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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夫人的生存日记》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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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老太太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但她的目光落在鼻眼观心的容吟霜和子然居士身边的两个孩子身上时,却还是怎样都无法释怀,最后,干脆说道:
“怎么没关系,她这样的女人好不好现在还不知道呢。这样把,让她先来我这里抄三个月的经书,让我瞧瞧她的品性再说吧。”
老太太老眼一眯,决定跟这孙子打一打迂回战。
顾叶安却不依不饶:“老太太,我的妻子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恐怕不能留在这里三个月,但老太太若是愿意,我可以每日陪她回来向您请安。”
老太太却不妥协:“不行。让她住我这儿,三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有三个月的功夫,她就有信心能够让大孙子把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给休了,另娶她人,最起码不能让她做正室。
顾叶安还想争辩,却听温郡王从旁开口了,只见他先是看了一眼仍旧一派淡然的子然居士,然后才说道:
“安儿,你别说了,老太太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我看这样吧,你这媳妇儿也不用日日抄经了,只需在这儿晨昏定省,在老太太身边尽一尽孝就好了,老太太也不会为难她的,你就放心好了。”
温郡王亲自开了口,顾叶安看着他,只见温郡王又把话锋转到了子然居士身上,问道:
“子然,你说这样好不好?”
子然居士正在喂幺儿吃糕点,听了温郡王的话之后,才抬眼看了看他,才将糕点交到幺儿手中,让他自己吃,自己才走到老太太面前,行礼说道:
“老太太,我这儿媳是个好的。但他们夫妻二人新婚,她日日住在老太太这儿怕是不妥,要不然,就改为每日一个时辰,她忙完了店铺里的事情,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来老太太这里抄经,这样可好?”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温郡王却紧接着开口了,说道:“也好,也好。母亲,既然子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横竖我也是相信子然的眼光的,这个儿媳我看着也挺好。”
温郡王主动开口了,老太太纵然还想反驳却也不得不照顾儿子的面子,虽然跟她最初的意见相差甚远,但好歹也是折腾了这个她不满意的孙媳妇儿,再加上她只要日日前来,她也自有法子让她难受。
这么一想,她也就不愿在台面上与儿子多加争执了,其实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只要意思到了,形式什么的,还真没那么重要。
饭时的气氛比较尴尬,只有温郡王一人,从始至终都在殷勤的给子然居士布菜夹菜,子然居士也都是垂着头,给大儿和幺儿夹菜吃。因为她们的身份尴尬,所以,饭桌就摆在了老太太的院里,并没有去请秦王妃与严氏前来作陪。
一顿饭吃的是各怀心思。
从温郡王府回来的路上,顾叶安对容吟霜说道:
“你不用担心,我会日日陪你前来,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老太太的。”
容吟霜看着他微微一笑,摇头说道:“不用陪我,你且做自己的事就好。老太太的意思很分明的,就是想观察观察我的德行,我自问德行不错,想来是没什么事的。”
尽管她心里有些害怕,但却不想将这份害怕传达给顾叶安,不想让他为了自己再操心了。
顾叶安怎会不懂容吟霜的意思,但想着这些世族里的事情总要让她见识,老太太的意思他也明白,不过就是想寻容吟霜的错,继而让自己休了她另娶,只要他这关把严实了,其他的也就不怕了。老太太也不可能对容吟霜真的动手打骂,最多是言语威胁,到时候他让娘亲多跟着来就好,他毕竟是男子,若是时常跟着女人进后院,到时候容吟霜身上就又多了一条被人指责的罪名。
一路无话,下了车之后,子然居士就将容吟霜叫了过去,对她说道:
“你且不用害怕,老太太那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注重个礼字,反正你每日只是去一个时辰,只需端庄行事即可,她让你抄经,那便抄经,抄的慢些没关系,但是字体一定要整洁工整,老太太对喝茶也有讲究,喜欢喝半温半热的,让你递茶时,你只需以指腹感觉一番茶温,太烫的不能敬,太凉的直接让丫鬟拿下去重泡,你在那儿也无需太过伏低做小,你要记得,你不管怎么说都是温郡王的长媳,就算我不在府里,你的这层身份却是不变的,更何况,你的名字也是入过宫里的,老太太有其他想法,就让她想去,反正她也不能擅自改变什么,有什么事还有我呢,我会让子清每日跟着你一同去,她是我的贴身侍婢,有她提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容吟霜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子然居士又说了一些安慰她的话,婆媳二人这才进了门。
顾叶安的铺子里还有事情,就先出去了,容吟霜也就回房去收拾东西去了。
大儿和幺儿跟着她身后,大儿脆生生的问道:“娘,你和顾叔叔成亲了,那爹怎么办?”
容吟霜看着他,说道:“顾叔叔就是爹啊。你们今后还是叫他爹,好吗?”
大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幺儿却直言说道:“可是娘,爹是爹,顾叔叔是顾叔叔,他怎么会是爹呢?”
容吟霜觉得这个小儿子现在的神情特别老成,懂得道理也似乎多了,又会自己思考问题,难怪冯先生总说幺儿的读书天分要高一些。
将幺儿抱了起来,牵着大儿的手,说道:“你们现在还小,等你们再大一些,我就告诉你们为什么顾叔叔就是你们的爹,好不好?”
幺儿这才点点头,软糯糯的说道:“好吧。”
娘儿仨回到房间,容吟霜开始整理东西,因为他们之前一直生活在道观之中,道观条件简陋,她也就没添置什么东西,只有一些换洗的衣物,还有那些小袋子装的铜钱。
容吟霜坐在床沿折着衣服,想起明日起就要独自一人去温郡王府给老太太请安,也不知会听到些什么话,也不知会让她做些什么事,总觉得心里不安,可是她也明白,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因为温郡王府不比从前的梅家,梅家是商贾之家,纵然有礼但也全都是挣着钱的那个人有话语权,而在梅家,没有人比梅远道更会挣钱,所以,梅家的家是梅远道当的,尽管有二房三房的长辈,但他们也不能反对梅远道提出的意见。
可是温郡王府不同,顾叶安是一个等同于被放弃了的孩子,再加上婆婆也已遁入道门,不在是郡王府的王妃,郡王府里从上到下能压过他们的就有好几个人,而这好几个人下头又各自都有一拨人,只要是上头的人,随便是谁都能拿捏他们,顾叶安就是想像从前那样护着她也是不能的了。
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若是从前的容吟霜,定会对这件事情相当害怕,不过,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容吟霜现在最多就只是感觉到不安,害怕倒是还不至于,老太天再可怕,总不会比那些惨死的厉鬼还要可怕吧。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也就稍微放松了一些,她连厉鬼都不怕,又岂会怕一个老太太呢?
顾叶安惦记着家里,处理完事情之后,就很快回来了,给大儿和幺儿带了他们最爱吃的桂花糖和肉粽子,大儿喜欢吃甜食,幺儿喜欢吃肉,这些他又怎会忘记呢。
回到房间之后,见容吟霜的神色正常,不禁感叹:
“我原以为你一个人躲在房里偷偷哭呢,没想到还挺坚强。怎么样,要不要相公我给你个抱抱,安慰一下?”
顾叶安的俏皮话让容吟霜失笑,白了他一眼后,说道:
“不用。我现在可不是从前那个爱哭的容吟霜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不过就是去见你的奶奶,从前我也是侍奉过公婆的人,有什么好哭的?”
顾叶安搂着她,在她脸颊亲了一口,说道:
“是啊,想起这些,我就觉得自己好失败,曾经那样保护的一个人,却也要独自面对这些难为的世事,感觉很对不起你们娘儿仨。”
容吟霜搂着他的腰,仰头说道:“还说呢,从前就是你把我保护的太好,让我什么不会,什么都不敢,所以,你离开之后,我就吃了好些苦头,现在终于会了些东西了,你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什么事都不让我经历了。”
“……”
顾叶安伸手抚在她的脸颊,温柔的说道:“让你受苦了。”
容吟霜佯作生气,敲打了一下他的肩头,说道:“你又来了。什么受苦不受苦的,我觉得我现在很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可比从前只是围着你转要好太多了。”
顾叶安弯□子,贴着她的脸说道:“真的好吗?那你今后就不打算围着我转了?”
说着,就要去亲她,可是却被容吟霜闪了开去。
“不围着了。从今往后,我要为自己活着。”容吟霜边说,边闷在他肩窝里咯咯地笑,顾叶安被她弄得心痒极了,干脆衔着她的耳廓说话:
“不围着我转那怎么能行呢。我看是太久没有收拾你了,你皮痒了是不是?”
容吟霜被他贴着耳廓说话温热吐气弄得酥痒痒的,想闪躲,却被他搂在怀里,没法跑,干脆就咯咯笑着,探手去哈他痒痒,让顾叶安一时身子软了,她才好逃跑,两人一路追闹,追到了帐子里,容吟霜再想跑出来,可就再也不能了。
帐幔缓缓落下,遮盖住了白日里的活色、春香。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下章开始,又要恢复到鬼怪玄术啦~~~嘿嘿。。女主又要见鬼啦。。
☆、第81章 王府请安
容吟霜与顾叶安成亲第三日,天一亮,容吟霜就从床铺上坐了起来,顾叶安拉着她问:
“这么早,干什么去?”
容吟霜回身说道:“去拜见老太太,总不能等到日头上来了再出发,那可就晚了。没事的,你再睡会儿,我自己能办好。”
“……”顾叶安也坐了起来,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这么早去没必要,因为就算你早去了,老太太也不会……”
“不会这么早接待我嘛,我知道。但是,去早了她不接待我是她的问题,我若去晚了,那就变成我的问题了。这可不行。”容吟霜走下床后,兀自穿好了衣服,稍事整理一番就出去了。
现在顾府有三顶专门的轿子,容吟霜有自己的一顶,随便什么时候想出门都可以。
她让子然居士的贴身侍婢锦娘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装扮是否合适,锦娘替她专门修饰了一番后,更显大气端丽,直夸容吟霜气质上佳云云,锦娘从小就跟着子然居士,所以对主子的喜好与脾性那是了如指掌的,她知道子然居士是真心喜欢容吟霜这个儿媳,所以,她对容吟霜自然是十分上心的,再加上,她追随子然居士住在白云观之时,常有青黄不接之事,在认识容吟霜之后,容吟霜三天两头就给她们送吃喝上山,都是极好的东西,她间接也是受过容吟霜恩惠的,知道这个主子脾性温良谦恭,是个好人,故容吟霜问她什么,她都会知无不言,十分详尽的将一切都解释的清清楚楚,绝无半点敷衍。
容吟霜出门之后,锦娘便随她轿子一同往温郡王府走去。
路过天心阁之时,容吟霜特意停下轿子,买了一些易消化的糕饼,这才回到轿子上。本来月娘的手艺也是不输天心阁的,不过现在是早晨,天才刚亮,街面上的行人都不是很多,茶楼的点心一般要到将近中午才会有新鲜的出炉,现在的时间太早,去了也是给月娘添加麻烦,更扰乱了茶楼的正常秩序,所以,她就在全天开着门的天心阁里买了一些。
容吟霜赶到温郡王府的时候,王府的大门还没有打开,只有一两个下人从门房里的边门儿走出,手里拿着扫帚,看样子是准备做门前清扫,见容吟霜的轿子来了,辨认了几眼后,便有那腿脚利索的专门传话人进去传话。
没多会儿,传话之人就来回话儿了,说道:
“李管家说了,请顾夫人入内等候,老太君还未起身,便将顾夫人带去无忧堂等候罢。”
容吟霜走下轿子,由锦娘亲自搀扶着走上了台阶,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却也不见他们打开正门下的小门让她们进去,锦娘就想上前去与他们说道,可是却被容吟霜拉住,容吟霜端着身子,由门房的边门走了进去。
锦娘虽然心中不愿,却还是留在后头,给门房的几个小厮递了几文钱,那些小厮的脸上才有了些笑脸。
容吟霜将这些人的表情都看在眼中,心中暗道这世上就没有不通财的路子,想必明日再来时,这些人定会开门让她好走。
跟着一位收了好处主动带路的小厮,去到了临近老太太别院的无忧堂,说是无忧堂,其实就是一处歇脚的凉亭,亭子周围的景致倒是不错,就是四面通风,三月里的天气还未转暖,一阵风吹来,还是把容吟霜他们冻得够呛。
容吟霜也不坐,就那么站在亭子里,手里拎着糕点,竭力维持着挺直的身形,锦娘让她坐在一旁歇着,可是前来传话让她等等的嬷嬷却在一旁凉凉的说道:
“既是诚心拜见长辈,坐下像个什么样子。”
锦娘看了看那嬷嬷,容吟霜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我就站着好了,嬷嬷说的对,我是来拜见长辈的,自然是要恭谨的等待。”
“可是……”
锦娘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容吟霜打断:“好了,不用说了。锦娘你先出去,在轿子里等我吧。”
“……少夫人,这……”
“快走吧。”
容吟霜没有给锦娘机会,便把她赶了出去。其实,她当然知道,锦娘是子然居士特意派来指点她礼数的,可是,明显这个老太太现在并不想跟她将礼数,那么锦娘继续留下也没什么意义,反而还要一同受罪,倒不如让她出去,安安静静的等她便是。
锦娘走后,荣音声一直从辰时一刻等到了巳时三刻,老太太才派人来传她入内。
容吟霜挪动了一下站的有些麻的腿,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一旁的嬷嬷见状也不搀扶,而是轻蔑的扫了她一眼,便趾高气昂的转身往老太太院儿里走去。
容吟霜稳住了双腿,运气调息了片刻,这才跟着那嬷嬷身后去了别院。
在院子里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老太太才终于肯让她入内拜见。
行礼之事,容吟霜在府里已经练习过多次,倒是做的分毫不差,将手里的糕点呈上,说道:
“这是孙媳在城内首屈一指的糕点铺子买来孝敬老太君的,请老太君品尝。”
虽然这个糕点已经从热变成了凉,但是她既然已经带来了,就要呈现上去,就算老太太不吃,总也要记一份她的心才好。
而这一回,老太太倒是没有拒绝,而是直接让身边的贴身的嬷嬷收了过去,摆在了一边。
那嬷嬷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意思,接了糕点就直接往旁边的婢女手上一放,便就在没有过问了。
容吟霜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也没有做声,就那么低着头,端着身子,站在下首处,安静的等待老太太理会到她。
“听说你很早就到了?”老太太摆好了姿态,横卧在软榻之上,盖着绒布薄毡子,让婢女们给她捏肩翘腿,调整好了姿态后,才开口对容吟霜说道。
容吟霜赶忙躬身上前,恭谨答道:“回老太太话,是,孙媳妇辰时一刻便到了。”
老太太正在用蜂蜜水漱口,听了容吟霜的话,却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说道:
“哦,你辰时便来了?怎的没人告诉老身?孙嬷嬷,怎么回事啊?”
孙嬷嬷赶紧上前答道:“辰时不是老太太还未起身嘛,奴婢心想您老昨晚忧思大世子的婚事,睡得晚些,今早才没敢叫您的。”
“唉。”老太太听后,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说道:“你呀,糊涂。这位来咱们这儿可是有时间限制的,你这样只是等就让她等了一个时辰,这,这让我现在是留还是不留她呢?”
老太太与孙嬷嬷一唱一和,主仆俩默契十足,倒像是真的困扰此事,容吟霜虽然从未见过这些事情,但话里的音调倒是听出来了,赶忙上前说道:
“孙媳妇不敢让老太君苦恼,晚辈等待长辈都是理所应当的。”
老太太这才将蜂蜜水递回了孙嬷嬷手中,磕着眼皮子对容吟霜说道:“既然你懂这个道理就行了。别一口一个孙媳妇的,叫得我膈应,就你这个身份,别说是做我们郡王府的侧房,就是做妾,都算是高抬了。”
容吟霜鼻眼观心,对老太太又是一礼,说道:“是,老太太教训的是,孙媳妇自知身份低微,能够嫁入定是祖上积德的大运,老太太就是不说,这其中的道理,孙媳妇也是懂得,现如今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报答老太太的恩典,老太太今后若有任何伺候之事,尽管吩咐便是。”
老太太听了容吟霜的话,倒是一愣,她没想到,自己的一番攻击言论被容吟霜几句四两拨千斤的话就给转了过去,她明明是在说她身份地位不配入郡王府的门,可是她却将这件事归于她祖上高运,要报恩……这个女人,果然不像是外表看起来那样温顺柔弱,骨子里自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刚劲。
深吸一口气后,老太太也不愿第一天就真的闹出什么事来,免得让人说她这个老太婆刻薄。就对一旁的孙嬷嬷说道:
“说了这么些时候的话,我也有些乏了,带她下去抄经吧。两个时辰,不抄完,不准歇。”
孙嬷嬷领命带着容吟霜下去,容吟霜对老太太又是一礼,转身之际,正好看见了老太太座位后的屏风,屏风后头,便是老太太的卧房,她虽是匆匆一瞥,却也看的分明,位于老太太的床头处,正站着一个白惨惨的身影,那一张脸绝非正常人所有,她就那么站在老太太的床头,一动都不动。
还没来得及细看,她就被孙嬷嬷带着出了别院,往东厢的佛堂走去。
看那东西的装扮,倒像是一个婢女,只不知,她为何要立于老太太的床头怨气难消了。
怪不得她上回见老太太,就觉得她面色青白的过分,而且见她也一副容易体乏的样子,有这么个东西,日夜在你床头盯着你,你能睡好才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北方的雾霾实在是太严重了。我的个肺呀~~~~~~
☆、第82章 禁锢魂
老太太让容吟霜抄佛经的佛堂也是有讲究的,并不是说让她好好的坐下就能抄的,而是让人给容吟霜特制了一张拨入蝉翼的垫子,然后,垫子前头放着一张小桌子,让她跪在佛像前抄。
容吟霜兀自哀叹了一下自己的膝盖,跪在这张垫子上抄两个时辰,可真够受罪的了。不过她就算知道老太太是故意想整治她,但她却不能不跪。
孙嬷嬷就那么站在她身旁,一刻不漏的监视着她,让容吟霜想跪着松松筋骨都不行。
就这样足足的跪了两个时辰之后,孙嬷嬷才走过来收起她抄写的经书,容吟霜根据子然居士的话,抄写时并未写的太快,而是每一个字都尽量写的工整些,让纸张的界面看起来整洁一些,所以,两个时辰只抄了一卷半,但也有二十来页纸了,孙嬷嬷捧在手上,让容吟霜起来跟她一同去向老太太回话。
容吟霜自垫子上站起,只觉得腿部酸痛的厉害,膝盖简直不像是自己的了,就连发麻的感觉都不那么强烈了,她忍着疼,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弯下要偷偷给给自己按了两下,却听孙嬷嬷说道:
“老太太醒了,快些跟上。”
“哎。”
容吟霜应声过后,才拖着沉重的腿,跟着孙嬷嬷又回到了老太太的别院之中。
别院里充斥着甜茶的香气,容吟霜从巳时一直抄到午时过后,此刻已是饥肠辘辘,再闻见屋里这饭后甜茶的香气,简直快要昏厥过去了。幸好,这回她们给她安排的垫子,倒不像是佛堂里那么薄的,老太太的屋里也还比较暖和,让她又冷又饿的状态稍微恢复了一些。
“抄的怎么样?”
老太太正在被几个小丫鬟伺候着洗手,一边洗手,一边问道。
孙嬷嬷赶忙呈上容吟霜抄的经文,老太太看了看数量,瞥了一眼容吟霜,不阴不阳的说道:
“两个时辰,就抄了这么点儿,她不是偷懒了吧?”
孙嬷嬷回道:“这位新娘子手脚太慢,奴婢一直盯着,虽不曾歇息,但抄写时有否偷工减料,奴婢就不知道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然后拿起一张经文看了两眼,意外的耸了耸眉头,说道:“字写的倒是干净。收了吧。”
孙嬷嬷将经文递给了一旁的小丫鬟,让她们收起来。
容吟霜趁着这个时候,继续往老太太床头看了看,只见那抹鬼影还在,白惨惨,直挺挺的,此刻容吟霜才看的真切,那身影,穿着一身棉白寿服,看来并不像是厉鬼怨鬼之流,反而像是寿终正寝,被安排过正经超度的,这样的鬼魂怎会留在人间,并且站在老太太的床前呢。
心中百般奇异,目光一直盯着屏风内看,就连老太太跟她说话,她都没听见,最后还是孙嬷嬷挡到了她的视线前头,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你是对老身说的话有所不满?”
老太太脸上露出愠怒,容吟霜莫名其妙,努力回想老太太先前说的话,好像还是说的一些她出身不好云云的话。
“孙媳妇不敢。老太太教训的是。”
虽然容吟霜没听清老太太刚才说了什么,但是无非就是一些想让她自惭形秽的话,这些话子然居士和顾叶安之前都跟她交过底,所以虽然听着不舒服,但也没真的往心里去。
更何况,容吟霜还是很厚道的,她想着,老太太并不知道她和顾叶安以前的事情,在她看来,自己的孙子就是娶了一个寡妇,还带着两个孩子,一来老太太觉得礼道上不对,二来也是真的觉得她并不是一个正经女人,这些忧虑促使了她对容吟霜刻薄,而容吟霜也将心比心,对她的心思多少有些了解,所以,并没有真的怪她什么,老人家说什么,就顺着她好了,横竖她也年纪大了,只要你不是故意忤逆她,想来她这气也不会支持多久才是。
从前容吟霜刚进梅家门的时候,她的婆婆也是对她百般不满,那个时候容吟霜虽然没有现在想得开,但是为了不让相公为难,却也是忍气吞声的,婆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么过了半年之后,婆婆对她的态度也就没那么激烈了,再过了几个月,家里后院的有些事情,也都愿意跟她这个老大媳妇商量了,所以,对付老人家真的不需要跟她硬顶着上,这是两败俱伤的做法。
果然,老太太听了容吟霜这样没有脾气的话,腹中憋了的话就说不出来了,这感觉就像是你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仅没有把棉花打到,反而白费了力气,让人无端端的生出无力之感。
再不想理会这个棉花般的女人,老太太对容吟霜挥挥手,说道:
“既如此,你就回吧,明儿继续!”
说完这话,老太太就从她的软椅上站了起来,由两三名小丫鬟搀扶着入了内,容吟霜赶忙对她磕头行礼恭送,然后看着老太太躺在了床上,小丫鬟们给她盖被子的盖被子,捏脚的捏脚,锤肩的锤肩,而那抹鬼影就那么压在她的床头……
容吟霜走出温郡王府。
锦娘就赶忙迎了上来,容吟霜的膝盖都快僵硬了,见锦娘上前赶忙扶住了她的胳膊,让她搀扶着自己走下了台阶。
“夫人,老太太怎么为难你的?你这腿脚看着可不太好啊。”锦娘从容吟霜走路的姿势就看得出来,夫人定是在里头受过整治的,这些大户人家的后院,看着华美,其实都个顶个的脏,每个房里都有自己的腌臜刑罚,专门整治在那种看不见的地方,锦娘对这些很清楚,所以,才会对容吟霜这么问的。
容吟霜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就是抄了点经,我自己腿脚不好,跪了这么会儿,就发麻了,不碍事的。”
锦娘听她这么说,半信半疑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才点点头,说道:
“少夫人真是好脾气,我从前就说我们夫人脾气好,可是,没想到您的脾气更好,处处替人着想,却不知总是苦了自己。”
容吟霜笑了笑。
锦娘打开了轿帘,让容吟霜坐入了轿中,轿帘合上之后,容吟霜就从袖中扯出一张黄符,在用指甲盖挑起随身瓶中的朱砂,在符纸上画了好几下,然后才注入灵气,黄符在她两指间站立起来,容吟霜念动心诀,手一抖,黄符便消失在了指尖。
她这是对老太太屋里那道鬼魂下了一道引咒,希望她从老太太的床前离开,可是没多会儿,容吟霜就眉头一蹙,摊开掌心,只见她先前祭出的黄符再次回到她的手心,只不过黄符不再完整,碎成了好几块。
看着手中的碎片,容吟霜心头纳闷不已,想了想后,才对锦娘说道:
“锦娘,咱们先不回府,去一趟普贤茶楼。”
锦娘应声之后,就听她对前后轿夫通传,轿子的方向才发生了改变。
容吟霜从轿子上走下,茶楼的伙计小六看见了,往楼里吆喝了一嗓子,然后就见楼里的伙计全都涌了出来,就连一向稳重的宝叔,也放下了算盘珠子,带头跑到了外头迎接她,说道:
“哎哟喂,我的夫人诶,今儿才第几天啊,还没到回门儿的日子吧。您怎么就来了,楼里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容吟霜笑了笑,说道:“张师叔可在楼上?”
宝叔点头:“在在,他还是每日都来。”
容吟霜跟他们打了招呼之后,就提着裙摆往上冲,走了一半,才想起来走到站在后厨前的月娘那儿要了几样她平日里爱吃的点心,端着走上了楼去。
楼上天字一号的雅间内,容吟霜盘腿而坐,一口点心一口茶水,吃的张道祖是目瞪口呆:
“丫头,我那徒弟不是这么亏待你的吧,连饭都不给吃饱啊?”
容吟霜狼吞虎咽吃了几口,才觉得胃里好受了些,这才喝了口茶顺了顺气,将今日在温郡王府老太太屋里发生的事情都对张道祖讲了一遍,并且将那鬼魂的事情也讲了,不过,张道祖注意的倒不是那鬼魂,反而是老太太让她跪下抄经书的事情。
“那老太太,素日就假装一副慈悲心肠,其实,心里蔫儿坏,你说她这么整自己的孙媳妇,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容吟霜见他说话偏离了话题,赶忙纠正:
“师叔,我不是说这个,而是问那鬼魂,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我的引咒根本不能靠近她?”
说着,容吟霜就将先前的符咒碎片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张道祖将那碎片拼了起来看了看,觉得容吟霜画的符并没有问题,捻须掐指算了算,说道:
“你这符当然没用了。那是受人驱使的禁锢魂,你这引咒符只能引出那些怨鬼,受旁人驱使的魂,怎会受你引导呢。”
容吟霜想了想又道:“我见她穿着寿衣,脸色虽然青白,却也不似厉鬼,神态十分祥和,这定是受过正经超度,没有丝毫怨气的,可是这样的鬼魂不去投胎,怎会留在人间呢?”
张道祖捻须说道:“那就是有人想让她留下,你说她是站在老太太床头的?”
容吟霜点点头,张道祖又说:“那定是有人故意不想让老太太好过,这才使的这种手段,我看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横竖那老太婆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份罪孽,就让她受着去吧。横竖施法之人也只是想让她沾沾鬼气,似乎并不想直接害死她,你就当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今天也挺早。。感谢给我投雷的亲。
【新坑来一发】本文由一个糙汉(作者)的视角描写精致的古代女子生活日常诸事,没有金手指,只有金大腿,顺便批量生产黑雷和狗血,不适者也可入内。
☆、第83章 重操旧业
从茶楼走出之后,容吟霜回到顾府,左思右想之后,还是让家里的门房老刘去外头把顾叶安叫了回来。
顾叶安刚去完码头,看到老刘就知道是容吟霜找他,于是就赶紧放下了手里的事,回到家中。
看见容吟霜第一件事就是问:“怎么样?老太太怎么为难你了?”
容吟霜摇摇头,说道:“老太太没有为难我!只是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说。”
顾叶安拉着容吟霜的手,两人坐到东窗下的椅子上,顾叶安说道:“什么事?”
容吟霜叹了口气之后,就将白日里在温郡王府遇见的事情全都跟顾叶安说了一遍,顾叶安听了之后也是大为吃惊,问道:
“你是说,有个……那东西在老太太的床头?”
容吟霜点头:“是。”
“……”顾叶安愣了一会儿后,又问:“你没看错吧?”
“没有。她穿着寿服,脸色惨白,旁的人根本看不见她,老太太若是看见这么个人站在床头,她还能那么自在的往床上躺吗?”
顾叶安想想也是,容吟霜又把张道祖说的话跟他说道:“我曾经用引咒想直接将她引出郡王府,可是符咒送出却是碎裂而回,师叔说这种不能引回的魂魄是受旁人控制的禁锢魂,老太太平日里是不是得罪谁了,所以才有人对她使出这种手段来。”
顾叶安看着她,摇头说道:“我久不在府中,不知老太太在府里与谁结怨。”
容吟霜沉吟片刻,说道:“总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禁锢魂的解咒之法我也懂一些,只需让我接近那鬼魂,我便有法子接触她的禁锢。只是若是我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找去老太太院里,她也未必会相信我,若是要她毫无察觉,那就有些难办了。”
顾叶安听她这么说,想了想后,心中便有了计较,对容吟霜招了招手,让她凑过去,两人贴面热聊了好一会儿,容吟霜才点点头,说道:
“好,我知道怎么做了。”
顾叶安又道:“这只是计划,若是计划实施之时有任何不对,你首要做的就是保护自己,知道吗?”
容吟霜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既然要做,我就一定会做好,你放心吧。”
顾叶安见她这般上心,心中敬佩,勾唇看着她,说道:“老太太那个人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你早晨过去之后,她定不会给你好脸子看,说的话定也肯定是极难听的,她这样对你,你还愿意帮她?”
容吟霜横了他一眼:“不过就是一点脸色和难听的话嘛,反正我听的也不少了,但这件事,可是攸关老太太生死的大事,我总是能分的清的。”
顾叶安忍不住在她脸颊亲了一口,惹得容吟霜横了他一眼,夫妻二人这才携手走出。
根据顾叶安的计划,是让子然居士亲自邀请老太太出门上香,老太太喜欢礼佛,初一十五都会在佛堂里念经诵佛,子然居士虽入道门,但只算是修行,并不是入道教,因此邀老太太去进香也是无可厚非的。
子然居士心中也惦记着儿媳的事情,心想要是趁着这个机会跟老太太好好说道说道,看能不能解开老太太心中的结,今后对她的儿媳妇好一些。
因此,当顾叶安对她说了这个要求之后,子然居士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随即写了帖子让人给带去了郡王府,原以为帖子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回复,没想到老太太在收到子然居士的帖子之后,当即就回复了,决定第二天清晨,两人便去附近的白马寺上香。
而第二天一早,才有郡王府过来给容吟霜传话,对她说今日老太太有事外出,抄经之事暂停一日。
容吟霜换了一身行头,继续穿上了她那身成功骗过很多人的算命先生的衣服,黏上胡须,涂上皮胶,然后才挂着机缘袋,举着白布幡子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顾府,因着她是从里往外走的,所以,顾府的门房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人上前阻拦,只道是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里头的主子喊入了一个算命的进去。
容吟霜知道子然居士必定先去郡王府与老太太汇合,时间上不会这么快,所以,她就先一步赶去了白马寺山脚下,顾叶安早就派人给她支起了一张台子,容吟霜在太子伤摆好了她的桃木剑,铜葫芦,还有一本画着八卦圈的册子,然后端坐在太阳下,阖上双眼闭目养神,就像旁边那些摊开簿子记功德的和尚们一样,摇头晃脑,嘴里嘀嘀咕咕,引来旁边之人的侧目。
众人心道,这个算命的定是个假货,竟然连道门和佛门都分不清楚,他一个道士跑来和尚庙前头摆摊算命,不是成心较量,就绝对是个骗子!
也有个别不怕骗的,凑上来跟容吟霜说话,容吟霜只是学着那些江湖术士的模样,半磕着眼,对凑上来算命的人指了指八卦册子上的几个大字,赫然写着:毋道子百两一算。
一百两银子的价格,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够付得起的,前来打趣她的人,也就是想来找个热闹,见了这字,无一不是啐她几口唾沫星子,说她招摇撞骗,设计敛财。
容吟霜也不做声,有他们指戳说去。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就见不远处的山道转角处行来两辆豪华的马车,前头一辆便是子然居士的,后头一辆不用说,定是郡王府老太太的。
对于老太太这般喜爱子然居士,容吟霜也是可以想出一二原因的。
子然居士虽然自请休弃,但她与温郡王分开这十年,一直守身如玉,隐世隔绝,入道修炼,并无任何其身不正之处,在老太太眼中,她就是一个恪守妇道的好女人。所以,尽管她们此时以不是婆媳,但老太太对她却一如既往。
马车在山脚下停住,子然居士先行下车,然后赶忙走到后边的马车前,代替孙嬷嬷将老太太搀扶下了马车。
两人亲厚异常,就如寻常婆媳般。
容吟霜不动声色坐直了身体,待她们快要走近的时候才放声说道:
“八卦乾坤,天然道法,两位夫人看个相吗。”
子然居士与老太太同时转头看向了她,然后子然居士率先对她点头至礼,说道:
“多谢道长,不必了。”
容吟霜自座位上站起,捻须来到她们两人面前,拦住了她们的去路,越过子然居士,直接对那老太太说道:
“咦,这位夫人面相极其尊贵,出身极佳,运势亦好,泰然一生,妻凭夫贵,母凭子贵,原是个极好之命,只可惜呀……”
老太太见这道士夸赞自己就听了几句,可是听到后来却听到个只可惜来,她从前也有高人替她算过,说她一生运势极好,她的相公与儿子都是有出息之人,她的确是年轻时靠丈夫,年老之后靠儿子的典范,最难得的是,他们都对她也好,她一生顺遂,却不想等来这道士的‘只可惜’三个字。
心中突感不悦,蹙眉对道士说道:
“只可惜什么?”
容吟霜磕着双眼做出一副极其高深的样子,然后才捻须指了指她桌面上的八卦册子,让老太太看见她册子上写的‘百两一算’四个字来。
孙嬷嬷眼尖看清楚之后,就直接对容吟霜喝道:
“哼,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老太太,他竟然说要百两一算,我看根本就是讹钱,咱们不用理他,走了便是。”
容吟霜听了孙嬷嬷的话之后,不置可否,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边走边说:
“原我也是想给你们一个破财消灾的机会,既然你们不信,尽管走便是,就让那个丫头永远都缠着这位老太太好了,与我又有多少相干呢?走吧走吧。”
老太太听到那个丫头之时,眼皮子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又听到‘缠’字,心中更是不安,就让孙嬷嬷退下,亲自来到容吟霜的摊位前坐了下来,和蔼可亲的说道:
“道长所言,不知是何意?怎么?有个什么丫头缠着我?”
容吟霜转过身子,故意不看她,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老太太立刻会意,让孙嬷嬷立即拿来一百两银票,放到了容吟霜面前,说道:
“资费一分不少,请道长务必再指点一二。”
老太太平日里信佛,倒不是真的只信佛祖,而是相信命运,拜佛也是想参透天际,参透命运,既然如今有人替她参透,她也不会介意对方是不是佛门了。
容吟霜看见了银票,这才转正了身子,拿着一百两,一边折起来,一边说道:
“老太太,你可千万不要以为我是贪财的,只不过这窥探天机要损阳寿,我也不能平白损了不是。”将银票收入袖中,容吟霜又掐着指头算了算,说道:
“老太太是否常有头疼脑热,身体乏力之感?”
老太太想了想,说道:“是啊,自从半年前开始,我这头疼的病就算是发了,身子也是大不如从前。”
容吟霜捻须点头:“嗯,这就对了。半年前,贵府可是死过一个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回来太累了,今早补上,嘿嘿。。
☆、第84章 超度亡魂
老太太面色一僵,说道:“额,是。道长如何知道?”
容吟霜挑眉:“你且别管我如何知道,只需明白,如今那丫头怨气不散,已经缠上你了,你会头疼脑热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受她鬼气影响,长此以往,老太太的身体堪忧哇。”
老太太大惊失色,已经再也不能维持淡然了,看来对‘那丫头’的事情她是相当介意的,心虚之色溢于言表,只见她整个人趴在容吟霜面前的摊位上,说道:
“真有此事,还请道长救我。”
容吟霜又是一番掐指嘀咕,而后才拿起桌上的桃木剑和铜葫芦,将那册子塞入腰间的机缘袋中,然后才对老太太说道:
“横竖收了你的银钱,我便走一趟便是。那丫头如今就在你的府里,你且带我入府,我保你运到病除。”
“好好好,道长这边请。”
老太太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般,二话不说,就要领着容吟霜扮成的道士上车,孙嬷嬷试图阻止她,却被她喝止:
“你懂什么?滚一边去!”
然后老太太又转头对一旁的子然居士说道:“子然啊,今日之事就姑且算了,我这府里突然有事,改日再与你一同进香吃斋。”
子然居士原是想借机跟她说一说自己儿媳妇的事,可是却没想到,半途杀出了这么一个道士来,眼看大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心中自然懊悔,不过,既然老太太这么亲口说了,她也不能再强留,只好点头与她辞别,各自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郡王府的门房看见老太太的马车才出门没多久就又折了回来,全都觉得奇怪,就见马车停稳之后,孙嬷嬷就跳了下来,两名在门房等候的丫鬟就赶忙走上前来,对孙嬷嬷小声问了句:怎么回事。
孙嬷嬷暗自摇摇头,让她们麻溜着扶老太太下车。
老太太下车之后,容吟霜扮成的道士也跟着跳下了车,只见她站在大门前长叹三声,老太太就又紧张的面色一变:“道长可是看见了什么?”
容吟霜点点头:“贵府黑气弥漫,看来那丫头怨念不小哇。”
老太太听后,被吓得简直要摔倒,幸好有两个小丫头扶在她的左右,才幸好没有往后摔去,猛地又一回力,扑到容吟霜身前,说道:“道长法力无边,可要施法救我呀。”
容吟霜看着这老太太,心中更是纳闷极了,只不知这老太太对那丫头做了什么事,才会让自己这般心虚害怕。
也不耽搁,容吟霜做出一路掐算的样子,无需旁人带路,径直就走到了老太太的别院,让老太太又是一阵佩服,心中更加相信他的神通了。
容吟霜来到老太太的卧房门前站定,说道:“就在里面了。我且一人入内。你们在外等候,不得我令,不得入内打扰。”
这种时候,老太太自然是言听计从的,连连点头,让房里伺候的所有丫鬟婆子们全都出来,她们给道士让出了一条路,容吟霜走入之后,一甩手,房门就关了起来,让门外众人又是一阵惊奇。
这一手,是容吟霜跟张道祖学的,自从开始跟着他练气之后,她就越发能够将体内的真气运用自如了,关个门这种小事委实难不住她了。
入内之后,她就出手将房内东西南北的窗户一并关上,然后在各个门窗之上贴出隔绝符咒来,一时间房内四壁皆有一圈圈的金光环绕,这是防止她在施法之时,控制那禁锢魂的幕后之人发觉阻挠而成,如今隔绝了外界,他便能一心一意的收服这丫头便是了。
容吟霜越过屏风,果然又看见了那抹低头站在老太太床头的鬼魂,走过去对她端倪一阵后,才发现这丫鬟不禁身上穿着寿服,就连脸上都是涂着白粉胭脂,嘴唇画的腥红,眼睛紧闭,完全就是死后装点过的模样。
不再多想,解除禁锢咒的法术施展开,容吟霜后退三步,将法力打在那鬼魂身上,只见那魂魄猛地一僵一动,原本闭着的双眼突然睁了开来,僵硬着头颅,转向了容吟霜。
被这样一双鬼眼盯上,饶是此时的容吟霜也不禁觉得头皮发麻起来,手下的咒法飞快打出,禁锢咒就此破解。
那鬼魂完全失去了控制,四周看了两眼,这才开口说道:
“我怎么会在这里?”
容吟霜收回法力,看着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知这是哪里?”
鬼魂点了点头:“我叫翠萍,这里是老太太的房间,我从前就是在这里伺候老太太的。”
容吟霜看着她又问:“你是老太太杀死的吗?”
翠萍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不算是。是我自己做错了事,认错了人,老太太罚我那是应当应分的。”
“你做错了什么?”
翠萍愣了一愣,然后才开口解开谜团:
“那日我趁老太太不在府中,就让情郎翻墙进来,在花丛中行了苟且之事,被突然折回的老太太当场发现,我衣衫不整,羞愧极了,老太太说我行为不端,命人将我浸猪笼。”
容吟霜听后咋舌不已,浸猪笼是惩罚不洁女人的一种残酷方式,将女人关在一个笼子里,然后连笼子一同浸入水中,直到淹死,可是容吟霜看她的样子,并不像是淹死的,果然,又听那鬼魂接着说道:
“我原以为自己定会被淹死了,可是老太太只是命人将我放入水中一会儿,就给捞了起来,将我丢去了冰室中忏悔,我羞愤至极,就撞墙自尽了。”
“……”原是自己死的,怪不得身上并无丝毫怨气。
容吟霜又指着她身上的寿衣问道:“你死之后,可是有人替你做了法事?”
翠萍点了点头,说道:“是,是老太太替我做的,我原做了脏事,不敢祈求老太太原谅了,可是老太太竟然还替我做了法事超度,让我得以往生。”
“那你此刻怎会在这里,你自己可知是怎么回事?”
“隐约间,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捆缚住,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翠萍的话让容吟霜陷入了沉思,看来就是有人想作弄老太太,这才将翠萍的鬼魂禁锢在这儿。
既然了解了事情原委,容吟霜也不再说什么了,提剑便将翠萍超度,捡起了她留下的二十三枚铜钱,放入随身特制的小袋之中。
而后才解除了房间里的隔绝符咒,打开了房门。
老太太正在院子里焦急的踱步,他们在外只看见屋里传出一些金光,却不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见容吟霜走出,赶忙迎上前来问道:
“道长,怎么样了?”
容吟霜佯装擦汗,然后说道:“老太太,是那个叫翠萍的丫头,没错吧?”
老太太乍一听到‘翠萍’两个字时,简直就是一副快要昏厥过去的模样,在同样震惊的孙嬷嬷等的注视之下,老太太哆哆嗦嗦的问道:
“是,是那丫头回来寻仇来了?”
容吟霜抬眼看了看她,点点头,说道:“她私会情郎是不对,可是老太太也不能将她浸了猪笼,虽然没淹死,但是转而又丢入冰室,这跟要她的命又有什么区别呢。”
老太太脸上出现懊悔:“我原也是想冻她一夜,让她仔细反省一下,可是没想到第二天去看,她就已经被冻死了,身子都冻僵了。我就是相救也救不回来了。”
容吟霜露出一副了然的模样,果然,老太太果然以为翠萍是冻死的,所以,一直把那份罪孽都归咎在她自己身上,所以,刚才在听见被鬼缠的事之时,第一个反应就是翠萍丫头。
“好了。那丫头如今已经被我收了,老太太今后可要记住这个教训。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终日恶鬼缠身,也是不好过的。”
容吟霜说完,就从腰间的机缘袋中拿出两付药来,交到老太太手中,说道:
“这是安神茶,老太太也无需想太多了,我先前与翠萍说话,知晓她并不怪老太太,留在这里,只是想谢谢老太太替她做了*事超度,没别的意思。今后,老太太该吃吃,该喝喝,把这安神茶煎了,喝上几日,你这头疼脑热的毛病,应该可以缓解过来才是。”
“……”
老太太接过了容吟霜手里的安神茶,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对孙嬷嬷招手后,只见孙嬷嬷点点头,又从袖子里拿出两百两递到容吟霜的手上,说道:
“道长法力高强,老身佩服,这些权当给道长添补修为,请道长务必收下。”
容吟霜看了钱,一番推辞后,也就半推半就的收下了。然后,便对老太太提出告辞,受众人恭送出了温郡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第二更~~~~~~
☆、第85章 合家团圆
容吟霜走出大门,便往街口走去,刚出了路口,就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她的面前,顾叶安从马车帘子后头露出俊脸,对容吟霜勾了勾手指,容吟霜便惊喜的笑了。
坐上了马车,容吟霜一边把胡须撕下来,一边吃痛的发出嘶嘶声。
顾叶安看不过去,干脆拍开她的手,自己动手替她卸妆,一边埋怨的说:“下回能不能扮成其他身份,你这张白净净的小脸扮成个老头子,也不嫌埋汰。”
容吟霜被他扣着肩头不能动,但是顾叶安的动作明显比她自己要温柔许多,她也就乖乖的坐着,任他作为了,回道:
“我这行不扮成算命的,那扮成什么呀?扮成妙龄少女也没人相信啊。”
“……”
顾叶安瞥了她一眼,用手捏住了她的鼻子,容吟霜呼吸不过来,就挣扎了起来,却被他扣着肩头,想动都不能动,顾叶安又道:
“下回扮道姑,最起码不用粘胡子,你要是不能好好爱惜自己,那今后这行也别做了,回家继续过从前那种被我养着的日子。”
容吟霜大叫:“不要。我有手有脚,干嘛要你养。我养你都成!”
顾叶安看她的脸上满是骄傲,不禁失笑,说道:“哟,容大掌柜能耐了,让我看看后面是不是长翅膀了,想飞了是不是?”
说着,顾叶安就动手哈她的痒痒,把容吟霜逗得直笑,两人笑闹了一阵过后,才想起来说正事,容吟霜将郡王府里发生的事情全都讲给了顾叶安听。
“事情就是这样。老太太其实也没真的想杀了翠萍,只是想叫她冷静反省,是那丫头自己想不开,后来老太太心怀愧疚,就给翠萍做了一场*师,准备超度她,可是没想到翠萍竟被有心人给控制,成了被禁锢在老太太床头的鬼魂。”
顾叶安沉吟:“我后来仔细想了想,会做这事的,必定就是府里的人,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十年前将我的魂魄逼出体外的那个幕后黑手。”
容吟霜听了顾叶安的话,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说道:
“对了,我记得你父亲养在外面的严氏说过,秦王妃身边有个神秘的修道之人,我们道者分为天地两派,我师父与你师父都属于天派,而秦王妃身边的那个人,专养小鬼,行事诡秘,看样子应该是地派,如果是哪位地派的高人在背后助力秦王妃,那十年前的事情与这回老太太的事情应该就是那人所为了。”
顾叶安沉吟片刻,说道:“秦王妃身边也许是有高人的。只可惜,当年我被害之后,魂魄离体,无法追查此事,而我娘也绝望透顶,让我爹丢弃她之后,就带着我出了郡王府,隐姓埋名,所以,到底是不是秦王妃干的,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是秦王妃的话,那她表面上的确是有动机的,因为她那个时候屈居侧妃之位,郡王爷偏爱婆婆,秦王妃觉得只要有婆婆在,那么她就必然翻身无望,而他的两个儿子,也会因为你的存在而最终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她会铤而走险对你动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顾叶安点点头,容吟霜想到的事情,他之前也早就想到过,只是年代久远,这些事情并没有确实的依据,所以一时也无法定论。
两人决定先不讨论这事,而是一起驱车去了人之初,此时正是傍晚时分,大儿和幺儿也差不多可以下学。
果然,到了人之初的外头,正好是学子们下学之际,人之初由原来的庭院式建筑已经扩充到了如今正规书院的面积大小了,冯先生才名远播,人之初书院也在京中书院里骤然鹊起,在国文馆举办的各种书赛中勇夺桂冠之后,将人之初的名声推向了京城之最,各地学子也是纷纷慕名而来,更加扩大了书院的声势人力。
而顾叶安眼光独到开辟出来的欢喜巷也逐渐成为了京城学子们入学必去之处,一时人声鼎沸,风光无两,日进斗金,而容吟霜也正好跟着顾叶安的后头,赚了个盆满钵满不说,并且在学子中还意外获得了各种关爱推崇的名声,虽然她不常露面,但容先生这三个字渐渐的在学子们心中传开,皆说她是厚德载物,关心教育的第一先生。
容吟霜和顾叶安接了大儿和幺儿,一家四口在车上有说有笑的回到了顾府。
子然居士早就在府里给他们准备好了晚饭,就等他们回来一起吃了。
容吟霜赶忙换过了衣物才敢出现在子然居士面前,怕她认出自己来,看着一桌子丰盛的吃食,大儿在跟顾叶安说着什么,两人笑得开心,幺儿则爬在凳子上,趁着婆婆不注意时,偷吃了一口肉,这画面太和谐美好,容吟霜只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回想半年前的光景,她刚没了相公,还是一个人人指戳谩骂的不守妇道的寡妇,身无分文,日日都为三餐而发愁,有的时候为了给两个孩子省一口吃的,她宁愿自己就喝点茶水充饥,为了多赶一条丝帕,宁愿熬到深夜也不肯休息。
可是现在……因为她的相公回来了,所以,她再也不用过那种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再也不用担心孩子们会不会因为只有她这个寡妇娘而被欺负了,虽然现在外界看她的目光还是比较严苛的,但是,相较于之前所操的心思,现在这种带着些微批判的审视反而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来啦,快坐,我做了些你爱吃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胃口,就听安儿说了说,我随便做的。”
子然居士见容吟霜站在门前看着他们,就赶忙对她招了招手,笑容满面的说道。
顾叶安见她来了,便在大儿脸上拍了拍,让他好好坐下,自己则起身去将门边的容吟霜牵了过来,说道:
“想什么呢?快过来坐下,菜都凉了。”
两人相视一笑,浓情蜜意的目光化都化不开。
子然居士虽然自己清心寡欲,但看见儿子儿媳这般甜蜜,也是开心的,招呼一家人坐下之后,她竟也有些感慨,说道:
“唉,十多年前我就幻想有这么一天,安儿能稍微懂事一些,娶一个温柔似水的妻子,生两个白白胖胖的孙子,没想到这一天虽然让我等了太久,但终究还是给我等到了,这辈子,我知足了。”
容吟霜对她笑了笑,然后主动拿过汤碗替她盛汤,说道:“媳妇也知足了,有您这样一位开明的婆婆。”
顾叶安也加入打趣道:“你就不谢谢有我这个好相公?”
“……”
容吟霜和子然居士全都白了他一眼,然后一家人开怀的笑了,子然居士提起之前顾叶安拜托她的事情,不禁在饭桌上说道:
“对了,安儿之前拜托我去找老太太,我今天约是约了她,不过,还没跟她说到吟霜的事情,她就被一个道友给拉了回去,改明儿我再去约,老太太虽然古板,但也没什么坏心眼,相信只要她明白了吟霜的为人,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两人又对视一眼,容吟霜回道:
“其实老太太也没怎么为难我,不必特意为我说话,反而让老太太觉得我没有侍奉诚心,反正茶楼的事情有宝叔处理,人之初书院有冯先生,我在家横竖也没什么事,就去老太太那儿侍奉侍奉也是应当的。”
子然居士叹了口气,说道:“唉,你说的这些道理我也明白,老太太固执,就算是说情也没什么用,要她认定了是好的,那一切都好说,若是没有她主动认定,旁人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你有这份孝心也好,我相信日久见人心,老太太定会看清你的好。”
容吟霜点点头:“是。”
顾叶安给容吟霜夹了一筷子菜后,说道:“若是她实在过分,你就回来告诉我。我总有法子让她不太平。”
容吟霜无奈的看着她,子然居士也不禁说道:“你有什么法子让她不太平?老太太是一品诰命,你是什么?若是十年前也就罢了,如今你别说封爵了,就是承爵都轮不到你,说话前不想清楚,信嘴胡说。”
顾叶安看着逮着机会就埋汰自己的亲娘,叹了口气,说道:“娘,要让郡王府不太平,未必就要封爵承爵,我自有办法。”
“……”
子然居士摇摇头,不想与儿子探讨这个问题了,也给儿媳夹了一筷子菜后,这才跳过了这个话题,顾叶安原想与她们好好说道一番,可是见她们婆媳俩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就把他撇在一边,他也只好算了,转而对两个儿子献殷勤。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容吟霜依旧是辰时由顾府出门,辰时一刻抵达郡王府,照旧拎着一盒点心,照旧在无忧堂吹了半天冷风,不过今日她学乖了,衬底的衣衫穿了夹棉的,手脚关节处全都绑了二层棉,所以,今日在无忧堂等候时,虽说也有点风凉,却是没有前天那般冷的发抖了。
巳时三刻,老太太派人来传她入内,容吟霜拎着点心,神色如常的走入了别院。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
☆、第86章 现世报
进入老太太别院之后,这回老太太倒不像是浑身乏力的样子,而是挺着背脊正指挥着丫鬟们撤换佛龛,只见她将佛堂内供奉的小佛像请出,另外送了一副道家祖师的画像入内,佛堂内的佛具之类也被一一请出,全都换上了八卦图,拂尘与道剑之类。
容吟霜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就看见别院里的下人们走来走去,忙的不亦乐乎。
“快快快,老太太要将佛堂替换成道馆,手脚都给我麻利着点儿。”孙嬷嬷一如既往的尖声细气,指挥着众人行动。
旁边走来另一个嬷嬷,跟孙嬷嬷问道:
“哎,孙姐姐,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佛堂干嘛非要换成道馆,怪折腾人的。”
孙嬷嬷探头看了看正在佛堂里忙活的老太太,小声对这人说道:
“昨儿不是有个道士来抓鬼嘛!依我看本事也就那样,可是老太太却迷糊了,非要说人家是神仙下凡,法力高强,觉得她拜了这么多年佛,佛祖也没有保佑她,干脆不拜佛了,信道了。这不,一早起来就折腾。”
“……”
孙嬷嬷的话让容吟霜也觉得汗颜不已,站在院子里等候传召的她不禁将目光也落到了佛堂的方向,这老太太还真是说风就是雨的性格,正这么想着,只见老太太红光满面的从改造的道馆中走出来,指着门上的佛堂牌匾说道:
“将这匾额也换了,另做一块清心堂的匾额过来,让他们今天就送来。”
“是。”
丫鬟们领命而去之后,老太太才像是忙的告一段落,回去主卧之时,这才看见了一直等候在院子里的容吟霜,指着她招了招手,说道:
“你过来。”
容吟霜走上前去向她请安,老太太冷着脸对她说道:“今日你就在我跟前儿抄经吧。”
容吟霜低着头顺从的说道:“是,全听老太太吩咐。”
老太太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容吟霜进去之后,也不见她像从前那般让丫鬟们捏肩捶腿。
她命人给容吟霜支起了一张矮桌,但垫子却比前日在佛堂那块要厚一些,容吟霜跪坐在上面抄经,老太太就在不远处招来了画师,将昨日入府的那位‘高人’的容貌形象叙述给那画师听,容吟霜趁着抄经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画师正凝神静听,老太太说的细致,竟连她昨日穿戴的什么都给详细的描述了出来。
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容吟霜便不去管她,兀自埋头抄写经书起来。
等她两个时辰抄完,也已经是下午了,今日中午老太太倒是赏了她一碗莲子羹,她吃了羹,抄完了经,老太太也未多做为难,就让她回府了。
容吟霜回到府里,就有门房的小厮迎了出来,对她说道:
“夫人,花厅里有客人等您。”
容吟霜不解:“客人?是谁?”
“是严姨娘。”
容吟霜表情一窒,想了一会儿才知道小厮说的‘严姨娘’是谁。
走入花厅一看,就见严掌柜正坐在里头喝茶,而子然居士就在一旁作陪,两人清清淡淡的说着些什么话,见容吟霜回来,子然居士对她笑着招了招手,说道:
“在老太太那儿吃了吗?”
容吟霜对她行过了礼,回道:“吃过了,老太太中午赏了饭的。”
子然居士点点头,说道:
“那就好,严姨娘过府找你,我替你招呼了,你既回来,我便走吧,坐了这么许久,也是有些乏了。”
容吟霜将子然居士送出了门,也不知严掌柜跟她说了些什么,总觉得婆婆这表情不太对。
子然居士走后,严掌柜就迎了上来,对容吟霜说道:
“原就觉得我们有缘,没成想最后竟成了一家人。”
容吟霜温婉一笑,请她入座:“严掌柜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严掌柜拿着帕子笑了笑,说道: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吗?”埋怨的看了一眼容吟霜,严掌柜这才娇笑着说道:“不过啊,这回来我还真是有事。”
说完这些,只见严掌柜就从袖口拿出一叠纸,将之摊在桌面上,容吟霜一看,竟是好些地契与房契,不解道:“严掌柜这是……”
指着桌上一份地契的署名人处给容吟霜看,容吟霜就看见了‘赵倩’两个字,心中不免惊疑,然后看向其他的,竟然也全都写的是赵倩,严掌柜在一旁说道:
“这些全都是梅家二奶奶的私产,我将之尽数买下,便来送给你了。”
容吟霜看着言笑晏晏的她,不禁蹙眉问道:“赵倩为何要变卖这些家产?”
严掌柜喝了口茶,说道:“嗯?你不知道吗?她娘家出事,舅舅被人参告丢了官职,又欠下许多巨债,赵倩这才想到变卖房产的。”
容吟霜沉吟片刻:“她舅舅被人参告这事,之前听严掌柜提过,只不是竟已经丢了官职吗?”
严掌柜点头:“是啊。她舅舅这回算是彻底的栽了。原想着赵倩的相公梅二爷能出手相助的一番,可是这个梅二爷非但没有出手相救,反而以她舅舅被贬这事,直接将赵倩休离了正房,让她降级做了妾,被赶去了梅家郊外的别院,赵倩这才无计可施,将手里所有的田产全都卖了,总不能看着自家舅舅真的流放不是。只可惜她变卖了所有财产也最多只能保住她舅舅的性命。”
容吟霜听了严掌柜的话,陷入了沉思,只听严掌柜又说道:
“这个梅二爷也不是个东西,表面上是因为赵倩舅舅的事怕受牵连才休妻的,可是内在却是因为其他的。他要娶温诺了,哦,温诺的娘也是郡王爷的妾侍。”
这件事情,容吟霜早就知晓,而那位温诺郡主也曾去茶楼里找过她的麻烦,此事一听倒也不觉得惊讶,严掌柜见她神色平常也就继续说了。
“那梅二爷许是想着沾一沾咱们温郡王府的光,殊不知他娶得不过是个连名碟都没有的庶女,虽然府里的人都一口一个郡主郡主的喊她,其实暗地里,谁也没把她当成真正的郡主。温郡王府的郡主,只有秦王妃的两个亲生嫡女,其他妾侍的儿子尚不得台面,更何况只是女儿了。”
容吟霜听了严掌柜的话,也明白她这是在向她宣誓自己的特殊,而在温郡王府里,严掌柜的存在也确实很特殊,从前她不知道,如今确实知道了的,温郡王难忘原配子然居士,便寻了一个与原配长相颇为相似的女子做妾,甚至还想扶她做平妻,只不过,因为原配的突然回归,扶严掌柜做平妻的事情也就一搁再搁,直到现在竟然就不提了。
“我知你素与赵倩不和,便将她所有田产都买下来送给你,让你去解解气,她现在的境遇可是尴尬的很啊。”
容吟霜看了看桌面上的田产,对严掌柜说道:
“这些田产就当我买下了吧,晚一些我会让相公清算了金额给您送去。”
严掌柜挥挥手,说道:“原也不是什么大钱,就送给你,权当是我这个做姨娘的给你们小夫妻的一点贺礼,不要嫌少才是。”
说完这些之后,严掌柜就起身,提出告辞:“我今日前来就是为了送这个,既然已经送出,那我便走了。先前与子然居士聊了一会儿往事,她看起来有些不适,我就不去向她辞行了,你去替我说一声,就说我这个妹妹今后有空再来拜会她。”
容吟霜看着严掌柜的神情,便知先前她定是与婆婆说了些什么话的,这才这般趾高气昂,活似压了婆婆一头似的。心中对她也无甚好感了,她既提出告辞,容吟霜也没有挽留,便直接送了她出门。
回来之后,将桌上的地契房契叠整齐了,放到房里去,然后她便去了子然居士那儿请安,可是,锦娘却将她拦在门外,说道:
“少夫人止步,子然居士正在做功课,吩咐了任何人都不想见。”
“……”
容吟霜这才无奈的回到了房里,横竖无事,便拿了所有地契去了茶楼,准备好好的清算一番价钱,然后将银钱给严掌柜送去。
可还没到茶楼,容吟霜的轿子就被迫停了下来。
她掀开轿帘问道:“怎么回事?”
抬轿的人过来回话:“少夫人,前头似乎有事,很多人围在路中,轿子过不去。”
容吟霜听后,便也走出了轿子,果真看见前方好些人围着路中央,正指指点点着什么,她也走上前看了看,只见一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疯婆子正在街上乱跑乱跳,边跑还边扯着自己的头发,不时发出狂叫。
好不容易等到她正脸转过来,容吟霜就呆住了,怎么会是她?赵倩!
多日不见,她竟然变成这副得了失心疯的模样,刚才还只是听说她变卖了家产,被贬去了郊外别院,可是,现在呢?她怎会像个疯婆子一般在街上发疯呢。
“快快快,别再让夫人发疯了,小柔去拿绳子来,不能让夫人这样疯颠颠的跑去二爷面前撒野,要不然挨板子的可是咱们了。”
正想穿过人群去,可是由不远处跑来几个老妈子和丫鬟,只见她们一下子就将疯疯癫癫的赵倩扑倒在地,然后将她的头按在地上,不让她动弹,一个丫鬟拿来了绳子,就那么当街把赵倩给捆了起来,丢入了她们抬过来的一顶轿子里,然后如来时那般,风风火火的又离开了。
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也散开了,不时有人谈论此事。
“看见了吗?那就是梅家二夫人,从前可张扬嚣张呢,现如今也落得这般下场,真是解气。”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谁知道呢。老天有眼吧。”
“……”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
☆、第87章 夫妻谈话
没想到在半路会遇见疯颠颠的赵倩,想起从前她那嚣张跋扈的样,只觉得世事无常,那样一个凶悍的女人也会被逼得如今这步田地,想起二叔那伪君子的样子,只觉得后怕的很,若不是相公,她说不得就真的被二叔给强占,最后也不知是落得何等悲凉的下场。
其实这一切看在容吟霜眼中,自然是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的,二叔年中就要娶温诺了,温诺虽是温郡王府的庶女,但毕竟是郡王府里出去的姑娘,自然不能委屈做一个商人之妾,那么,原本已经有正妻的梅远贵自然要想方设法的将赵倩休弃了,只是没想到,手段竟然强硬到将赵倩给逼疯了。
想起先前赵倩脸上的癫狂,就好像在拼命逃离什么令她惧怕至极的环境般,毫无章法,漫无目的,只是单纯的想要逃离。
郊外的别庄中到底有什么,才会令她这般急于逃离,容吟霜就是猜也猜不到,只是暗自为赵倩叹一口气罢了。
去到茶楼之后,宝叔让她在楼下柜台后于他结一结这两个月的帐,容吟霜说让他全权做主,宝叔却执着的非要她过目账目,并且主动将半边的柜台让了出来,自己挪到外边去收钱找钱去了。
容吟霜无奈,只好坐下翻看着账本,只见一位客人走入茶楼,声音洪亮的很,只听他说道:
“唉,吴侍郎也真是倒霉,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得罪了禹王,现今落得被撤官抄家的下场。”
容吟霜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三男两女走入了茶楼,看样子也像是官眷,她听到‘吴侍郎’之时,心中愣了一愣,因为,赵倩的舅舅好像就是姓吴,他们说的被撤官抄家的人,不会就是他吧?
合上了账本,容吟霜就看着那三男两女在空桌旁坐下,点了一壶茶和一些点心,然后就坐在那里聊起来。
“可不是吗?听说吴家倾家荡产才免去了他流放千里之外的刑罚。”
其中一个女人不解的问道:“咦,不是说抄家了吗?怎么还有银钱疏通?”
那洪亮声音的男子回道:“吴家是抄家了,可是他们家不是还有个闺女嘛,京城首富梅家二夫人,梅家虽无官亲,但银子可是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这点钱他们还没看在眼里。这不,几万两银子说拿也就拿出来了,上下一番疏通,这才免去了吴大人流放的罪。”
另一个女人也似乎知道这其中的事情,也跟着说道:“这钱我听说可不是梅家拿出来的,是梅二夫人自己的私房钱,这不,前阵子还听说她在城里找人卖房卖地,梅家二爷为了这事儿可还动了真怒,直接把她给休了!”
“什么?休了?”
“对呀!就是休了,我前儿才听梅家三房的夫人说的,准错不了。听说都休了好些天了,二夫人已经被赶到了郊外的别院去了,不信你问他,这事儿他肯定也听说了。”
那说话的女人将话头转到了那个洪亮声音的男人身上,只听那人点点头,故作神秘的探出了脑袋,小声的说了一句:
“我听说了。其实说好听点是叫郊外的别院,说白了就是间鬼屋,那地方鸟不拉屎,一到晚上鬼哭狼嚎,那梅二夫人现在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哇。”
“……”
容吟霜从柜台后走出,拿着一块抹布若有所思的在大堂里擦桌子椅子,一面将那几个人的话全都听了个真切。
虽然赵倩从前对她不好,但是知道内情的容吟霜还是对赵倩多少有些同情,但其他的,却也是无可奈何的。
正一边擦桌子一边叹气,宝叔就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抢走了她手里的抹布,容吟霜觉得莫名其妙,往他看了看,就见宝叔连话都来不及说,就往门边撇去,就见顾叶安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容吟霜眼前一亮,走过去说道:“你怎么来了?”
顾叶安将她上下打量几眼,还没开口,就见宝叔赶过来解释:“顾,顾爷,我们可不是故意让掌柜的擦桌子的,只是刚才忙着收钱,没看见她这就擦上了,我我我,我以后一定看牢,一定看牢。”
容吟霜看着面对顾叶安有些紧张的宝叔,一时觉得不解,说道:“宝叔你怎么了,我就擦个桌子,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宝叔突然向她作揖:“哎哟喂,我的个夫人啊,您来了就来了,下回您可千万别再沾手楼里的粗活了,这些活儿都交给我们做,您只需来看看,坐坐,吃吃,喝喝,再训示巡视我们就好了。您说是不是,顾爷?”
“……”
顾叶安示意宝叔离开,宝叔就飞也似的,拿着抹布窜向了柜台,路过小六的时候,就将抹布甩给了他,小六无辜的看着手里的抹布,觉得冤枉极了,又见顾叶安的眼神瞥向了他,赶忙将抹布丢开,说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掌柜的自己拿的。”
“……”
容吟霜对这楼里老的少的行为很是费解,他们这是怎么了?她从前在楼里也是做这个做那个的,也没见他们心疼她,可现在顾叶安一来,他们就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到底谁才是这间茶楼的掌柜的?
顾叶安却是很满意楼里人对他的态度,牵着容吟霜的手就上楼去了。轻车熟路的去到容吟霜的地方,自从他的天字一号房被他师父张道祖占据了之后,他就转而将容吟霜的地盘自动分割了一半去,容吟霜虽然觉得自己的空间被人侵入,但是也开不了口说不让他进来,于是就这么默许了。
两人入内之后,容吟霜就把今日严氏去府里的事情跟顾叶安说了一番,还把她交给自己的赵倩的那些房契地契全都一股脑儿的放到了顾叶安面前。
顾叶安将东西展开,一张张看了过去,然后才将之交还给了容吟霜,说道:“明儿我就把这些铺子的银钱给严氏送过去,总不能平白占了她的便宜,这些铺子我看有些还是有利用价值的,不妨接着开下去,赵倩手里的产业虽不及梅家一成,但却都与梅家的产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继续开下去的话,对今后收了梅家产业也大有好处。”
“……”
容吟霜给他倒了一杯茶,讶然说道:“你打算收了梅家?”
顾叶安头也没抬,接过了茶就喝了一口,然后才理所当然的说道:“自然,梅家虽说是有祖产的,不过如今的局面却都是我一手挣来的,总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梅远贵那个小人吧。”
容吟霜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顾叶安听不见她说话,这才抬头,对上她那双忧心忡忡的眼睛,安慰笑道:
“你就放心吧。我能将梅家从普通的商户变成富贾之家,我就有法子让他们原封不动的回去,梅远贵以为杀了我就能谋得这一切,殊不知这其中的门道多着呢,单就田地一项,下半年就一定会出乱子。”
容吟霜叹了口气:“这些我不懂,只是梅远贵是个真小人,你与他斗的时候,务必要多加小心。我如今算是看透他了,见利忘义,狼心狗肺,没有人比他再坏了。”
顾叶安勾唇一笑:“哟,吃了一次苦,这就想开了。挺好。”
容吟霜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可没在他手上吃过苦,有些人可是‘死’在他手上的啊。”
顾叶安冷哼一声:“哼,所以这个仇,我是非报不可的,我不让他梅家倾家荡产,让他梅远贵穷的沿街乞讨,我就不叫顾叶安!”
“唉,只可惜了赵倩……若梅远贵不是在这个时候想娶你的那个庶妹,说不定赵倩的下场也不至于这么凄惨。”
“那个女人原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狗咬狗,你又操的什么心,还是留点精神想想你自己吧。”
“……”容吟霜撅了撅嘴,俏皮的模样,丝毫不像两个孩子的母亲,看的顾叶安心中一荡。
“我只是想想,有没有真的替她操心,再说了,她的事情,我就是想操心也是鞭长莫及,够不到啊。至于我自己,我有什么事情好操心的?”
顾叶安正色说道:“老太太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总不能这么无止境的听她折腾吧?”
容吟霜看着他说道:“我这才抄了两天的经书,怎么就成了无止境了。更何况,老太太是真的没有怎么为难我,不过就是抄经书,她可比你娘……就是你做梅远道时候的娘亲好多了,最起码不会成日挑我的错漏。更何况,老太太心不坏,她也是真的为你这个亲孙子着想,在她眼里,你这么个谪仙般的优良种子,如何能娶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寡妇呢。这事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分寸。”
顾叶安叹了口气:“你有什么分寸。锦娘回来都跟我说了你在那儿的境遇,亏你还替老太太说话,要真是被她整出个好歹,你让我和大儿幺儿怎么办?”
“……你就放心吧。”容吟霜哀叹:“人心都是肉长的,老太太总有一天会接受我的,只要你不变心,由着她给你安排这个妾那个妾的,那我这里就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不过是时间早晚,等老太太跟我耗够了,那我就算赢了。”
顾叶安听了这些话只觉得啼笑皆非,看着她认真的脸又不像是说笑,摇头说道:
“歪理!”
“……”
夫妻二人又在房里说了会儿话,顾叶安就被叫了出去,容吟霜收拾收拾,也准备去人之初接大儿和幺儿回家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88章 又来事了
走到门外之时,阳光正好,她就让马车先行去人之初门口等着,反正时间还早,她就打算自己徒步而去。
可是才走到朱雀街尾,就听见后头有人喊她:
“容掌柜,容掌柜请留步。”
容吟霜回过头去,只见一辆马车向她驶来,先前喊她的便是马夫,见她停下脚步,车夫也开始勒紧了马缰,在她面前停下了。
马车窗帘打开,露出一张有些面熟的脸孔,似乎是上回在冬晴馆中遇见的一位夫人,但是她的身份,容吟霜一时还真有些想不起了。
只见那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来到容吟霜面前,两人互相见礼之后,那夫人说道:
“容掌柜可还认识我?”
容吟霜又将她仔细端倪了两回,还是没有认出,遂摇头问道:“夫人是……”
“怪不得容掌柜不认识我,我身份低微,夫家姓尤,相公是京城府尹。”
容吟霜将她的话思前想后,才想起那日在冬晴馆似乎是听说过这个身份的。若是旁的地方的府尹,与朝中重臣相比未必很大,但是在这京师之地,府尹的品级自不能与地方相同,自是高上一些的,更何况府尹手中抓着京城的所有治安,民众的生活,对于老百姓而言,一个六品府尹的作用,也许比一个二三品的大员还要来的大,毕竟是与生活息息相关的嘛。
心中纳闷府尹夫人为何找她,容吟霜面上却是未动声色,只听府尹夫人自行说道:
“那日在冬晴馆见识过容掌柜本领,后来得知容掌柜改嫁与温郡王府大世子,一直想上门道贺,却怕掌柜事忙,所以耽搁了。不过最近,家中发生了些事情,让我不得不来打扰容掌柜的新婚。”
容吟霜不解的问:“不知夫人所为何事?”
府尹夫人犹豫片刻后说道:
“就是……上回见夫人通晓阴阳,如今家中着实混乱,颇有些难以启齿。”
容吟霜见她如此,便知她来找自己必是因为灵异方面的事情,便出言宽慰:
“夫人但说无妨,只要能帮得上忙,民妇自当出力。”
府尹夫人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对容吟霜也是出自真心的相信与佩服,经她开解,便不再隐瞒,直言说道:
“大概从半个月前开始,每夜三更必出吟唱之声,府里的丫鬟还经常夜游,有好几个丫鬟都是晚上睡在房间,早上就莫名其妙的睡去了花园,如此周而复始,府里已经闹得人心惶惶,道士和尚也请了几个,开坛做法,念经超度,全都没有用,晚上时辰到了,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一样都会发生。”
容吟霜听了府尹夫人的描述,不禁问道:“贵府最近可有殁过丫鬟?”
府尹夫人想了想后,摇头,说道:“没有。府里一直都很太平,我素来不喜以刑罚持家,丫鬟奴才合适就用,不合适打发了出去便是,打人害人之事何苦来哉。”
容吟霜看着她,然后从袖子里掏出几张镇宅符,对府尹夫人说道:“既然府中未曾冤死何人,那也许就是一些游魂野鬼借了地方,你那这些符,太阳下山之前,贴在四方院落,若是晚上未再出现异象,那便行了,若是还再出现,明日便再派人传话给我,我便去府尹府邸走上一趟,探个究竟。”
府尹夫人收了镇宅符,点点头,说道:“好,这符咒我且先带回去用,若是成了,必当奉重金谢过,若是不成,明日我再派人来请掌柜的过府。”
两人分道扬镳之后,容吟霜继续走去了人之初,心里盘算着府尹府中的到底是什么,一般会在一处宅邸作乱的,必定是生前对那地方或是对那里的人有过执念眷恋,死后才不甘离去,徘徊游荡。
只不知那东西是对那地方有所执念,还是对那里的人有所眷恋了,又或者,也许就只是一些游魂野鬼的恶作剧。
一路想着想着,容吟霜便到了人之初,在车里等了一会儿之后,大儿和幺儿才牵手走出,幺儿的的脸上挂着泪,大儿牵着他似乎在安慰着什么话。
容吟霜走过去,喊了他们一声,两个孩子就向她飞奔而来,容吟霜蹲□子,接住了两个孩子,看了看幺儿红红的眼睛,问道:“幺儿怎么哭了?被先生骂了吗?”
幺儿摇摇头,委屈的看着她,正想说话,却被大儿拦住,说道:“娘,没什么,就是幺儿刚才摔了一跤。”
幺儿听了哥哥的话,也低下了头,容吟霜看着两个孩子这样,心中也有些明白,又看了看幺儿脸颊上似乎也有一道浅浅的抓痕,说道:
“是不是跟其他人打架了?”
幺儿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瞥了一眼一个劲对他摇头的大儿,容吟霜见状,就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大儿和幺儿之间,幺儿没了哥哥的阻碍,委屈的眼泪再也挡不住,一下子就扑到了容吟霜的怀里,哭道:
“娘,他们说我和哥哥不是顾爹爹亲生的,今后你们会有亲生的孩子,就不要我和哥哥了。”
容吟霜听着一愣,又往旁边的大儿那儿看去,虽然没有流泪,但是落寞的神情却是假不了的,容吟霜看着两个孩子这样伤感,虽然有心告诉他们真相,可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加上毕竟是两个孩子,借尸还魂这类的事情若是从他们口中传了出去,那说不得还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只好将他们搂着上了车,一路安慰着回到了家。
正巧,顾叶安的马车也停在了门口,两个孩子率先下车也往顾叶安奔去,顾叶安也瞧见了幺儿脸上的泪痕和红红的双眼,看了一眼容吟霜,后者无奈的叹了口气,顾叶安就有所了解了。
一手一个,将大儿和幺儿往马车那儿抱,将孩子们送上他的马车之后,才回过头跟容吟霜说道:
“今儿我带儿子们出去吃饭,你和娘自己在家里吃吧。”
说完之后,便递给容吟霜一个‘交给我’的神情,然后也跟着上了车,父子三人往城内驱使而去。
容吟霜回府之后,就去厨房和子然居士一同准备晚饭,子然居士似乎情绪好了些,容吟霜一边切桂花糖藕片,一边跟子然居士说道:
“娘,严姨娘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呀?”
子然居士正在查看她做的米糕好了没,听容吟霜问她,就回头看了看她,然后才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没什么,就是一些陈年往事,不值一提。”
容吟霜看子然居士的样子,不禁说道:“娘,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严姨娘的长相举止都与您相似,郡王爷会抬举她,也不过就是看在您的面上,她说的话,您原真可以不用放在心上的,横竖理亏的是她,不是您。”
子然居士垂眸愣了好一会儿才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
“感情这种事情,并不是谁理亏谁就输了。当年我提出让他休我,一来是为了安儿,二来也是我自己厌倦了他的处处留情,他虽然嘴上说着最爱是我,可是纳妾娶亲却是从未停歇过,这样不忠诚的感情,就算是说出来都是对爱情的亵渎,更别说他还这么做了。我虽是一介女流,但内里也有几分傲骨,只是如今却是有些怀疑这份傲骨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了。”
第一次听婆婆对她袒露心声,容吟霜也设身处地的替她想了一想,回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对或者不对的。您当初会做这个决定,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若是您当初觉得不对,那就一定不会这么做了,感情的之中的确容不下其他,哪有做妻子发自内心的愿意自己的相公纳妾娶亲的?说不在乎的人,要么是说的假话,要么根本就未曾对相公用情。”
子然居士看着容吟霜,静静的笑了笑,变点点头,良久后,才对容吟霜说道:
“你说的一点都不错,这个世道女人的命运确实如浮萍一般没有根蒂,可是就算是没有根蒂的浮萍,也有随波逐流,选择自己驻留环境的权利吧。看着他如今三妻四妾,我倒是也看开了,大多时候都是庆幸自己当年的选择,否则,郡王府里乌烟瘴气,哪里容得下我这般清净的活了这么多年呢。”
说完这些,婆媳俩相视一笑,其实有的时候,子然居士觉得容吟霜与自己颇为相似,同样的执拗,同样的坚强,同样的对爱情有着忠诚的要求,容不下任何杂质。
一边将米糕端出了蒸笼,子然居士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你放心,这辈子我都不会让安儿纳妾,就让他一辈子都守着你一个人。”
“……”
容吟霜抬头看着她,久久不语,良久之后才娇羞的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嘿嘿,生意这就上门了。
☆、第89章 唱戏
经过顾叶安的一番开解,大儿和幺儿晚上回来的时候,情绪明显好了很多,幺儿拿着手里的五彩风车满院子的跑跳,比之傍晚时哭红了眼的模样不知要好上多少。
晚上入房之后,容吟霜不禁对顾叶安问道:
“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顾叶安正坐在床沿上解衣,听容吟霜这么问,就停下了动作,干脆大张了双臂,让已经坐上、床的容吟霜替他服务,容吟霜从床铺上跪坐而起,在一旁替顾叶安解扣子。
只听顾叶安说道:“能说什么,就是一些父子间的小秘密呗。”
容吟霜将他的外衣除下,走下床铺,将衣服挂到一旁去,一边说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吗?”
挂完了衣服,她又来到床前,将顾叶安的脚抬起,替他除了靴袜,然后将之整理了放在床侧,至此两人才坐到了床上,顾叶安搂着她说道:
“当然不能说了,既然是父子间的小秘密,怎么能告诉娘儿们呢?”
容吟霜不满的在他胸膛上敲了一记,翻过身去,不让他搂着自己了,娇嗔的说道:
“不说算了,明儿我自己去问儿子。”
顾叶安迎了上去,在她耳边说道:“随你去问好了,我相信儿子不会出卖我的。”
被他在耳边的热气弄得有些痒,容吟霜就转身去推他,却被人顺势覆了下去,床幔被缓缓放下,掩藏了一室的春、光。
第二天一早,大儿和幺儿坐着顾叶安的马车去了书院,容吟霜正在收拾屋子,就听见门房有人来向她传话,说是府尹府派了车来接她去一趟。
容吟霜便知是昨日那镇魂符没有作用,府尹夫人这才派人来接她过府的。
去子然居士的院子像她通告了一番后,容吟霜便拿着桃木剑和铜葫芦,还有一些符咒黄纸,坐上了府尹府的马车。
府尹夫人已经站在门口等待,正焦急的踱步,看见府里的马车回来便就迎了上去,焦急的对车夫问道:
“怎么样,容掌柜来了吗?”
车夫赶忙跳下了车,掀开了车帘子,府尹夫人看见容吟霜就亲自上前来搀扶她下车,容吟霜下车之后,府尹夫人就迫不及待的对她说道:
“昨夜那东西又来了。把好几个丫鬟都耍弄的失魂落魄的,这,这可如何是好哇。”
容吟霜连忙安慰:“夫人先不要急,可否先带我入内查探一番?”
府尹夫人连忙点头,一边带路,一边说道:
“前几回我家老爷没见过丫鬟当场发作,也就没怎么相信,再加上也做了好几场法事,念了好几回经都未有成效,他就以为其实就没什么事,可是昨晚好几个丫鬟在他面前被奇怪的力量牵着走来走去,不受控制,这才不由他不信。”
容吟霜一边听她说话,一边观察尤府的气象,觉得这座宅子里气象平和,不像是有什么怪物之所,查探了一圈,也未曾发觉其他,就对府尹夫人说:
“夫人,可否带我去那几个被附身的丫鬟那儿看一看?”
府尹夫人连连点头,转道去了丫鬟的住所。
“昨晚有好几个丫鬟受扰,她们平日里做事为人都很好,不可能沾染上什么才是。”
“她们可有受伤?”
“没有受伤,就是受了惊吓,我让她们休息两天,现都在房里躺着呢。”
说着话的功夫,府尹夫人就把容吟霜带到了丫鬟们住的地方,容吟霜左右看了好几遍,也是未曾发现有任何不对,对府尹夫人直言道:
“我看贵府内清癯的很,并无怪异之物,只怕这件事还得详查。”
府尹夫人面露忧色:“没有东西……可是……”
突然容吟霜看见了院子里停的一辆马车,停下脚步,凝神聚气盯着那辆马车看了许久都没有说话,府尹夫人察觉她神色有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从旁解释说:
“那是我家相公的专用马车,他虽只是一介府尹,但有的时候也要出门应酬。”
容吟霜沉着气来到了那辆马车旁,让其他人站在百米开外,自己一人上前,默默的来到了那辆马车的最后方,掀开了帘子,正要往里一探究竟。
就见一只惨白的鬼脸突然自那帘子后头窜出,容吟霜吓了一跳,一团激烈的黑雾自马车中窜出,围着马车不住环绕,将马车掀的不住抖动,终于‘砰’的一声,竟然被掀倒在地,吓坏了在不远处观望的人们。
容吟霜拔剑往后退了两步,就见那团黑雾围绕着被掀倒的马车不住转圈,耳中还充斥着桀桀怪笑,提剑正要冲上去收拾了,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你们在干什么?”
黑雾听到声音之后,就骤然从马车外消失了,容吟霜提着剑在原地转了三圈亦未能找到那黑雾所遁方向,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回过头去,就见一个穿着官袍的男子由外头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看他的样子,应该就是府尹尤大人了,只见府尹夫人赶忙迎了上去,把先前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尤大人。
“那个东西藏在马车里,刚才那马车突然就动了,动了之后没多久,马车就突然掀翻了,真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府尹夫人的神态甚是激动,尤大人听了之后非但没有与她产生共鸣,反而扬手给了她一巴掌,把府尹夫人都打蒙在了一边,捂着脸颊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家相公。
容吟霜也没有想到府尹尤大人会有这般举动,一般人听了夫人所言,绝不会是这般行为,更别说掀翻的马车还在院子里,他竟丝毫不信,这就有点奇怪了。
只见尤大人来到容吟霜跟前,冷冷的说道:
“江湖行骗也要有个度,别以为本府不知道你们江湖骗子伎俩,以为用内力掀翻一辆马车就可以骗到所有人了吗?我偏不信。识相的赶紧给我滚,若再继续出现在我面前,休要怪我拿你入牢!滚。”
“……”
府尹的话让容吟霜很是无奈,叹了口气后,就收拾了东西,原路走了出去。
主人家既然不想解决,那么她也不能勉强,走到大门外之后,容吟霜又纳闷的回头看了一眼,心想着那东西会躲到哪里去,总不会真的就那样消失了才是,而今晚,这尤府之中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浪。
因为先前是坐的马车前来,如今府尹夫人都被打了,自然不会有马车送她回去了。
她只好自己用腿走回去,心中盘算着,若是府尹府再派人来请她,那么她要的价可就不会是百两这么简单了。
果然,又过了两日,容吟霜正在茶楼柜台后头学打算盘,就见府尹夫人形容枯槁的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上来就抱着她的胳膊说道:
“容掌柜,求您救救我家老爷,他,他中邪了!”
“……”
府尹夫人说着说着,就要跪下,容吟霜赶忙将她扶起,递给她一条干净的丝帕,将之带到了三楼雅间,这才出声安慰道:
“夫人莫急,且慢些说明。”
府尹夫人抹了两把泪,这才带着哭腔对容吟霜说明了事情原委。
“自从那日你离开之后,当天晚上那东西又出来了。府里阴风阵阵,又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到了深夜之时,我家相公就不对了,我从睡梦中醒来,就看见我家相公坐在我的梳妆台前化妆,把脸擦的粉白粉白的,吓死我了。我去推他,他也不醒,还用眼睛瞪我,却是不说话,就瞪着我。我不敢看他,就躲去了床上,然后,就看他在梳妆台前,化了一夜的妆,直到天方鱼肚白时他才像泄了气的球一般软倒在梳妆台前。他醒来之后,我将镜子拿给他看,他脸上全是白粉胭脂,他虽然惊吓,却还是不信,一口咬定是我趁他睡着做的鬼祟。”
又擦了两回眼泪,府尹夫人才又接着说道:
“第二天白天,他又恢复如常,可是到了晚上,他又开始闹腾了。昨晚上他在梳妆台前化了半夜的妆,然后,就穿上了柜子里不知道哪里来的戏服,就依依呀呀的到院子里面甩水袖,唱戏文,府里好些人都看见了,全都吓得不行。”
容吟霜听到这里,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于是又问:“那尤大人现在好了吗?”
府尹夫人摇头:“他连着两夜没睡,不吃不喝,唱完了戏就坐在梳妆台前,我怕他出事,就叫的急了,他就用那双狠戾的眼睛瞪我,这不是中邪,是什么呀!还请容掌柜救救我家相公吧。”
说完这些,府尹夫人又是埋头嘤嘤哭泣起来,不过两个日夜,先前的整洁仪容与得体举止也全都变得这般无助了。
容吟霜只好安慰说道:
“夫人莫要着急,我这便收拾了随你入府,那日我瞧见那东西从马车出来后,就凭空消失了,我料想府尹府定不是困住它的执着地,因此,它为何会缠上府尹大人未必立刻就能知晓,但首要的,便是要将它自府尹大人的身体中驱离,收服一事还要继续查探之后,方可行事。”
府尹夫人此刻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听到容吟霜不计前嫌,还愿意跟她去府里救人,当即就感激涕零,对容吟霜百般感激。
“是是是,只要容掌柜先救下我家老爷,其他什么的,可以慢慢来,慢慢收。”
“……”
容吟霜点头后,就收了东西,再次跟她去了府尹府中。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府尹是nozuonodai呀~~~早让收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嘛。
ps:新文案中去掉了金大腿,黑雷和狗血的字样,不过虽然文案里不能写这种字样,但是正文里总少不了这样的情节,嘿嘿。大家可以先预收,看花叔怎么将乃们雷出新发型来。么么哒。
【新坑来一发】本文由一个糙汉(作者)的视角描写精致的古代女子生活日常诸事,开挂金手指,不适者也可入内。
☆、第90章 芳菲
与上回看见的不同,府尹府中的气氛变得黑煞无比。
容吟霜和府尹夫人一下车,就见一个丫鬟火急火燎的赶了上来,对着府尹夫人说道: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又开始在院子里唱戏了,那依依呀呀的听着可吓人了。”
府尹夫人脸色一变,看向容吟霜,容吟霜让她稍安勿躁,一行人便就入了府,在丫鬟的带领之下,她们赶到了后院。
就见原本一身正气的尤大人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上擦着鲜红的胭脂,眼角也似乎勾着红线,这般装扮若是用在一个女人身上,说不得是媚眼如丝,美艳动人的,可是这装扮化在尤大人这个大老爷们身上,就显得那样诡异,那样的不正常了。
只见尤大人在院子里依依呀呀的唱着舞着,水袖甩的似模似样,丫鬟们就那么站在园子外头看着,谁也不敢上前,全都交头接耳的指指点点。
府尹夫人回来之后,大家就主动对她指了指院子里,府尹夫人将容吟霜带到了入口处,对容吟霜说道:
“容掌柜,你瞧,他就在那里。早晨我出去之时他就在那儿跳,跳到现在还在跳,两天两夜都没吃过东西了。”
容吟霜点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你让人看着院门,我进去瞧瞧,没有喊你们,你们就别进来。”
府尹夫人连连称是,抓着容吟霜的手说道:“求您救救我家老爷,求求您。”
容吟霜抽出手臂,兀自走入了院门,往那在她眼里黑气围绕的尤大人走去。
似乎是察觉了有人靠近,尤大人突然停下了甩水袖跳舞的动作,厉眼扫了过来,对她喝道:
“滚出去——”
容吟霜抽出腰间的桃木剑,也不靠近,就在他的外围十尺左右转圈,边转边说: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尤大人不再说话,而是用那双阴狠阴狠的目光盯着她,容吟霜站定与之对视,忽觉尤大人身上的黑气骤然浓烈,她摆好阵势,就见那团黑气一飞冲天,自尤大人身体中突破飞起,掀起一阵狂风,将院子里的花叶尽数奔卷而上,将一圈圈的气流以花叶的形势盘旋飞出。
容吟霜临危不乱,在自己面前推出八卦挡住了花叶的攻击,耳中充斥着地狱般的狂叫,而后她以桃木剑击出一道金光,打在那团翱翔半空的黑雾之上,只听‘叱’一声,黑雾应声而散,竟然又如前天一般,消失不见了。
容吟霜提着桃木剑在院子里搜寻寻找,试图找出它藏身之处,可是,却始终未能找到。
对院外喊了一声后,守在院外的人们一涌而入,府尹夫人进门后就扑向了昏迷过去的尤大人,一个劲的喊着:
“老爷,老爷,你醒醒啊,老爷。”
一个管家般的老人出声让两个下人将尤大人抬入了屋内,府尹夫人吩咐他们去找大夫之后,就来到容吟霜面前,问道:
“容掌柜,那东西走了吗?”
容吟霜点点头,说道:“现在是走了,不过,我相信它还会再回来。”
府尹夫人一听那东西还会回来,不禁大惊失色,对容吟霜焦急道:“还会回来?那,那可如何是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这还有没有办法根治了?”
容吟霜将桃木剑收回腰中,又四顾环望一圈后,对府尹夫人问道:
“你仔细想想,府里可曾出过人命,或者认识的人里有没有是唱戏的?”
府尹夫人神色有些隐藏,目光露出些微闪躲,容吟霜又接着说道:
“你若不据实相告,如何能根治?”
府尹夫人听后,把心一横,说道:“算了,横竖已经落得这般田地,我便说了吧。唱戏的我的确认识一个,她是庆丰园的戏子,叫做芳菲,两年前我家老爷曾提出要纳她为妾,还把她带回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不过我没肯她入门,我的娘家也颇有势力,老爷得罪不起,便就歇了纳她的心,但是,我只是把她赶出去了,并没有杀她,而后来我也听说她还是继续在庆丰园唱戏的,没听人说她死了呀。”
“庆丰园。”
容吟霜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正想多问些情况,就听见老管家在屋里喊道:
“夫人,夫人,老爷醒了,说要见您。”
府尹夫人一听尤大人醒了,就赶紧收拾了泪珠,往里屋赶去,容吟霜也跟着到了门边看了看。
就见尤大人被两个下人扶着坐了起来,府尹夫人一靠近他,就给他又打了两个巴掌,只听尤大人怒道:
“谁跟你说我中邪了!我没有!我好得很。我就是想擦粉,我就是想唱戏,你管得着吗?管得着吗?给我把那个什么抓鬼的赶出去,否则,否则我就休了你!管你娘家是不是权势滔天,我就是拼着官儿不要了,也要休了你!”
“……”
这一回,容吟霜没有等府尹夫人出来撵她,就自动自发的离开了府尹府。
她若有所思走在大街上,可走了一半,天空突然就下起了雨,容吟霜见路边有空闲的轿子,就坐了上去,心思转动间,就对轿夫说了句:
“去庆丰园。”
轿夫得令起步,容吟霜在轿子里将身上的水滴擦干,然后掀开轿帘看着路上行人不住躲避的仓皇身影,不一会儿的功夫,轿子就停了。
容吟霜下来,付了钱就走入了门前放满了戏牌的庆丰园中。
伙计是难得看见一个妇道人家单独上门的,在门里愣了半天,见容吟霜不是看热闹是真的想进来,这才上前招呼,说道:
“夫人一个人来看戏啊?快些里边请。”
容吟霜被请入了内,坐下来之后,就点了四瓜果,四糕点,然后趁着跑堂跟她说戏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芳菲姑娘还唱吗?我是特意来捧她的场的。”
说戏的跑堂一愣,将戏本合上,对容吟霜说道:
“夫人一定很久没来听戏了吧。芳菲都走了半年多了,要不您换个角儿听听?”
容吟霜做出惊讶状:“半年多?”
跑堂的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您估计是几年前听她戏的吧,几年的时间很多事都会变,芳菲两年前就被人赎了身,后来虽然也零星的回来唱过几场,不过也只是唱给那个赎她身的人听,不过,她已经有半年都没再回来过了。”
“她去哪儿了?那个赎她身的人是谁?”
容吟霜的问题让说戏的跑堂有些不耐,她于是从袖中拿出一两银子的锭子放在桌上,那跑堂的才喜笑颜开的知无不言起来。
“夫人,这话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啊。我只知道那个赎她身的人姓尤,好像还是个当官儿,因为我听见他的随从叫过他尤大人,他把芳菲赎走之后,说是要娶她,芳菲也就相信了,所以我说,芳菲就是太傻了,像那种大官人的话,怎么能相信呢,他们无非就是想跟她玩玩,哪有人会真的想娶一个戏子进门的。”
“后来呢?”
得了容吟霜银子的跑堂又殷勤的说道:“后来就如我所料,那人根本就没娶芳菲,只是给了她一座小院子,每月再给点钱让她过活,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容吟霜又问最后一个问题:“那小院子在什么地方?”
“猫眼胡同顺数第八家。”
容吟霜将刚刚上来的瓜果点心全都让他们用袋子给她装了起来,她拎在手中,出门发现雨已经停了,就问了路,直接往猫眼胡同走去。
走到了胡同口,容吟霜数着大门,来到了第八家的院子门前,见大门紧闭,但院子里却仍传出声响,她便将糕点拎着,敲了敲门。
没多久,就有人来应声了。
容吟霜对替她开门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笑道:“请问,这里是芳菲姑娘的家吗?”
那小丫头惊恐的对她瞪着眼睛,容吟霜试图让自己更加亲和一些,就把手里的糕点拎起,对她说道:
“我是来看望芳菲姑娘的,这是小小礼品,还望收下。”
小丫头见她言笑晏晏,说话也是和风细语的,手里的瓜果糕点透着丝丝甜美的味道,不禁咽了下口水,将门打开,然后双手接过了糕点,说道:
“我家小姐不在家,这位夫人请进来坐坐吧。”
容吟霜被小丫头请入了院子,扑面而来的尽是戏曲中的脸谱画,有的画在柱子上,有的画在墙壁上,很是别致,而在主屋的墙壁外有一张硕大的脸谱吸引了容吟霜的注意,倒不是脸谱画的有多么精致,而是那脸谱下的画匠落款处的名字:尤景天。
府尹尤大人的名字竟然赫然出现在这里,让容吟霜心中的猜想就更加切实了。
对小丫头问道:“请问你家姑娘什么时候回来?”
小丫头给容吟霜倒了一杯清水,就恭恭敬敬的坐在下方,说道:“我家姑娘已经出门两个多月了,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容吟霜端着水杯奇道:“两个多月?”
庆丰园的人说她半年未曾出现,这里的小丫头说她两个多月没回来,到底哪个时间是正确的呢。
又问:“你家姑娘最后离开家时,是跟谁出去的?”
小丫头想了想,说道:“跟我家老爷呀!”
“你家老爷是……姓尤?”
容吟霜猜测问道。
小丫头连连点头:“对对,夫人也认识我家老爷吗?”
容吟霜笑了笑,没有作答,过了会儿后,又问:“那你家姑娘最后走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小丫头想了好一会儿后,才说:“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家姑娘从前跟老爷出门时都是很开心的,不过最后一回却是不开心的,是我家老爷拉着她上的马车,还说什么一会儿就回来……结果,直到今天都没回来过。”
“……”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嘿嘿。大家猜猜,芳菲是那个鬼吗?怎么死的?
☆、第91章 问因
容吟霜为了府尹府的事情,向老太太告了两天的假,还被孙嬷嬷奚落了半天,说她这才来了两天,就要歇两天,实在太不像话。
容吟霜一边认错,一边给老太太请安。反正就是说什么都不发脾气,做什么都尽心尽力。
幸好,老太太自从翠萍事件之后,整个人也像是没了那么多的戾气,待人接物和气多了,虽然也对容吟霜告假之事有些不满,但终究没多说什么,孙嬷嬷告状,她也只当没听见,让容吟霜来了就到她房里抄经去了。
容吟霜只见老太太的卧房正门处挂着一副大大的画像,画中之人那么眼熟让容吟霜不禁觉得有些臊的慌,却又不好说什么,尽量做到心态平和,一如既往的向老太太请安。
她抄经抄的顺了手,动作也就快了许多,从前两个时辰只能抄十张纸左右,现在如果没有错字的话,一回两个时辰能抄出近二十张纸来,按照子然居士说的,纸张保持整洁,字体保持端秀,老太太就是想找茬儿也找不出茬儿来,交了任务之后,容吟霜就从郡王府出去了,老太太也没有多留。
容吟霜走出郡王府之后,就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前等她,而早晨送她来的马车已经不知去向。
顾叶安从马车后头掀开帘子,对她招手说道:“愣着干什么,快上来呀。”
容吟霜惊喜的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坐上了马车,说道:“你今日怎的有空来接我?”
顾叶安佯装生气:“我若不来接你,怎会知道你每回来这儿竟要待到这个时辰?都未时一刻了,吃午饭了吗?”
容吟霜点点头,说道:“吃了,老太太用膳的时候,赏了我一碗银耳羹。”
顾叶安蹙眉:“一碗银耳羹?她就没再给你上点其他的?”
容吟霜笑了笑,说道:“一碗银耳羹就够了,还要吃什么呀,我的胃口又不大。”
顾叶安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觉得心疼极了,握住她的柔胰说道:“明儿开始别来了。老太太那里我去说,再由得你折腾下去,还指不定折腾出什么祸乱来呢。”
“那怎么行?”容吟霜立刻反驳:“老太太如今对我已经稍微有些改观了,我若现在放弃,她岂不是就要将我定为无良无心之人,今后就更加不会接纳我了。”
顾叶安在这方面比较执拗,说道:“不接纳就不接纳,你又不是靠她过活,再说我们又不住在郡王府里,今后也算不得是一家人,你不必太在意老太太的感受。”
容吟霜对他无奈一笑:“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我真的有分寸的,你就别管了,不就是一顿饭少吃几样菜式嘛,这有什么呀!你也别把这件事想的太严重了,生活里本来就是要糊涂一点才过的舒畅嘛,你要是跟家里人都把所有的事情讲分明了,那就伤感情了。跟外人伤了感情,咱们可以不跟他们交往,可是跟家里人伤了感情,那就会是一辈子的遗憾,将来想弥补都弥补不了了。”
顾叶安看着这个从前他护在掌心的小姑娘,竟然能够说出这番叫人辩驳不得的道理来了,看来她是真的长大了,顾叶安只觉得心里颇不是滋味,因为他是知道,这种成长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很惨痛的。
强硬的拉着容吟霜去吃了些东西,容吟霜也跟他犟,他让吃什么就吃什么,自从相公回来之后,她每时每刻都是幸福甜蜜的,她想珍惜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
容吟霜将府尹府的事情跟顾叶安说了一番,顾叶安一听,讶异道:“戏子?怎么又是戏子?”
虽然这么惊疑,但顾叶安手上剔鱼刺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曾停顿,容吟霜见他这种语气,不禁问道:“怎么?你也知道什么戏子的事吗?”
顾叶安将剔好刺的鱼肉送到容吟霜饭碗上面,然后才回道:
“是啊。两个月前我与晋王去了吏部于大人府上,他府上也刚死了个戏子,晋王正暗地里彻查那戏子的死因,这回府尹府里的又是戏子,所以我才会感叹戏子怎会怎么多的。”
容吟霜正用勺子吃着鱼肉饭,听了顾叶安的话之后就放下了勺子,抽出帕子掖了掖嘴角,然后说道:“吏部于大人家?吏部是不是管理官员升迁的?”
顾叶安想了想后,点头道:“是吧。就你说的那个府尹,他不是马上就要升迁了吗?听说就是于大人给推荐的。”
“……”
容吟霜陷入了沉思,心中似乎有些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了。
两人吃过了饭,一同坐车回到府里,还未进门,却见停靠在顾府门前的一辆马车上跑下来一个管家,见着容吟霜就跪了下来,说道:
“容掌柜救命啊。”
容吟霜一看,这管家竟然是府尹府的,她去过两次,这管家都在府尹夫人身旁伺候,因此不会认错。
顾家的门房走过来,将那管家扶起,容吟霜问道:“怎么了?老管家你慢慢说。”
府尹府管家都快急得跳脚了,说道:
“哎哟,不能慢了。老爷在府里提着剑追杀夫人,说要把夫人杀死才肯罢休。”
容吟霜蹙眉:“什么?”
老管家又道:“昨日容掌柜离开之后,到了晚上,我们老爷又发作了,一个人坐在井边,披头散发梳头发,脸上擦的腥红腥红的,看着可渗人了,一坐就是一晚上,今儿早上我们夫人就去喊了他一声,老爷就突然发怒了,从屋里找了剑就要杀了夫人,嘴里还念叨着: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容吟霜听完老管家的陈述,叹了口气,转身对顾叶安说道:
“这件事总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我去去就回来。”
顾叶安也听她说过府尹府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知道她是去做什么,就提出跟她一同去,容吟霜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了。
一行人,两辆马车,急匆匆的赶到了府尹府。
容吟霜虽老管家入内,让顾叶安在府外等她。
走入府尹府之后,容吟霜就直奔黑气冲天的后院,有了上两回的经验,她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地方,就听见后院里脚步声杂乱,言语也是纷纷乱乱,吵吵闹闹的。
不乏‘老爷您快放下剑’‘夫人快跑’之类的言语。
容吟霜走入之后,就看见大概四五个家丁拉着一个举剑发狂的尤大人,尤大人的脸上满是腥红,满身的黑气团绕,而府尹夫人则被他追杀的披头散发,再不能维持任何端庄仪态,在几个丫鬟的保护下,躲在廊下的柱子后头,哭花了脸。
府尹夫人仓皇间看到了容吟霜,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飞也似的向她跑来。
尤大人看见她奔跑,不知从哪里又来了些力气,将身上的四五个家丁都给甩了出去,提着剑就往府尹夫人那里冲过来,府尹夫人赶在最后一刻躲到了容吟霜身后,只见容吟霜指尖蕴含真气,一点金光点入被附身的府尹额间,让他停住了片刻的癫狂。
趁着这个间隙,容吟霜对府尹夫人说道:
“把院子里所有人都撤走,院门关上,快。”
随着容吟霜的一声令下,府尹夫人连连点头,对园子里所有人挥手,让他们出去,顺便还替容吟霜把门关了起来。
容吟霜点入尤大人眉心的指尖中注入了清心咒,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虽然仍旧满脸戾气,但却是不能动弹分毫。
容吟霜赶忙将几道符纸挥出袖外,在院子的四方处贴出天罗地网符,符咒生效之时,指尖整个院子都被金光包围,院子顶上也是横竖金光交错,形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罗地网。
感觉指尖再不能控制尤大人,容吟霜干脆最后一使力,将尤大人推出十几尺外,尤大人失了控制,卷土重来,周身黑气凝聚,黑弹似的往容吟霜冲过来。
容吟霜提起桃木剑抵挡,一边抵挡攻击一边说道:
“芳菲姑娘。害死你的人在于府,你却来尤府作乱,却是为何?”
黑气听她说话之后,又凝聚成了人形,尤大人的形态在黑雾中不断扭曲,说道:
“是你害的我,是你害的我。”
说着话的功夫,尤大人似乎又恢复了男声:“救救我,救救我。不要,不要杀我!”
说完这些,又恢复女声:“你要死,你说过要与我同生共死,我死了你也不能独活!”
尖锐的声音,刺痛着容吟霜的耳膜。
只见尤大人忽男忽女,表情不断发生变化,对容吟霜张着手掌,不断靠近,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水面最后一根浮木般迫切。
可是突然他又变脸,对容吟霜说道:
“你给我滚!你给我滚!我不要你救,我要死,我要和芳菲一起去死!”
说着又是一阵癫狂:“不对,我要杀了那个贱女人,我要杀了她!”
容吟霜自袖中抽出一张清心咒的符,打入尤大人体内,只见尤大人突然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身体之中不断射出金光,黑雾还试图继续控制他,容吟霜又打入了一张,才彻底将黑雾自尤大人体内逼出,只见黑雾渐渐成形,幻化成一个穿着戏服,脸上涂得粉白粉白的女人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92章 骂人
第一次看见芳菲的时候,容吟霜只觉得这个女人真漂亮,尽管此刻的她看起来十分的阴森恐怖,但是精致的五官却还是能看的出来。
她被逼出尤大人体外之后,尤大人就昏倒在地,院子里只有她与容吟霜对峙着。
只见她对容吟霜怒吼:“你为何要阻拦我!我与尤郎情真意切,这个世上只有我最懂他,也只有他最懂我!我们说过永远不分开,你凭什么阻拦我!”
容吟霜看着她说道:“如何能不阻拦?你已经死了,你们再深的情谊也抵不过阴阳相隔,我知道你身负冤屈,化成厉鬼,可是这也不能成为你害人的理由。”
“哈哈哈哈哈哈。”芳菲一阵狂笑。化作黑雾在院子里乱撞,可是,容吟霜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符,她想走却是走不了了。
之所以会设这个天罗地网符,是因为容吟霜终于想到,芳菲姑娘并不是死在尤府,而是死在于府,所以,她可以在尤府来去自如,消失于无形。
既然跑不掉了,芳菲的鬼影也不打算再跑了,继续化作人形,与容吟霜辩驳起来。
“鬼害人就不行,人害人又有谁管呢?”只见她垂着水袖漫无目的的在院子里行走,边走便说道:
“我也不想害人。可是呢……他们却将我害的好惨。我说过,我不愿去见那脑满肠肥的于大人,可是他偏不听,说只要我去唱一段戏就好了,可是唱完了戏,那个于大人却对我毛手毛脚,他也视而不见,我被他拖入了房施暴,他也只是埋头不语。我又何曾想还害人?我只是气天道不公,命运不平!为什么只有我受苦,他们这些害人之人却能够逍遥法外,难道做官的命,就真的比贱民要珍贵吗?”
容吟霜首次听芳菲说起那段惨不忍睹的往事,不禁心情沉重,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头脑分明的,说道:
“没有谁的命会比较珍贵,世间之事本就是反复无常,有人上一趟街就被马车撞死,有人采药跌入断崖,有人吃一口饭也会被噎死,千钟人千钟死法,没有人能够逃过一死,你又何必做那有损阴德,让自己永不超生的事呢。何苦来哉。”
芳菲听后有些动容,却仍然坚持:“可是我不服!我不服!他从前与我花前月下,说尽了情话,做尽了□□,可是他又为何能做出那伤害我的事来?我不服,不甘心啊!”
芳菲空洞的声音在院中回荡,听起来刺耳且悲凉。
容吟霜说道:“人心是最难测的。他既骗了你,那你又何须将他再放在心上,那岂不是对你感情的亵渎吗?你死之后,晋王已经在暗地里彻查于大人,相信要不了多久,于大人的罪行就将被公诸于众,害死的你仇怨,也算是能够报了。”
芳菲听后,捧着脸嘤嘤哭泣起来,容吟霜叹了口气后,去到她的身边,挥动桃木剑,将之收服,二十九枚铜钱就此落下。
一条鲜活的生命,最终只剩下这些枚铜板,到底她做的是对,还是错呢?正如芳菲姑娘所言,鬼害人有人来收鬼,可是人害人又有多少是收到报应的呢?这世间到底有多少冤案,她又能干涉多少,平反多少呢?
将院子里的符咒撤去,容吟霜将等候在外的府尹夫人唤了进来。
只见她已经被府尹尤大人吓的不轻,在门口探头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颤颤兢兢的走进院子,这一回,她没有像上两回那般扑到尤大人身上去哭,而是试探着看了一眼容吟霜,容吟霜见她害怕,不禁说道:
“她已经彻底走了,夫人放心吧。”
听了容吟霜的话,府尹夫人的脸色才稍微好一些,但还是不敢靠近尤大人,说道:
“那,那我家老爷呢?他,他没事吧?”
看来,她也是被尤大人提剑要杀她的狠劲吓坏了,再不敢轻举妄动,但又止不住的关心,容吟霜点点头,说道:
“尤大人没事。只是这几天太累了,昏迷过去了吧。”
老管家带着三四个家丁过去扶起了尤大人,只听尤大人发出一声悲鸣,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府尹夫人防备的看着他,狼狈不堪的就想要跑,却被容吟霜拉住了胳膊,说道:
“醒来了正好,有些事情我也顺便替你们捋一捋。”
府尹夫人露出惧怕的神色,对容吟霜说道:“我家老爷要杀我,他是听不进任何人的话的,容掌柜你就让我走吧。一会儿他醒来,又要拿刀杀我了。”
正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尤大人彻底转醒,茫然四顾之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芳菲呢?你们把芳菲怎么了?”
老管家扶着他,说道:“老爷,容掌柜已经把那个恶鬼赶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您就放心吧。”
尤大人一听,一把就把老管家给推到在地,怒不可遏的来到容吟霜面前,说道:
“你为何要把芳菲赶走!我愿意被她附身,我愿意,我愿意!”
容吟霜不理会他的癫狂,冷冷说道:“我不是把她赶走了,而是把她超度了。你愿意她被超度还是愿意她继续留在人间做个孤魂野鬼?”
尤大人面上一怔,说道:
“超度……那不就是再也回不来吗?我与她情定今生,你害的她再也回不来,我,我也要杀了你!”
说完这些,尤大人便转身过去找剑,府尹夫人吓得抱头乱窜,只见尤大人四处找剑之时,容吟霜却是沉稳的继续说道:
“好一个自私的人!宁愿要她做孤魂野鬼,也不愿她好生安息,还敢说什么情定今生,简直笑死人了。”
尤大人从花坛中找来了先前追杀府尹夫人的那把利剑,指着容吟霜说道:
“你说什么?你有胆子就再说一遍。我与芳菲的感情,岂容你玷污!”
“玷污?”容吟霜冷笑,透析一切的目光刺得尤大人生疼,他干脆将剑锋偏过,指着府尹夫人说道:
“我不与你争辩了,你给我滚吧。不过,那个恶毒的女人,我今日一定要杀了她!”
说着就提剑往府尹夫人砍去,府尹夫人抱头鼠窜,一边逃一边说道:
“我,我冤枉啊!她不是我杀的,你杀了我也不能让她回来呀。”
尤大人却是不听她的话,一个劲的提剑砍她,容吟霜再也看不下去,上前拉住了尤大人,以真气夺过他手里的剑,一把抛在地上,怒吼道:
“够了!害死芳菲的是你!与旁人又有何干系!”
尤大人被夺了剑,乍一听容吟霜的话,整个人都呆住了。而后才怒不可遏的叫道: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害死芳菲,害死芳菲的是这个女人!当年要不是她阻挠芳菲进门,我又如何会在府外安置她?若不是她的阻挠,我与芳菲定是这世上最快活的一对鸳鸯,我爱她,她爱我,又怎会有如今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呢?就是她!就是她害的!”
容吟霜再不想与他废话,直接说道:
“芳菲就是你害的!府尹夫人只是阻挠了她进门,并没有害她性命,是你为了升迁,要讨好于大人,这才把芳菲送给了于大人糟蹋,令她羞愤而亡,从始至终都是因为你!你罔顾芳菲对你情真意切,你才是大大的畜生,畜生不如的东西!”
容吟霜感觉自己真是气炸了,就连说出的话都粗鲁得有些不像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一般了。
尤大人震惊的看着容吟霜,府尹夫人也惊呆了,她从未想过,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吗?是她相公为了升迁,害死了那个戏子?
尤大人眼神有些闪躲,随即又鼓起勇气,指着府尹夫人,说道:
“就,就是她害的。若,若不是她娘家逼得紧,回回都嘲笑我做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府尹,我又何必把芳菲送给于大人?一切都是她,都是她!”
说完,又要去拉扯府尹夫人,却被容吟霜啪啪甩了两个耳光,说道:
“都是你!这件事中,最坏的就是你!若你没有贪心,若你对芳菲真如你说的那般情真意切,若你对芳菲有那么一丝爱护之心,你都不会做出将她送人之举。她在唱戏的时候,你在哪里?她被人动手动脚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她被人拉入了房间欲行不轨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只是在她死后,竭力想表现自己懊悔,可是你又不想死,你就把一切罪责都推在了无辜的夫人身上,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做了一个妻子该做的事,她不过是禁止你纳妾,就要被杀死,那么你在外宠妾,还害死了人,你又该得如何的下场呢?若真要死人,你何不横剑自刎,最该死的就是你!”
容吟霜的话振聋发聩,令尤大人顿时没了底气,低着头不敢再说什么,容吟霜却是不依不饶,决定今天就好好地跟他把这个道理辨一辨。
“怎么?提到自刎,你就不敢了?懦夫!卑鄙无耻,永远活在阴暗中的懦夫!你的夫人看错了你,芳菲信错了你,朝廷用错了你!你这样一个不仁不义,毫无担当的人,才是这个世上的毒瘤,自己犯的错,为了自己心安理得,就假象出一个罪人来,你以为杀了你夫人,你就能得到救赎?你就能从那一辈子的愧疚中走出来吗?别做梦了!你这样的人,简直不配为人!”
后院里的人全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容吟霜会发这么大的火,将这院子的主人骂得狗血淋头,却一句话都敢反驳。
容吟霜骂舒坦之后,这才在众人的佩服之中,堂而皇之的离开了府尹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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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诗会
上了顾叶安的马车之后,容吟霜仍觉得气愤难平。
“这世上怎会有这般自私之人?明明是自己的错,偏要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别人身上,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他自己的罪行,平复内心的谴责一般。”
顾叶安坐到她身边替她顺气,说道:
“世间之事本就如此,有些人永远都是活在矛盾之中的,既想过心如止水的平静日子,却又止不住贪婪的欲、望,一边唾弃自己放弃自尊,一面享受失去自尊得到的一切。”
容吟霜听了顾叶安的话,大大的叹了口气。
顾叶安说道:“虽然这就是人性,但我们要做的,是在这种矛盾中寻求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方法。”
容吟霜看着他蹙眉问道:“什么方法?”
“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不需要仰人鼻息,不需要去顾及什么,只要守住初心,不忘本分就好了。”
“……”
夫妻二人一路聊着去到了人之初。
人之初还未下学,顾叶安将容吟霜送到人之初之后,就有伙计找了上来,说让他回店里处理一些事情,容吟霜让他先走,自己的在这里等一等就好,顾叶安让人给她再驱使一辆马车过来,自己才赶去了铺子里。
容吟霜去到了先生们的公房,有几个没在上课的先生看见了她,纷纷站了起来,容吟霜对他们挥挥手,让他们坐下继续干活儿,自己则在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回到了院子里。
人之初如今的规模已经很大了,她将原本的那座宅子给买了下来,然后让工匠打通了院墙,在外侧又扩建了不少屋舍出来,一番修整下来,几乎花了她去年分到的欢喜巷所有银钱,不过,规模出来之后,今年年初就招手了从前十几倍多的学子,从大到小,人之初书院俨然就有问鼎京城第一书院的资质了。
而冯先生也晋升做了院士,李管事则成了书院管带,另外在国文馆尹大人的推荐之下,招手了不少文采斐然的才子墨客作为人之初的先生,如今的师资力量也是颇有看点的。虽然有了这些成就,但冯先生和李管事还是以她作为大先生,无论书院有什么活动,有什么事,都不会忘记把容大先生的名字给加入进去。
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书,人之初的下学铃铛便敲响了,冯先生自天字班中走出,在院子里看见了容吟霜,便向她走来,说道:
“容大先生,我正想找你有事,你竟然就来了。快快跟我进来。”
容吟霜放下手里的书本,对冯先生扬眉问道:“什么事?”
冯先生嘿嘿一笑,故意留起来的两撇胡子往上一翘,说道:“自然是好事了。”
将信将疑,跟着冯先生去了教员公房,好几个上课的先生也回来了,看见容吟霜全都站了起来,冯先生代替容吟霜对他们说道:
“好了好了,容大先生虽然难得来一回,但你们也别太拘束了。”
容吟霜对大伙儿笑了笑,竭力让大家好受一些,跟着冯先生去到他的桌椅前,还未坐定,就见冯先生给她递来了一张纸,说道:
“今年收了好些颇有才学的生源,马上就是春试了,这些学子们大多出身寒门,赶来京城的路费已经让他们倾其所有……若是到了春试他们得不到接济,却不知如何熬过。”
容吟霜听了冯先生的话,又看了看手中的纸,说道:“冯先生是想我出资接济他们一番?”
冯先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说道:“若是这么简单,我就自己接济了。”
容吟霜不解:“那冯先生是想要我怎么帮忙?你知道我虽然顶着这容大先生的名声,但是吟诗作对,诗词歌赋什么的却是门外之人,除了出点钱,其他我还真想不出能够怎么帮忙他们。”
冯先生被容吟霜的话说笑了,知道她是心直口快之人,虽是女子,但为人却不输男子般仗义,就不与她兜圈子,直接说道:
“其实这些寒门学子最需要的并不是钱。因为你接济他们一回可以,但是若要长久接济怕是不能的,再说才子多清高,虽然他们出身寒门,但却也有一股不受嗟来之食的风骨,若是直接用钱来打发,怕是会伤了他们的自尊。”
容吟霜点点头,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这些才子既然能入冯先生的眼,就说明的确是颇具才学的,若是直接舍钱,的确会让他们产生一种被轻视的感觉,遂问道:
“按冯先生的意思,我该做什么?”
冯先生直言回道:“那我就不客气的说了。容大先生的欢喜巷中能否腾出两三个摊位,马上就是春分了,人之初想藉此机会办一场长期诗会,我会邀上学子们一同前往,诗会以谜题示人,同时会配上一些赠送的小玩意,猜对的人能不花钱得到东西,猜错的则得不到,两文钱一猜,若是可以,我也希望容大先生能为这些寒门学子们一直保留这几个摊位,今后若是学员中有人生活困难,都可以去这诗会中搏一搏彩头,这样既增添了趣味性,又可以完美的解决很多问题,掌柜的您觉得怎么样?”
容吟霜将冯先生的话放在脑中想了想之后,点头说道:
“这个想法挺好的,这样既可以解决学子们的生活问题,又可以增加欢喜巷的人气,你容我回去商量一番可好,毕竟这欢喜巷不是我一个人的地方,明日我再来给你答复。”
冯先生言笑晏晏的点点头,说道:“好,只要有大先生的肯定,这件事我就放心去办了。顾先生那里,我相信只要大先生说句话,绝对不是问题的。”
容吟霜对他笑了笑,便被他亲自送到人之初的门口。
大儿和幺儿已经坐上了顾叶安后来派来的那辆马车,两张小脸凑在车窗后头,一看见她走出人之初的大门,都喜笑颜开的对她挥起了手。
容吟霜与冯先生告别之后,便坐上了马车,离开人之初。
晚上,她将冯先生的这个建议说给顾叶安听了之后,顾叶安倒是十分赞同,说道:
“好啊。你去办诗会我再同意不过了。至少不用面对那些东西,没有危险,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办吧,要几个摊位都行,若是定下来,改明儿我就去替你们安排场地。”
“……”容吟霜没想到顾叶安会是这种反应,奇道:
“你就不怕影响你欢喜巷的生意?随便几个摊位都行,你真的舍得?”
顾叶安无奈的搂住了她的腰,说道:“有什么不舍得?之前我做那欢喜巷,纯粹就是想让你们娘儿仨过的好些,我可从来都不指望从那里获得什么收入,既然你有心帮一帮那些学子,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容吟霜转过身反搂住他,说道:“嗯?那里的收入,不都是分红得来吗?”
顾叶安在她仰起的俏脸上亲了一口,说道:
“若真是按照分红,你那点钱能分到什么呀。我给你的那些就是欢喜巷的所有收入,原是想让你们过的好些,可是没想到你这个傻姑娘竟然义无反顾的全都投入到了书院建设中,一点都没给自己添置什么东西。”
容吟霜惊呆的看着他,顾叶安见她傻得可爱,又忍不住亲了一口,正欲行事,却被容吟霜推开,说道:
“你怎么不跟我说呢,若我知道你没有拿到钱,我一定不会全都投入到书院里去的。”
顾叶安将之覆于身下,说道:
“钱算什么东西?我的娘子高兴就好。”
“……”
说完这些之后,也不顾容吟霜的继续感慨感动,暖色的帐幔就此放下,掩藏了内里风光。
有了顾叶安的肯定之后,容吟霜第二天就去了人之初,将这件事与冯先生落实,并且带着他去了欢喜巷挑摊位。
冯先生挑了几处虽然僻静,但却连在一起,前头还有不少空地的摊位,容吟霜让人将位置记下之后,便就与李管事一起去采购可以赠送的小东西了。
顾叶安也早早就派人来将那几个摊位合并收拾好,就连装饰用的帘子什么的都替他们准备的妥妥当当。
经过一番准备之后,欢喜巷的诗会正式开始了。
第一天由冯先生亲自坐镇,带着书院里的六名学子来到了这里,他们一边吟诗作对,一边拟出诗谜,不过半日的功夫,就成功吸引了好几个路过的学子驻足观望。
到了晚上,夜幕降临,本就是欢喜巷最热闹的时候,学子们的摊位前围满了人,热热闹闹的一直持续到了欢喜巷打烊的时刻,路人们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冯先生也累得够呛,容吟霜倒是还好,因为她不懂诗文,全程也就是在帮忙派派东西,倒没费多少力气。
诗会的空前火爆让顾叶安也没有想到,到了第三天,他就主动调整了欢喜巷的格局,让诗会的地方更宽更大一些,又投入了不少礼品作为诗会的奖赏噱头,原本欢喜巷是以卖笔墨纸砚之类的文具或是一些其他地方没有的稀罕物件为主的,如今他也在巷子口加入了吃食,毕竟这么多人捧场,人流之大自然不能白白浪费,所赚的银子,哪怕用来继续支持学子们办诗会也是好的。
第六天的时候,冯先生又照常带着六名学子前来,那六名学子不同于之前,据说才名更甚,容吟霜却只注意到其中一名学子,只见他眉目清秀,穿着一身普通的儒士服,看着十分温谦有礼……如果不是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七孔流血的恶鬼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