的风景。
容吟霜将月蓉身上的定身符解开,月蓉整个人便如疯癫了一般,蹲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胡三全带着宫人赶到了这座红字碑前,找到了站立不语的容吟霜,见她神情哀戚,不禁开口问道:
“夫,夫人。您再这里干什么呀?奴才先前找了你好几个地方,都跟你错开了脚步。”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对胡三全指了指那玉砌水井,说道:
“让人去把里面的尸体捞出来吧。”
胡三全惊讶的看了看水井,想了想后说道:“额?夫人,什么尸体,之前月如的尸体就是在这里井里发现的没错,不过,已经捞出来,都还给她家人了。”
容吟霜又是一口叹息:“再捞。”
胡三全看着容吟霜不像是说笑,这才反应过来:“夫人,您的意思是,这下头还有一具尸体?”
容吟霜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口深井,胡三全立刻招来捞尸的小太监,搬来了机械吊钩,可是吊钩在井里搅了好多遍都没捞上来什么东西,捞尸的太监跟胡三全汇报,胡三全也有些不确定了,再去问容吟霜,得到的还是一个字‘捞’。
胡三全无法,只好半信半疑的叫人继续,那个专门捞尸的太监忍不住了,就大喊了一声:
“我下去看看,我就不信了,这之前才捞了一具,这下边若是还有一具,难道我们还会发现不了吗?”
那太监腰上绑了绳索之后,就让人拉着他亲自下井查探去了,下去了好一会儿,众人在井口等了半天,以为下面出事的时候,就见绳索猛烈的晃动起来,这便是井下传来的拉升讯号,几个太监合力将人拉了起来。
胡三全赶忙凑过去问,就见先前还十分笃定的太监脸色都吓白了,一爬上井边,就巴着边沿狂吐起来,吐得五脏六腑似乎都要出来了,然后才惊慌失措的指着井下,叫道:
“有,真有。都泡开了,呕呕呕……”
众太监这才手忙脚乱的把人拉起,然后继续下钩子捞去。
一直捞到了傍晚时分,一具沉重沉重的,几乎都被泡发开来的尸体才被捞了上来,浑身腐烂的样子,让在场大多数看见的人都吐了,容吟霜倒不觉得恶心,只是觉得鼻头发酸,眼睛疼的厉害。
这个姑娘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命运。天道未免不公,人情未免沦丧,着实可悲。
阿姚的尸体被找了出来,浣衣局的管事姑姑再则难逃,她以督管不利和知情不报的罪名被关入了刑宫,等候发落,而月蓉也难逃杀人的罪名,所幸她疯疯癫癫间,将她们如何杀害阿姚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记录在册。
宫里处理了之后,便将阿姚的尸体放在左安门后,等待她家人的认领。
可是,容吟霜坐在左安门后的角楼之上,从早上等到了晚上,也没见阿姚的家人前来,那具孤零零的棺木就那么安放在左安门后,诉说着她这一生的凄凉。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149章 万贵妃
容吟霜解决了西南角亭一事,并且将祸乱根源从井里寻了出来,瑾妃与皇后上报,皇后亲自将容吟霜召到跟前赞许,并赏下了两套羊脂玉环,容吟霜愧受之后,便又领了一份临时虚职,钟灵殿左宫掌事,皇后娘娘的钟灵殿乃后宫之首,有四个掌事,可巧左宫一直空悬,若是容吟霜今后要在宫中行走,有个身份总是要好些的。
而与其他三个掌事不同,容吟霜倒是不必负责娘娘的起居,只需在有需要时听得传唤便可。
阿姚的尸体在左安门后放了足足三天也没人前来认领,最后只得由内务府草草将之安葬。
容吟霜失落了好些天,却也告知自己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这日她在殿里闲着无事,右宫掌事邀她一同前往织造局,看一看时兴的缎子,容吟霜便一同去了。
右宫掌事是个宫里的老人了,在容吟霜还未填补左宫掌事一职时,她便算是钟灵殿的总掌事,如今容吟霜来了,占据了左宫掌事的名声,但是阖宫上下都知道,容吟霜真正的职责是什么,因此,虽然分了左右,但是宫里的事宜却还是在她手里控着,因此,她对容吟霜并没有生出被□□的恨意,反而觉得容吟霜有奇术在身,愿意相交一番。
容吟霜自然没有与之□□的心思,所以两人之间都是和睦相处的。
“容姑姑可行的动?织造局有些远,因着有织布机的嘈杂声,怕饶了主子们清雅,便设在远处。”
右宫掌事赵绾怕容吟霜觉得远,便从旁解释道。
容吟霜微微一笑,说道:“哦,闲来无事在宫里走走挺好的,皇宫处处都是景致,叫人眼花缭乱,哪里还感觉的到累啊。”
赵绾也回以一笑:“听说姑姑在宫外已经嫁人了是吗?夫家是做什么的?”
“只是普通的商户。”
容吟霜说的简易,李绾却听在耳中,说道:“以姑姑的人品,如何会嫁与普通的商户,我见你穿衣打扮,皆为大家之风,莫不是姑姑骗我的吧?”
容吟霜看了看回廊两侧的奇花:“不骗你,确实是商户。”
“其实,商户也挺好的。比起那些高门大院里压死人的规矩,普通人家倒是自在的很,姑姑是个有远见的,早就明白了其中道理,只可惜有很多人到死都看不透这其中的奥义。”赵绾说这话的时候,仿佛眼中带着迷茫,应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这才有感而发的吧。
容吟霜与一般宫里出身的女子不同,她并没有压人之心,也没有攀比的欲、望,她的存在很特别,让人不得不重视,却又不会产生嫉妒厌烦心里,不管她的出身如何,她的一身玄术却是摆在那里的,李绾与其他宫人一样,在宫女阿姚事件之后,对容吟霜是又怕又好奇的。但真正相处下来才知道,容吟霜的脾气很好,颇有些方外之人的清气,说话保守,行为端庄,整个人没有槽点,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两人一路说这话,往织造局走去,路过一道破落拱门时,容吟霜不禁多看了两眼,只见那拱门依稀有着恢弘的门架,只是门上的金漆早已剥落,看着破败不已,门前也不似其他地方般落座神兽石狮子,而是插着两柄剑,一左一右,剑上也已布满灰尘,受风霜侵袭,心中好奇,不禁指着问道:
“那是什么地方?怎会那样破旧?”
李绾看了一眼后,说道:“哦,那里啊。是冷宫吧,我入宫之时,那里便是这样破败了。”
容吟霜的目光落在那两柄插地一尺的剑,不禁问道:“为何不修缮一番呢?”
就算是冷宫,可是这里的位置也不是很偏,时常会有人经过,就算不安排人住,但修缮一番总是新鲜一些,这样看着总让人有一种与周围美景格格不入的感觉。
“不知道为何不修缮,反正这个宫似乎也没人管,内务府不提修缮,其他宫里也没人能提。好几年前倒是有个刚入宫的娘娘提出来过,她看中这园子周围的景致,她正要封殿,便想要了这座宫殿,不过很快就给咱们皇后娘娘压制下去了,后来那个娘娘也没要成,没过两个月就殁了。”
李绾的话让容吟霜有些震惊:“殁了?不是刚入宫的吗?”
“是呀,是刚入宫的。”李绾高深一笑:“刚入宫的娘娘才更容易殁呢。”
“……”
刚入宫不知高厚,得罪了人不自知,再加上根基不稳,可不就被人弄死,殁了嘛。
这些话,李绾没有说出口,但是容吟霜也能想到一二了,又一次觉得这皇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又看了一眼那两柄插地的剑,心中隐隐觉得那处地脉有什么在咆哮着,闷声闷声的,却很喧嚣。
与李绾一同从织造局回来,织造局的掌事姑姑送了李绾和容吟霜一些边角料子,让她们回去做帕子使,那些边角料子摸在手里柔滑的很,却不是什么名贵之物,所以织造局的姑姑敢大方送出。
容吟霜知道那姑姑的主要目的是送李绾,只是她跟着去了,也占着钟灵殿左宫掌事的职,因此才也送了她一些。
回去的路上,胡三全就迎了上来,看见容吟霜之后,就上前来打千儿,说道:
“姑姑,娘娘正找你呢。快跟奴才回去。”
容吟霜看了一眼李绾,知道皇后找她定是有事的,于是就赶紧加快了步伐跟着胡三全后头走了。
胡三全却是没有去钟灵殿,而是带着她去了一处下所,皇后娘娘和瑾妃都在那院中站着,就等着胡三全把容吟霜叫来了。
容吟霜去了先给两位娘娘行了礼,瑾妃便亲自上前扶她,说道:“姑姑去了哪里,叫我们好找。”
容吟霜正要回答,却听皇后说道:“好了,快进去看看,又出事了。”
胡三全立刻就走在容吟霜前头,将她往宫人下所的屋内引去。边走胡三全边向她解释。
“今儿有个宫女中了邪,自己爬上了树,非要说去捡风筝,可是那树上什么都没有,哪儿来的风筝,这不,爬上去之后,就摔了下来,正巧摔在了皇后娘娘与瑾妃跟前儿。”
容吟霜听了个一知半解,跟着入了屋子,就见二十来人的通铺上,只躺着一个缠着绷带的人,徐生坐在一旁写方子,见容吟霜入内,慌忙放下手里的笔,过来跟她招呼。
“掌柜的,您怎么来了?”
容吟霜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看着病床上的人,问道:“她怎么样?”
一看见那个人容吟霜心里就有数了,只见她身上还残余着浓烈黑气,虽已散开,但却依旧浓烈的叫人迷眼。
徐生答道:“从高出摔下,手脚断了,已经接好,五脏六腑也有受伤,若是好生将养,应该是无虞的。”
容吟霜这才点点头,去到了床边,看着那姑娘,见她微微转醒,容吟霜便凑上去问道:
“你爬上树做什么?”
“……捡风筝。”那脸上也缠着绷带的小宫女气若游丝的说道。
“谁让你爬的?”
“……”那宫女似乎想了想之后,才说:“她说她是……万贵妃。”
容吟霜立刻换来胡三全问道:“万贵妃是谁?”她所知道的四妃中,似乎并没有姓万的。
胡三全脸色一变,摇头说道:“夫人,宫里没有姓万的贵妃,不过……”
容吟霜看着他,胡三全咽了下口水后才又继续说道:
“不过,先帝宫里倒是有个万贵妃……”
容吟霜蹙眉:“先帝?”
胡三全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更加快了,额头上也渐渐有了冷汗,点头说道:
“是,是。先帝时期有万贵妃,不过她已经死了,死了最起码有几十年了。”
走出屋子,去到皇后与瑾妃跟前,她们显然也从那小宫女口中得知了那个消息,所以才会火急火燎的让胡三全找她来看。
毕竟一个年纪不过十几岁的小宫女开口说出了,先帝时期的万贵妃让她上树捡风筝的事情,这件事情本身就透着玄奇,若是那万贵妃还在,也是万太妃了,更何况,她早在先帝还在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
“那宫女失足落下的地方在就在宛平宫外不远处,宛平宫就是从前万贵妃居住的地方,先帝在万贵妃死后,便命人将宛平宫封了,并且下过密令,不许后世在宛平宫动土,先帝死后,今上即位,有位国公之女初入宫闱,便看中了宛平宫四周景色,便要修缮一番自己入住,今上看重她的身份,虽未明着赞同,却是没有阻止之意,可是就在动土的第二天,那女便差点一个人在房里吊死,至此今上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找了国师来,国师查探一番后,便在宛平宫门外柱下两柄道剑压制,之后事情才平息下来。不想多年之后,竟然又发生这样的事情,想来定是国师殁了,曾经的封印道力也有所降低,又让里头那位……”
瑾妃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皇后娘娘,然后才又大着胆子继续说道:
“让里头那位……跑了出来。”
容吟霜听了个大概,看来瑾妃与皇后是早就知道那宛平宫的前世今生的,所以,才会在一个宫女偶然失足掉下树之后,才这般严正以待。
想起先前自己经过那宛平宫门前看到的两柄道剑,也明白过来,她们说的便是那里了,而她们话中说的‘里头那位’,想必就是先帝时期的万贵妃?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150章 奇怪的事
“夫人,这边请。”
胡三全奉命带容吟霜去宛平宫探视,虽然心中悲愤,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但是胡副总管还是能够明白些事理的,他不愿做的事,旁人亦不愿做,不过这便是他在主子面前的用处不是吗?若真有一天,他什么都不做了,那主子为何还要留你在身边呢?
“说起万贵妃来,其实前朝也没有留下多少有关她的记录,兴许皇上略知一二,但咱们也不能为这事儿去惊扰圣驾,便由我去问了问先帝时期的老人,这才略知了一二,这便说与夫人听吧。”
容吟霜点点头,她对消息的来源倒是不甚介意,胡三全有胡三全的职责,而她也有她的职责,各司其职就好。
只听胡三全说道:
“万贵妃原是先帝身边伺候的一个宫婢,贴身的那种,先帝未曾登基时,她便在旁伺候,先帝对她是真的宠爱,未登基前不曾纳她,直到登基之后,先帝才请了前太皇太后的旨意,将万贵妃封做了婕妤。一直专宠八年,直到当时的太子薨了……”
胡三全说的这些算是宫廷秘辛了,容吟霜从前自然是没有听过的,不过饶是如此,她也多少知道一些,当今圣上并非原装的那个太子,而是当时的二皇子,太子死后,二皇子顶上其位,才有了当今的圣上。
当即便聚了心神,听胡三全继续说道:
“太子薨了,皇后觉得死因可疑,便要彻查后宫,只在万贵妃的宛平宫里发现了巫蛊纸人,上头正是先太子的生辰八字,皇后极为震怒,当场就要拿下万贵妃,却被皇上阻挡,藏在宛平宫中好些天。”
容吟霜听到这里,不禁对万贵妃之后的下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然后呢?”
胡三全接着就开始说高、潮,说的是绘声绘色:
“然后,然后就是群臣血谏,有些大臣干脆就说万贵妃是妖妃,乃不祥之人,要先帝肃清后宫,还太子一个公理,先帝抵不过群臣,最终就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万贵妃被皇后施以了极刑,就在这宛平宫里,先帝伤痛至极,便命人封了宛平宫,不许后世任何人占据此宫。”
容吟霜与胡三全来到了宛平宫外,容吟霜之前是在桥上观看,看的并不很真切,如今走近了,只觉得宛平宫的构建就是放在如今也是气势恢宏的很,可见当年先帝确是用了真心的。
胡三全走到门边却是再也不敢往前里走了,对容吟霜认怂道:“夫人,这里边邪的很,我就……”
容吟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说道:“你就不用进去了,我自己进去看看,待会儿也就出来了。”
胡三全巴不得的连连点头,便将腰间的一把用红绳挂着的钥匙递给了容吟霜。
容吟霜先是来到门前的那两柄道剑之前合指念决,一探那道剑底下压制的是什么。只觉得一片空虚,张师叔死后,这原本的封印也就解除了,那是不是就是意味着,被这两把道剑镇压的万贵妃又出去了呢?
这一点,容吟霜不得而知。一切都要她进去探过之后才知道。
用钥匙打开了宛平宫的沉重枷锁,仿佛推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般,扑面而来的不是陈腐之气,而是阵阵清气,正心中有疑,容吟霜便跨入了门槛,走入园子。
宛平宫的建造规格不比皇后如今居住的钟灵殿小,反而处处精致至极,亭台楼阁直到几十年后的今天依旧宏伟坚固,除了蒙上了灰尘,仿佛就静止在时间的长河里一般,未曾受风霜侵袭。
容吟霜走在一片清风拂面的小圆子里,只觉得这里的清气虽不及溯玉殿,但是在皇宫而言,算是最为清澈的了,一点都不像是有恶鬼缠绕之地。
入眼皆是灰尘,容吟霜一路穿过了花园小径,走了一会儿才发现不对,这花园里的花竟仍在开放,自万贵妃亡故,先帝封宫开始少说也有二十来年,这些花无人侍弄,无人浇灌,竟也能活的这般久远,这般灿烂?
压下心头不解,容吟霜继续向前走去,来到了一处两间屋子大小的场地之上,场地上一片空荡荡的,就只有一口年代久远的石鼎,此鼎八脚六牙,很是特别,上头倒是无甚花纹,也不知是被日晒雨淋磨损了,还是当时就没有刻上花纹。
未曾在意容吟霜便经过而行,欲往主殿走去,却听身后传来一记清朗的男声,说道:
“又来一个人。”
容吟霜猛地回头,就见石鼎上不知何时竟坐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大概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身姿颀长,颇为健硕,国字脸,剑眉星目,虽不是特别俊美,但看着也是正气凛然。
那人见容吟霜回头,竟惊奇的从鼎上跳了下来,对几乎是瞬移的速度来到了容吟霜面前,将脸贴的很近,问道:
“你看得见我?”
容吟霜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两步,与他保持距离,虽然没有回答,但是微微蹙起的眉头却算是回答了。
“你是谁?为何来此?是私自闯入的吗?可有人看见了?”
那个男人像是多久没有遇见可以说话的人了,一开口就问出了好几个问题,问的容吟霜都不知道先回答他哪一个了。
蹙着眉头回应:“你又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这里是宛平宫,先帝宠妃万贵妃的寝宫,一个男人在这里出现就已经很奇怪了,更别说这个男人还不是人,是个颇为话唠的男鬼。
可是,说他是鬼,容吟霜却又觉得有些不对,他的身上没有半分鬼气,倒是有略微清气溢出。
“我问你话,你反而问我。这样好了,你先回答我,然后我再回答你,凡是总有个先来后到不是吗?”
“……”
容吟霜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这才回道:“我叫容吟霜。不算是私闯。”
那男人脸上露出惊喜:“这里的封印解除了吗?皇上想通了吗?”
“……”容吟霜不解他所言何意,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却听他又说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容吟霜还未来得及问他什么太好了,就见他像是来时一般,瞬移而走,不消片刻就又消失无踪了。
容吟霜又在殿内逛了一圈,发现并无其他可疑之处,便也就出去了。
胡三全迎上来问她:“夫人,可有发现什么吗?”
“……”容吟霜沉吟想着,总不能告诉他她在万贵妃的寝宫里看到了一个不是人的男鬼吧。于是就沉默的摇摇头,说道:
“再带我去看一看那小宫女摔落的地方吧。”
胡三全脸上露出失望,却还是点点头,走在前方替容吟霜引路而去。
两人来到宛平宫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胡三全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树的那头传出了一阵骚乱喊叫:
“呀,快看她爬的那样高,是要做什么呀。”
容吟霜和胡三全对视一眼,赶忙加快了脚步,走过转角往老槐树走去。
就见一个同样目光空洞的小宫女不知怎的,竟然一步步爬上了枝头,在半丈高的树枝上双手够着什么,容吟霜他们走到树下之后,才听见她一张一合的嘴里说的话。
“风筝,我的风筝。”然后双手就不断往前延伸而去。
“……”
众人一阵心寒,这丫头又是中邪了,她的手前哪里有什么风筝啊?要是她再往前一点,手边就连树叶都没有了。
说时迟那时快,小宫女的身子又前倾了一些,身子失去了重心,脚下又没得撑,身子一个不稳就那么从高高的老槐树上掉了下来,容吟霜见状不好,赶忙将身旁的胡三全往前推了几步,正好给那小宫女做了肉垫子,正躺在下头哀嚎呢。
容吟霜走过去一看,那小宫女已经昏迷过去,周身亦有黑煞之气,猛地抬头在四周搜寻,终于,让她在老槐树后头看见了一抹迅速消失的红色衣裙,因为那东西消失的太快,以至于她也只看到她的红色衣裙而已,其他容貌什么的却是毫不清楚。
将那宫女和胡三全送回了她们的住处,因为有胡副总管的舍己为人,因此那小宫女只是受到惊吓,受伤倒是没有的,胡三全的一条胳膊却是折了。
容吟霜去了瑾妃那儿向瑾妃汇报此事,顺便再问一问关于万贵妃当年的事情。
瑾妃用茶杯掩盖着尴尬与不愿,却耐不住容吟霜二次相问,将茶杯放在了檀木茶几上,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前朝的事,我又知道多少呢。只是听说过万贵妃颜色动人,终日爱着红衣,先帝爱之颜色,便勒令阖宫上下只许万贵妃一人着红衣便是了。至于后来,万贵妃如何死去的,我是真的不知道。”
容吟霜看着欲言又止的瑾妃,心中明白了个大概,因为身份的问题,瑾妃自然不好多加议论前朝后妃之事,对于万贵妃的事情,也许她知道的并不全面,但是,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只是不能说而已。
瑾妃见容吟霜脸上露出苦恼,不禁给她提了个醒,说道:
“横竖皇后娘娘早我入宫,对此事当是了然的。况且,皇后贵为一国之母,有些事情她说出来,总是叫人信服的。”
“……”
容吟霜也不再勉强将球又抛给皇后的瑾妃,行了礼告了辞,既然瑾妃怕多生事端,不愿告诉她万贵妃生前的事,那么她也就不必告诉瑾妃在万贵妃宫里看见了一个男人的事情了。
找皇后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不好意思,今天更的有些晚。。。大家猜得到那个男鬼是谁吗?嘿嘿嘿。
☆、第151章 谭郎
皇后听了容吟霜的问题,也是愣在了当场。
“你是说,万贵妃其人其事?”
问着这话的功夫,皇后便对贴身女官使了个眼色,就见那女官便走了下去召唤着钟灵殿上下伺候宫女都避到了殿外。
抬了抬手,皇后叫容吟霜在下首的赐椅上坐了下来,说道:
“万贵妃乃前人旧事,本宫从前也只是稍有耳闻,先帝对她极其宠爱,几乎给予宫中最好,独宠了八年。”
皇后说的这几句都是基本信息,容吟霜大体从胡三全那里听来了,见皇后敛眸的模样,便知她是知道内情的,又大着胆子猜测着问了一句:
“那么万贵妃呢?万贵妃对先帝……”
皇后先是一愣,而后才说:“万贵妃对先帝自是感恩,服侍无不周到。只可惜当时宫里出了巫蛊之术,前太子早夭,当时的皇后在万贵妃的寝宫中搜寻到了诅咒的小人,便一口咬定害人者乃万贵妃是也。可是皇上依旧偏宠于她,只是令其禁足宛平宫,可是一个月间,群臣不断上奏,血谏,逼得先帝无奈,只好下了杀手——将其交给了当年的皇后处理,令其不得伤害万贵妃的身体,不得喂其毒药,这样说了,也就是要保住万贵妃性命的意思。不过,前皇后却未曾如了先帝的愿,的确没有派人打骂万贵妃,没有喂其毒药,而是用无忧汤生生的将万贵妃灌了在了宛平宫中。”
“无忧汤?”
容吟霜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听起来并不像是毒药。
皇后点头,解释道:“无忧汤是后宫女人用来安神祛病的补药,有些微的忘性,虽是补药,却不可多食,皇后以补药喂之,却无度。万贵妃死后,先帝十分悲伤,便命人封了宛平宫,不许再有人靠近。”
容吟霜听了这么多之后,便愣了许久,然后才对皇后问出一件事:
“娘娘,万贵妃对先帝是否只有感恩,其他的……比如说,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爱恋?”
皇后有些奇怪的看着容吟霜,愣了愣,才点头说道:
“这是自然的。不然先帝也不会那样对她好的没有边际了。”
容吟霜点到为止,便不再问这件事了。因为,她也明白将之前的事情告诉她,因为那些都是官方历史,不容更改,只需问一问其他老臣便能得知一二的,可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却是没有记录,没有定论的,谁爱谁多一些什么的,只有当事人知道,旁人却是无从得知的。更别说,容吟霜问的这两个人,算起来都是前朝之人,是皇后的前辈,她就算心中也对这段感情表示怀疑,却碍于身份,不可直言而出。
容吟霜走出钟灵殿后,便又去了那株老槐树下,那里因为两日之内就有两个宫女中了邪,因此,在那老槐树的周围十尺之地,皆为围了驱邪的红绳与铃铛,宫里的人自然明白被红绳与铃铛圈起来的地方是邪地,等闲不会有人靠近,大家避着走都来不及,又怎会靠近呢?
容吟霜看了一眼那参天老槐树,估摸着这棵树也该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将红绳掀开,容吟霜从红绳下方钻了进去,绳子上的铃铛响的清脆,在这寂静的园子里显得那样空灵诡异。
她直接来到老槐树下坐了下来,身子靠在树干之上,仰头从槐树的树叶间看着阳光斑驳洒下,忽觉右颊一凉,容吟霜没有回头,眼角便看见一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她身旁。
转过头去,便果真看到一个容颜清丽的女人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坐在老槐树下,痴痴的抬着头,望着天,那模样别提多么动人了,眼神中充满了虚空的爱恋,仿佛她的心上人近在眼前般。
远处看来,一人一鬼坐在树下,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之响。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叫容吟霜,你叫什么?”
那红衣女鬼开口说道,声音清脆空灵:“不记得了。”
“那你是谁,可还记得?”
“……不记得了。”
“那你为何留在这里?”
“……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谭郎教我放风筝,好大好大的风筝,我拿着线跑啊跑啊,突然线断了,风筝随风飘了,我找了好久,才看到风筝落在了树枝上,我要把它捡回来……”
那红衣女鬼说完这些之后,就突然又从容吟霜的身边消失了。容吟霜也站了起来去找她,可是四周却什么都没有,突然向上看了看,果真看见她趴在树枝上,脸上溢出了明艳动人的笑,对着枝桠前方伸出了手,仿佛真的是在捡风筝似的,一如她之前看见的那个中了邪的宫女一般,这些捡风筝的动作也许是深入她的记忆的,她从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似乎都记得异常清晰,以至于她附身旁人的时候,也会将这些眼神与动作做到位了。
按照先前的模式,她再往前倾一点身子,就该掉下来了。果然,这么想着,只见她便往前倾斜了身子,脚下做踩空状,然后整个人就那么掉下来了,红通通的,像一团火焰般掉了下来。
容吟霜下意识的想上前去接住她,可是,那团火焰掉下来之后,就消失在了半空,凭空消失了。
容吟霜看着自己傻兮兮伸出的双臂,又转头在四周看了看,再无她的身影。
再次将她的话放在脑中思考,容吟霜不禁蹙眉:她口中的……谭郎是谁?
先帝的名字叫做安昭,名字里也不带个谭字,突然想起了如今留在宛平宫的那个男人,万贵妃所言的谭郎会不会是他?
这么想着,容吟霜便转道去了宛平宫,这可老槐树与宛平宫不过一丈之遥,不消片刻,她便到了。
开门走了进去之后,照样觉得宫里清气扑面,不像是鬼屋,倒像是仙炉,处处都有弥散着灵气。
来到了场中的那口石鼎旁,围着它转了两圈之后,果真就看见他缓慢的显身。
“又是你。”他对容吟霜说道。
容吟霜对他微笑,说道:“又是我。我之前告诉过你,我叫容吟霜,可是,你却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笑:“你就为了这个再来一次?好,那我且再问你一句,你与张天师是什么关系?”
容吟霜也不隐瞒,便说道:“他是我师叔。”
他一脸了然的样子,突然眉眼就变了,变得凶狠起来,瞪着容吟霜问道:
“那你是来抓她的吗?”
容吟霜见他变脸也不害怕,就那么淡然的看着他,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她又是谁?”
“……”也许是看容吟霜不像是穷凶极恶的样子,那东西先是凶狠的看着她,然后见见她不为所动,于是又收起了凶狠之气,原本他也只是想吓唬吓唬容吟霜,其实他的身上,根本没有半分的恶气。
“我叫谭恩,她叫万柔,也就是你们所说的万贵妃。”
“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容吟霜看着他,心中似乎有些数了,不过,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我与她是……情人?安老儿就是这么说的。”
他从石鼎上跳下,开始围着石鼎转圈,却是走不出石鼎外三尺距离,容吟霜见他神情凄然,叹息说道:
“其实,我与她才是正经的关系,是安老儿横刀夺爱,强取豪夺,无视她与我的婚约,在她提出出宫与我成亲之时,他便强娶了她,藏入宫中。”
他在石鼎外转了一圈,似乎也觉得没劲了,于是又坐回了石鼎之上,继续说道:
“我与万儿自小相爱,认定了对方便是今生的伴侣,奈何那时她家道中落,她爹无奈,将她送入王府做婢女,我不忍她受苦,便提出救助,可是万儿却说自己不是签的卖身契,而是领月俸的外婢,随时可以离开的那种,叫我不必担心。她做两年,待家中情况好些了,出来便是。可是没想到她入得那间王府主人突然成了太子,没过几个月,他就登基入了宫,贴身伺候的人,他谁也不带,却是我的万儿被带入了宫去做了宫女。万儿曾偷了他的令牌,跑出宫外一次,可人还未走到宫门,就又被他抓了回去,那人怕她再跑,就骗她说只要在宫里待满五年,到了二十五岁适婚年龄,就可以被放出去。可是到了二十五岁,那人却又反悔,再不让她出宫。我的家中虽无人做官,但是朝廷中也颇有熟人。我花了好大的代价,才以太监的身份混入了宫中,来到了她的身边。我们就这样相逢了,她此时却已是贵妃,身份的隔阂让我们异常痛苦,可那段相逢的日子,却是我们最开心的日子。白天,我陪她放风筝,晚上,我在门外陪着她入睡,就这样过了三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152章 前因
“我被发现了。”谭恩坐在石鼎之上,眼神中透出一股凄凉,容吟霜只听他继续说道:
“饶是我们再小心,还是被发现了。他勃然大怒,当即便将我拿下,泼洒了灯油,就在这石鼎中将我焚化,火将我全身烧的皮开肉绽,我痛不欲生,当即便咬舌自尽了!他命人将我的尸体砍断,闷在这石鼎中,放到了宛平宫里,却不告诉万儿鼎中有我,任我小火焚烧直至灰烬。我苦守着在万儿身边,不肯离去,看着她日渐消瘦,成日坐在殿外痴痴的看着远方,不沾米水,可就在这时,宫里莫名其妙死了个太子,皇后一口咬定是万儿所为,万儿被他以关押之名保护了起来,每日都要喝他送来的无忧汤,就是为了让万儿忘记我。可是……”
谭恩的眉间沾染了无限的哀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比他受火焚烧之时还要痛苦的事情。
“可是,如果他真的能让万儿忘记我,再将她好好保护起来的话,那我也死而无憾了,可是偏偏他让万儿喝了无忧汤,又顶不住压力,最后还是把她交到了皇后手中,虽然下了命令不可以伤害万儿的身体,不可以喂毒,可那又怎么样,万儿最后还不是死了。”
听到这里,容吟霜问道:
“万贵妃是被前皇后灌无忧汤而死的吗?”
谭恩看着她愣了冷,然后才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前皇后虽灌了万儿很多药,可是,万儿却是在看见石鼎之中我的骸骨之后,才触鼎而亡的。”
见容吟霜有些不解,谭恩又继续说道:
“前皇后的灌药行为让万儿升起了拼死一搏的决心,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冲开了好几个抓住她胳膊的嬷嬷,想跑出殿,可是,刚跑到场外,就又被那几个嬷嬷抓住,五六个人推攘之时,可巧撞翻了石鼎,鼎炉的盖子松开,未曾被焚化干净的尸骨就露了出来。万儿先是不知道那些骨头是什么,可拿在手里一看,似乎就明白了,凄厉的叫声传遍了整个皇宫,不等前皇后再动手,她就抱着我的骨头,拼命的以头撞上了石鼎,当场死亡。”
听到这里,容吟霜的心情简直不能用沉重来形容了。
“从那之后,你们两个便一直留在这里吗?”
谭恩脸上露出一抹凄苦的笑:“是啊。我与她都有执念,所以都留了下来,可是,她死前喝了太多无忧汤,已经记不得事了,而她也隔绝了一切,只是在她自己的那个世界里孤独了很多年,她看不见我,听不见我……”
这世间最痛苦的事情大概就是情人对面不相识吧。
“那宫门前的两柄剑是……”
谭恩抿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张天师用来压制我身上戾气的。万儿死了之后,我便成了恶鬼,一心要找先帝报仇,可是,他是天子,我近不了他的身,没过几天,他也病入膏肓了,我的仇怨无处宣泄,就只好在宫中肆虐,张天师原是来收我的,不过,在知道我与万儿之间的事由之后,便只是将我身上的戾气压制,教我入道法门,我才得以留在这里,继续守护着我的万儿。”
容吟霜听到这里才懂了,为什么这宛平宫封闭这么久,宫中竟无任何陈腐之气,反而清气横流,这便是谭恩修道的原因吧,园子里的花经久不败,宫外的墙壁门扉早已破旧不堪,可是宫殿内里却只是沾染些灰尘,不见破败。
“张天师已经去了。”容吟霜对谭恩这么说道。并不打算隐瞒他。
谁知谭恩只是点点头:“我感觉到了,压制我戾气的两柄道剑上的道力已然所剩无几,所以,才令万儿跑了出去。可是,我却受此鼎所困,虽可练气,却走不出这鼎的三尺开外。”
容吟霜与他说出实情:“万贵妃差点害了两人性命,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若是她真的害了人命,那将永生永世堕入恶鬼道。”
谭恩听后,突然从石鼎上跳下,双膝跪在容吟霜面前,说道:
“请夫人救她。”
容吟霜让他起来,又问:“她之前总是徘徊在一株老槐树下,总是喊着捡风筝,这是怎么回事?”
谭恩听后,神情也颇为激动:“那,那是我们初见时的情形,是在她的家中,她老家里也有一颗参天的老槐树,她那时不过七八岁,风筝被飘上了树枝,她就爬了上去,谁知道,爬的太高掉了下来,是我接住了她,也就是那一回,我们俩人才得以定亲,定下了姻缘。只待成年,便可嫁娶,谁知却是天意弄人。”
“那就是说……万贵妃也不是完全忘记了前事,你与她之间的事情,她多少还是记得一些的。”
容吟霜的这个猜测谭恩也颇为同意:“是,有时我见她在殿中做的事情,便像是重复着我们从前的时光般,只可惜,她看不见我,一味的沉醉在她自己的那个悲伤世界中。”
“那你可能想起来,你们之间还有没有其他什么比较印象深刻的地方?也许她会再去那里徘徊一番。”
谭恩陷入了沉思,可就在这时,宛平宫外却传来了胡三全焦急的喊声。
“夫人,夫人不好了,您快去御膳房看看吧,又有人中邪了,就要烧着了。”
胡三全的话让容吟霜心中一凛,与谭恩对视一眼,便要离开,谭恩却站在石鼎外的三尺之内跟她喊道:
“若是她想起什么,就把她带来见我……”
容吟霜也没有应答,就火速赶出了宫外,与手上绑着绷带的胡三全汇合。
在路上之时,胡三全便对她说起了基本情况。
“就再刚才,御膳房的内总管就突然中邪了,发了疯似的往自己身上泼油,然后就要找火折子点火,要*,夫人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两天的功夫,就有两个宫女差点摔死,我也挂了彩,这下还不消停,内总管是再乐观不过的人了,可是他竟然也要*。”
容吟霜看了一眼他的胳膊,摇了摇头,说道:
“先别说这么多了。去看过就知道了。”
两人急急赶到了御膳房,园子外头围满了看热闹的宫婢太监,御膳房里正喧闹着呢。
四五个小太监抱住了一个双眼发赤的老太监,只见那老太监的一只手高高举起,就要去够旁边的油罐子,一边又要去那灶台上的火折子,要不是这几个太监拉住他,说不定此刻他身上正被火烧呢。
胡三全上前劝架,却被人顶了两记手肘,踢了一记肚子,也是够衰的,凭白的被一个宫女压断了手,此时过来劝架竟然又在混乱中惨遭毒手,可是他身残志坚,被打了亦不放弃,还要继续冲进战圈。
容吟霜看那内总管双眼赤红,目光凝滞凶狠,一看便是被那恶鬼附了身的,容吟霜将一记定身符与清心符尽数打出,只见内总管突然定住不动,从他身体中硬生生的剥离出了一个火红火红的鬼影,黑气在周围凝聚,万贵妃变得与她先前看到的似乎不一样了。
只见她继续痴痴呆呆的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烧死了,烧死了,烧死了。”
容吟霜才听谭恩说了他们之间的内情,知道她会变成这样,可能是因为她看到了御膳房的火,就想起了谭恩的死状,这才癫狂,变幻成了厉鬼,要肆虐人间。
猛地睁开双眼,万贵妃的脸上满是杀戮的暴虐,一双鬼眼在四周寻找目标,猛地冲入了一个宫女的体内,只见那宫女整个人像是弹簧一般,猛地就挺了起来,双手伸直,眼白上翻,说什么也要去掐身边人的脖子,吓得围观的宫女太监们全都往外躲藏。
容吟霜知道不能再让事态扩充下去,便再打清心咒,将万贵妃从那宫女体内打出,紧接着就以金刚符控制住她不住挣扎的身体,将之收入了袖中,然后便以瞬移的速度,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对眼前发现的情况,惊呆了。这,这,这是什么仙法?刚才好端端的看见她站在这里的,不是吗?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的。
倒是胡三全比较稳定,因为他在阿姚的事件中已然见识过这位夫人的本事,所以现在看来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感到这种技能还是相当酷炫就是了。
内总管身上的定身咒就此解开,他一下子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才发现自己满身的油光,然后大厨的脾气说来就来,抓着几个小崽子就叫嚣道:
“谁特么泼了老子一身的油?哪个不要命的小王八羔子?”
“……”
众人继续一阵沉默,还不就是您老这个老王八羔子自己泼的自己嘛。胡三全对他陪了个笑,然后,就果断的转身,往外头追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153章 有情人
容吟霜将万贵妃的鬼魂带回了宛平宫,将宛平宫上方布下天罗地网后,才将其放出,万贵妃倒在地上,先是一阵迷茫,然后才拾起了眼中的戾气,往容吟霜看去。
“你是谁?”
尖锐的声音喊出,万贵妃自地上直挺挺的站了起来,周身散发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容吟霜却是丝毫不惧,说道:“我叫容吟霜,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万贵妃的脸上出现了迷茫,却丝毫不见其身戾气,容吟霜又接着说道:“你是想杀人吗?”
提起杀人,万贵妃的表情终于有些明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是,我要杀人!我要杀人!我要让他烧死……不对,是他们想把我烧死,我被烧死了,就只剩下骨头了。烧死了,烧死了……”
容吟霜看着她,冷静的说道:
“你还记得谭恩吗?”
万贵妃乍听容吟霜提起这个名字,骤然抱头大吼了一声:“啊——”
尖锐的声音着实刺耳,容吟霜不免掩住了耳朵,待万贵妃叫好之后,才又问道:
“听说谭恩就是被烧死的,对吗?”
万贵妃的神态几近癫狂,厉眼一瞪,眼看就要冲上来跟容吟霜对付,容吟霜将她以金刚咒困住,继续说道:
“谭恩等了你多年,你也是该清醒的时候了。”
万贵妃似乎正在被记忆折磨,抱着头蹲在地上,愤愤的话语流淌而出:
“谭郎,谭郎,我的谭郎……他被烧死了,他被烧死了,我却不知道,他把他烧死了,石鼎还放到我的宫里,我却不知道……日日看着他被焚烧,我却毫不知情,他就在那是石鼎中,他在向我求救,可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们都该死,他也该死,他宫里的人更加该死。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替谭郎报仇,我要报仇——”
容吟霜先前已经听谭恩说过这件事,也知道他死的却是很惨,但是,她此刻的首要目的是让万贵妃清醒过来,阻止她害人命。
“害死他的是先帝,他已经死了,今上登基也快二十年了,这段仇怎么都该消抵了。”
万贵妃却仍旧不服:“不——不能消抵,他害了我一生,他害了谭郎一生,最后还要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对待他,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他死了,他还有儿子,我要搅得他的后代也不得安宁。我要杀了这宫里所有的人。”
“你若是杀了人,就真的再也见不到谭恩了。”
容吟霜这般说后,万贵妃的脸上才出现片刻的凝滞,呆呆的看着容吟霜,容吟霜对她指了指身后,万贵妃转过身去,就看见谭恩一如往昔般站在那里看着她,唤她的小名:
“万儿。”
万贵妃痴痴的看了他好久,身上的黑色戾气也渐渐消弭不见,颤抖着双唇,眼泪从眼眶中流出,却是滴下就消失了,她站起了身,站在容吟霜的金刚咒符之中与站在石鼎周围三尺的谭恩遥遥相望,竟然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距离,两人皆是热泪盈眶。
谭恩哭是因为万贵妃终于不再痴痴呆呆,不再不记得他,他的守候终于有了回应;而万贵妃哭,是因为再次见到了她以为永生永世都再也见不到的心上人,这些年她将自己封闭,故意不去想那段惨绝人寰的历史,她就那么像个真正的幽魂般在宛平宫里行走活动,却是从未想过,心上人一直在旁守候着她。
容吟霜解开了困住万贵妃的金刚咒,万贵妃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如少女一般奔向了自己的心上人,她投入谭恩的怀抱,两相凝望,诉不尽的衷肠。
容吟霜很自觉的把时间留给了他们,心中亦是惆怅不已。
他们之间的这段不伦之恋太叫人唏嘘了,原本只是一对普通夫妻,却因为万贵妃获得圣宠,而酿出了这段苦果,也许先帝是真的爱她的,不然坐拥六宫粉黛的他又如何会独宠万贵妃八年之久,只可惜,再多的宠爱也抵不过心上人的微微一笑。
当谭恩排除万难入宫陪伴之后,万贵妃整个人就更加沦陷了。原本以为再也没有可能的心上人来了,而且愿意陪在她身边,陪她渡过那段难熬的时光,他们也许是幸福的,也许是可悲的。
但是两人的心却同样坚定,矢志不渝。所以,就算事情败露,谭恩被先帝擒住之时,也未做出丝毫惧怕之态,而万贵妃亦是如此,因为他们心中都有着一股来自对方的热血之气,他们才是这世间最不能分割的,他们才是对方认定了的三世情缘,先帝在他们眼中不过就是横刀夺爱的小人,面对小人,有情之人自然不怕。
先帝就怒了,他想你们不是要在一起嘛,那好,就让你们在一起好了。于是他把谭恩放入了石鼎之中,泼油焚烧,烧死之后,尸体也不拿出,就那么再撒下各种香料继续烧,并且放到了万贵妃宫中,万贵妃此时正在担忧心上人的下场,没有想到先帝已经做出决定,把人送到了她面前。
可是,万贵妃又如何能够想到,她心爱的谭郎如今就在她面前的焚香石鼎中呢?尽管日日以泪洗面,尽管总是坐在宫门前遥遥相望,可是,她是怎么都想不到谭恩此时遭遇的。
直到宫里先太子死去,皇后将罪责怪在她的身上,皇帝将她软禁,一来是想隔绝皇后的毒手,二来也想借由这段时间,让万贵妃认清事实,认清谁才是她应该爱的人,于是便日日喂她喝无忧汤,先帝宁愿她忘记一切,然后再重新开始,可是万贵妃不从,以无声来抵抗,先帝一怒之下,就把她交给了皇后,想要借皇后之手,敲打她一番,让她知道自己的本分,却又不想伤害她,于是就跟前皇后说了不许伤害万贵妃的身体,不许喂她喝毒药,前皇后虽然领命,却是存了非要将万贵妃整死的心的,于是她就让人灌药,灌的不是毒药,是补药,这样就算皇帝事后也拿她没办法,她也只是按旨意行事的不是吗?
可是,没想到万贵妃当场会再爆发一场,原本她只要跑出了殿外,只要喊他几句救命的话,守在外头的先帝就会冲进来救她,那样,先帝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今后总能让万贵妃死心踏地的跟着他了,可是,偏偏在万贵妃挣扎的时候,跟几个嬷嬷纠缠之下,阴差阳错的撞翻了那千斤石鼎,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让她在一堆香灰之下,看到了那森森白骨。
今生的心上人都是前世修来的姻缘,只需一眼,哪怕是一眼白骨,似乎就天生有那种感应,能够认出对方。
万贵妃颤抖着手,将谭恩的尸骨捡了起来,眼泪自不必说了,心中的恨却也在那一刻爆发了出来。
她欲哭无泪,只是抱着心上人被烧成白色的尸骨瑟瑟发抖,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们了,她心心念念的一个人,就这么被烧死在了自己面前却犹不自知,她恨,她恨……可是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她面对的是一国之君,她纵然拼死相博,也不能伤害到他一分一毫,更别说是替她的谭郎报仇了。
心一横,就那么在触鼎而亡了。
死去的她虽然带着强大的怨愤,可是,因为生前无忧汤喝得太多,让她暂时忘记了一切,她替自己造出了一个美好的世界,然后躲在里面。
谭恩目睹了这一切,可是他却无力阻止,看着心上人一天天的痴下去,心如刀割,终于他也爆发了。想肆虐一番,却遇上了张道祖。
张道祖也不是个不近人情之人,他在得悉这件事情之后,并没有将一心守护心上人的谭恩收去,而是驱除了他身上的戾气,传以道法,让他得以在心上人身边陪伴了这么多年。
可是没想到二十年后,张道祖死了,压制这宛平宫的道力减弱之后,让万贵妃跑出了这个圈子,她一开始虽未恢复神智,可是,不用多久,就能慢慢的想起了。
她先是想起了自己与谭恩相遇的场景,她迷惑人爬树,再让她们摔下来,就是想借此再感受一下当时的怦然心动,看能不能再见一见心上人赶上来救她。
可是,却未果。
她游荡到了御膳房,却看见了御膳房中的火光,想起了心上人的死况,当即便将她的恨意尽数勾了出来,瞬间魔化,变成了厉鬼。
容吟霜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怎么都不肯分开的他们,叹了口气,感慨这一段迟来的爱情相遇。
“夫人,多谢你将万儿带回了我的身边。”
谭恩携手万贵妃对容吟霜行了一个礼,容吟霜知他走不出圈子,便主动走了过去,见他二人身上戾气全无,也就放心了,问道:
“今后你们打算怎么办?是想超度了投胎,还是另有想法,毕竟你也算是张师叔的弟子了,我见这宛平宫清气四溢,你也是颇有修为了,如此废去,不免可惜。”
谭恩微笑着看了一眼万儿,说道:
“我与万儿初初相遇,不愿就此分手,即便投胎,亦不能很快寻到对方,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不想再错过彼此了。”
“那……”
谭恩对容吟霜指了指那口石鼎说道:“我们将自封入鼎,我带她修炼,永生陪伴,岂不更好。还望夫人成全。”
容吟霜看着那口石鼎,心中百感交集,不过,她也能够明白谭恩的意图,就算两人是有夙世姻缘的,但下辈子的事情谁又知道呢。若是再如今生这般痛苦,那他们的确再不想尝试,不如就这样双双鬼修,永远陪伴不分离的好。
有了容吟霜的许可,谭恩便带着万儿消失在了石鼎之中,不一会儿,石鼎接口处射出金光,仿佛千股金线般将石鼎包围,阻隔了外界一切。
宛平宫的清气骤失,宫殿的颜色褪去,殿中的花朵枯萎,就连地面都产生了裂痕。
胡三全带着人赶到宛平宫外之时,就目睹了这一奇景,先前还好好地宛平宫,突然像是遭遇了地震般,墙壁裂开,地缝震动,一所虽然陈旧,却好端端立了二十多年的宫殿,竟然就在他们眼前,‘轰’一声,倾然崩塌了。
漫天的尘土,诡异的废墟,可怕的震动都让胡三全他们抱着脑袋蹲了下来,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154章 回家了
宛平宫的一夜夷平让宫中上下无一不是震惊至极的。
整座宫殿成为一片废墟,唯有一只石鼎得以保留,容吟霜建议将此鼎送去溯玉殿中,既然他们希望以此种方法在一起,那么她能做的也就只有替他们寻一个清气最盛的地方了。
徐生知道此鼎不一般,便将它安置在溯玉殿的清灵台上。日夜有小童焚香供奉。
容吟霜有空也会去清灵台前坐上一坐,喝上一杯香茶,与徐生聊些过往。
徐生已经通过了今上的考验,成功的炼制出不输于张道祖的丹药,今上对此很是满意,再加上后宫有容吟霜坐镇,在国师去后,并未出现其他问题,遂徐生的这个新任国师做的还算是比较轻松的就是了。
自溯玉殿回到钟灵殿,便有女官前来通传,说是皇后让她回来之后,便去主殿。
容吟霜来不及歇脚,便火速赶了过去,原以为宫里是又出了什么事的,没想到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子然居士一身素朴,坐在皇后下首,怀里抱着一个孩童。
压下心中惊喜,容吟霜走过去向皇后行礼之后,才又向子然居士行了家礼,子然居士怀里抱着的三儿一看见容吟霜便阿娘阿娘的嚷嚷着要下地来往她走。
容吟霜一开心便蹲下了身子,对三儿张开了双臂,只见三儿摇摇晃晃的摆着小胖手便向她走了过来。
三儿走路算是快的,不过一周多些便能一个人走好几十步了。一下子扑入容吟霜的怀里,他虽然也会说点其他的词语,但是说的最多的,也就是‘阿娘,阿婆’了,之前她在家的时候,三儿就成日里阿娘阿娘的唤她。
将三儿从地上抱了起来,看了一眼皇后娘娘与子然居士,容吟霜显得有些局促,知道自己在皇后面前失了仪态,正心有不安,却听皇后说道:
“孩子可爱的很,你且带他去御花园转转,让宫婢给他拿些稀罕点心,不用拘束,本宫且与子然说会子话,待会儿再让你们回家去,放你几天假吧。”
容吟霜惊喜的看了看子然居士,只见子然居士暗自对她点了点头,容吟霜才兴高采烈的谢过了皇后,抱着三儿走出了主殿。
看到容吟霜瞬间展颜的笑脸,皇后与子然居士不约而同的笑着摇了摇头,互相看一眼,皇后对容吟霜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子然,你这儿媳可真是不简单啊。”
子然居士也不否认,也许是的确与皇后的关系很好,所以才会这般直接应下,说道:
“她自是极好的,无论是人品还是脾性,皆为上等。”
皇后点点头,说道:“若是初嫁,仍会更加圆满。”
容吟霜之前嫁过人,这些事情皇后早就在她入宫之前就派人调查的清清楚楚了,她是不知道内里事由,所以才会这般与子然居士说道。
子然居士看了看周围,便主动起身,由一旁女官扶着走上了皇后的凤台,弯□子,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皇后才惊讶的恍然大悟:
“竟,竟有此事?”
子然居士微笑着点点头,说道:“是,就有此事。所以,娘娘您说,我这个儿媳可是百分的圆满?”
皇后见她满脸的自豪,与少女时期的模样无甚改变,不禁两相对望,笑了。
其实她们都知道,像她们这种出身的女人,也只有在少女时期交的朋友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朋友,一旦嫁了人,环境变了,让她们不能随心所欲的交友,心态变了,让她们不能像从前那般相信他人了,所以,少年时期的朋友才是弥足珍贵的。
容吟霜抱着三儿在钟灵殿外的御花园里转悠,她在宫里待了些时日,钟灵殿中的宫女太监都有皇后的旨意,每每敬她为上宾,而容吟霜本人,又十分的和气,因此,众人听说她的儿子虽婆母入宫面见皇后,有些胆子大的,在园子里遇见了,还敢上前攀谈一番。
有些有品级的女官们还特意拿出了很多宫里的珍品果子给小家伙吃,而三儿也很识趣,坐在容吟霜的手臂上,一只手攀着她的脖子,也不怕生,容吟霜让叫谁,他就叫谁,宫里头清净惯了,很少听见孩童清澈的声音,顿时可喜了这些阿姨婶婶们,纷纷的要抱一抱这个小肉团子,不过片刻的功夫,这小肉团子,就成功的俘获了钟灵殿上下的心,得到的吃食与礼品,都让容吟霜拿不下了,她们才肯罢休。
子然居士在钟灵殿主殿中聊了一会儿,也就出来了,皇后亲自将她送出,容吟霜见了,赶忙迎了上去,就听见皇后说道:
“子然今后可随吟霜常入宫,本宫这里地方大,人手足,你经常来,咱们姐妹也好多话话家常,排解烦闷。”
子然居士温婉一笑:“喏。”
说完了这些,便对容吟霜招了招手,说道:“我在这里等你,你且去收拾一番,咱们回家住几天,大儿和幺儿也是怪像你的。”
容吟霜看了一眼皇后娘娘,见后者并无反对,便郑重的行了一礼,然后便去了自己居住的地方,整理了一只包裹,向皇后辞别,皇后挥手说道:
“罢罢,到底是人家的儿媳,瞧这迫不及待想回家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亏待她了呢。去吧去吧,不过,宫里若有事的话,本宫可不管白天黑夜,都要派人去府上打扰的。”
容吟霜嘿嘿一笑说道:“娘娘只管派人通传,不管白天黑夜,容吟霜自不会推辞,定立时回来。”
子然居士又与皇后握手辞别,姐妹俩凝视良久后,才依依惜别,皇后站在主殿台阶之上,看着她们走出了钟灵殿,默默的叹了口气:
“金门玉户的金凤凰又何比雀鸟自由,不过一场虚空罢了。”
虽然她此时贵为国母,一国之后,但是,她心中的寂寞却又有谁人能懂?子然是她今生最好的朋友,从前她嫁入郡王府时,她还曾替她们两姐妹说过,两人都是苦命,皆入了这深不见底的王府侯门,可是后来,她做了皇后,而子然却是主动休离,半修半道遁入了道门,从此不见踪迹,不听音讯,曾几何时她也曾替她惋惜,如今见她一家和睦,也是替她开心的。
只是她在这里,却又该再熬多久呢?
容吟霜怀里抱着三儿,觉得怎么亲都亲不够,小子也很乖巧听话,乖乖的任容吟霜抱着,亲着,不时的往容吟霜怀里拱,逗得母亲开怀。
子然居士看着她有些憔悴的模样,不禁问道:
“宫中的生活,可还适应?”
容吟霜停止了与三儿笑闹,对子然居士点点头道:“还好,皇后娘娘对我很好,一应用度从不短缺。”
“那你怎么还瘦了些?”
子然居士多日不见容吟霜,自然能够看出分别来,容吟霜自己倒是不太注意这些,摸了摸脸,说道:
“许是这几日没有睡好,再加上生完了三儿也是养的太圆润了些,如今瘦一点刚好。”
子然居士听她说的有趣,也笑了,说道:“你这话跟我说说也就罢了,要给安儿听见了,又得日日盯着你进补了。”
提起了顾叶安,容吟霜有些羞怯的低下了头,子然居士又道:
“正好,你也回来歇一歇,宫里虽然环境不错,吃的也好,但终究不比家里自在。等下回入宫,我再来与皇后说道一番,让你住回家中,有事了再派人来传你,这样的话,也无需你像坐牢似的困在宫里寂寞了。有事还好与我与安儿说一说,免得憋在心里难受。”
容吟霜看着子然居士真诚的关切目光,不禁鼻头一酸,红了眼眶点点头,说道:
“是,多谢娘体谅。”
子然居士也明白容吟霜做这行的压力,不禁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说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待会儿安儿看见,又得心疼了。”
容吟霜这才破涕而笑。
婆媳俩带着个小娃娃回到了家中,可是刚才马车,就见门房迎了上来,对子然居士说道:
“老夫人,温郡王府那头出事了。”
容吟霜正把三儿交到了迎上前的颖儿手中,自己正在下车,听了门房所言,便看了一眼圆润润的颖儿,问道:
“怎么了?”
颖儿偷偷的凑近了容吟霜,说道:“温郡王府今儿早上来报,温郡王……去了。爷已经率先赶去了郡王府。”
“……”
容吟霜愣了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然后就见子然居士听完了门房汇报,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般,向后倒退几步,摇摇欲坠。
容吟霜赶忙迎上去扶住了她,当即着手掐了掐子然居士的人中,喊道:
“娘,娘,醒来。”
子然居士被掐了一下人中,这才感觉清醒了些,握着容吟霜的手不住的颤抖。口中难以置信的呢喃:
“去了……他竟然去了?”
容吟霜看她的模样,这才有些明白过来,原来婆婆对温郡王并非如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情,她只是恨温郡王流连花丛不专一的脾性,但是,内心却也是深爱他的,如今骤闻温郡王去世的消息,她就差点昏厥过去了。
听闻这个消息后,子然居士心乱如麻,自然是不能主持家里的事务了,容吟霜便就此顶上,有条不紊的安排道:
“去准备祭礼,元宝,温郡王是爷的亲父,顾家需举家祭奠,门上撤了喜字灯笼,挂白幡白绸,直至出殡之日,谢绝一切访客。再套两辆马车,一辆收拾成软铺,一辆载人前往温郡王府吊唁,快去办吧。”
家丁领命去了之后,容吟霜便扶着子然居士回房,各自换了一身素服,然后便坐上马车,往温郡王府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155章 被离魂
容吟霜扶着子然居士走入灵堂的时候,她几乎可以感觉到身旁女人的崩溃,她几乎是还未走到棺木前,就软下了身子,顾叶安也是红着眼眶,穿着缟素孝服,走了出来,将母亲扶住,两人将子然居士扶着到了郡王爷的棺木之前。
因为郡王才刚刚故去,因此郡王府上下此时正在布置灵堂,他的一众儿女也是刚换完了孝服,有几个女儿正巴着棺木默默哭泣。
秦王妃未施粉黛,看着依旧明艳动人,模样也不见多憔悴,只是没有笑容罢了,看见子然居士来,虽然不喜,但也勉强迎了上来,说道:
“有劳居士。”
子然居士此刻却是眼中再无其他,而是颤抖着脚步,走到了棺木旁,温郡王是刚被穿上寿衣,安放至棺木的,脸上表情还不至于太僵硬,子然居士见了就闭上了眼睛,然后眼泪也流不出来,直接向后一倒,昏死过去。
顾叶安和容吟霜赶忙接住了她,对视一眼后,只听秦王妃说道:
“来人,去将居士扶去后堂,陪伴老太太,休要再让她们伤心。”
来人领命而去之后,容吟霜接过顾叶安手里拿的孝衣,容吟霜小声的对顾叶安问道: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
顾叶安看了一眼正在招呼听到消息便上门望丧的客人,她的两个儿子亦随其后,神态哀戚,借着容吟霜入内换衣的时候,顾叶安跟着进去,对她说道:
“据说是昨晚突然去的,他刚纳了两个南疆的舞姬,便夜夜宿在她们那儿,一切都好好的,喝了些酒,就与那两名舞姬睡去,谁知道半夜那舞姬发现他就这么去了。”
“……”
容吟霜蹙眉,显然觉得这件事情绝不会是顾叶安说的这么简单,疑惑道:“确实吗?”
顾叶安看了看四周,摇头道:“不知道,只是秦王妃是这么说的,太医也来验过尸身,并无外伤与内伤。”
容吟霜更加不解:“无伤无痛,就这么去了?”
顾叶安点点头,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对容吟霜说道:“我怀疑这其中定然有什么隐情,待会儿你随我身后,且四周看看,能否看见我爹他……的魂魄?”
顾叶安虽然一直对妻子的这项能力很是担忧,但是这个时候却发现,有个通阴阳的妻子,也不是坏事。
容吟霜点点头,两人便一同走了出去。
容吟霜换上了孝衣,追随顾叶安身后,虽然顾叶安是温郡王的长子,但是当初他痴傻之后,子然居士便将他一同带出了府,从温姓改为了顾姓,温郡王府虽也将温叶安的身份以病身不袭爵的理由隐没,大世子之位由秦王妃的嫡子温叶修顶上,因此,如今温郡王去世,袭爵的必是温叶修了。
温叶修是个长相一般的年轻人,并没有继承他父母的美好颜色,模样十分普通,若不是被硬顶上温郡王世子的头衔,放在普通人家里,那就是丢入人群就找不到的类型。
此时他正中规中矩的出面迎客,姿态还算大方,但与温家其他子孙比较,他的表现算是最为平庸的了。
顾叶安虽改了姓,但却不能改变温郡王是他生父的事实,因此穿上孝衣守灵也是应该,却是不用像秦王妃的两个嫡子那般出面迎客,所以,她就带着容吟霜在棺木旁守候,接过了下人手里的黄纸,跪在地上,一张一张的送入棺木前的火盆,替温郡王暖暖棺木。
容吟霜便拿着燃好的香,跟着第一批赶来念经的和尚后头,围着灵堂转悠起来。
四周看了半天,也没有看见温郡王的魂魄,心中正在纳闷,难道温郡王真的是寿终正寝,心中没有半分的留恋?
可是,张道祖那样心性豁达,一生无憾的人,到临了还会有几个愿望什么的,温郡王却是什么都不想的吗?
转了几圈,她也没有看见,三圈转下来之后,容吟霜便准备将手里的香□□香炉中,来到棺木旁,看了一眼温郡王的尸体,‘咦?’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然后因后面还有客催促,她便将香□□香炉,便回到了顾叶安的身旁,跪在地上,拿起黄纸与他一同烧起。
顾叶安看了她一眼,以眼神询问,容吟霜也看了看他,不着痕迹的摇摇头,顾叶安的眼中闪过一阵失望,容吟霜却接着放黄纸烧的时候,碰了一下顾叶安的手,然后,偷偷的看了看外面,似乎有话要说。
对顾叶安使完了眼色,容吟霜便主动起身,以去看望老太太的借口,去了后堂,却是在花园里寻了一处僻静处,等待起来,果然没过一会儿,顾叶安便也出来,看见容吟霜在转角处向他招手,就赶忙走了过去,问道:
“怎么了?”
容吟霜四周看了看,然后踮起脚在顾叶安耳旁说了句:“尸身有异。”
顾叶安没有一簇,刚想继续问,就看见一个身影闪过,顾叶安眼明手快的将容吟霜按了下来,两人就蹲在小树丛后,看着几个下人埋头从前头经过。
这才有了时机问话:“尸身如何了?”
容吟霜说道:“不像是死人,身上全无死亡之气,我怀疑……温郡王根本没死。”
顾叶安当即摇头:“不可能,穿寿衣的时候我也在场,确实是没了呼吸的。”
容吟霜看着他,说了两个字:“离魂。”
“……”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很大,容吟霜又道:“温郡王的尸体之上全无半点死气,不信你现在去碰碰他的尸身,一般人如果是昨晚死去,那到今早最起码已经有些僵硬了吧,但温郡王的尸身,此刻绝对还未僵硬。也可验证一下我的猜测是否正确。”
顾叶安看着容吟霜,果断点了点头:“好,我再去探一探。”
两人自树丛中站起,顾叶安便若无其事的返回了灵堂,而容吟霜则往后堂走去。准备先去看一看子然居士和老太太的情况。
老太太的眼睛都哭的通红,失魂落魄的抱着一个瓷娃娃的枕头,孙嬷嬷看见她来了,就迎了上来,说道:
“您可来了,快去安慰安慰老太太,她抱着那个枕头都干坐好一会儿了。”
容吟霜点头,孙嬷嬷就在一旁跟她解释:“那枕头是温郡王小时候用过的,老太太就温郡王一个儿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到这里,孙嬷嬷也是眼眶通红,鼻头发酸,赶忙抽出帕子掩住,容吟霜在她手臂上拍了拍,孙嬷嬷才点点头,让容吟霜入内看望老夫人。
子然居士就被安排在老太太旁边的一张软榻上,此时也是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倚靠在软榻边沿,撑着头,不愿意睁眼,鼻头红的厉害,紧咬的下唇不住的颤抖。
走过去,容吟霜先是坐到了老太太身旁,轻声唤了唤她,说道:
“老太太。”
那边确是毫无反应的,只是迷迷糊糊的抱着手里的枕头,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容吟霜叹了口气,又转头看了看子然居士,那边也是毫无生气,叹了口气,容吟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温郡王是老太太的独子,因为老郡王死的早些,所以她一辈子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从小自是如珠如宝的带他长大,撑起这个家,等到他袭爵,成家,这一路的艰辛是旁人不敢想象的,可是,这个世上偏偏就有这种惨事,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叫老太太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该如何承受。
“我不求他活到百岁,可如今他却连一半都没有活到,就这么去了。留下我这把老骨头,真是作孽哟。”
老太太这么说着,眼泪就又流了下来,容吟霜也觉得难过,抽出帕子给她拭泪,一旁的子然居士听了老太太的这话,再也撑不住,悲从中来的哭了起来,容吟霜手忙脚乱,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失态的子然居士,赶忙走了过去,要将她扶起,子然居士巴着容吟霜的胳膊,哭的肝肠寸断,眼泪一下子就染湿了容吟霜的衣襟。
正慌乱安慰之际,只见顾叶安匆匆由前堂走了进来,说道:
“灵堂有事,宁远候前来拜祭,不小心撞倒了棺木旁的蜡烛。”
说完这些,他便看见屋里的两个女人正哭的伤心,看了一眼容吟霜,只见容吟霜也是满脸的忧色,目光往容吟霜的胳膊上看了看,说道:
“你这衣服湿了,该要换了,孙嬷嬷,你去替她再取一套孝衣来,其他人都出去,与我们祖孙说会子话。”
孙嬷嬷知道顾叶安定然有事要说,犹豫了片刻后,便将后堂伺候的人全都打发了出去,将后堂的大门关上,自己亲自在门口守着,不让人闯入。
顾叶安感激的看了看孙嬷嬷,见门关起之后,便走到容吟霜身前,容吟霜正用一种询问的目光看着他,问了句:
“怎么样?”
顾叶安点头,脸上已不似先前那般哀伤,见老太太和子然居士哭的伤心,干脆就说了出来:
“我爹的尸身果然还未僵,我先前趁着换火烛的时候,摸了多处,我爹也许正如你所言……还并未死去。”
“……”
顾叶安的话,让屋内不断哭泣的两个女人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呆呆的看着顾叶安,子然居士抹了一把眼泪,对顾叶安问道:
“你说什么?你爹……”
老太太也是一阵惊讶,随即说道:“我探过好几次他的鼻息,根本没有啊。”
容吟霜见她们都不哭了,也就不再隐瞒,直言道:
“一般尸身经过这么多时辰还不僵硬就很奇怪了,我先前去看郡王的尸体,见他身上全无死气,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死状,所以才会让相公去探一探,如今我倒是可以确定,郡王爷没有死,只是遭人陷害,被离了魂……”
被离魂?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156章 以身引魂
在从容吟霜口中听到那三个字——被离魂之后,老太太和子然居士便暂停了哭泣,怔怔的看着容吟霜,子然居士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情绪,对顾叶安看了看,然后只见顾叶安立刻趋身向前,说道:
“我刚才也是不信的,可是,刚才我去碰了碰爹,确实没有僵硬的迹象,按理说,这么长时间了,该是硬的。”
虽然顾叶安的话听起来有点渗人,但还是成功的让老太太和子然居士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甚至有点开始相信这个说法,并且,内心确切的希望这个想法是真的。
不由得进一步询问道:
“那他的魂魄如今又在何处呢?是他自己离魂的,还是被人陷害的呢?”
容吟霜摇头,说道:“我在周围看过了,郡王的魂魄不在这附近。离魂这种事情,我也见得极少,只是在我师父留下的典籍中窥知一二,一般自主离魂的可能性很小,除非受到了很强烈的冲撞,但是郡王的身体由太医验过,并未有任何外伤,因此,自主离魂应该是不可能的。所以,定是有人施而为之,利用玄术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来。”
子然居士听说郡王可能还活着,当即便擦干了眼泪,走下了软榻,说道:
“到底是谁?谁跟他有这般深仇大恨。”
顾叶安沉默,容吟霜却想起一件事来,说道:“这种手法,很像是当年的手段,相公你不觉得吗?”
顾叶安沉吟片刻,才点点头,缓缓的叹了口气,说道:“是,我当时就想到了。”
子然居士和老太太越听越糊涂,子然居士问道:“什么当年的手段?”忽然脑中一想,猛地醒悟过来,又道:“你们是说,这回害人的幕后黑手,就是当年害了安儿离魂十年的祸首?”
容吟霜点点头:“是,两次的手段都颇为相似,只不知郡王的魂魄如今正在何处徘徊流浪了。”
子然居士陷入了哀思,容吟霜又接着对老太太说道:“还有之前出现在您院子里的两件事情,我怀疑也是有人故意为之的,只不知跟这回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老太太听了容吟霜的话,也吓得站了起来,蹙眉说道:
“老太婆我自问一碗水端平,谁会这么恨我,谁会这么恨我的儿子?”老太太突然一眯眼,想到了一个人:“难道是她?”
众人见她有线索,不禁都看向了她,只听老太太张口说道:“严氏。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她了。”
容吟霜问:“老太太为何这么说呢?”
子然居士也跟着猜测:“是啊。若是她,可是她十年前还未入府,又怎会害了安儿呢?”
顾叶安想了想后,才站出来说道:“先听老太太把话说完。”
众人这才闭嘴,听老太太说话:
“我记得大概十天前,严氏来找过我。因为国章要纳妾,纳的还是南疆的舞姬,她急得到我院子里来哭闹,说我曾经答应将她扶正却反悔,如今竟然还容忍旁的妾室入门,说什么都不肯,可是,南疆的舞姬是圣上所赐,这两个不过是宫里刷下来的,圣上就拿来做了个顺水人情,御赐的人,国章他就是想拒绝也没法拒绝的,而这些道理,我相信不管是秦氏还是严氏,她们应该都能想到才是,贸然闹到我这里,我便训斥了她几句,她怀恨在心,怕也是有理由的吧。”
容吟霜却还是觉得奇怪:“可是,若是严氏,她这么做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郡王在的话,她还得享富贵,若是郡王去了,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岂不都是泡影灯花?”
“那照这么说,秦氏的嫌疑却是大了些了。她已是郡王妃,身负诰命,如今两个儿子也已长成,入宫伴驾,此时若是我爹死了,那长世子就能立刻继承爵位,她也依旧得享尊荣。”
“并且,当年我的事,现在看来,也是秦王妃受益最大,若说这回爹的事情是她指使的,我真是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
顾叶安的话让大家陷入了沉默,老太太满脸的震惊,子然居士一脸的茫然无措,容吟霜见状,不禁打断了顾叶安的话,说道:
“不管幕后黑手是谁,现在当务之急是寻回郡王的魂魄,这回郡王的情况,比十年前相公的情况还要严重,相公只是散了三魂,七魄仍在体内维持生命,但是郡王这回却是完全的被人抽离了三魂七魄,如今只是一具空壳,若是七天之内寻不回他的魂魄,那我想,情况就真的不会太乐观了。”
顾叶安深吸一口气后,问道:“结果会怎样?”
容吟霜也不隐瞒,直言不讳:“假丧变真丧。下葬了,就一切都来不及挽回了。”
顾叶安沉吟片刻,然后当即说道:“先前溯玉殿派人来了,定下后天问世,问世后三天出殡。”
容吟霜掐指算了算,说道:“那就是说,我们只有五天的时间了。”
严峻的形势让大家都沉默了下来。就在此时,屋外传来孙嬷嬷的敲门声:
“老夫人,夫人,王妃找了太医过来替你们诊脉。”
房中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顾叶安冷静安排,说道:“此事不宜外传,老太太和娘,你们还是到榻上躺着,先前有多伤心,现在还得那样伤心,以免打草惊蛇。我去前堂护住爹的尸身,不让人靠近触碰,而寻回魂魄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顾叶安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容吟霜身上,而这么多人里,也确实只有容吟霜能够领下这份职责,当仁不让,点头说道:“我一定尽力搜寻,在我找到之前,你千万要护住了郡王的尸身,莫让他受任何损伤。”
几方全都了然的点头之后,便各归各位,老太太和子然居士依旧虚弱的躺回了床上榻上,容吟霜坐在子然居士榻前,顾叶安则跪到了老太太床前,握着老太太的手,难掩的悲伤。
秦王妃派了太医前来替老太太和子然居士诊脉,老太太‘伤心欲绝’的要把太医赶走,最后却受不住顾叶安的‘苦劝’,才勉为其难的让太医诊了诊脉,得出了个‘无碍,只是急火攻心’的病症,子然居士亦然。
太医走后,顾叶安和容吟霜也就相携走了出去。
顾叶安回到了棺木旁的稻草堆上跪下,紧守着郡王爷的棺木,接替了一切棺木周围的活动,点蜡烛,续香什么的,皆由他一人经手,不叫旁人生疑。
容吟霜也只是在灵堂中出现了一会儿,就寻了个机会,跟着一大批人身后走出了郡王府,好在郡王府里正乱作一团,并未有人发现她的离开。
容吟霜回到了顾家,将自己关入了房,颖儿抱着三儿看见她,招呼还没打完,容吟霜就咻的一声回了房,惹得颖儿愣在当场,三儿也是把小嘴扁了又扁,最终也没能从被自己亲娘漠视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嚎啕大哭。
再说容吟霜回到了房间,将毋道子留下的典籍翻了个遍,终于在中段找到了关于离魂之法的片段,世间有生魂招引法,此法专门应对离魂症,需在身体附近做法,以求以身引魂,有对应符咒,却还需至亲血脉相融,方可见效。
将那符咒牢记于心,容吟霜又将典籍放入了袖子,如回来时那般,风风火火,着着急急的赶回了郡王府中。
偷偷的回到了顾叶安身后,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顾叶安就站在前头替容吟霜打起了掩护,幸好郡王府够大,‘死’的也是郡王,所以,能够在灵堂出入的,必是亲属挚友无疑,但是郡王府的信才刚送出去,郡王的好友亲朋都还没有全部收到消息,因此,灵堂中出入的人,并不多。
正好给了容吟霜施展的机会。借着顾叶安的掩护,容吟霜将以身引魂之法施展而出,符咒打入郡王爷的身体,按照毋道子记录上来说,她只要这么做了,那不管身体的魂魄所在何处,只要是在外游荡的,一盏茶的时间后,必回。
可是,容吟霜等了将近一刻钟,似乎都没有感到周围有任何变化,挫败的坐回了草堆,将典籍翻开来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忽而看见一行小字:若生魂被困,此法无效。
生魂……被困?难道说,是有人故意困住了郡王爷的三魂七魄?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不好意思,更晚了。。。
☆、第157章 请君入瓮
顾叶安见容吟霜的脸上露出迷惑,心中感觉不妙,遂问道:
“如何?”
容吟霜摇了摇头,说道:“有点难办。引不回郡王的魂魄。”
见顾叶安的神情有些担忧,容吟霜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思索片刻后,才说道:
“若是引不回魂魄,那就说明这件事是有人故意为之的,比起魂魄七零八落不知散在何处要好。”
“那接下来又该如何?”
容吟霜蹙眉想了想之后,便对顾叶安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后走到棺木近前,看着郡王的身体,陷入了沉思。
顾叶安知她心中似乎有了主意,便也未曾上前打扰,而是等待她的下一个动作,只见容吟霜对他指了指门边,说道:
“去门口守着,拖住要进来的人,务必守住一盏茶的时间不让人进来。”
容吟霜的话让顾叶安一愣,但没有拒绝或者反对,而是点点头,走出了灵堂的门。
偌大的灵堂内,就只剩下容吟霜一人,只见她骤然咬破自己的手,凌空画出一记还阳符,这记符咒若没有强大的道力是施展不出的,并且不能真正召唤魂魄,但是在此时的情况来看,唯有这一条出路了,容吟霜别无选择。
顾叶安在门外竭力阻挡着要进灵堂吊唁的来客,一边紧密注意着内里的情况,就在上门的客人要对他的行为提出质疑的时候,内里传来了一记呼唤,是强而有力的男声。
“混账!”
男声?
顾叶安再顾不得什么,赶紧冲入了灵堂,被他阻拦在外的客人也跟着进去,就见温郡王竟然自己从棺木中坐了起来,看着周围摆设,怒不可遏。
“到底是谁跟本王这般放肆!是巴不得本王去死吗?就这么急不可待的替我发丧吗?”
温郡王一脸暴怒的模样让闯进灵堂的人全都惊呆了。
这里来的客人有的是已经吊唁过他的,有的却是刚来不明所以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顾叶安在震惊至于,目光不禁扫了一眼跌坐在一旁,似乎也被吓得呆住的容吟霜,走过去,将她扶起,在她耳边轻声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魂召回来了?”
容吟霜不着痕迹的摇摇头,顾叶安刚想继续再问,却见秦王妃也是惊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温郡王,试探的目光不住在郡王身上打量。
温郡王自己脱掉了厚重的寿衣,一把甩在秦王妃的脸上,说道:
“哼,便是你了吧!这么想本王死,不过睡了会儿,就迫不及待的替我办丧了?”
秦王妃被甩了一脸寿衣,目光中仍旧被惊讶充满,闪过些许狐疑,不过也只是片刻,片刻后便找来了奴婢,颤抖着声音吩咐道:
“还不快把郡王扶下来,太医呢?那个诊断郡王……的太医呢?”
温郡王当即发怒,说道:“甭找什么太医了,我看就是你!滚滚滚,用不着你们扶!”
温郡王脱完了厚重的寿衣,身上就只剩一套绣着寿字的中衣,这却是不能再脱了,从棺木中跳出,落在地上之后,只见赶来吊唁的众人全都有志一同的往后退了一步,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温郡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对秦王妃递去一眼恶狠狠的目光,秦王妃虽然心惊,但动作上却不迟缓,想上前搀扶温郡王,却被温郡王一把拍开,冷冷瞪了她一眼后,这才抬脚走出了灵堂,一脸晦气的对前来吊唁的宾客做了一揖。
然后便往后堂走去,走了两步,却又回头,冲着顾叶安说了句:
“安儿随我过来。”
顾叶安紧随其后,容吟霜自然也是跟着自家相公走的,经过秦王妃身前,容吟霜故意借着行退下之礼时,看了看秦王妃脸上的表情,除了震惊,还有狐疑,行过礼之后,便也匆匆的跟着顾叶安去了后堂。
温郡王的突然醒来,在已经挂好了白幡,死讯也告知了大半亲友的温郡王府里炸开了锅,大家纷纷向秦王妃表现出了质疑,有几个胆子大的,干脆就当面跟秦王妃闹翻,直斥她荒唐,相公还未亡故,就迫不及待给他办丧礼下葬,而后便拂袖离去。
秦王妃里外不是人,却又无法辩驳,只好也跟去了后堂,一看究竟。
温郡王走到了后堂,老太太和子然居士全都惊呆了,而后便被喜悦占领,子然居士再也不管不顾,冲入了温郡王的怀抱,可是,温郡王此时的脸上却已经无甚表情了,老太太见他神色有异,也上前问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
老太太还未说完,就见跟着顾叶安进来的容吟霜上前扶住了她,说道:
“老太太,郡王才刚醒过来,您先别问了。”
扶住老太太的手上稍微施加了些力道,老太太转头看了她一眼,就听顾叶安对后堂中伺候的其他人说道:
“孙嬷嬷,你带着其他人出去吧,我爹才刚醒来,切不可叫人打扰了他。”
孙嬷嬷听命而为,将伺候的人全都撵了出去,大家走前都纷纷的大着胆子向温郡王投去了震惊与疑惑的目光。
待众人离开之后,顾叶安才走到容吟霜面前,说道:
“怎么回事?我爹是醒了吗?”若是醒了,表情又怎会不太对。先前在灵堂中发怒时还颇有气势,可是,自从走入了这后堂,温郡王就再次变成了面无表情,眼睛虽然睁着,却是谁也不理,哪儿也不看。
容吟霜摇头:“郡王没醒,先前只是他的一口气,我用还阳符将他的气提出,让他说出了先前的话,在灵堂里演了一场戏,可是,这具身体却仍是空壳。”
子然居士抱着温郡王的手稍稍松开,抬头看着困扰了自己一生的男人,忍不住抬手抚了一下他的面颊,问道:
“可是,你们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还是没有回来,不是吗?”
顾叶安也问:“是啊。你先前不是说阴魂之术不能将我爹的魂魄引回,这样让他‘活’过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容吟霜叹了口气,说道:“我也知道这样并不能真正的将郡王召回,可是,招魂之事迫在眉睫,他的魂魄被人拿捏在手里禁锢着,若是不能很快的将之召回,郡王可能真的就醒不过来了。我这么做,为的就是让对方迷惑,然后露出马脚,我们只需在这里守着郡王,让大家都相信,郡王根本没有死,那幕后之人定会觉得奇怪,前来探视,只要他来,我便有法子寻到蛛丝马迹。”
说完了这些,就听见院子里孙嬷嬷的声音响了起来,说道:
“王妃,王妃,您不能进去,郡王才刚刚醒来。”
“混账!郡王醒来,我不该在旁伺候吗?给我滚开!修儿,开门,我们去看你爹。”
温叶修道了一声‘是’之后,就避过了孙嬷嬷的阻挡,来到门前,正要抬手推门,却见门从内里打开,顾叶安漾起一张噙着笑的脸,对秦王妃说道:
“王妃,郡王叫我传话给你,你替他办丧的事,他记下了,此时却是有些累,待他睡饱了再去找你好好算一算帐,现在,请吧。”
秦王妃听到‘算账’两个字,脸色一变,对着顾叶安,色厉内荏道:
“算什么帐?郡王先前停止了呼吸和心跳,太医都诊断为死亡,我替他发丧有何不对,我又如何知道这其中还有内情?若是知道,我还广发死讯,让大家前来吊唁郡王,我是吃饱了撑的吗?你给我让开,我要将这些话当面说与郡王听,这横竖都是我们郡王府的事情,你一个随母弃府的弃子凭什么拦我?”
听了秦王妃的咬人,顾叶安也不生气,脚步也是不肯移动半分,说道:
“虽是随母弃府,但我却还是郡王的儿子,他是我爹,毋庸置疑,儿子替爹说话,有何不可?王妃还请自重,待郡王休息够了,自会去找你寻个说法。”
秦王妃却还是不依不饶,说道:“哼。找我寻说法,我还要找他寻说法呢。别以为我不知道,顾子然在里面,他就舍不得出来了,是不是?你娘也真是贱骨头,明知道他是那副花花心肠,却还是要粘着他不放,是想再回来做这个郡王妃吗?我告诉她,门儿都没有!当年她争不过我,如今,她又拿什么和我争!”
无论秦王妃说什么,顾叶安都依旧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秦王妃见他不动,就要让两个儿子动武,却听里面传来一声暴吼:
“滚——若有人敢踏入房门一步,我要他站着进来,横着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的什么好事,给我滚——”
“……”
顾叶安满头黑线,心里发虚,不过却不能否认,温郡王的一声吼,抵过他在门边费一切口舌。
秦王妃再一次听到了温郡王的怒吼,心中也是害怕,踌躇着不敢上前,两个儿子去到她面前询问,秦王妃也只是暗咬下唇,拂袖离去。
秦王妃离开之后,就再没有人敢上前挑战郡王的权威了,一个两个摸着鼻头,也是离开了。
顾叶安回到房中,就看见温郡王直挺挺的坐在软榻之上,容吟霜在他身旁合指做法,不用说,刚才的话定又是容吟霜的杰作。
子然居士寸步不离的守在温郡王的身边,老太太也是忧心忡忡的看着这个唯一的儿子,一切就等幕后之人上钩,请君入瓮了。
☆、第158章 小鬼引路
在斥退了秦王妃之后,温郡王便在孙嬷嬷他们的掩护之下,被藏到了老太太的别院去了。
老太太的别院向来就是郡王府的禁地,未经通传旁人绝不可入内。因此用来藏此时的温郡王是再好不过了。
容吟霜将老太太的别院都设下了天罗地网,入夜之后,便与顾叶安一同守在门外,子然居士在里面守着温郡王的身体。
“我原以为,娘对郡王爷没有感情了,可是如今一见,用情最深的怕就是她了。”
容吟霜看着屋内灯烛下的剪影,子然居士就那么坐在床前温柔的替温郡王擦拭着脸和手。
顾叶安顺着容吟霜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说道:“我娘与我爹成亲二十年,说没有感情那肯定是假的,但是,我爹在女、色方面控制力很差,我娘在他身边的时候还好,秦氏是在他们婚前我爹纳的侧室,跟我娘成亲之后,他还算老实,虽然偶有花名传出,却未曾见过真章。”
容吟霜讶异:“难道这府里的妾室全都是娘离开之后才纳的吗?”
顾叶安见她一脸难以置信,遂点点头,说道:“是啊,至少在我前二十年的记忆里,他们还是很好的。只是后来我出了事,我娘受不了打击,偏逢那时圣上又赐了美婢,我娘气不过,就和离出走了。那之后,我爹才像是脱缰的野马般,纳妾纳的收不住了。”
“……”
容吟霜听了这些,只觉得心中五味陈杂的。她见过温郡王几面,觉得他气度很是不凡,看着便像是一个正人君子,邪气不侵,可是,他实际上却是妻妾成群的,这样的男人让人感觉很矛盾,一方面为他的气度所折服,另一方面又对他的作风很是不满。
子然居士定然也是这么想的,她爱温郡王,爱的几乎想要独占他,原本她也许能很好的做下去,可是没想到儿子却在那时出了事,皇帝赐美人,温郡王不能拒,便只好收下,子然居士其他没有原则,对她不尊重,忽略了他们之间感情的纯洁,高傲的她不能忍受这种背叛,那是对她感情的亵渎,她可以忍受每天担惊受怕,可以忍受其他女人的虎视眈眈,却没办法忍受丈夫的主动背叛。
这么多年来,她努力封闭自己。容吟霜完全能够相信,如果不是顾叶安恢复了的话,子然居士很可能就在白云观中终老一生也说不定。
两人正说着话,容吟霜突然感觉气氛不对,在顾叶安身上施下护体符后,便往院子里赶去,就见她早就设下结界的屋子外头金光四溢,那是有东西闯结界而形成的光波,容吟霜合指做法,启动院中的天罗地网,房屋周围的结界也发出金光遥相呼应,就在那织密般的网状金线上头,正有一个不断挣扎的小小身影在扭动着。
顾叶安也跟着走到院中,他只能看见房间周围似乎有什么金光波动,但是却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但是在容吟霜看来,却是一清二楚的,一只小鬼被她的天罗地网吸住,正在挣扎,容吟霜走近之后,那小鬼便转过身来,对她张开了一口尖牙,发出‘吼’的声音。
容吟霜似乎见过这个东西,他前不久才在顾家出现过,被她抓住又放走的那个小鬼。
容吟霜眼神一厉,就佯装要将那小鬼收服,却是暗自撤了一些吸住小鬼那部分的灵力,让那小鬼一不小心就‘跑’掉了,脱离金网之后,那小鬼便像是粉尘一般,消失在半空。
顾叶安只看到容吟霜对着半空的一处运功,却看不见其他,见她不再紧绷着身子,才开声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
容吟霜看着他,张开了自己的手心,只见一根细长的金线自她手心向夜空蔓延,直插天际。
“你在这里守着郡王,务必保护好他的身体,我这便去将他的魂魄取回来。”
说完这些,容吟霜便也钻入了黑夜,消失在顾叶安的眼中。
她先前佯装要收服小鬼,其实就是在它身上种下引线,那小鬼以为自己拼死一搏,逃出了她的控制,却不知道她是故意放之,好让他带路。
一路跟着金线往前掠去,容吟霜轻巧的落下,眼看着金线钻入了一户人家,她四周看了几眼,发现这里她竟然来过——柳儿巷。而那金线钻入的人家,也不是别家,正是她之前赶来搭救严掌柜的那所宅子。
带着疑惑,容吟霜自空无一人的巷子里隐□形,自正门直接走了进去,门房的家丁们自然是看不见她的。
因为她之前来过这里,所以,对宅子里的地方还比较熟悉,一下子就找到了后院,而先前那引线也就是消失在这后院之中的。
如今严掌柜家的后院,与她上回来的时候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布置倒是相同的,只不过,后院里竟然一个下人都没有,地上的落叶也就那么落在地上无人清扫,整个院子看起来萧条了很多。
还未走近,容吟霜就听见房中传来几句女声,低低柔柔,清清婉婉,像是对情人的低语,对爱人的呢喃,情意绵绵。
容吟霜循着声音走去,正是严掌柜的卧房,她来到窗下向内看去,就见严掌柜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手里的一只贴着封印的瓷瓶说着话:
“国章,从前我入不了郡王府,现在你就在外面陪着我,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我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镜子的倒影中,严掌柜的神态近乎痴迷,浓妆艳抹也盖不住满面的疲惫,说话时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说在了容吟霜的心上。
竟然是她!
白日里,被容吟霜怀疑最多的是秦王妃,可是最后引出来的却是严掌柜。这个女人疯了吗?就因为想做正室没有做到,就把她的男人三魂七魄召唤出来,宁愿让那个男人从今往后变成一个死人。
“国章,你再也没法逃开我的纠缠了。从前你不懂我的好,今后我会让你明白,我比那个顾子然不知道要好多少,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分开,好不好?”
严掌柜说着说着,便将自己的脸颊贴着那瓷瓶,脸上露出满足又诡异的微笑。
突然,镜中的她脸色一变,瞬间被诡气侵袭,凭着感觉,在镜中瞪了窗户一眼,直击容吟霜的心间,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就见房门突然打开,严掌柜眼角通红,带着煞气走了出来,恶狠狠的叫道:
“谁!”
容吟霜不得不说,严掌柜的感觉很敏锐,看得出来,她似乎也学习了道术,不过气劲却不入流,通神的诡异,说明了她绝非以正道来修炼。
只见严掌柜在院子里环顾好几圈之后,也没看见什么,就合指念了召唤咒,瞬间便召唤出了五个小鬼出来,分别为褐蓝红黄绿五种颜色,先前被容吟霜赶回来的那只也在内。
严掌柜一个手势,五鬼便分散四周,似乎像是爪牙般在四周替严掌柜巡查起来,没多会儿就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说话。
容吟霜的道术如今已是顶级,她能使出隐身咒,就绝不会被人随便看见。
就在严掌柜指使五鬼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走入了房,拿起了镜子前那只贴着封条的瓷瓶,里头有魂体浮动,应该就是温郡王无误了。
拿了东西,容吟霜就像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谁知道,才刚走到屏风处,就觉眼前闪过一道黑光,她眼明手快的往后退了两小步,这才不至于撞上那锋利无比的牢笼,这牢笼是由黑煞之气凝聚而成,充满着怨愤。
只见严掌柜从外面走入,唇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说道:
“容吟霜,我知道是你。出来吧。”
“……”
既然已经被这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笼子困住,容吟霜自知再隐身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挥了挥衣袖,露出了真貌。对严掌柜说道:
“严掌柜,别来无恙。”
“哈哈哈哈哈,是啊。别来无恙,幸好我在这里设了鬼笼,要不然还真就被你骗了过去,你说说你,原本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要是没有我,你怎么能过的那样痛快?若是没有我,你和你的两个儿子如今怕还是住在那破道观中吧。你这个人,太忘恩负义了。”
严掌柜此时已经临近疯魔,她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的容吟霜头皮发麻,回想之前自己的确受过她的恩惠,微微一笑,说道:
“是,吟霜多谢严掌柜提携之恩。”
严掌柜笃定的冷哼一声:“谢就算了吧。你把他留下,我放你走,我原也不想与你为难,只不过每次都是你与我为难。”
容吟霜敛目一笑,说道:“严掌柜说笑了,我与你向来都是和睦相处的,何来为难之说?这瓶子里装的是温郡王的三魂七魄,温郡王是我相公的爹,他死了,我相公会很难过,所以,我不能把他留下来,抱歉。”
严掌柜听完这些,这才变脸,说道:
“容吟霜,你当真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吗?”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我如何忘恩负义,说起来,我们之间救人性命的好像是我吧。当时你被五鬼缠身……”
说到这里,容吟霜突然停下了声音,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对严掌柜猜测道:
“当年你被五鬼缠身,不会也是你自己搞出来事吧?”
严掌柜但笑不语,容吟霜就已经猜得出了大概。这个女人真是疯了,原来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研习这种邪道法术,亏她还真的以为自己救了她。
“你救了我也是事实。我当年初习道法,好不容易养出了五鬼,谁知被它们反噬,差点没命,好在你及时赶到,救了我,所以,尽管你后来一直破坏我的好事,我也没有与你计较,照样送你铺子,让你过的好些,可是,这一回,你却是打破了我对你的容忍底线。”严掌柜的目光中露出了浓浓的诡异杀气,地容吟霜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最后再说一次,把——他——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159章 对决啦
随着严掌柜的暴怒,容吟霜只觉得困住她的这黑刺牢笼也变得肃杀气力,周围森寒逼迫,叫她不敢大意。
回味她话中的意思,容吟霜似乎能自己悟出一点什么来,说道:
“我坏你的好事?莫不是严掌柜是说你两次陷害老太太的事情吗?”
严掌柜冷笑一声:“陷害?那个老妪妇占着身体不去死,倒在那里指手画脚管我的事了。我难道不该教训教训她吗?”
容吟霜蹙眉:“所以,你就安排了禁锢魂在她床头?张勇家的也是你安排的吧,否则她一介妇人如何能够养得起鬼胎?”
“哈哈哈哈哈哈。”严掌柜在房间里失魂落魄的走着,像是喝醉酒般,姿态有些异常,突然变色,怒道:
“是又如何?国章原本都答应我,要将我扶做平妻,可就是那个老妪妇压着迟迟不应,硬是等到了顾子然回来,她还在做着春秋大梦,要把顾子然再弄回去呢。我不过是给她点教训,看在她是国章母亲的份上,我也不会杀了她的。我要她活着,看着我入住郡王府,我要她活着看我俘获国章的心,我要她看看,我不是顾子然的替身,我完全可以取代她。”
“……”
容吟霜见她这癫狂模样,脸上的胭脂擦的嫣红,却难掩其脸色疲惫与阴沉,却不知她这样是中了邪还是修了邪术之后的反应。仔细分辨,容吟霜终于想起了困住自己的这黑刺牢笼到底是什么东西了,毋道子的典籍中似乎也提到过这个东西——鬼牢。以自身修为喂养,以恶血滋养,凝结恶气,分解入邪,以形成可困一切灵体的鬼牢。所以才能够将她困住。
此鬼牢便如同道者的金刚符,但金刚符是对付恶鬼的,这鬼牢便是对付修道之人的,而这种东西,向来都是被困的时间越长,自身的灵气修为就会越弱。
得赶紧出去才行,容吟霜这么一想后,就果断的对严掌柜说道: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干嘛要让郡王离魂呢?何不堂堂正正的登堂入室与我娘争一番长短?你这行径,与强抢何异?活人杀了人也是要下地狱的,你积累了这么多的孽障,还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生生世世的在一起吗?别做梦了!”
容吟霜是故意说话刺激严掌柜的,只见她果然听了这些之后,双目赤红,似乎要迸射出火星般,怒吼道:
“住口!国章是爱我的!他说过,要与我白头偕老,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
容吟霜勾唇讽刺:“他是把你当成我娘了吧。他分清自己看见的谁,难道你也分不清自己是谁吗?假的,就是假的,永远都真不了。所以,你就只能靠这种下作手段,糟践自己,糟践他,到头来你会发现,不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因为天道循环,你已经堕入恶道,今生再难回归。”
“住口——”
严掌柜五指一张,困住容吟霜的鬼牢似乎也有所呼应,开始在她周身呼啸凝结起来,不过一瞬间的功夫鬼牢便四周合拢,将容吟霜从头到脚团团围住,容吟霜将那只瓷瓶紧紧捏在掌心,以隔绝咒封存,这才动用自身清气对抗鬼牢的侵袭。
她本就承袭了毋道子的修为,后来加以修炼,终于能够融会贯通,之后又有张道祖传道,她虽还未将两股真气完全融合,但是能力上升却是不争的事实,不过片刻的功夫,清气自鬼牢四周溢出,容吟霜的真力显然要更加强势一些,将鬼牢硬生生的给撑了开来,严掌柜见状,又割了腕脉,将自己的鲜血源源不断的输去那一团黑气之中,只觉周围的黑气似乎更加踊跃,对于严掌柜这种不要命的做法,容吟霜敬谢不敏,不再与她干耗着,以更加强势的姿态,将鬼牢瞬间撑破,鬼牢破了之后,鬼气失了凝结,便乱了方寸,在房中呼啸穿行,容吟霜将自己腰间的铜葫芦打开,念咒收服。
严掌柜也因受了反噬而整个人飞身出了院子,口吐鲜血,却仍不放弃,招来了五鬼向她侵袭。
不过,容吟霜对她这强弩之末实在是没啥感觉的,不过挥手间,五鬼便被自动隔离在她的七尺之外,连靠近都靠近不了她,更别说是啃她了。
容吟霜拿着承载着温郡王三魂七魄的瓷瓶,来到了严掌柜跟前,只见严掌柜吐血吐了一地,虚弱的只够留着些力气呼吸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睁睁的看着容吟霜向她靠近。
长期以血喂养鬼牢,严掌柜如今真的是强弩之末了。今后就算好了,怕也是会迅速衰老,再不复从前健康容光了,一身的病痛纠缠一生,便是对她最大的惩罚吧。
容吟霜来到严掌柜身前,居高临下的站定,说道:
“温郡王的魂魄,我拿回去了。却是不能将你的一身邪修留下,我许你涤清符咒,剔你全部修为,收去一魄,使你今后难再修习恶事。你且好自为之吧。”
说完,容吟霜便没有犹豫,对严掌柜动手了,涤清符是道家用来惩戒判门之人的法术,为的就是荡涤灵魂,卸了其为恶之心,人有三魂七魄,少一魄可以照常生活,但却再无任何学力,说白了去,也就是没记性,学什么东西,靠的就是个记性,一魄不全,记性这东西怕是今后会彻底远离严掌柜了。
但这就是惩罚,不能让她今后再用来害人不是吗?
“啊——”
身负恶气之人,涤清符用来是相当痛苦的,不异于剔骨之痛,严掌柜的脸都痛的扭曲了,容吟霜也未曾手软,施下符咒之后,便果断离开了柳儿巷,往郡王府赶去。
她这前后耽搁了大半天的功夫,也不知郡王府中情势如何了,不禁加快了脚步。
以隐身之法回到郡王府,只见王府遭遇了此番乌龙事件,下人们正在将白天刚刚挂上的白幡撤下,爬上爬下的乱作一团,嘴里也免不了唠叨一番。
容吟霜很快的来到了老太太的别院,还未走近,就看见院子里乱作一团,似乎是有打斗声的,赶忙走过去看了看,就见顾叶安与温叶修分庭抗礼,陷入了混战之中,顾叶安也在其中,身边站的全是一些脸熟的店铺伙计,手里拿着一切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甚至还有人拿着条板凳就过来了,不过气势却是绝不输人的。
温叶修作为温郡王府的大世子,自然是能驱动府卫的,只见他让府卫将老太太的院子团团围住,手下的人也听命与顾叶安的人打起来。
趁着空隙间,温叶修对顾叶安说道:
“我敬你是兄长,你若再横加阻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顾叶安也不示弱,虽然他的武力值不高,但这也不妨碍他保护亲爹的决心,对温叶修回道:
“你若真敬我是兄长,那就带着你的人回去。爹正在里面休息,即便爹不在里面,你这般大肆派人包围祖母别院的行径也是要不得的,速速退去。”
温叶修也知自己的行为的确不妥,别说老太太的院子平日里就是府中的禁地,纵然不是禁地,那他作为孙子的确是不该带人硬闯,可是,在他看来,今日的情势迫在眉睫,他娘说了,无论怎么样都要把爹请出来,一探究竟。
毕竟他也是见证了亲爹断气的人,如今突然复活,别说是她娘了,就是他也觉得大大的不对劲,生怕府中滋生什么邪物,便听从王妃的吩咐,带人来请出爹爹了。
容吟霜见他们打的难分难舍,趁着大家都看不见她的时候,钻入了房间。
老太太和子然居士都守在门边,做最后的抵挡,子然居士焦急的跺脚,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容吟霜没有当即表明身份,当即便走入了屏风之内,将袖中瓷瓶拿出,解开封印,将温郡王的三魂七魄引出,打入温郡王躺平的身体之中。
只见原本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温郡王突然肚子一挺,然后便迅速沉下,双眼一闭一睁,却是恢复了过来。
容吟霜显出身形,凑过去看他,温郡王初醒,似乎眼中带着迷茫,容吟霜将他扶了起来,温郡王敲打着越来越糊涂的脑袋,走下了床。
容吟霜将他扶出了屏风,喊了一声:“娘,老太太。”
子然居士和老太太双双回头看了一眼,都吓了一跳,老太太奇道:
“你从哪儿进来的?”
子然居士却是看着温郡王再度婆娑了泪眼,不管不顾的冲去了他的怀抱,温郡王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初醒的他似乎有些脚步虚浮,可是在看清了怀中之人后,就再也不管不顾,将之紧紧的搂在怀里。
容吟霜没有立刻回答老太太的话,又转首看着这两个不分场合亲亲我我的人,不合时宜的干咳了一声,说道:
“娘,郡王既然醒了,还是让他先去阻止外面的混乱吧。”
言下之意就是:你相公活了,我相公还在浴血奋斗呢。别再亲亲我我了,赶紧的去救他呀!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160章 团聚
温郡王和子然居士听了容吟霜的话全都面上一红,子然居士赶忙整理了情绪,从温郡王怀中脱离开来,说道:
“是啊,你快去。安儿还在外头。”
温郡王愣了愣,也听见了外头传来的混乱声音,虽然初醒的他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直觉告诉他,现在的情况不对,容不得他问什么,还是暂时将心爱之人松开,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看见温叶修动用了府卫,正在对顾叶安的人进行围剿,当即沉下面孔暴吼一声:
“住手!”
正在混战的人们听见了这声怒吼,也全都愣住了,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往门边站着的温郡王看去,顾叶安擦了擦脸颊上的伤痕,寻思着这个爹是不是又是他媳妇用一口气促出来的,也不敢出太多声音,就只是让自己的人停下了动作,静观其变起来。
以上是顾叶安的心里活动,温叶修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初见温郡王勉强也是一怔,府卫们看见了温郡王自然也不敢再造次,面面相觑的放下了手里的刀,心里也是将温叶修埋怨到死,原本以为正牌主子死了,该由他儿子继承了吧,可是主子才死半天,就又突然活了过来,而且还被撞见了他们帮着他二儿子打他大儿子的场面,要说他们心里不怵,肯定是骗人的。
“吵吵闹闹,想干什么?我还没死呢。”
温郡王这句话说的真是应景,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死了大半天的,这些人也是因为他死了才听他儿子调配的,现在这么一吼,分量那可是加倍的,纷纷跪了下来,跟温郡王请罪:
“郡王息怒。”
温叶修也是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上前说道:
“爹……”
却是又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把到了嘴边的:‘您还没死啊’这句话给憋了回去,硬生生改成了:
“爹,您没事吧?”
温郡王可没功夫想他为什么愣了一下,说道:
“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在老太太这里多待了会儿吗?你这么兴师动众带人前来是想干嘛?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有没有做子孙的规矩,你娘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是吗?我倒要好好的问一问她了。去把王妃叫来!”
温叶修愣住了,是怕的。
顾叶安也愣住了,是心虚的。
他期期艾艾的走到温郡王身侧,借着摸鼻子的动作,对温郡王低声提醒道:
“差不多就行了啊。把秦王妃喊来,是怕破绽不够多吗?”
温郡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顾叶安被他看的一愣,然后就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起他来,温郡王见他满身狼狈,手背和脸颊都受了些刮伤,回想先前屋里的情况,心里也有些明白儿子这是在保护他。
扯过他的胳膊,一边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一边说道:
“跟我进来。”
顾叶安看着温郡王行动自如,神态自如的样子,心中暗道了一句:媳妇的本事还挺高,连他都觉得真假难辨。
若不是之前看过容吟霜操控一口气让温郡王‘活’过来,此时的顾叶安一定相信,眼前的温郡王就是个真的。
当然了,这个情况等顾叶安到了屋里之后,就得到了改善啦。他看着凭空冒出来的容吟霜,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容吟霜微微一笑,说道:“就刚刚。”
顾叶安随即说道:“不会吧,我一直在院子里守着,你从哪儿进来的?”
“是啊。老太婆我也想问,你到底从哪儿进来的?我和子然一直守着门口,可是你却从里头屏风里走出,就算我老眼昏花,也不至于连门前的三寸之地都看不见吧。”
老太太也是对容吟霜的来历很是称奇。
容吟霜扬眉一笑,说道:“我怕在外面耽搁久了,郡王出事,就用了些小法术。”
至于什么法术,容吟霜也不打算跟她们戏说了。
温郡王很自然的走到了子然居士身边,子然居士见他醒了过来,并且看样子也是无碍了,就冷静下来,不愿与他亲近,暗自往旁边躲了几步。
温郡王叹了口气,对顾叶安和容吟霜问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怪的梦?”
容吟霜笑道:“可不就是梦嘛。郡王您的三魂七魄都丢过一回了。”
温郡王脸上露出不解,顾叶安也接着问道:“你昨晚就追了出去,可追到什么了吗?你是从哪里把我爹的魂魄带回来的?”
“我昨晚跟着线索,饶了半坐城,今早才找到了地方,这个地方,郡王一定不会陌生。柳儿巷严府。”
容吟霜一提柳儿巷,大家就已经都知道了那里是严氏的地盘,子然居士一听,原先脸上的平静也是挂不住了,一甩袖,便背过身子,坐到了软榻之上,温郡王看子然居士的反应之后,也是讪讪的摸了摸鼻头,说道:
“她怎么了?”
容吟霜看了看顾叶安,让他去说,顾叶安便向温郡王主动解释起来:
“爹你还记得昨天之前的事吗?你在那……额……南疆舞姬的房里喝醉了……”
温郡王的脸上显出了极端的不自在,对顾叶安瞪了瞪眼,又往子然居士看了看,只见子然居士背着他的角度越来越大了,显然是更生气了。
迫不及待解释道:“我,我就只是喝酒!没,没碰她们。”
这话说完了,温郡王就主动去到了子然居士的身后,突然就指天发誓起来:“我发誓,要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
子然居士这才怨愤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容吟霜也对这事咋舌不已,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到公爹对婆婆发誓,咳咳咳。
顾叶安也是有些难为情,摸了摸鼻头,还未开口,就听老太太继续说道:
“然后第二天一早,就有下人来报,说是你死了。没看这府里都挂了白幡,死讯的信也发出去大半,我也摸过你的气息脉搏,确实是没了的,老太婆我哭的是肝肠寸断,谁知道老大家的一来,告诉我你没死,然后,我们怕有人要害你,就一直把你守在我的院子里,直到刚才,老大家的把你弄回来。”说完这些之后,温郡王虽然感觉难以置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又由不得他不信。
老太太又问道:“可是,这其中我还是不明白,怎么就跟柳儿巷的那位扯上关系了呢?那个女人我看着就不正经,还想要做平妻,本来秦丫头我就不愿意扶她,就压她一压,没想到这回害你的还真就是她,老太婆竟然忽略大意了。”
容吟霜接着就把在柳儿巷的事情跟所有人都描述了一遍,温郡王听着听着,竟然也颇有感触:
“没错,我的梦里就是感觉自己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虚无缥缈的地方,我整个人都浮在半空,想要下地,却总觉得身下没有地一般。”
容吟霜点头,说道:“是,严掌柜一直以来对郡王痴情一片,她想要与你永远在一起。”
温郡王却摇了摇手,说道:“不可能。我半个月前就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我给了她好些安家费,她原也只是外室,连妾都算不上,给安家费便是分开的意思了。今后我与她再无瓜葛。”
“也许就是您这样的做法,让她勃然大怒吧。她其实在暗地里修习邪法,上回在柳儿巷她被五鬼纠缠,那并不是真的,而是她初学,被鬼气反噬所致,后来她知道老太太反对你将她扶做平妻,便怀恨在心,将翠萍的鬼魂禁锢在老太太的床头,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听到这里,众人不禁抽气,老太太也似乎反应过来了,说道:“那张勇家的那件事,也是她安排的吗?”
容吟霜点头:“是。”
“这个恶妇!早就该办了她的。当年留她一命,是我的错了。”
原来当初严氏要进门之初,老太太便与她不和,对外只说是与秦王妃不和,其实,郡王府的人都知道,是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肯她进门,郡王才无奈将她安置在外室。
一段仇怨就此结下。
容吟霜唏嘘不已,顾叶安也觉得这女人太疯狂,老太太恨声恨气的责怪温郡王,子然居士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
“都是你这孽障惹出来的祸胎,活该你今日遭逢此难。”
温郡王被子然居士这么一说,也是无可反驳的,低着头,叹了口气,走到子然居士身边,温和的说道:
“我当初鬼迷了心窍,也是思你成疾,才会找了个与你相似的人在身边骗自己,我虽行为不良,但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我……”
子然居士打断了温郡王的话:“你的心,我不敢恭维。原以为你死了,一切就都清净了,可是你没死,那就恕我告辞了。”
说完这些,子然居士便唤来容吟霜与顾叶安,说要回顾府去。
谁料温郡王却无赖似的挡在他们身边,情绪激动的对子然居士说道:
“那你要我怎么样?你是要我真的去死吗?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回来?”
“……”
容吟霜和顾叶安满头黑线,喂,你们两个加起来大几十岁的人了,要不要这么激、荡?
但见温郡王的眼中根本容不下其他人,子然居士也是满脸的怒容,两相僵持,最后还是顾叶安率先反应过来,牵着容吟霜的手,然后对老太太招了招手,三个人走出房间,替他们两个冤家关上了房门,让他们自己去解决这一段陈年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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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死皮赖脸
顾叶安和容吟霜将老太太安置好了之后,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的抬脚回到了之前的院子,见房门依旧紧闭,两人不约而同的弯□子,将耳朵贴在门边,这一动作让两个人不禁都笑了,顾叶安对容吟霜伸出了手,容吟霜甜蜜的与之交握,然后——一起听墙角。
可是,听了半天也没听见任何声音,不由得心想,两个人不是和好了,正在你侬我侬?
这么尴尬的又听了会儿,门毫无示警的从里面被打开了,子然居士看见两个贴耳门边的小的,脸上的怒容更甚,容吟霜赶忙像是弹簧似的弹起了身子,顾叶安还好点,却也摸了摸鼻头,尴尬的站直了身子。
子然居士像是找到了一个固定的宣泄口,回头又对里面的人冷哼了一声,然后一眼瞥向两个正手拉手看戏的小的,容吟霜果断一个激灵,说什么也是不敢在这个时候挑战女王权威的,十分狗腿的跟顾叶安跑到了一边,给子然居士让出了一条路来。
子然居士冷着脸,走出了房间,顾叶安对容吟霜使了个眼色,容吟霜便会意,跟着子然居士后头走去,顾叶安则钻入了房内,一探究竟。
容吟霜跟子然居士坐着车马回到了顾府,颖儿正带着三儿玩儿,看见她们回来,三儿就跑过来抱住了容吟霜的腿,容吟霜将之抱起,跟着子然居士走入了内堂,在儿子耳边说了一句,三儿就点点头,颠儿颠儿的跑到了子然居士身前,奶声奶气的喊了声:
“奶奶~~~”
这一声可把子然居士的心给萌化了,张开双臂,将三儿抱进了怀里,坐在太师椅上,顾叶安见她冷了一路,也没敢说话,现在正好拿儿子做突破口,在子然居士的下首坐了下来,说道:
“娘,您跟郡王谈的怎么样?”
言下之意就是,您老还跟他复合吗?
子然居士盯着孙子看了一会儿,这才叹了口气,说道:“此事休要再提。我与他注定走不到一起了。”
说完这些之后,子然居士便站起来,将三儿交到了容吟霜的手中,带着无限的哀思走入了内堂。
颖儿走进来,看见子然居士这幅模样,她一贯口无遮拦,随即就跟容吟霜问道:
“夫人,郡王去了,老夫人正伤心呢?过几天就好,不就是死个丈夫嘛。”
容吟霜瞥了一眼她,只见她胖嘟嘟的脸上还透着稚嫩,说出来的话却是十分欠抽的,当即摇摇头,不愿与她争辩这个话题,只抛下一句:
“休要胡言了。郡王没死。”
“诶?”颖儿大惊:“丧报都发出来了,不是吗?”
发了丧报的人没死,这可真是滑稽了。就连颖儿这个小丫头都这副模样,看来温郡王府错发丧报的事情,可有的在京城里掀一阵风潮了。
抱着三儿回到了她和顾叶安的房间,母女俩正玩儿的开心,顾叶安才从外头回来,看见她和儿子坐在床上玩儿抓沙包,就也凑了过来,容吟霜往里给他腾了一块地儿,顾叶安坐下之后,三儿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把沙包往一旁丢下,自己则将他圆滚滚的身子翻了个儿,手脚并用的,爬到了顾叶安的身上,顾叶安将他向上举了好几次,把小胖墩逗得咯咯直笑。
玩儿了一会儿后,夫妻俩才开始说话。
容吟霜对顾叶安问道:
“怎么样了?一路上娘的脸色都不是很好,我也没敢问。”
顾叶安叹了口气,说道:“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其实谁都看的出来,他们俩是互有情意的,可是就是迈不开那道坎儿,我爹对女人的事情,向来糊涂。”
容吟霜也点头表示理解:“是啊。郡王府里那么多妾室,光是秦王妃就生了好几个孩子,别说还有张氏了,如果现在娘同意跟郡王复合,那么她是不是就得去面对这一大家子的不痛快?要我,我也不愿。”
顾叶安似乎也是这个想法,将妻子和儿子搂在怀里,想了想后,才说道:
“算了,这事儿让他们头疼去吧。横竖咱们也做不了主,我今天把厉害也跟我爹剖析了,他要再拎不清,那就是神仙也帮不了他了。”
说完这些之后,一家三口才甩开了烦恼,凑在一起玩儿了起来,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又会像之前那般两相僵持下来,可是第二天,容吟霜正让老王整车,她想去铺子里看一看。
可是一开门,就看见一个人从高头大马之上跳了下来,温郡王一人一马一包袱,就这么来到了顾家门前,连个牵马的小厮都没带,看见愣在门口的容吟霜,温郡王才勉强在嘴角牵扯出一抹笑来,拿出一副‘我想求娶贵府小姐’的腼腆姿态,摸着鼻子对容吟霜问道:
“你,你娘在家吗?”
容吟霜盯着他,似乎要在他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可是看到最后也没看出个什么,愣愣的点头,说道:
“在,在她院子里呢,我刚去请安,她正做早课呢。”
子然居士有做早课的习惯,温郡王也是知道的,容吟霜见他期期艾艾的站在那里,似乎有话要说,可是又拖拖拉拉的什么都不说。
正好这个时候,顾叶安也走了出来,看见妻子站在门前,自己的老爹拿着包袱站在台阶下,眼睛一眯,走下了石阶,对温郡王问道:
“爹?您怎么过来了?”
温郡王对容吟霜不好意思说,可是对自己的儿子可就没那么多不好意思了。直接把包袱丢入了顾叶安的怀里,然后干咳了两声壮胆,字正腔圆的对顾叶安说道:
“老子来儿子家住一段,还要什么原因不成?赶紧的收拾客房,最好离你娘的院子近一些。”
“……”
这个老不羞还真敢说啊。
容吟霜在心中对温郡王的评价又多了一条——不要脸。他这姿态是打算软磨硬泡,走厚颜无耻,无赖撒泼的路子了吗?
只见顾叶安也是一脸质疑,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包袱,然后像个烫手山芋般丢还给了温郡王,说道:
“爹,您开什么玩笑?”他要真敢把这老子弄进府里,他娘就敢生吞活剥了他,最起码,家庭矛盾是肯定有的。
温郡王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被儿子丢还了包袱,不仅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拿出了更加无赖的决心,抱着自己的包袱,径直往府里走去,边走还边说:
“你要不给我安排客房,我就住你们房间了。”
顾叶安和容吟霜对了一眼,纷纷反应过来,顾叶安慌忙的跟了进去,边走边喊道:
“您怎么能住我们房间呢?快别闹了。”
“你要不给我客房,我就住你们房间。老子住儿子的房间,天经地义!你也去跟儿媳妇说一声,就说是你们尽孝的时候了。”
“……”
您老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容吟霜在门口听了这些,除了摇头,就只剩下叹息了。一点都不想去管这件事情,叫上了老王和颖儿,抱着三儿出门巡视店铺去了。
顾叶安安顿了半天才发现,老婆已经抱着儿子出门儿了,一点都没有要等他的意思,喂,说好的共同进退呢?
不过,他现在可没有心思埋怨老婆的无情了,他首先要承受的就是他娘的怒火……顾叶安突然发现,他做了半辈子的生意,只有这一次是被两面夹击,打的五内惧焚,一败涂地的。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什么问题都推到他这个无辜的儿子身上,却是绝口不提两人要复合的事,并且就温郡王强行住入府中一事,两人的态度也是同样的默契。
温郡王死皮赖脸的要留下来,子然居士也说不出狠话让他离开……
顾叶安一甩袖子,算了,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去吧。反正他宅子都,干脆就把老婆孩子带走,这里留给你们折腾好了。
容吟霜在茶楼的三楼雅间里,听了顾叶安描述当时府中的情况,心情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不禁问道:
“你说他们这是不是要在一起的节奏啊?”
顾叶安躺在那里享受妻子替他捏肩的待遇,眉毛动了动,说道:
“谁知道呢?两个人加起来都大几十岁的人了,这么个搞法谁受得了?”
容吟霜在他肩上拍了拍,说出了自己最担忧的事情。
“其实我觉得他们俩都互相有情谊,只不过,娘还跨不过那道坎儿,温郡王毕竟是有家室的人,还跟秦王妃和张氏生了孩子,四五个子女摆在那里,你让娘如何再接受他呢?”
顾叶安也跟着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我爹如今就是说的自己再怎么真心都没用了。”
两人抱在一起默默的给温郡王点了好几支蜡。
突然,房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掌柜的,宫里来人了,说是有事让掌柜的赶紧回宫去。”
“……”
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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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玉真散人
胡三全直接把轿子抬到了茶楼门口,引来了不少行人的注意,容吟霜走出之后,胡三全就迎了上来,说道:
“夫人,可找到您了,宫里又出事了。”
容吟霜来不及问宫里出了什么事,就被胡三全连请带邀的送上了轿子,一边跟顾叶安打招呼,一边招呼着轿子跑起来。
进了左安门后,容吟霜按照惯例下轿,换上了一台宫里的蓝底单人轿子,一路抬去了事发地,来的路上胡三全简单的跟她说了一下情况,这回出事的是大内总管刘坦。
“从早上开始,刘总管就一个劲儿的在院子里转圈儿,谁叫都不理,这会子皇上在丹房,一会儿出来,刘总管就要去御前伺候了,要见不到人,皇上那头又得龙颜大怒了。”
这是胡三全的原话,容吟霜倒是没问清楚具体情况,就给抬到了刘坦的人下所,原本以为事情正在发生,没想到去了之后却发现刘坦好好的从他的住所里出来,对他身旁的一个中年男人百般道谢,言谈间不乏感激之意。
周围有偷看的宫女太监,却都只敢躲在转角处偶尔探头看上一眼,可见这刘坦平日里积威不少。
容吟霜和胡三全对视一眼,胡三全躬着身子走了过去,他比刘坦低了两级,资历也少一些,对刘坦自然硬气不起来,过去打千儿行礼,对刘坦问道:
“刘总管,这位是……”
刘坦看了他一眼,他生的瘦小,但是一张面皮还算干净,只是在容吟霜看来,总觉得他的眼神不正,真是不如胡三全亲切,浑身透着股冷漠的气息。
“没看见吗?这位是溯玉殿的玉真散人,从前张国师的弟子。待会儿我就去回皇后娘娘,玉真散人道法高超,又是张国师的嫡传弟子,宫中事宜拜托他总是要稳妥些的。”
“……”
胡三全愣了会儿,才支吾的问了一句:
“那胡总管您……没事儿啦?”
刘坦一眼瞪过来:“嘿,敢情儿你还盼着我有事啊!是不是等我死了,你好接我的位?”
胡三全也是个人精儿,立刻就上赶着替刘坦顺气,说道:
“刘公公说的什么话儿呀,奴才盼着您长命百岁还来不及呢,哪儿能盼您不好啊。这不,听说您中了邪,奴才就赶紧的跟皇后娘娘通报,娘娘请了夫人前来……”
刘坦顺着胡三全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容吟霜站在轿子前头,微笑的看着他们,刘坦知道她是皇后指派的人,也不好做的太过,冷淡的点了点头,然后便对胡三全说道:
“行了行了,待会儿我便去跟娘娘谢恩,中什么邪呀,不过是一时的血脉不畅,神志不清罢了,玉真散人道法高强,替我推气之后我便好多了,从前不知张国师还有这么一位弟子,才要麻烦夫人前来,待我将散人推荐给皇后娘娘之后,夫人就可以回家去了。”
胡三全的脸上现出了尴尬,他都不怎么好意思看容吟霜了,无奈的听刘坦说完了之后,这才对一旁的中年男人玉真散人行了个礼,玉真散人也谦逊的给他回了一礼,更是对不远处的容吟霜遥遥一礼,容吟霜点头回礼。
一来二去之后,刘坦带着玉真散人往东边的宫殿走去,胡三全回到了容吟霜身边。
“夫人,真对不起,这……”
容吟霜此时的道力最猛,以至于耳力也十分不错,尽管大家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挺清楚刘坦的话。所以,自然不会怪罪胡三全了,温婉的摇摇头,说道:
“无妨,事情总要有人做的,他多做一件,我便少做一件,大家的最终目的都是救人,其他的无需太过拘泥了。”
见胡三全愧疚的脸色稍微好些了,容吟霜才又说道:
“我去拜见一番皇后娘娘,与娘娘说一声,我便还回我府,今后若仍有事未决,请皇后娘娘自派公公去我府召唤即可。”
容吟霜这么知书达理,让胡三全更加不好意思了,只见他抓抓头,然后说道:
“唉,刘总管那个人吧……我真不好说,本来大家也没多大的情分,不过他在御前,又是大内总管,大家总不好明面上对他违抗,这回这个劳什子玉真散人也不知是谁,若真是张国师的得意门生,嫡传弟子的话,为何从前未曾听说过呢。”
容吟霜点点头,说道:“我也未曾听说过。但见他穿的是溯玉殿的衣款,又得大内总管的垂青,想来不会是假。且看娘娘怎么说吧。”
胡三全应声之后,便领着容吟霜去了钟灵殿。
皇后娘娘正在看各宫的账目,见容吟霜来了,便停了手,在香厅接见了她。
胡三全将刘坦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她,皇后也蹙眉不解:
“国师的嫡传弟子?号玉真散人?”她自凤椅上站起,缓缓踱步,而后才道:“莫不是十年前被逐出师门的那个孙玉真吧?”
容吟霜见她似乎知道,便上前又问:“逐出师门?”
皇后点头,说道:“是啊,国师这辈子只收过三个徒弟,第一个是已经去世的大弟子方同鄂,第二个便是孙玉真,不过十年前不知为何,被逐出了师门,第三个就是徐生了。可是若真是孙玉真,他为何还会回来?”
胡三全上前进言:“娘娘,奴才先前见刘总管对那位玉真散人很是礼遇,早晨人下所便来报了刘总管中邪之事,奴才按照娘娘的吩咐出宫去请了夫人回来,可是去了人下所之后,却见事情已经解决,刘总管带着他往东边走去,莫不是要去回禀圣上吧?”
皇后听了胡三全的话,眉头也蹙了起来:“这个刘坦,眼里当真是没有本宫了吗?那孙玉真既被国师逐出师门,那便定是犯过不可饶恕的罪行的,这样一个人如何能让他入宫?”
“……”
这边他们正在说着话,外头就有传旨的公公前来宣旨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玉真散人道法精湛,于一瞬替内宫清楚孽障,实为助朕天师,今诏命六宫,奉玉真散人为武国师,协理六宫事宜。听从皇后派遣。”
“臣妾遵旨。”
皇后娘娘带领钟灵殿上下接了旨意,便站在院中盯着手中的圣旨默然不语。良久之后,才稍有所动,胡三全凑上去问道:
“娘娘,此事该如何处理?”
皇后冷下面孔,将圣旨交给了贴身女官手中,然后才走到容吟霜跟前说道:
“你先前可有看到那孙玉真如何出手?”
容吟霜摇头:“未曾看见。不过,我去之时,人下所确有余怨存在,也就是说,人下所确实有异,但玉真散人出手收服之后,便已恢复原貌。”
胡三全从旁询问:“那夫人的意思是说,那玉真散人莫不还真是有点本事的?”
容吟霜毫不吝啬的夸赞:“是。我先前见他骨骼清奇,眉宇间自有一股道力流转,应是身负高超道法之人,故,本事肯定是有的。”
就是人,未必是好人罢了。
当然这一句,容吟霜并没有跟皇后说出,此时她若真的这么说了,就真是有些酸气在内了,尽管她心中并无此想,但旁人却未必不会这么觉得才是。
皇后又看了一眼女官手中捧着的圣旨,说道:
“最近,你先别回去了,等本宫将这件事捋清楚了再说,在这之前,你还是照旧做我吩咐你的事情,刘坦的事,除非那个孙玉真的确将之完全解决了,若是还未解决,你也跟着一同查探,该出手时切勿犹豫,有任何怪罪,本宫来担。”
有了皇后的这句话,容吟霜便放心的点了点头,其实,就算皇后不说,她这几天也会留在皇宫里,因为,她先前在人下所看到的怨气绝对不少,她相信,不用多久,刘总管那儿定然还会出事,只不知是那玉真散人特意留个尾巴,让刘总管依靠他,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容吟霜就不知道了。
从钟灵殿出来,容吟霜让胡三全带她再去一趟人下所,一路上,胡三全忍不住打抱不平道:
“奴才觉得那个玉真散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容吟霜奇怪的看着他:“胡总管为何这么说?”
胡三全一开始似乎有所隐瞒,犹豫了片刻后,才说道:“因为……刘总管对他很是青睐啊。”
“……”容吟霜就更加不懂了。
胡三全见她这般,干脆一股脑儿的全都说了出来:
“夫人,有些话本不该我们这些下等奴才说的,不过,刘总管那个人……真不算什么好人的,他仗着圣眷,时常欺凌宫人,大家对他敢怒不敢言,这回发现他在自己的院子里中邪,你不知道大家背后都高兴着呢。那个玉真散人一来,就把刘总管给救了,就算他是有真本事的,我也不佩服他。”
容吟霜自然不懂宫里的事情是非曲直,便不好对胡三全的话做出反应。
两人来到了人下所,穿过众太监群居的院落,来到了刘总管的独门独院,容吟霜眯起双眼,就见这院子里黑煞满布,像是比先前要浓烈许多。
让胡三全在门外守着,容吟霜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将身子隐藏,穿墙而入。
走入了刘坦的私人院落之中,随着密布之气的引领,她去到了后院一所矮房之前,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十几个脸色青白的宫女站在矮房前排成一溜儿,阴森惨白,目光空洞而幽怨……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163章 交谈
容吟霜的脸上不禁露出难以置信之感,正要走近看,却听见院子的门突然响了起来,容吟霜看见刘坦走了进来,就赶忙从一侧的墙壁穿了出去。
恢复真身,来到正在树后探头探脑的胡三全身旁,这小子定是先前也看见了刘坦回来,所以才会这般躲起来。
“他没看到你吧?”
容吟霜在胡三全身旁突然问道。
“哇啊——”胡三全正全心全意盯着刘坦院子的门,容吟霜突然发声让他吓了一跳,不由惊叫了起来,叫了一般却发现不妥,赶忙捂住了嘴巴,惊恐的瞪着神色如常的容吟霜,小声问道:
“你,你从哪里出来的啊?”
容吟霜淡定自若的指了指后面,说道:“从那里啊。你没看到吗?”
胡三全不淡定了:“当然没看到。不可能啊。我一直盯着大门,根本没有看到你出来过啊。”
“……”容吟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才镇定的哦了一声,说道:“走吧,我有事问你。”
说完这句话之后,容吟霜就带头走了出去,胡三全一边走一边摸着后脑,心里还在纠结:她到底从哪里出来的?
走在红墙窄道中,容吟霜对胡三全问道:
“你之前说刘总管不好,他到底怎么不好?是做了什么事吗?”
胡三全跟在后面,没有想到容吟霜会突然问这个,表情变得有些怪,抓了抓头,说道:
“这个……奴才也不是太清楚,就是……听别人说过点。”
容吟霜停下脚步,对他说道:“说来听听。”
胡三全脸上现出了为难之色,在容吟霜一本正经的探究目光之下,才缓缓的说道:
“就是……就是……他会经常欺负宫女,经常私下里做一些不好的勾当。”
容吟霜见了胡三全的脸色,就差不多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想起刚才在他院子里看见的那十几个排成排的宫女魂魄,心中觉得一阵森寒,整个身体的汗毛似乎都竖了起来般叫人难受。
她可不像胡三全似的,一脸别扭,觉得这个话题尴尬,继续单刀直入的问道:
“可曾出过人命?”
胡三全不解的看向容吟霜,脸上也是迷茫的很,想了想后,才摇头说道:“这……倒没有听说过。不过,有两个我认识的宫女在被刘总管喊去他院子里之后,就失踪了。可是,这也不能证明刘总管对她们怎么样了,毕竟宫里人多了去了,偶尔失踪一两个也很正常。”
“……”
容吟霜陷入了沉思。
很显然,刘坦就是杀人了。而且不止一个,全都是姿色叫好的妙龄宫女,可是他将人凌、虐完又杀了,尸体藏在什么地方呢?难道全都藏在那间矮房之中?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更不对了。
看那些鬼魂的数量,刘坦做这种事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的,他既然今天会中邪,那么,这些冤死的宫女为什么会等到今天才对他动手呢?
正思考着问题,胡三全却继续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突然一句话引起了容吟霜的注意:
“反正,我就觉得刘总管是心虚的,要不然也不会再一次秋宴上跟张国师要了好几张镇宅符了,张国师的符,那可是宫里供不应求的,又灵又好,人人都想要,可是能爬到他那个位置的少之又少,所以,张国师分给咱们的几张符,就全给他一个人霸占了去……”
“镇宅符?”容吟霜将这几个字放在口中咀嚼了一番味道。心中这才豁然开朗。
若是有张国师的镇宅符镇压,那就可以说明,为什么那些冤死的宫女一直被压着不动手了,可是一想,还是不对,镇宅符这种东西,不像是结界封印,不会随着写符之人的离去,而降低法力,那么,这些鬼魂又是怎么跑出来的呢?
带着浓烈的不解,走在返回钟灵殿的鹅卵石小路上,到了钟灵殿外,突然看见一个人从钟灵殿走出,玉真散人神清气爽的向她走来,来到她面前,也不扭捏,直接先行作礼,对容吟霜问候道:
“夫人有礼,在下孙玉真。”
容吟霜也对他一笑,回礼道:“民妇容吟霜参见武国师。”
孙玉真爽朗一笑,他看起来只有四十来岁,五官并不是很出色,顶多算是中等偏下,不过通身的自信却为他加分不少,谈吐也颇为温雅,总的来说,是个叫人没法第一眼就喜欢上,也不会第一眼就很讨厌的类型。
“夫人大名如雷贯耳,在下先前去拜见了皇后娘娘,却未见夫人在侧,不知夫人从何处而来?”
容吟霜见他问的光明正大,也不想隐瞒,直接说道:“从人下所刚回来。”
孙玉真做出一副‘果然’的神色,弯起的嘴角让容吟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
“正好,民妇也有事想问一问武国师。”
孙玉真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夫人请讲。”
“武国师与刘总管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在外游历,听说师父死讯之后,便赶回来吊唁上香,哦,也许夫人不知道,我曾经也是溯玉殿的弟子,不过后来师父说我六根不尽,不适合修道,就让我兀自游历去,回来之后,正好赶上宫里出事,恰逢夫人不在宫中,这才插手多事了一番,没想到竟会变成如今这骑虎难下的局面,真叫人感到惭愧。”
孙玉真的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让容吟霜找不出反驳的话来,点点头,对他所言身世倒是不怎么感兴趣,反而依旧围绕着刘总管的事,问道:
“既然没有关系,那敢问武国师对刘总管的事情怎么看?”
孙玉真的八字眉一挑,说道:“哼,那般无耻之人,我还能怎么看,等着看他的下场呗。”
容吟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了然的说道:
“那镇宅符是你给揭了的?”
孙玉真嘿嘿一笑,说道:“嘿嘿,那等阉货,岂配用我师父的镇宅符,况且还是做那腌臜事。”
“……”
容吟霜听完他的话之后,心中这才了然,果然被她猜中了,张师叔的镇宅符不会突然失效,肯定是有人故意将符咒破解了才是,所以,回想先前看到的那十几个鬼影,容吟霜打从心底里同情刘总管的下场。而且,他一心以为帮他解决了‘麻烦’的玉真散人,在踩着他往上爬了之后,就完全将他抛弃了……
“夫人,且勿要理会那腌臜货,他手上害了十几条人命,若是这种人都要救的话,那可真是违背了道法了。”
容吟霜听着孙玉真说这些话,突然丈二摸不到头脑的问了一句:
“武国师,冒昧问一句,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孙玉真愣了一愣,没想到容吟霜会问出这个问题,然后才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在下不记得曾见过夫人。”
容吟霜敛下目光,点点头,说道:“哦,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容吟霜便对孙玉真行了个礼,兀自走入了钟灵殿,却未曾留意,在她转身之后,身后那人的目光却是如影随形。
原本容吟霜以为人下所当晚就会传来刘总管中邪的事情,特意让胡三全在人下所外守着,一有情况马上便来通知她。
可是,胡三全的人等了半宿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夫人,您确定刘总管今晚会出事吗?奴才派人去了,可是一直到现在,那里也没传出什么异常。”
容吟霜冷静的回道:“哦,原也不确定是不是今晚,只是让人去看着而已。”
胡三全点头说道:“哦,人一直在那儿守着呢。刘总管从下午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过,也没听见里面有奇怪的声音。”
容吟霜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对胡三全问道:“你是说,刘总管一直没出来过?”
胡三全不解容吟霜为何神情凝重,点了点头,说道:“是,是啊。奴才也跟着守了好长时间呢,确实没出来过。”
容吟霜的神情就更加奇怪了,冷静的对胡三全说了一句:
“可是,刘总管酉时还被宣去了勤政殿伺候,皇后娘娘从勤政殿回来的时候,也亲眼看见了李总管在驾前……”
胡三全越听越糊涂:“可,可我们一眼不眨的盯着他院子门呢,他,他从哪里出去的?”
容吟霜心中一惊,突觉不妙,慌忙站起了身,说了一句:
“糟了。”
一定是孙玉真,他料定了容吟霜会派人去监视刘总管,就在刘总管的院子外面设下了障眼法,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
容吟霜立刻向皇后请命,带了十几个内侍前往了刘总管的人下所院子,一到院子门口,容吟霜果然看见那院子周围有一层浮光,捏指打出破解之法,院子仿佛焕然一新般。
容吟霜率先踢门而入,只觉得这院子里的怨气比之她早上来之时还要浓烈,几乎都迷得她的眼看不见前路。
十几个内侍跟着冲了进去,突然有人在院子下的一颗老树下找到了刘总管,惊叫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顺着那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刘总管正跪坐在那株老树之下,面无表情的吃泥,将树下的泥土,一把一把的送入嘴里,木然的咀嚼吞咽,他的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瞪得通红通红的,不断有泪水涌出,沾湿了泥土,泥浆从他嘴里流下,看着模样十分诡异恐怖。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164章 对决
“刘总管。”
胡三全原也不明所以跟着容吟霜过来,可是一入院子就看见刘总管这副诡异的模样,不禁大吃一惊,跑过去要搀扶刘总管,可谁知,他的手才刚一碰到刘总管的衣服,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出来了一样。
容吟霜瞬移上前,抓住了胡三全的衣领,四两拨千斤,将之转了个圈,往后滑行几步,不至于摔个仰面朝天,待胡三全站定之后,容吟霜便对胡三全大吼了一句:
“把人全都撤出去,动作快点。”
“……”
胡三全不明所以,但是自己刚才差点被弹出去也是不争的事实,收敛了心神,胡三全赶忙点头,迅速的组织也同样被惊呆了的宫人们离开了人下所。
撤掉所有人之后,容吟霜才冷然说了一句:
“出来吧。”
随着她的一声召唤,只见孙玉真一脸阴鸷的从树后走出,似乎没看见刘总管诡异的模样般,边走边对容吟霜似笑非笑的说道:
“夫人果然厉害,我这障眼法,瞒得过世人,却是瞒不过夫人的法眼。”
容吟霜开始的时候对这个孙玉真就没多少好感,如今更是好感降为零下,扫了一眼吭哧吭哧吃泥巴的刘总管,容吟霜想出手将附在他体内的东西打出来,可是,一出手,就被孙玉真阻挡了。
“有些事情,夫人可能还不知道。这个刘坦前后害死了十五个宫女,手段极其残忍,我现在,不过是让她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罢了。你又何必出手阻止呢?”
容吟霜冷冷的拂开了袖子,对他说道:“你道是替她们报仇吗?真要替她们报仇,你就自己动手杀了刘坦,何必将罪孽加注于她们身上呢?”
孙玉真哼了哼,说道:“报仇之事,当然是自己动手要来的快慰许多,不是吗?我这是在帮她们啊。”
“哈,快慰?你这是在害她们!害她们堕入恶鬼道,自此魂散魄飞,你这是帮得哪门子的忙?快快收手吧。”
容吟霜越说越激动,已经做好了作战准备了。孙玉真却是笑得无所谓,一只手一挥,就见容吟霜的周围突然出现了十几个宫女鬼魂,只听他无耻的笑道:
“既然夫人这么想帮她们,那……你就帮好了。”
一时间,十几个宫女咻的睁开眼睛,每一双皆是赤红阴戾的,饶是容吟霜也不禁对这个阵仗感到了头皮发麻,往后退了两三步后,十几道黑雾如利箭般向她刺来,容吟霜大惊失色,慌忙闪避,只是这些利箭般的攻击让她应接不暇,趁着躲避的空当,看到了不远处暗自捏诀的孙玉真。
他到底想干什么?竟然操控这些鬼魂来对付她?
容吟霜不得不以真气隔开这些不断向她展开攻击的鬼魂们,以真气将之隔离,在自己周身建起一座屏障,孙玉真的嘴唇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竟又增加了一些道力,似乎要将让容吟霜不再保留,出尽全力一般。
容吟霜眉头凝结,看着周身不断呼啸的阴寒黑雾,耳边尽是尖锐的嘶鸣声,若是再这么继续僵持下去,最后的受害者无疑会是这些受控的鬼魂,容吟霜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遂不再拖沓,提起真气不再对孙玉真客气。
道力上的悬殊让孙玉真败下阵来,只见他捂住胸口,拼命忍住了喷涌而出的一口鲜血,对容吟霜投去一抹愤恨的眼神之后,便就转身瞬间消失在了刘总管的院子里。
失去了控制的鬼魂失去了原先的凝聚力,开始在院子里胡乱冲撞,一时间地动山摇,连院子外头都听到了‘咚咚咚’的声音,胡三全虽然害怕,但是还是鼓起勇气敲门问道:
“夫人,您没事吧。”
容吟霜撤了屏障,正在一个个平复怨气,没空理会胡三全在外的呼声。
容吟霜广抛天罗地网,将在眼前能够控制的魂魄先行圈住,而后再已招魂咒将在周围继续肆虐的召回,黑雾被天罗地网困住,渐渐的凝结成人形,恢复了之前容吟霜在矮房前看到她们的那种模样。
数了数,一共一十四个。不是说,一共害死了十五条人命吗?那么还有一条又在什么地方呢?
“你还真是多事呢。”
突然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在容吟霜的背后响起,容吟霜回过头去,只见满嘴是泥的刘总管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用一双幽怨到带着煞气的目光盯着她。
看着刘总管大如簸箩的肚皮,还有逐渐泛出青白的脸色,容吟霜便不再与之多言,直说道:
“你再不离开,他就要死了,这份罪孽你是想一个人担,还是让她们跟你一起担?”
只见刘坦阴测测的笑了起来,说道:
“罪孽?哈哈哈哈哈哈。什么罪孽?有罪孽的是他!你知道他都是怎么将我们折磨致死的吗?他不是人,那间矮房就是我们的噩梦,他将我们折磨致死之后,就在地下挖坑,将我们全都埋在那里,你跟我说罪孽?最大的罪孽是他,不是我们!”
刘坦说完了这些,就突然抬起自己的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指尖用力,似乎认真的想要掐死自己般,容吟霜再次出手,想要拉开刘坦的手,可是却被他闪开,明明被自己掐住了脖子,可是他却依旧能够说话,只不过声音确是个女人,阴测测的叫人胆寒。
“我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孩儿,没有背景,没有势力,就算是出了事,也没有人会我们平反,会去搜索我们的去向……横竖宫里的人多了去了,少几个也没什么。他若是有本事压住我们一辈子,那我们自然无可奈何,可是,在你之前的那个道士,替我们解开了镇压符咒,他是要我们自己报仇,好,我们就自己报仇,今日就要与这阉货下来陪我们做鬼!哈哈哈哈哈哈。”
容吟霜一掌打在刘坦的天灵盖上,将刘坦逼得跪坐在了地上,一道惨白的身影自他的身体剥离,狠戾之气四溢,还想继续钻回,却被眼明手快的容吟霜以金刚符控制,她不断在半空扭动,一如之前被容吟霜抓住的那十四个冤魂一般。
附在他体内的魂魄离开之后,刘坦整个人就软了下来,容吟霜蹲□子,探手在他鼻息处,知道他还未断气,这才放下心来,对那些被她控制住的冤魂们说道:
“你们的冤屈,我会禀明皇后娘娘,虽不可救回你们的生命,但最起码可以让你们死的瞑目,刘坦这样的行径,无疑是自取灭亡的,他身体残缺,心理扭曲,这种人该死,但是,却不该死在你们的手里,你们自今生灭亡,来生亦可投胎,犯不着为了这样的阉货坏了自身的命格,我且送你们离去,好好超度,忘了今生的痛吧。”
说完了这些,容吟霜才拔出了桃木剑,念出剑诀,将这十五条无辜的魂魄超度而去,噼里啪啦落下一堆铜钱。浑浊的院落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小心的将这些铜钱一一捡起放入随身口袋,看着奄奄一息的刘坦,容吟霜没忍住,抬脚在他脸上踹了一脚,就在这时,人下所的院子门被强硬撞开,胡三全带着好些人,手持从御前侍卫那里抢来的佩刀,杀气腾腾的冲了进来。
“夫人,要帮忙吗?”
说完这话,就正好看见容吟霜拿脚踩刘坦脸的一幕,瞬间僵化,容吟霜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对胡三全说道:
“刘坦杀人,证据确凿,一十五条人命,皆在他手终结,此等恶罪,若是告到皇后娘娘那里,将会如何判决?”
胡三全愣了半天,这才呐呐的回道:“皇后娘娘如何判决奴才不知道,不过,在后宫中若是杀了人,那与外面是一样的,都是要偿命的,夫人是说,刘总管害死了十五条人命?”
容吟霜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指了指院子最北面的那座矮房。
胡三全带人进去查探了一番后,憋着一肚子气从里头走出来,低头看着渐渐转醒的刘坦,胡三全也是没有忍住在他头上又踢了几脚,啐唾沫骂道:
“这个禽兽!”
矮房中的光景,容吟霜不用进去看也知道是何种惨况。因为刘坦是大内总管,在宫里的奴才中,没有人的地位比他高,所以,也不存在宫里丢了人,来他院里找的事情,所以,十五个被他害死的宫女就这样被埋在矮房之中也无人所觉。
一直以来,这些冤魂的怨气都是由张师叔的镇宅符镇压着,只是这孙玉真一入宫,就将刘坦院里的符咒破解,将这十五条冤死的魂魄给放了出来,利用刘坦的秘密,让刘坦将之带去了御前,混到他想要的位置之后,就过河拆桥,将刘坦推入了无间地狱。
说这些,并不是因为容吟霜他同情刘坦的遭遇,而是只想说明,那个孙玉真的心思委实恶毒罢了。
胡三全去皇后宫里汇报了情况之后,皇后娘娘派出了御林军前来挖掘,一十五具或是白骨,或是破损,或是伤残的尸体陈列在刘坦的院子里,皇后勃然大怒,将刘坦判了个凌迟之刑,以慰亡魂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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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三儿的异能
刘坦被判极刑,其也不完全因为皇后的判决,还有皇上。
孙玉真在与容吟霜斗法败北之后,便转身去了御书房,率先将刘坦的恶行禀告了皇上,皇上勃然大怒,亦是叫孙玉真带兵去将刘坦拿下,并夸赞武国师大义灭亲,尔辈楷模。
孙玉真领命而去之后,就带着上百御林军,去到了刘坦的人下所,那时容吟霜已经将那十五具阴魂超度了,只剩下一个奄奄一息的刘坦,胡三全说这事要跟皇后汇报,孙玉真也说要把刘坦拿去见皇上,两人一度坚持,最终因身份,胡三全只得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功劳,被孙玉真给领走了。
容吟霜只是个做事的,对于帝后之争实在没有多少话语权,只是对孙玉真能够如此冠冕堂皇,恬不知耻的抢人功劳表示了不齿,更加肯定了这个人品行不端,有大害。
不过,鉴于他此时的身份,容吟霜也不好多加谏言,只得暗自关注,不要叫他真的做出什么坏事来才好。
刘坦的行为曝光后,在宫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帝后联手判决,刑部不断加刑,最终以凌迟极刑加注于刘坦之身。
听说,行刑之日,刑场周围围满了人,十五具尸体就那么盖着白布,被抬到了刑场之上,这个意思就是说,要让死者看着刘坦被处以极刑,一时间,刘坦的哀嚎传遍了整个皇宫。
容吟霜自然是没有去看的,留在钟灵殿安静的梳理那从十五个故去宫女的铜钱,按照名册,将之一一分类,写下姓名,装入锦袋之中。
胡三全前来求见,一脸的无奈,虽然他这回也是抓捕有功,皇上虽然没有赏赐,但是皇后却给了他不少好处,但是这也难以消除胡三全对到手功绩不翼而飞的苦恼与愤怒,在院子里一连大叹了三四口气,才说道:
“唉,这个武国师,你说他是真的知道,还是假的知道?他要真的知道,怎么那么晚才去,可他要假的知道,那,那不就是存心抢夫人您的功劳了?”
容吟霜抬眼看了看他,哟呵,敢情这小子还是在替她不值啊。遂言:
“我有什么功劳呀。他抢与不抢于我来说都一样。只要把事情处理好了,就好了。”
胡三全还是有些不爽,指着满桌的铜钱和锦袋问道:
“夫人,这些铜钱拢共也没多少,你干嘛还一份十几个的装起来呀,这样用的时候不是很麻烦吗?”
容吟霜笑了笑,说道:“这些不是用的钱,是要收藏的。”
胡三全越发不懂,但是他想,有能之人向来都是奇怪的,这个夫人也不例外,撇开她的这个怪癖,本事可是大大的有啊。
又是一通抱怨之后,胡三全才愤愤的走出了容吟霜的院子,容吟霜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满桌的铜钱,幽幽的叹出了一口。
这个世上最险恶的是人心,可导致人心*的却是权利。刘坦身为阉人,无法行正常之事,便将一腔的怒气宣泄在这些无辜的宫女身上,支持他做出这些丧心病狂之事的不是别的,而是他手中的权利,是赋予他权利的人。
这偌大的皇宫,到底还隐藏着多少可怜的阴魂,这无尽的奢华壮丽的屋宇之下,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的恶毒之心。
其实也不单单指宫中,世间也多是如此,容吟霜知道自己没法肃清一切罪恶,但是她愿意以一己之力尽可能的帮助那些人。
刘坦的事情解决之后,皇后也将她召唤过去,允她再次回家,并称这只是暂时,待宫中再出事时,还是要让胡三全去请她回来的,那个武国师,皇后似乎并不是太信任,而这种不信任,皇后也没有吝于表现给容吟霜看。
容吟霜知道皇后此举是为了安抚于她,顺从的领情之后,便带着皇后赐给顾家的赏赐,回去了。
自此五个月内,宫中并无恶事传来。
容吟霜留在家中,相夫教子,日子过的也很平静。
三儿如今已经会走路了,矮胖胖的身子,走起路来很是稳健,颠儿颠儿的总是跑来抱着容吟霜的膝盖,缠着她,让带自己出去玩儿。
容吟霜被他缠的没有办法,每天都会带他出门溜个几圈,小家伙的心都跑野了,要是哪一天不带他出去,就等着他在家里翻天覆地吧。
容吟霜对这小子是无奈极了,总觉得三儿比寻常孩子要精力旺盛的多,将这些跟顾叶安说了,顾叶安倒是觉得三儿这样活泼很好,夫妻二人平躺在床铺之上,顾叶安将容吟霜搂在怀里,让她枕在自己心房之上,然后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
“小孩子嘛,总是这样的,大儿和幺儿小时候不也很调皮吗?”
容吟霜耳中听着顾叶安平稳的心跳,说道:“大儿和幺儿也没有像三儿这样啊。有的时候我跟着他后面跑都会累,可是他就像一点都不会累一样。”
顾叶安被她的话逗笑了,说道:“好啦,不要纠结了,哪有做娘的嫌弃自己儿子精力好的啊?他只要没病没痛,健健康康的就行了嘛。”
一番劝导之后,容吟霜才点点头,枕着相公的胳膊,沉沉睡了过去。
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一件事,那么顾叶安一定会坚持他如今这个想法……可是……
就在他劝导容吟霜后的第三天,顾叶安正好有空在家,为了让容吟霜轻松一些,就主动揽下了照顾三儿的活儿,父子俩先是在园子里玩了一阵,后来三儿吵着要出门,顾叶安无奈只好带着他出门去了。
容吟霜就和子然居士坐在亭子里缝制孩子们的秋衣,倒不是信不过旁人做的,但婆媳俩就是觉得还是自己做出来的比较放心一些,款式是早就请师傅画好了的,只需裁剪下来缝制棉花,可是,衣服样子还未全部剪好,就听门房的传来消息,说是顾叶安回来了。
子然居士和容吟霜对视一眼,心道,这才出去多久,莫不是忘东西了吧?
两人将针线放入篮子里,走出亭子迎了出去,就见顾叶安一脸的迷茫将三儿抱了进来,容吟霜见他脸色不对,赶紧快着迎上去问道:
“怎么了?”
说着便从顾叶安手中接过了懵懂的三儿,小子被娘亲抱着特别开心,抱着容吟霜的脖子,在她脸上大大的亲了几口。
顾叶安却没这么自然了,只见他擦了擦一头的薄汗,对容吟霜说道:
“你跟我进来一下。”
容吟霜不明所以,见他真的有事要说,就顺势把孩子交给了子然居士,自己跟着顾叶安去了房间。
顾叶安神秘兮兮的将房门关了起来,又拉着容吟霜去了内间,容吟霜被他这一系列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待她被按坐在床沿之后,顾叶安才犹豫的走了两圈,然后才走到容吟霜跟前,神色凝重的说道:
“你说得对,咱们三儿……和大儿幺儿不一样。”
“……”
容吟霜不知他为何这么说,只是扬眉:“嗯?”了一声。
只见顾叶安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在她身旁坐下,而后说道:
“你知道今天三儿跟我出去说什么了吗?”
容吟霜自问不是神仙,摇摇头,顾叶安深吸一口气后,终于说出了缘由:
“他和我说……哥哥,哥哥在肩膀上。”
顾叶安学着三儿的语气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容吟霜却是难以产生共鸣,说道:
“这句话哪里不正常?”
“然后他就指着迎面走来的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身上哪里有什么哥哥呀。那小子还说,那哥哥眼睛流血了……你说,他是不是也能看见?”
“……”
至此,容吟霜才明白过来,顾叶安到底在怕什么了。那小子不会真的能看见什么吧?
容吟霜和顾叶安对视一眼,夫妻俩同时傻眼了。
第二天,容吟霜和顾叶安为了再次验证这件事情,特意带着三儿去城外十里亭郊游,一家三口带上了吃食,坐着马车一路飞奔去了城外,不为别的,就因为通往城外十里亭的一处空地上有一座坟园,若是三儿真的可以看见那东西,那就是个绝好的机会了。
三儿一路上巴着马车的窗户,将小脑袋探到外头东看看,西看看,对于亲爹亲妈为啥突然要带他去城外郊游这件事情一点都不怀疑,心情好的不得了。
马车出了城,疾驰在官道之上,两边尽是金黄的油菜花,旷达馨香,三儿一路上问东问西,表现的正常极了,容吟霜和顾叶安这才稍稍降低了些紧张,容吟霜拍了拍顾叶安的手背,小声的说了一句:
“相公,没准是你昨天看错了,又或者是三儿指错了人也说不定呢。”
顾叶安又看了看三儿,纳闷的又将昨日的情形回想了一遍,然后才对妻子点点头,说道:
“嗯,也许是我误会……”
顾叶安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突然回头,一脸天真的三儿的话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爹,娘,为什么那里站了好多人?都穿的好奇怪啊。”
“……”
容吟霜和顾叶安同时失声,顾叶安顺着三儿指的方向,往外探头看了看,没看到什么东西,就自动的将位置让给了容吟霜,容吟霜探头看了之后,就满头黑线了。
那路边上的坟园就在眼前,那一个个站在自己坟头的东西,可不就是让三儿给看到了吗?他们穿的都是寿衣,自然跟普通人穿的不一样了……
这,这,这……这小子还真的能看见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166章 发威
因为三儿的特殊技能,让他们两夫妻感觉十分的……呃,微妙。
顾叶安是不用说了的,他对容吟霜的这项技能就表示十分的担忧,如今连儿子也有,那么势必他今后就得担两份心,再说容吟霜吧,虽然她自己也有这项能力,可是这也不代表她愿意自己的儿子也有啊,毕竟这一行做的确实不那么舒坦就是了,有的时候旁人看到的是美丽的风景,可是她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副景象。
若是遇上冤死的,那场面就更加盛大了,尽管她也会觉得那些东西很可怜,但是也会让她好几天都食欲不振。
容吟霜让三儿与她一同坐在院子里,用指捏诀,想用道力把三儿的这项异能封住,就好像道者的天眼一般,能开也能收,可是,她换了最起码有六七种方法,施加在三儿身上就如同石沉大海,一拳打在棉花之上,三儿的年纪虽小,但是识海却是极其宽阔,容吟霜试了近一个时辰也没能研究出怎么将儿子这项技能关闭掉。
看着顾叶安一脸的无奈,容吟霜也是叹了口气,说道:
“我尽力了,可是……”
容吟霜这么说了之后,脸上露出一种十分愧疚的神态,顾叶安见她这样,知她心里定然也不好受,说不定还会以为这一切是她的错,这才意识到,从发现儿子这个问题之后,他本身的态度也很有问题,赶忙过去安慰道:
“有了就有了吧。你不用自责,我也没有任何怪你的意思,无论他是什么样子,都是我们的儿子,不是吗?”
见容吟霜的头越来越低,依旧难以释怀,顾叶安不禁又道:
“好啦,我是觉得你们这个技能比较危险,但是,这只是说我不想你们出事,想你们过的更开心一点,我眼看着你有了这项能力之后,就变得没有从前开心了,我是心疼,因为纵然我可以赚到很多的钱,但是,我却无法给你们安定的生活,你们的那个世界,我进不去,我也帮不了忙,这种感觉很无助,你知道吗?”
容吟霜看着顾叶安,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诉说真正的想法,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这项能力,竟然无形间给了他这么多的心理压力,看他满脸的担忧,容吟霜这才抚上他的脸颊说道:
“你不用这么累的,也不需要觉得是自己没有给我们安定的生活,你已经做的够好了,但是,这条路是上天替我选的,而我也愿意将这条路走完,我从前在梅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将我保护的太好,让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世间还有这么多的无奈,还有这么多可怜的人和事,虽然这行很辛苦,但是我却从中找到了存在感,那是在梅家完全依附你之时,完全不可能有的感觉。”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看着坐在石凳子上玩沙包的儿子,顾叶安也顺着看过去,他也明白了这份职业在容吟霜心中的分量,他是爱她的,那么自然会爱屋及乌,最起码不会做出阻挠她的事情来,容吟霜看着看着,就叹了口气,说道:
“也不知三儿今后会不会怨我……”
三儿越长越大,他今后是会喜欢这个能力,还是厌恶呢?若是喜欢倒好,若是厌恶的话,那又该怎么办呢?
“乖,别想了,怨不怨的都是他的命,我看这小子并没有很排斥的感觉,你也不要杞人忧天,咱们多注意,多保护,就行了,啊。”
容吟霜看着顾叶安故作轻松的模样,心中感动不已,抱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相公,我们娘儿四个给你添麻烦了。”
顾叶安顺势搂过她,说道:
“傻丫头,你们娘儿四个就是我的命,哪有自己的命给自己添麻烦的道理?”
容吟霜仰头看了一眼他,眼中充满了甜蜜,夫妻俩两相对视一眼,眼光纠缠,情意炽烈,眼看就要勾动一段叱咤惊雷的动静来,却听下方传来一句天真无邪的话。
“爹娘,你们在干什么?外面有人找你们呢。”
“……”
容吟霜和顾叶安尴尬的避开了目光,顾叶安将瞪着大眼盯着他们的三儿说道:
“就你小子话多,哪里有人找?你看见了,尽瞎说!”
在顾叶安看来,三儿就是那个破坏爹娘联络感情的熊孩子,佯作生气的打了一下他的小屁、股,容吟霜也不禁笑了出来,可是,没过多会儿,这刚刚恢复情绪的小夫妻俩又惊讶了。
“爷,夫人,外头有人找!”
“……”
门房的阿财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来到了这夫妻俩面前,行了礼说道:
“郡王府的张姨娘来找郡王,可是郡王却躲在老夫人的道房中不出来,说是让来找爷和夫人,有事儿跟你们说,这不,张姨娘已经请进门了,在花厅候着呢。”
顾叶安对这个无良老爹也算是服了,与容吟霜交换了个眼神之后,容吟霜才出声说道:
“行了,你先下去吧,我待会儿就去花厅。”来的是张姨娘,那么会客的便只能是容吟霜了。
阿财领命离开之后,顾叶安才叹了口气,说道:“唉,那个老头,到底想干什么呀!好好的郡王府不待,把事儿都搬到咱家不说,现在咱们还要替他应付那些他招惹来的女人。”
容吟霜在他肩上敲了一记,让他别瞎说,让他和三儿玩儿会,自己便回房换了一身会客的衣服,往花厅走去了。
花厅里坐着两个人,阿财只说是郡王府的张姨娘,却未曾说还有温诺也跟着来了,以至于容吟霜在看到她们娘儿俩的时候,愣了愣,然后才恢复过来,迎上去,说道:
“郡主与姨娘同来,有失远迎了。”
张氏的眼睛通红,看着也是刚哭过的,温诺却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容吟霜骂道:
“好你个不要脸的下作胚子,自己勾引了男人不说,现在还要帮你那个不要脸的婆婆勾引男人吗?快叫我爹出来,就说我来了,让她跟我们回去。”
容吟霜脸带微笑,好脾气的将温诺支起的茶壶手往旁边拨了拨,这才说道:
“郡主好大的火气啊。快些喝些茶,消消火吧。”
温诺见容吟霜这个样子,越发气愤,前后交手好几回,她不是不知道容吟霜这种雷打不动,风吹不到的淡定样子,可是饶是交手了这么多回,她还是看不惯,不禁像个炮竹般,一点就爆。
“谁要喝你家的破茶,快去把我爹叫出来,我和我娘才不稀得待在这下作的娼窝里。”
容吟霜的脸色冷了下来,看着温诺的眼睛也逐渐冰冷了,随手将手边的茶杯扫在地上,冷冷的说道:
“我敬你姓温,但是也请你别太过分。”
温诺挑衅了容吟霜多回,只有这一回得到了回应,不禁心中一喜,嘴上弯起一抹得意的嘲讽,说道:
“过分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新寡之身勾引了顾叶安,你婆婆假借修道之名,暗地里勾引了我爹,你们这一家子都是娼、妇,那这里岂不就是娼窝了吗?我哪里说错了?我说的对得很!”
容吟霜从太师椅上站起了身,转目看了一眼张氏,只见她做出一贯的楚楚可怜样,见容吟霜在看她,就从腋下抽出了一块手帕,委屈样十足的用帕子捂着嘴巴,无声的哭泣起来,俨然也是同意她女儿的说法的。
看她这副样子,容吟霜这才明白了,温诺这刺猬般可恶的性格遗传自谁了,张氏就是一朵化妆成无辜小白兔的白莲花,所以,她才能在众多奴婢中脱颖而出,爬上了郡王的床,并且能够在妒心那般深重的秦王妃手下,平安无事混过了这么多年,温诺的性格找到了源头,原来她不是软弱的绵羊,而是会瞅准了时机将猎物见血封喉的毒蝎。
有了这项认知,容吟霜也再也拿不出好脾气对待她们了。古话也说了,对待山鸡是山鸡的礼,对待凤凰是凤凰的礼,对待贱人,那也势必要还以贱人之礼才对。
当即说道:
“姑且撇开我的问题,就我娘和郡王一事,我倒是要好好与你们理论理论,到底谁才是娼、妇,谁才是娼、妇私生下来的娼女,我们就来说说,到底是谁更贱一点。”容吟霜盯着温诺难以置信,冒着火星的眼睛,一股脑儿的将最近憋在心中的气愤撒泼而出,叫骂道:
“你娘不知廉耻,没有三书六聘就爬上了主人家的床,此乃一贱,没有正经名分,也敢生下你这等目无尊长,目无法纪的娼货,此乃二贱,明知主人家有正妻在房,还屈居檐下,仰人鼻息,过此等寄养生活,此乃三贱,你一个没名没分,只不过是主子酒楼乱性,和奴婢私生下来的贱种还敢以郡主自居,此乃四贱,自以为聪明嫁了一个卑鄙无耻,谋杀亲兄的丈夫,就足够你耀武扬威了吗?梅远贵要的是你的身份,不是你这个人,你当时不是说过,与你娘一刀两断吗?让你娘就算是要饭也别要到你家吗?如今却又来帮这奴婢破坏人家正经夫妻,还信口谩骂,怎么?不是你假郡主的身份曝光了,梅远贵对你是如敝履了吧?所以,你才急着回头,想继续抱住郡王府的威势,去挽回梅远贵的心吧?怎么样?我说的对也不对?如此这般评论下来,我倒要问一问,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娼、妇,一对没有教养,一辈子只活在阴影中的败类,快快滚出我府,省得污了我府清名!”
容吟霜口若悬河说了这些之后,就大声喊入了下人,直视温诺和张氏难以置信的目光,恶狠狠,冷冰冰的说道:
“将这两个不知所谓的娼、妇给我打出去!从今往后,休得再叫她们入我顾家大门一步!”
下人们第一次看见主母发火,全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容吟霜又是一声厉吼:
“还不动手!”
下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抄起了棍子,将温诺和张氏两人叉着拖出了府,主母盛怒之下,没有人敢再怠慢,下起手来,也是用足了力气的。
可怜张氏和温诺被打的劈头盖脸,越是谩骂,下人们打的就越狠,丝毫都不留情面,一对前来挑衅的母女只得抱头鼠餐,铩羽而归。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嘿嘿,骂得爽不爽,早就想这么骂温诺了!
☆、第167章 张氏
容吟霜一阵痛骂之后,让人将人打了出去,整个顾府就沸腾了,因为,在大家的眼中,主母是个相当和气的人,从未听她大声的对谁高声说过话,可是这一回看来,大家都在心中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努力回想从前自己有没有觉得主母脾气好而怠慢的事。
顾叶安让三儿骑在自己肩头,从里面走了出来,子然居士也出来一看究竟,身后就跟着那个像是狗皮膏药一般的罪魁祸首温郡王,他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赖在顾府了,并且正如顾叶安说的,丝毫没有自觉,得悉容吟霜发怒的原因之后,竟然还颠巴颠的跑来容吟霜面前对她说道:
“儿媳妇,做得好。我早就想这么骂她们一顿了。”
“……”
喂,大叔,貌似这事儿就是你惹出来的吧?背着妻子和别的女人搞出了孩子,收了人家做妾,你自己不管教也就算了,还容她到别人家里来撒野,别人出口骂了她们之后,您老非但没有自觉替她们平反,反而在这里落井下石,这横看竖看,您老都不是个正经人啊。
当然了,这些话容吟霜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但是顾叶安就没那么客气了,说道:
“爹,您要不回去吧。今天是张姨娘,明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李姨娘,赵姨娘,王姨娘了。我娘和我媳妇可受不了她们每天这么闹腾。”
温郡王面皮一抽,果断的从容吟霜面前转移,回到子然居士身后,对她习惯性指天发誓,说道:
“我保证她们不会再来了。张氏就是这软弱性子,她掀不起什么大浪,府里也就只有她和秦氏生了孩子,其他的就更不值一提了,我也就闲暇时与她们喝喝酒,并未做出其他什么……嗯?”
温郡王自顾自的说着,却没有发现容吟霜觉得不好意思,子然居士也是满脸的无奈,最近她是好说歹说,也没能成功将这个完全把面子这个词语抛开的男人劝离顾家,这么长时间磨下来,她的脾气倒是真淡了不少,连带着听他在儿女面前说这番不知礼数的话,似乎都觉得没那么愤怒了。
但是她也不能让他就这么顺着发挥下去,当即冷下脸,对他啐了一口,说道:“住嘴。”
子然居士此时的号令对于温郡王来说,简直比皇上的圣旨还要灵,两个字,就彻底让温郡王断了口若悬河的心,硬生生的将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全都一字不落的咽了下去。
还恬不知耻的用手捂住,彰显自己有多听话。可是一双眼睛却出卖了他,对子然居士投去了含情脉脉的目光,子然居士被他此种怪相弄得无可奈何,直叹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瞎了眼看上了这货。
顾叶安看着他俩眼神交流,你侬我侬,不禁一阵恶寒,拉着老婆,抱着儿子回了他们自己的小院子,生怕继续留下来,自己会忍不住亲自动手把亲爹给赶出去。
两人回到小院,顾叶安趁着两人一同进门的时候,在容吟霜耳边说了一句:
“干的漂亮。”
“……”
原本容吟霜还在气头上,但是听顾叶安也这么说了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安,入房后,对顾叶安问道:
“我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些?”
顾叶安摇头:“当然不会。我也早就想骂她们了,张姨娘左看右看都不像个善茬儿,从前我娘还在郡王府的时候,也吃过她的暗亏,只不过她擅长装可怜,容易蒙蔽人的眼睛罢了。但是,她的品性就在那里,不可能改的掉的。”
容吟霜想起那张氏两眼哭的通红的样子,看起来就十足十是个前来讨要丈夫的可怜女人,但是她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她自己才是那个抢了别人丈夫的女人,不反省也就算了,还联合她那个挡箭牌女儿,想着登堂入室把人抢回去,不要太恶心啊。
“温诺也是。这么大的脾气,其实就是张姨娘惯出来的,她一个妾侍生的女儿,若没有母亲授意,她哪儿来的胆子作威作福,一旦出了事情,或者被人告了状,张姨娘就跑到我爹面前一番哭诉,装一装可怜,事情也就揭过去了,这才养的温诺不知天高地厚,张姨娘也借此躲在女儿背后,扮演一个软弱的,管教不了女儿的可怜母亲。”
“……”
容吟霜看着顾叶安,咋舌的说道:
“这些……原来你都知道啊?”
顾叶安将三儿放到地上,让他自己去玩儿,勾唇笑了笑:“我又不傻。只有我爹最傻,自以为多情,其实不过是一堆女人争权夺利的道具,他还美滋滋的以为自己有多大的魅力。”
“噗!”
容吟霜被顾叶安评价自己老爹的话给逗笑了,顺着话题问道:“可是郡王如今是不是已经回头是岸了?所以才在他们府里待了好几个月也不提要走的事。”
“回头……他对我娘,一直都没有转过头,只不过我娘避开他罢了,离府之后,他也派人找过我们,只是我娘避而不见,他也没法子,这才更加放纵自己,如今他似乎在我娘的态度上看到了一些希望,于是就又来纠缠了呗。他们之间会怎么样,我估计还得看我娘,她要愿意,他们之间的事情才能成的了。”
容吟霜点点头,觉得相公说的有道理,知道丈夫和公婆都没有责怪自己赶人的举动,她就放心了,这才大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跑去跟三儿交流去了。
既然这小子有这种能力,似乎还比她多加了一条预知能力,这样的情况若不能很好的引导,那今后可不得了。
在容吟霜赋闲在家的时候,子然居士倒是被召入宫里几回,跟皇后娘娘话话家常,解解闷子,倒是听说宫里最近有武国师坐镇,很是太平,皇上对武国师宠信的很,将一些宫闱秘事也交由武国师去做,一时风头无两。
容吟霜听完之后,也就放心了,想来那武国师除了品行有点问题之外,也是会干实事的,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深得皇上宠信,纵然处理事情的时候有私心,但旁人也不能说什么了,恐怕就连皇后现在也未必能管得住他吧。
理所能力的事情,容吟霜自然不会推辞,尽力帮忙,可是,如今牵扯到了宫内宫外,她自问没有武国师那般的手段与报复,就算担心他在宫里有没有好好的超度亡魂,她也没有办法去阻止。
既然阻止不了,插手不了,那么她纵然在宫外多么担心也是多余的,倒不如不担心了。
带着三儿照例先去人之初看了他的两个哥哥,然后去茶楼坐坐,三儿闲不住,刚坐了一会儿,就要去街上看耍猴儿,容吟霜没办法,只好被这只小猴子拖着走了。
走到天桥上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什么耍猴的卖艺人,三儿委屈的嘟着嘴,却是没有要哭,容吟霜将之抱了起来,安抚说道:
“耍猴的人也要休息的啊,猴子们也要睡觉吃东西,对不对?”
三儿看着容吟霜,这才点点头,搂着容吟霜的脖子,软软糯糯的说道:“那娘我想吃糖糕。”
只要儿子不无理取闹,容吟霜还是很乐意满足这小子的要求的,当即点头,将之放在地上,牵着他的手上了马车,往天心阁走去。
买了三儿要吃的白糖糕之后,容吟霜又买了好几盒大儿和幺儿喜欢吃的糕点,让老王给送去了人之初,她和三儿就坐到了天心阁对面的一间茶楼里去了,上了二楼,点了一壶水果香片茶,让三儿就着茶水吃糕点。
她们是坐在二楼,居高临下的,就看见一个匆忙的身影自天心阁旁的小巷中走出,她戴着斗篷,将头压得低低的,容吟霜从上往下看,就只看到她白净的下巴,可是她腕间的那只缠金手镯很是耀眼,再加上手指上戴的那只翠玉戒指,容吟霜倒是觉得很眼熟,似乎就是那日她赶出家门的——张氏?
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行色匆匆,似乎怕人看见她从小巷中出现般,也没有马车追随,就那么一个人冲入了人群之中,很快便湮没不见。
带着疑惑给三儿喂了口茶,谁知道这小子又开口说道:
“娘。那里面有个女人在哭。”
容吟霜也没在意,问道:“你又看见什么了?那里是民居,有女人哭很正常啊。快吃。”
三儿点点头,说道:“哦。”
把三儿喂饱了之后,容吟霜就带着他下楼去了,问这小子要不要回去,这小子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容吟霜没法,只好继续带着他在外头转悠,一会儿去东街,一会儿去西市,最后容吟霜实在跑不动了,只好带着三儿去找顾叶安,见到他亲爹之后,容吟霜就迫不及待的把儿子丢入了他爹怀里,自己坐到一旁伙计给她安放的椅子上歇息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168章 纠缠
就这样又过了七八天之后,终于出事了。
不是旁人,还是张氏。
前来顾家报信的是秦王妃,她亲自前来,只带了两三侍婢,在顾家门前以礼求见,倒叫容吟霜和顾叶安找不到理由拒绝她进门了。
“郡王久离王府,不知府中艰难,如今张氏有难,搅得府中不得安宁,我也没了主意,还请郡王回府主持大局的好。”
秦王妃说的在情在理,十分自然,美其名曰喊温郡王回去主持大局,实际上的意思就是说:您老玩儿够了没,玩儿够了就跟我回去处置家里那些个破事儿,老娘不想管了。
“主持什么大局,这十年来,府里的事不都是你一手办的吗,我成日花天酒地,能帮得了你什么呀。张氏的事,你自己处理就好了。”
温郡王倒好,对于秦王妃那不甚诚恳的请求回绝的相当的有诚意,并且也没有遮掩,将话都说白了。
秦王妃的脸色一阵不好看,但却也是忍住了没有爆发,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对郡王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回去了,得郡王之言,我便能够放手去办了,告辞。”
说完这些话之后,秦王妃便如来时一般,淡然守礼的退了出去,打道回府。
顾叶安没想到秦王妃会退得这么干脆,一时有些不适应,对又回到子然居士身旁表功的温郡王问道:
“她是不是生气了?”
试想一下,如果是他在外流连,娘子亲自来寻,他却这般冷淡的打发于她,那么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没理,娘子定然是要生气的。
谁料温郡王只是说了一句:“随她去吧。这么些年不都这样过的吗?她喜欢掌权,那我便给她掌权,只要莫来烦我的好。”
顾叶安听了他的话,不禁凉凉的笑了出来,说道:
“说的好像你和她真没什么感情似的,四个儿女难道是凭空生出来的吗?”
没想到儿子的问题这么犀利,温郡王也愣了半晌,然后才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摸着头说道:
“酒后乱x,我也不想的。”见子然居士的脸色再次趋冷,不禁埋怨的看了看儿子,然后才凑过去好言相劝道:
“我发誓,今后滴酒不沾,绝对不会出现酒后乱x的事,只要不喝酒,我肯定能管住自己的身子,真的。”
温郡王这话说出来,别说是子然居士了,就连顾叶安和容吟霜都不相信,顾叶安本来就心存气性儿,今天更像是要跟老子杠上了一般,双手环胸,不耐烦的说道:
“别逗了,一个可以是酒后乱x,你跟她们生了五个,难道五个都是?”
对于这个致力于拆他台的倒霉儿子顾叶安的质疑,温郡王当即正色以对,郑重地点头说道:
“没错。都是。”
“……”
子然居士和顾叶安一脸的难以置信,容吟霜也对这个公爹不要脸的程度感到了佩服,这样睁眼说瞎话,他也真能说的出来。
可是他能说出来,却不代表他们会相信啊。
一个酒后乱x可以说得过去,你特么五个全是酒后乱x,真以为他们的智商为零吗?
温郡王见大家都用一副‘你当我白痴啊’的眼神看着自己,还特别无辜的重申道:
“是真的。”
真你妹的个真啊。
不过,秦王妃来顾家,虽然没能将郡王请回去,但是子然居士觉得这件事情她们却也不能不闻不问,毕竟张氏是郡王的妾侍,她出了事,总会叫人落了话柄。
可是郡王是打死都不回府的,子然居士无奈,只好让容吟霜去走一趟,她是长媳,公爹的妾侍出了事情,她走动也是可以的,更何况,张氏还是中邪,正好可以让容吟霜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容吟霜接受指令之后,就去换了身衣服,让老王将她载去了郡王府,还没入府,就看见好几个举着牌子的江湖道士在郡王府门前乱转,一个个摇头晃脑,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手里的招魂铃也响个不停,倒像是正经驱邪的样子,可是,架势却不成体统。
容吟霜之前总是来郡王府,老太太也给门房下了命令,说是她来不许阻拦,门房自然认得她,便让她进去了,并且还对她解释了一番府里如今的举动。
“大夫人,您来的不是时候,府里出事儿了。张姨娘在府里撒疯,把府里上下搅得天翻地覆,这不王妃没办法,找了好几个平事儿的道长回来,可是张姨娘却总不见好。”
容吟霜点点头,问道:
“张姨娘如今在哪里?”
门房带路的人指了指东边的水榭说道:“刚才听说是从园子里闹了半天,往水榭去了。大夫人,您要不去老太太屋里躲躲,现在家里乱着呢,等外面那些道长发功了,驱完了邪,您再去见张姨娘吧。”
容吟霜只会微微一笑:“无妨,带我去吧。”
一路走去,容吟霜经过一座建在坡上的凉亭时,她就顺便观察了一番郡王府内的情形,俯瞰而下,的确是黑气满布的,一般有恶鬼缠身的宅子里都免不了会被煞气侵袭,只是,让她觉得奇怪的是,整座府里,只有一处仿佛像是被隔绝开来,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那里是秦王妃的院子,为何整个郡王府都受到波及,就连老太太那儿的偏院都不可幸免,可秦王妃那座占着主位的正中院子却像是被什么罩子罩住了一般,丝毫不受戾气困扰,安然无恙呢?
被领着去了水榭,就见水榭外头的假山,栏杆前凑满了看热闹的下人,拨开人群,让容吟霜走近,突然‘扑通’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
“不好啦,张姨娘投水啦。”
随着这一声喊,容吟霜赶忙去到水边,跟着大伙儿一起搜寻着目标,王府里近水边总是养着会水的护卫的,张姨娘这边落水,那边便给人救了起来,丫鬟婆子们一拥而上,将张姨娘给抬进了屋里。
“这张姨娘也是倒霉,前两天上街被一个女人刺伤了腹部,这才刚能下地,又遇上了这种事。”门房老头不好入房,只好将容吟霜就送到房门口。
容吟霜不解的问:“刺伤了腹部?为何?”
门房的老头说道:“谁知道呢。是个疯婆子,逮谁咬谁,硬说是咱们张姨娘杀了他相公,留她一个刚生了孩子的弱女子孤苦无依什么的……总之就是这么背。”
“……”容吟霜的脑中突然想起那日在天心阁对面的二楼看见张氏从一条小巷中神秘走出的画面,还有,三儿那日突然说的话:有女人在哭。
王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个人出来主事,张姨娘又只有温诺一个女儿,此时也不在身边,她中邪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把整个郡王府都掀开了,也没见秦王妃出面。
容吟霜只好充当一回临时主事,还好她之前受恩老太太,府里人也颇给她面子,她说的话,还是愿意听上一听的。
将人遣散开去,容吟霜便一个人入了房,张姨娘此时正昏迷过去,湿漉漉的躺在床铺上,嘴唇发青,眼珠上翻,周身被怨气缠绕,旁边蹲坐着一个嬉皮笑脸的东西。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看得出来,生前的面皮子不错,以至于死后的模样看起来也不至于太糟糕,只见他正对着张氏挥出各种拳头,又伸手在她脖子上掐,只可惜他是魂魄,不附体的话,根本没有杀伤力,张氏昏死过去,自然不知道这些动作,容吟霜却是看的真真的。
“你是谁?为何与她为难?”
那东西停止了动作,抬头看了一眼容吟霜,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咻的一声从张姨娘的身边移到了容吟霜的身旁,然后就开始咂嘴,对她评头论足起来。
“哟,好标致的小娘子。竟然还看得见我,要不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再告诉你我是谁,可好?”
说着,就往容吟霜的脸上探出了他青白的鬼爪,容吟霜一记眼刀扫去,那色、鬼便像是被定住了般,再无法动弹。
容吟霜好整以暇的找了一个太师椅坐下,拂了拂身上根本没有的灰尘,淡淡然的说道:
“你不说就算了,我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反正你折腾的是她,与我也没什么相干,只是受人委托过来看一看罢了,你想干什么,随意吧。”
说完这些,容吟霜会挥了挥手,那僵立的鬼魂又能动了起来,但是这一回却是不敢再靠近容吟霜身旁造次了,而是乖乖的移到了张氏床前,凛下面孔问道:
“你到底是谁?”
容吟霜不答反笑,笑得那东西十分没底,脸上露出恶狠狠的杀气,附进张氏体内,就驱使她从床铺上坐了起来,用张氏的脸阴阳怪气的说起话来。
“我是谁!我是她的冤家姘头,她却不念旧情,不仅让我没了前途,没了名声,将我的一切都毁掉之后,她却还想过她这舒舒服服的王府生活吗?别做梦了。”
容吟霜听了这些,又问:
“你是她害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嘿嘿,这个男人是谁?
☆、第169章 现世报
“我的岳父给我介绍了门道,让我当官,可是需要一笔钱周转,只是多好的机会啊。我就像让她帮我一把,可是她……这个女人不仅不帮,还恼羞成怒将我杀死了!我不找她报仇,找谁报仇?是她毁了我的一生,是她让我不见天日了这么多年,是她让我丧失了一个男人的基本尊严!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说完这些话之后,那鬼魂便凝聚成尖刺向容吟霜刺来,容吟霜张开金光屏障抵挡而过,正打算将之收服之时,突然就听见门外传来的叫骂声:
“姓容的娼、妇,你给我出来!我们王府的事情,何时轮到你这下作女人插手,给我滚出来!”
容吟霜停下了动作,以金刚咒控制住那不断咆哮的黑雾,却听温诺在门外越骂越难听,又将事情牵扯到了子然居士和顾叶安身上,甚至连她的三个孩子都没有放过,一一被她在口中骂了个遍。
心下不爽,看着手中的恶鬼,容吟霜手一松,便将之再次打入了张氏身体之内。
温诺在外面骂得爽快,面前紧闭的房门却突然打开,只见张氏冷静自持的从房内走出,温诺见她神情诡异,也不敢上前询问,就踌躇着不断往后退去,只见张氏的脸上突然有了微笑,对着她说道: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我与一个马夫生下来的孽种罢了。”
张氏的话让温诺愣在当场,随即反应过来,说道:“哈,你疯了吧?有病就去给我吃药,在这里发什么疯?发什么疯?”
说着温诺就要把张氏往里面推去,张氏却一下子挣开了她的束缚,往一边跑去:
“我没有疯!我没有疯!你就是我和马夫生的,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自以为高贵,自以为身份凌驾于他人之上?哈哈哈哈哈。真是笑话啊笑话啊!”
张氏的声音在园子里回荡,周围围着看热闹的下人们听了这些话之后,全都面面相觑,对温诺和张氏指指点点,温诺的脸爆红,垂下的眼睑也略显心虚,不断摇头,说道:
“你,你个疯女人胡说!我爹是温郡王,我是郡主,我才不是什么马夫的女儿。你,你给我过来!你病疯了,你要吃药!你要吃药了吧!来人呐,还不把夫人扶进去吃药,去找大夫,就说她疯了,她得了失心疯!来人呐!没听见本郡主的话吗?快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扶进去!”
温诺气得就要去抓张氏,可是此时的张氏力气却是极大,一下子就把温诺给推倒在地,还在一个劲的说着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的话。
“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告诉你!哈哈哈哈。我就是想用你挽回郡王的心,可是你也是个不争气的,没能让郡王对我回心转意,没能替我笼络他的心,让我一辈子就过着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这府里谁曾高看我一眼,背地里都在说我是不值钱的贱、货,哈哈哈哈,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可是那又怎么样?我纵然是贱、货,却也是个懂得争取的贱、货,总比有些人庸庸碌碌一辈子,无所作为,成天顶着个脑袋等死的好吧。哈哈哈哈。”
张氏笑得异常疯癫诡异,温诺在害怕的同时,整个人都扑了上去,在背后勒住亲娘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硬生生的把她拖入了房里,想来她也知道张氏说的这些会造成多恶劣的后果,知道不能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容吟霜目睹这一切之后,觉得好戏该落幕了,遂大袖一挥,走了出来,恶鬼的魂魄已经被她收入袖中,房内却传来了比之先前还要喧闹的吵闹声,张氏呆住了,温诺疯了,母女俩就在房里死掐。
秦王妃这个时候总算是出现了,像是未卜先知般,带着至少二十个下人,来到张氏的院子之后,不由分说就命人踹开了张氏的房门,将张氏和温诺双双揪了出来,完全不容辩解的下令道:
“给我打!贱妇贱种一起打!打死不论!”
随着秦王妃的出现,张氏和温诺被打的抱在一起,张氏拼命一挣扎,指着秦王妃叫道:
“你凭什么打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好事!我是贱妇,你就是娼、妇!”
秦王妃亲自上前捏住了张氏的嘴巴,冷冰冰的说道:“先给我把她的舌头割了,然后再打!打断双腿扔出去,这个贱种给我绑起来送回梅家,今后不许她再踏入王府一步。”
下人们领命而去。
容吟霜鉴于以下画面太过血腥,便就走出了王府,回到顾家,想把这件事情快些告诉顾叶安和子然居士知道。
“什么?”
顾叶安率先对容吟霜的话产生了难以置信的质疑。
容吟霜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遂淡定的说道:“嗯,事情就是这样。张氏亲口说出来的,应当错不了。”
顾叶安缓缓的转首看向了同样一脸迷茫的温郡王:
“这事儿,你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道?”
温郡王摸摸头:“我要知道,能白吃这么多年亏啊?这个女人,真是……真是……”
温郡王真是了半天,也没想到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张氏,无论说她什么,自己被蒙在鼓里这么长时间总是没脸的。
无助的看着子然居士,只见子然居士拂袖怒道:“你呀!真是糊涂!”
说完这些,子然居士就摇着头,气冲冲的走了出去,温郡王知道自己没理,也不敢喊她,就那么灰头土脸的跟着她身后走着。
见他们走过了廊下之后,顾叶安才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
“你说这事儿,到底是谁比较冤呢?”
容吟霜见他失落,不禁上前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顾叶安呼吸一阵后,突然就爆发了。
“不是,我就搞不懂了,难道这种事情他自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简直,简直太糊涂了吧。不行,我要去问个究竟!”
“……”
事情朝着所有人难以预计的方向发展着,先是张氏被秦王妃打断了双腿抛出府外,又将温诺捆着送回了梅家,要梅远贵好生管教。
温郡王做的这桩荒唐事,让顾叶安和子然居士指着他骂又骂不得,打又打不得,这个大叔也是完全没有做错事的悔意,反而成天到晚的在嘴里念叨什么:幸好幸好,什么的,可把顾叶安母子给气坏了。
容吟霜也对这个公爹的不靠谱展开了全新的认识。
秦王妃在处理完张氏之后,又来过顾府一回,哭红了双眼,说要请罪,一个劲的说自己管教无妨,让家里竟然出现了这样淫、乱之事,还说对不起很多愧为王妃,对不起郡王的话。
但是说这么多其实也就只有一个目的,想让郡王跟她回去。
温郡王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赖在顾家般,无论王妃怎么说,他就是不为所动,秦王妃将他逼急了,温郡王却像是发神经似的对秦王妃说出这么一句话:
“张氏肚子里的不是我的种,你肚子里出来的,会不会也不是我的种?你俩性质差不多,都是我酒后所行之事。”
“……”
卧槽。您老还真敢说啊。
顾叶安与容吟霜对视一眼,不得不都对这老头的敢说表示了佩服,只见秦王妃的脸色铁青,再挂不住面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对温郡王拂袖离去。
离去前,怨毒的看着温郡王的目光叫容吟霜不觉胆寒,心中有一个可怕的想法正在慢慢的滋生出来。
总觉得最近有大事要发生吧。
将这个想法告诉了顾叶安,顾叶安却说她最近是太累了,以至于想的太多了。
可是,就在顾叶安说完这话的第二天,就有大事发生了。
一帮匪徒闯入了人之初,将大儿和幺儿双双掳走,下落不明。匪徒只是留下了一封书信,要求顾叶安和容吟霜两天之内,准备三十万两白银。
当冯先生一路疾奔着跑来顾家报信时,容吟霜惊得说不出话,子然居士则受不了这个打击晕死过去,温郡王当即派老王带着他的令牌会服召集兵力,全程搜捕,顾叶安则跟着冯先生赶去了人之初查探当时的情况。
容吟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到房中之后,左思右想,便坐到软榻之上,静心打坐,以道力使出追魂之法。
在一段追踪之后,发现灵力在西郊树林中聚集,容吟霜猛地睁开双眼,知道了方向的她立刻出门,去了人之初找顾叶安,两人带着郡王府的府卫直接赶去了西郊树林。
西郊树林中正有一队人马在进行交涉,似乎是一帮马贼和一队商人,两队人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大一小两只口袋被甩上了马背,绿叶丛中,一张似笑非笑的脸露了出来。
梅远贵看了看马背上不断挣扎的两个小子,对那匪徒首领点了点头,说道:
“干的好。下回有事还找你们。”
匪徒首领脸上有一块大大的刀疤,对梅远贵给的价格也十分满意,两相抱拳之后,就分道扬镳。
梅远贵人少,抄的是近道,那帮匪徒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从林子正侧逃跑时,正好遇上了前来围剿的官兵,一番大战之后,匪徒死的死,伤的伤,首领也被生擒。
作者有话要说:只有一更·····发烧38.7,还坚持写稿。。。想想真是励志呢。。。
☆、第170章 被擒
温郡王府的副将将匪首压在地上,刀锋抵住他的脖子,恶声道:
“说,人哪儿去了?”
匪首也是个硬气的,吐了一口血唾沫,对那副将理也不理,就翻白眼看了看,副将也不是没见过他这样的,二话不说,就让手下拉了一个小喽啰过来,一刀就砍了他的脖子,鲜血溅在匪首脸上,只见那匪首面皮一抽,眼神颇有动摇,却还是忍住没有说话。
副将也不逼迫,又拉了一个吓得直发抖的小喽啰上来,倒是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说了一句话:
“他不管你们死活,我又何必管,谁让我找不到人,回去也是个死呢。要死大家一起死好了。”
说完,便再次高高举起了刀,可还未落下,就听那吓得几乎魂不附体的小喽啰拼尽全力吼道:
“不,不要杀我!我知道,我知道!”
一个人开声,旁边的小喽啰也全都附和:“我也知道,我也知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副将问了情况之后,就跑来告诉顾叶安,说道:
“世子,问出来了。他们说是城里一个姓梅的大老板让他们这么做的,三十万两只是那老板随口说的价格,为了混淆视听,就算你们准备了钱,两位小公子他也不打算放回去。”
顾叶安凝眉冷道:“梅远贵!”
“是。只是他们只负责掳人收钱,人已经交出去了,他们也不知道梅远贵把人藏到哪里去了。”
副将有丰富的刑讯经验,确定那些匪徒定然把知道的全都已经说了出来,顾叶安一直站着没有说话,副将也不好催促,片刻后,顾叶安才四周看了两眼,问道:
“夫人呢?可曾看见夫人?”
副将一愣,然后也四顾一圈后,才摇头说道:“没有。你们可曾有谁看见夫人了?”
中兵士也逐一摇头,顾叶安在心中暗叫了一声糟糕!
容吟霜跟着顾叶安走到林子里之后,四周查探一圈后,就知道大儿和幺儿不在林子里,她寻定了方向,想要喊顾叶安他们,可是他们还在两丈远外,她生怕自己多耽搁一分,孩子们就多危险一分,只将身上的一块布料撕下,绑在树干上,然后循着灵力引路的方向奔去。
奔着走到了一间宅院外,这间宅院容吟霜认得,这是之前梅远贵软禁她的地方,心中气愤,隐□子,直接由正门走入,在院子里探寻一圈后,终于在后院的柴房里听见了大儿和幺儿不清不楚的哭泣声。
容吟霜赶忙跑过去,果然看见柴房外面有两名守卫看着,她隐着身守卫看不见她,所以她直接钻入了柴房,他们也不知道。
只见大儿和幺儿被绑着双手双脚,嘴巴也给用布条勒住,说不出话来,容吟霜一心急,就也顾不得什么,直接现身了。
大儿和幺儿原本还相互依偎着瑟瑟发抖,可是突然看见娘亲从他们面前的一块空地上出现,两个孩子惊讶的就连发抖都忘记了,反应了良久,直到容吟霜开始替他们解绳子,他们才反应过来,正要喊她,却见容吟霜赶忙用手指按住双唇,也不说话,就是跟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大儿和幺儿对视一眼,然后很坚强的点点头。
容吟霜在他们脸上摸了一下,然后才迅速的替两个孩子松了绑,拉开嘴上的布条,两个孩子吓得扑入了她的怀中,容吟霜抱着他们,轻拍后背安慰了一会儿,估摸着外头有多少人,她可以用隐身法进来,但是两个孩子却不能跟她一起出去,先前她进来的时候,倒是没见到多少,只有院子里巡逻的人和守在门外的两人,现在的她应该可以把两个孩子安全的带出去才是。
将两个孩子的手牵了,正要闯出去,却见柴房的门突然被踢开了。
梅远贵一副就等着你来的样子看着容吟霜,容吟霜大惊,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只听梅远贵冷哼一声,说道:
“大嫂,好久不见了。兜兜转转,你又落到我手里了。”
容吟霜如今见了他已经没有半分的怵意,冷眉看着他,说道:“梅远贵,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大哥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能容我们好好的过日子?”
梅远贵听了容吟霜的话,突然眼中就闪过一丝恨意:“到底是我不让你们过好日子,还是你们不让我过好日子?”
“你的新相公真是能干啊。三三两两的就把梅家削得一穷二白,我手里的铺子,宅院,田契,工人还有银子,他全都抢走了!你们倒让我怎么过好日子?”
梅远贵表现出一副末路狂徒的疯癫,看来他真的在顾叶安手里栽的不轻,以至于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似乎都有血丝了。
大儿和幺儿也知道这个他们曾经的叔叔不是好人,捏着容吟霜的手都在发抖,但却没有露出半分怯色。
“那些东西是他抢的吗?你做生意技不如人又怪得了谁?”
容吟霜的话再一次刺激了梅远贵,只听他蹙眉冷哼了好几声之后才又说道:
“他是耍的手段!我梅家经商数十年,论赚钱的功夫,我梅家是始祖,他一个白手起家的光板儿如何与我梅家相比?不过他手段龌龊罢了。”
“我相公最起码不会像你一样,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来。他做生意凭的是本事,你们梅家的确数代经商,可那也是你们先祖,到了你这种不孝子孙的手上,纵然是留有金山银山也不够你挥霍败落的,休要将这些怪到旁人头上,谁也没有从你手里抢过什么,你就是输了!”
容吟霜大气不喘的说了这些话,从前若她还顾及梅远道,定然不会这样说他的弟弟,可是这个梅远贵人品实在太差,如今还做出了绑架孩子的恶毒之事,让她不骂都不行了。
“胡说!我没有输!我梅远贵不可能输给他!我要将我失去的全都夺回来!我要让他变得一无所有!”
梅远贵已经接近癫狂,容吟霜不愿再与他多言,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就要走。
“你就做梦去吧。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赢过他的!给我让开!”
容吟霜大吼一声,就要硬闯,梅远贵见状,也不闪躲,容吟霜眼看就要抓到他,谁知突然身子似乎撞上了尖刺般的东西,叫她不得不撤手。
一如在严掌柜家出现的鬼笼似乎有些相同,又有些不同,严掌柜是以自身道力与血液滋养,而如今将容吟霜母子三人困着的笼子效用差不多,可是比严掌柜的那个要力量强大的多。
见容吟霜被困,梅远贵这才露出狰狞的面目,说道:
“只要有你们三个在,还怕顾叶安不束手就擒,哈哈哈哈哈哈哈。”
“……”
经历了这一切容吟霜似乎明白过来,其实这一切应该都是陷阱吧,就等着她一步一步的自己踏进来。
而这些已经绝不是梅远贵一个人可以做到的了,这幕后之人怕就是促使严掌柜走上邪道之人了,而温郡王一事,定然也是那人在背后相助,所以,凭严掌柜那微末本事,如何能够做出勾魂摄魄的事来。
当时她就怀疑背后有人,只是那背后之人行事相当隐秘,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叫人追查不得。
这个人一步步操控着严掌柜做出那些错事,让她成为风口浪尖的挡箭牌,让他们以为严掌柜就是幕后的黑手,而这一切,如今看来,竟然还有梅远贵的参与,这次的绑架行动,其实就是那个幕后之人,利用梅远贵设下的一个局。
让梅远贵先是找了匪徒闯入人之初,绑架大儿和幺儿,知道她定会以灵力搜寻两个孩子的下落,然后就一步一步将她引入了事先设好的牢笼之中。
可是,尽管猜出了大部分的原由,容吟霜却还是不太明白,到底这幕后之人是谁,为什么要将她困住。
这牢笼虽说比严掌柜那个力量要强很多,但是,却也未必能完全将她困住,可是,有两个孩子在,她却不能完全施展,因为还要□□将孩子们护住,不让他们受鬼气侵扰,这样她分心无术,就更加中了幕后之人的奸计。
但现实的情况又摆在这里,叫她不得不束手。
此幕后之人心计深沉的叫人胆寒!
正一筹莫展之际,就听见外头传来了下人的报告:
“少爷,不好了。咱们府被官兵包围了。”
梅远贵蹙眉怒道:“什么?带头之人是谁?”
“是顾叶安!他带了好些好些人,咱们根本抵挡不住啊。”
“混账!抵挡不住也要抵挡!”
“不行了,不行了。这里守不住了,守不住了。”
不过多时,就有人继续来报。
梅远贵一见情况不妙,赶忙当机立断,把人全都带出了柴房,然后叫人慌忙在柴房外架上了柴火,淋上灯油。
当顾叶安带着人闯入后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梅远贵手持火把,站在浇了油的柴房外,阴测测的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幕后黑手是谁呢~~~~啦啦啦~~~~~~
【新坑12月开坑,原谅花叔的摇摆不定】想来想去还是用这个名字吧。这是一篇以糙汉的视角描绘出来的古代女子精致生活的励志向上文。作者还没想好文案怎么写,亲们可以先看,先收藏,么么哒。
☆、第171章 终极对峙
“顾叶安,你在抢我生意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天?”
梅远贵将火把靠近柴火,威胁般看着顾叶安。
顾叶安让身后的人停下脚步,试图跟梅远贵将道理:“你杀了他们,你也跑不了。只要你把他们放了,我把你所有的生意都还给你。”
梅远贵似乎有些心动:“把我梅家的产业和生意全都还给我?”
顾叶安没有半分犹豫,点头道:“全都还给你!”
“……”
梅远贵的脸上显出了不信,但是见顾叶安表情殷切,他眼珠一转,脸上浮起了得逞的笑容,笑了起来:“顾叶安啊顾叶安,真没想到你是这种耽于女色之辈,枉我从前还把你当成个正经对手,现在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甘愿放弃到手的一切,哈哈,是该说你傻呢,还是说你有病呢?”
顾叶安看着他,镇静的说道:“你别管我是傻,还是有病,只要你放了他们娘儿仨,别说你梅家的生意,就是我所有的产业都可以给你。你与我追求不同,你追求利益,我追求家庭,成不成都在你一句话的事。”
梅远贵看着他,轻蔑一笑,捏着手里的火把却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一番犹豫之后,梅远贵才看着顾叶安,勾起了一抹阴笑,说道:
“哼,你以为我也是傻子吗?只要我扔了这火把,你的人就会把我剁成肉酱,到时候别说是产业和钱了,我只怕连小命都保不住吧。哼,我想要的一切,自然有人会给我,不需要你还,我要凭自己的本事,把梅家失去的东西都抢回来。”
说着,就要把火把扔在柴堆上,却听顾叶安又说道:
“谁会给你?秦王妃吗?”
他的话让梅远贵停下了动作,惊讶的看着他,然后又迅速隐去震惊,表现的极为平常,说道:
“什么秦王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叶安却一副笃定的样子,负手向他走来,边走边说:
“你不用隐瞒,我都知道了。不就是秦王妃指使你这么干的吗?她还要你务必连我也一起杀了,是吗?她布下了陷阱,为的就是要把我引出王府,然后伺机杀害,是吗?这样,她和她的野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霸占郡王府,承袭郡王的头衔了,是不是?”
梅远贵因为心虚,被逼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却是神色慌张起来:“什么承袭不承袭的,我可听不懂,今日之事,只是我与你的私人恩怨,牵扯不到旁人,你休要在这里混淆视听,拖延时间。”
顾叶安却好似没有听见梅远贵的话一般,继续坚持己见的猜测:
“我再来猜猜,秦王妃身后还有个男人,是不是?那个男人精通道法,你之前困住赵倩的锁魂咒,便是他教你的吧,你不仅困住了赵倩,还让赵倩帮着你去对付温诺,其实,咱们想想就知道了,温诺在进门之前,赵倩根本不认识她,你把赵倩害死之后,她本应要找你报仇的,可是,她却附上了温诺的身,这不是有人刻意为之是什么?也只有温诺那个傻货,才会相信她这个相公,会全心全意的对她。你和那个男人达成了什么交易?让我再猜猜好了……肯定是答应了他,去抓我的娘子吧?你不过是一介商贾,之前竟然能做出诬陷我娘子入狱,并且将她从狱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劫出来,这不是背后有人帮忙,你又如何做到?别告诉我你牢房里还有熟人啊。”
顾叶安的话越说梅远贵的脸色就越难看,捏着火把的手心似乎都有些出汗了,大喝一声:
“住口!别再说了!就算你猜的都对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告诉你,过了今日,你顾叶安就也什么都不是了。你以为你还会是郡王的世子吗?我呸!你爹是不是郡王了还不知道呢!”
听梅远贵提起郡王,顾叶安的脸色才一变,停下了脚步,梅远贵见他停止,觉得自己又抓到了顾叶安的一个死穴,于是又继续说道:
“哼哼哼哼,还说自己不在乎身份,一听到郡王的身份可能保不住你就慌了?不用多久,你就会尝到和我一样的痛苦。我千辛万苦,在温诺那个臭女人面前伏低做小,为的就是借一借你们郡王府的光,干一番大事出来,可是,在成亲之前,你们谁也没有告诉过我,温诺根本不受宠,她就是一个郡王府里谁都不欢迎的庶女,我梅远贵要娶的是天之骄女,赵倩原本好好的一个尚书外甥女,我不想杀她,可是偏偏她家出了事,她也从云端掉了下来,我若不杀了她,她继续与我纠缠,我又如何去与天之骄女结合呢?我只好杀了她。可是,我却不知道,温诺也是个冒牌的!我心里的痛谁又知道?我为了娶她付出了多少财力,你知道吗?可是她竟然骗我!你们都骗我!全都等着看我的笑话!”梅远贵越说越癫狂,举着火把在柴房门前踱步:
“如今好了。她就连郡王府的庶女都不是了。她竟然是她娘和一个马夫生的野种!太讽刺了。太讽刺了!我不得不杀了她,不得不重新选择合作对象。现在只要有谁拦着我,我就要他死!事到如今,我可再也什么都不怕了!”
梅远贵说着话的功夫,就把火把抛到了泼了油的柴堆上,顿时柴房门前腾起了冲天的火焰。
一群人从屋顶上飞身而下,几个士兵从天而降,踩在梅远贵身上,把他擒住了。
顾叶安来不及发落他,跑上了石阶,冒着大火,一脚踢开了柴房的大门。就见容吟霜搂着两个孩子,顾叶安正要上前,却听容吟霜说道:
“不要过来!我被困住了。”
顾叶安四周看了看,并未看见什么,只见容吟霜对他说道:“相公,你听我说,这鬼牢只能困住像我这种身负道力之人,你把大儿和幺儿带走,快些出去,我自行脱困便是。”
她没有说谎,鬼牢的确只能困住有灵力之人,对普通人并无效用,她先前不让大儿和幺儿离开,是怕两个孩子再次落入梅远贵之手,现在顾叶安来了,她就放心了。
说着,容吟霜就在大儿和幺儿的背上推了推,将他们推到了顾叶安身边,大儿却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一转身就对容吟霜说道:
“娘,你也快出来呀!”
容吟霜对他笑着点点头:“好,你们跟着爹先出去,我再看看这里有没有其他阴谋,待会儿就出去。”
她的不对劲,就连大儿都看出来了,顾叶安又怎会看不出来,将大儿和幺儿交给了闯进来救人的副将,让他把孩子们先带出去,自己留下来陪她。
容吟霜见屋外的火越来越大,不禁急了,说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出去呀!”
顾叶安凝眉看着她,说道:“我等你一起。快来。”
容吟霜脸上露出难色,一个劲的说:“你别磨蹭了,这里房梁都快烧着了,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身上有我师父毋道子几十年的道力,又继承了张师叔的几十年道力,只要你不在这里,我就能自行脱困,你快走吧。”
顾叶安淡定的摇头:“我不走。不亲眼看着你出来,我怎能走!”
两相凝望,顾叶安又向前走了两步,对容吟霜说道:“吟霜别怕,就算是死,咱们夫妻死在一块儿,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今生今世能娶你为妻,我再无遗憾,就让我陪你一起吧。”
容吟霜看着他,心中无限感动,但是这个傻子……她没有要跟他生离死别的意思啊。确实是他在这里,她没法发挥,要是她为了出来,把柴房给毁了,相公没被火烧死,反而因为她被放粮砸死了,那可如何是好啊。
鬼牢似乎开始启动,周围原本空空的地方,出现了一条一条的黑雾棱刺,缓缓的向她逼近,她的裙摆开始生风,似乎要将她托起一般,周围的风越来越大,黑色的雾气像是漩涡般渐渐扩开。
此时,就连看不见状况的顾叶安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了,四周看了看,就要往容吟霜的方向跑来,容吟霜见他这样,赶忙出声制止:
“不要过来!”
可是顾叶安根本不听,眼看他就要触及鬼牢的封界,容吟霜只得抽出一只抵御黑雾的手,将一些真力打在他身上,将他送出门去。
顾叶安被一股风力直接抛出了被火焰吞噬的柴房大门,摔在地上,被士兵们扶了起来,他看着那突然塌陷了的柴房大门,难以置信的喊道:
“容吟霜——”
可是柴房周围的火焰越烧越高,里头根本没有任何呼应的声音传出来,顾叶安想再入内一探,却被身边的士兵死命抓住。
“大公子,不能去了。这屋子快塌了!”
“你们让开,让我进去!我的娘子还在里面!她还在里面!我要去救她!”
就在他们说话间,柴房轰然倒塌,激起一层滔天的火浪……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相信大家也看的出来,本文快要完结了。坏人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只剩一个终极boss,接下来就是打他了。打完之后,会写番外,大儿,幺儿,三儿,你们想看谁的?
☆、第172章 正文终章
轰的一声,柴房整个都塌陷下去,发出巨响。
火光照在人脸上,火辣辣的。
顾叶安整个人都呆住了。看着面前房梁塌陷的柴房,心中生出一股极端的,想要随之而去的想法。
他瘫坐在了地上,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的情形,想起她从前的笑颜,想起那一回离去之时,再见她的场景……原来,他和她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他早已把她看做是自己的生命。
可是,就这个被自己看做是生命的女人,先前还在和他说话,可是现在却被埋葬在这火海废墟之中,他终究是没能救她出来,连最后想要陪她一起去的决心都没有做到,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这里。
顾叶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拉住他的力气,往火海中冲去。
吟霜,等等我,我马上就来找你!顾叶安在心中这般说道。
副将制止的声音,大儿幺儿的齐声惊呼,还有被制服的梅远贵扭曲的大笑,每一种声音都在顾叶安的耳旁回荡着,却没有一道可以让他停下冲入火海的决心。
“相公。”
突如其来的女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叶安抱着最后的希望,在火海前面停下了脚步,往后看去,只见容吟霜不知何时,竟然站在所有人的身后,笑吟吟的看着他,还是那样明艳动人,还是让他牵魂摄魄。
容吟霜拨开人群,来到火海前站定,一下子便抱住了顾叶安,说道:
“傻瓜,你在干什么呀!别告诉我,你打算殉情啊。”
顾叶安僵硬的低头看着眼前的她,火光灼热的让他恍如梦境之中,难以置信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确定不是幻影之后,顾叶安便一把将人搂在怀中,再不肯放开。
就在先前那一刻,他体验了失去挚爱的痛楚,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第二遍。
容吟霜被他搂在怀中,尽管有些透不过气来,但是,内心却被无与伦比的甜蜜所充斥。
这个男人,便是她一生的守候。只有他,才是值得的。
一家团聚之后,梅远贵的阴谋彻底被瓦解,顾叶安让副将将之交由官府,并口述其罪行,在之前争夺梅家产业之时,他早已将梅远贵欺行霸市,谋财害命的种种罪行都收集了强有力的证据,此时只要一一奉上就足够判他梅远贵秋后问斩了,更别说,还是郡王府的副将亲自送上衙门的。
将老婆孩子救出来之后,一家四口便回了顾家,可是还未到家,只是到了巷子口,就看见颖儿从巷子口的一个货郎堆后跑出,手里牵着个孩子,正是三儿。
容吟霜从车上下来,见颖儿神色慌张,赶忙出声询问。
“颖儿,怎么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容吟霜问话间,三儿已经扑入了她的怀抱,奶声奶气的说着先前自己看见的事情。
“娘,爷爷和奶奶被坏人抓走了。”
“……”
容吟霜和顾叶安对视一眼,顾叶安才对颖儿问道:“什么被坏人抓走了?到底怎么回事?”
颖儿被问着问着就哭了,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早前爷和夫人出府寻找大公子和二公子,三公子在家里闹得慌,奴婢就带他出来玩耍,可是,我们玩耍回去的时候,就看见一队官兵闯入了府,把郡王爷和老夫人都抓走了。我就带着三公子在外头躲到现在,没敢回家。”
容吟霜将三儿放了下来,急忙问道:“官兵怎会来抓郡王?你是不是看错了?”
颖儿摇头:“没有,奴婢没有看错。来的就是官兵,他们的装扮就跟之前宫里请夫人入宫时,那些仪仗队后面跟着的兵,我不会认错的。”
“宫里?”容吟霜百思不得其解。
顾叶安更是不懂,说道:“我先带人去郡王府问一问,你带着孩子们先回家,若真是宫里,倒也不必惊慌,我爹虽未有建树,但也没有冒犯圣颜,应当不会有事,就怕是其他人别有用心。”
容吟霜点点头:“嗯,先去问一问秦王妃,看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顾叶安离去之后,容吟霜就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了顾家,正心神不宁之际,外头就又传来了喊声:
“夫人,夫人救命啊。夫人!”
容吟霜正看着三个孩子玩耍,就听见外头的声音,听起来倒像是胡公公的,站起来走到门边一看,果然是胡三全,只见他神色匆忙,身后没有一个随从,与其说是从宫里出来的,不如说是从哪里逃难过来的一般。
看见容吟霜,胡三全就一下子跪了下来,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说道:
“夫人救命啊!”
容吟霜将之扶起,见他两边脸颊高耸,有明显的掌印,不禁奇怪,问道:
“公公请起,到底怎么回事?”
胡三全咽了下口水后,急忙说道:“反了,反了,宫里反了!”
容吟霜见他神智慌张,出言安慰:“谁反了,你别急,慢点说。”
“哎哟。慢不了,再慢下去,皇上和皇后就都有危险了。武国师,武国师反了!”
“……”
在胡三全的催促下,容吟霜在顾家整个下了生人结界,这种结界不同于从前道观中的,那种结界只防鬼怪,但是这种却是连人都防的,布下结界之后,让颖儿暂且当家,在大门内候着,叫顾叶安回来就立刻赶去宫中,不要进门,否则会被结界所伤。
颖儿虽然好吃,但在关键时候还是颇能顶事的,容吟霜将三个孩子托付给她之后,就急匆匆的跟着胡三全往宫中赶去。
照胡三全说,宫里此时的情形可谓凶险异常的,他说,武国师孙玉真不知对皇上使了什么邪术,自从三个月前就暗自将朝政交给了武国师处理,自己便潜心钻研长生之术,可是武国师狼子野心,竟然在夺权之后,就将皇上软禁起来,皇后娘娘冒了生命危险才把皇上从软禁的宫里救了出来,现在正躲在溯玉殿的玉修殿中,玉修殿是从前国师用来修炼之地,周围有极强的道法结界,武国师一时无法攻入,就命人包围了溯玉殿,不许殿中任何支持皇上皇后的人出入,也不许外面送任何食物和水进殿,打算将皇上与皇后耗死在殿中。徐生赤胆忠心,关键时刻,誓死护驾,正率领溯玉殿弟子,艰难抵御。
至此容吟霜才恍然大悟。
原来梅远贵背后的推手,竟然就是武国师孙玉真,之前梅远贵说过,只要过了今日,温郡王是不是郡王还不知道,那就说明,梅远贵根本就是知道孙玉真打算动手夺权,刺杀帝后,他就是武国师的前锋,为的就是把她从顾家引开,他们好派人劫走温郡王和子然居士,而事情想到这里,容吟霜突然又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秦王妃。
秦王妃三番五次的来叫温郡王回府主持府中事宜,来的次数有些频繁,她当时就觉得奇怪,只是一直没有往这上面去想,现在想来,这秦王妃会不会也是武国师的一步棋子呢。武国师原本是没有打算与顾家纠缠,就想派秦王妃来顾家将温郡王骗回郡王府,然后他就好伺机下手,控制住手握京城兵权的温郡王,让他不能及时勤王护驾。可是他们没有想到,温郡王赖在顾家就是不回去,所以,他们才不得不派出梅远贵绑架了大儿和幺儿,把容吟霜和顾叶安骗离了顾家。
如此周密的计划,叫容吟霜不禁胆寒。
原来这武国师密谋夺权造反并不是一日两日了。从前因为有张师叔镇压,所以孙玉真不敢回朝,如今张师叔死了,他便迫不及待的入了宫廷,以极快的速度,取得皇上的信任,而他所谋求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国师位,而是整个天下,野心之大,昭然若揭。
“武国师将皇上和皇后身边的人全都抓了起来,严刑拷打,我也被抓,只是对我行刑的狱卒乃是我同乡好友,他私下将我放了,我便从宫里的密道逃出来,想着您在宫里之时,武国师对您颇为忌惮,满朝文武虽也有能臣,可是皇上最信任的温郡王也被国师抓进了宫,和皇上皇后关在一起,如此危及关头,奴才实在分不清其他大臣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脑中想到的就只有夫人您了,如今能够解救皇上皇后之人,也就只有夫人了。”
胡三全带着容吟霜从宫里的密道走入,容吟霜发现如今的皇宫竟然变得像一座死城般寂静。
从假山石后走出,容吟霜就看见假山旁站着两个宫女,姿态僵硬,只见胡三全拉了拉她说道:
“不要碰她们,武国师不知对宫里的人下了咒,一夜之间,宫里就变成这样了。”
容吟霜在那两名宫女周围转了转,便对胡三全说道:“这是道家邪术,利用定身符与锁魂咒,加以变幻而成,实施起来可以大范围的控制人群,却也极损阴德,醒来之后,若是情况好,也许只是小病一场,若是情况不好,也许就折寿多年了。全看个人造化了。”
胡三全听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中竟然还有一些庆幸,自己是皇后身边的人,没有在那次风潮中变成这副面貌,而是被抓起来拷打,若他当时没有被抓,相信此时肯定也变成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了。
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胡三全很快便将容吟霜七拐八弯的带到了溯玉殿外,只见原本坐落在水面上的溯玉殿岸周围全都被身着溯玉殿弟子衣服的人包围着了。
胡三全在她耳旁小声说道:“这些弟子全都是判了皇上皇后的,现在都在为武国师效力。他们把溯玉殿外围得水泄不通,咱们根本进不去啊。”
“……”
容吟霜想了想后,对胡三全说道:
“我进得去,你就别去了。替我去宫外接应我家相公,他还不知道宫中是这情形,未免他突然闯入,你去迎一迎他。”
胡三全也知道自己就算跟进去也帮不上容吟霜什么忙,便果断领了任务,从原路返回,幸好武国师能用的人手不算多,他只能控制皇宫,还不能完全占据,因此,胡三全这个大活人,还能在宫里随意穿行。
待胡三全离开之后,容吟霜便使出了隐身法,将自己变成透明,然后,堂而皇之的自溯玉殿的水廊入口走了进去。
溯玉殿内的气氛也是十分肃杀,容吟霜将手置于鼻下,充斥而来的血腥让她不禁蹙了眉头,这里应该是刚进行过杀戮不久,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被自己否决,这份杀戮,绝不会是皇上和皇后的,因为孙玉真就算想谋权,也要有一个让天下人和群臣信服的理由,在这个理由找到之前,他不会贸然把皇上杀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给群臣一个群起而攻之的机会。
所以,皇上和皇后此刻应该还是安全的。
借由几次来溯玉殿的经验,容吟霜很快便找到了帝后的藏身之所——玉修殿,殿外的确有很强大的气场结界,与她之前布在顾家的生人结界的性质差不多,只要石门落下,门外之人便很难再入。
容吟霜正在寻找突破口,却突然感觉身后一阵阴风飘过,她猛地回头,就看见一道疾射而来的道符袭来,慌忙间躲避开,隐身法需要的是静心,这番遭袭,心自然是静不下来了,身形毕现。
孙玉真一身明黄龙袍出现在容吟霜面前,妖异的说道:
“别来无恙,夫人。原本我不想与你为敌,奈何你偏偏要牵扯进来,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好整以暇的说道:“你想对我怎么不客气?我记得上回咱们比试,输的可是你啊。”
孙玉真脸上一变,冷哼一声道:
“是,论修为我是比不上你,谁让你得到那老头子的真传呢!不过,你以为凭你现在可以制服的了我?别忘了,温郡王夫妇还在我手里捏着呢。”
容吟霜隐下笑容,冷冷的看着他,说道:“卑鄙之人用卑鄙之法!就你这种德行,还想号令天下,别笑死人了。”
“我怎么了?安家的那个昏君都可以执掌朝政这么多年,凭什么我不可以?这天下,向来就是能者居之,怪只怪他认人不清,不听老头之言,再次将我引入内宫。”
容吟霜对他的心理历程没有兴趣,随即打断道:“即便如此,你也不是那个能者!你这种宵小之辈,只配躲在背后放冷箭,如何能够做的了执掌天下的大者?”
“我呸!谁是宵小之辈?我不是!”孙玉真突然变脸,语气也激动起来。
“你是!”容吟霜此刻也不打算再跟他客气了,有话直说:“你与秦王妃勾结,陷温郡王于不义,害他们夫妻反目,还想将之杀死,你不是宵小是什么?”
“我不是!温国章才是!什么秦王妃!她根本就是我的女人!温国章算是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一个被我利用了多年的垫脚石。”
“……”
至此,容吟霜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秦王妃的那个长子的容貌,之前温郡王‘死’时,她瞧见过一回温叶修的容貌,只觉得他生的面熟,可是一直没往这方面想,他生的根本就是和孙玉真相似的,如此相似的容貌,说明了什么?
容吟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了。她这个公爹这一生真是不能用糊涂两个字来形容了,简直就玷污了糊涂这两个字啊。他,,他,他简直太不靠谱了!
一个张氏,早就背着他和马夫生了温诺,原以为这已经是下限,没想到,他和秦王妃生了几个孩子,竟然也不是他的种,这……这么多年,他就真的没有把半点心思放在秦王妃身上吗?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容吟霜失神之际,就见孙玉真已然开始动手,只见他捏指念决,调动了整个皇宫的灵体,容吟霜心叫不妙,他这是想利用生人魂来攻击她了。
所谓生人魂,说的就是从活人体内把魂魄给逼迫出来,这样她既不能收了他们,因为他们没死,所以根本收不了,也不想伤了他们,打起来总归会缩手缩脚,可是,孙玉真这一招未免也太残忍了。要知道,若是召集出了这么多生人魂,不能及时把魂魄还回去的话,那么这么多人可就一夕之间全部灰飞烟灭了,这得是多大的罪孽,他知道还是不知道?
不管他知道不知道,情势却没有给容吟霜半分喘息的机会,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也是,受到了攻击,不得不防护,在周身念出了金刚咒护体,她不想伤人,却也不能让别人伤了自己,只能先采取防备。
孙玉真却不肯罢休,利用各种嘶吼的生人魂,不算撞击她的金刚咒,生人魂一旦撞上她周身的金刚咒,三魂七魄便会自动消减一道,等撞满十次,这个魂魄就再也不复存在了。
容吟霜看着周围前仆后继的生人魂,心中着实不忍,只得兵行险招,将金刚咒撤掉,孤身上阵,直接闪身去到了孙玉真身上,扣住了他的肩膀,孙玉真大惊,连忙还手,两人上天入地,打了不下一百个回合,孙玉真明显感到不及,便趁着回身的空挡,再次利用生人魂攻击容吟霜。
容吟霜不想杀他们,就只能被他们一道一道紧密的包围住,不得动弹,挣扎间,只觉得自己的手脚被制住。
孙玉真看她这样,嚣张的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玉修殿的石门突然打开,孙玉真面上一喜,不等石门完全打开,就直冲了进去,容吟霜被生魂困住,不禁大吼:
“徐生,不要让他进去!”
随着容吟霜的一声喊叫,石门内突然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然后石门中射出了万丈金光。
包围着容吟霜周围的生人魂集体如云雾般散了开去,容吟霜失去了包围,手脚也变得能动起来,走到石门前一看,就只见门口散落着一件空荡荡的龙袍,仿佛正是孙玉真先前穿的那件,而石门里面,徐生手中拉着一根绳索,绳索的尽头,是一面闪着金光的镜子,那镜子周围满是灵气,金光便是由镜子里发出来的。
“师父临终前告诉我玉修殿里有这法宝,就是专门用来对付硬闯玉修殿之人的,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大用场。”
徐生惊魂未定,几日不见,身形削瘦,形容枯槁,一种终于能够放松下来的神情,瘫坐到了地上,对容吟霜讲解着先前发生的一切。
玉修殿中,帝后相拥而坐,温郡王也护着子然居士守在门边,先前石门打开,孙玉真像影子一般钻了进来,原本温郡王是想跟他殊死搏斗一番来护驾的,可是却没想到,孙玉真被一面镜子照回了老家,这才免于他用命一搏。
顾叶安带着外头的兵从密道走入了皇宫,在胡三全的带领下,将溯玉殿外的叛徒收拾的一干二净,步入殿中救驾,与容吟霜汇合。
原来,他之前带着兵去郡王府找秦王妃,还未入府就觉得府外气氛不对,因为王府内外护卫全都换了不一样的面孔,身着宫中禁军服饰,顾叶安便知晓情况不对,利用手里有限的兵马,调兵遣将,一举将郡王府攻陷,擒下了秦王妃与他两个儿子。
还未上报,就遇上了前来报讯的胡三全,这才知道宫里竟然也出了大事,然后他便带着兵,由胡三全领路,从密道中走了进来。而等他赶到的时候,孙玉真似乎已经被解决,帝后也被人救了出来。
一场大战,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