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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夫人的生存日记
作者:花日绯
【文案】:
这是一个死了丈夫的新寡
被黑心夫家赶出家门
带着两个儿子
用特殊方法挣钱
最终发家致富奔小康虐极品的励志文。
我发誓,本文没有宣扬迷信。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仙侠修真
☆、第1章 新寡失节
容吟霜感觉自己再活不下去了。
相公梅远道横死,尸骨未寒,自己就差一点被那禽、兽二叔玷污,虽未成事,可随后闯入的二房太太和嫂嫂不是开导安慰她,而是却竭力为二叔辩护,调转矛头指证她水性杨花,勾三搭四,新寡之身勾引小叔……并以此荒谬罪行将她与两个幼弱孩儿都赶出了家门,大儿不过五岁,因气急她被打,就咬了大伯母一口,就被他们巴掌打得鼻青脸肿,满嘴的血,小儿不过三岁,若不是她抢的及时,就被他们高高抛起,摔死在地上了。
母子三人被打出了梅府,流落街头,还要忍受不知情的百姓们指戳谩骂,如今,所有人都说她容吟霜是个不守妇道的新寡,丈夫尸骨未寒,就企图勾引继家的二叔,名誉扫地!
虽然娘家没落,但容吟霜却也是大家闺秀出身,自十五岁嫁入梅家,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成亲七年,相公对她相敬如宾,体贴入微,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可是,他一朝撒手人寰,梅家上下意欲侵吞私产,便处心积虑将她和孩儿赶出家门。
梅家的老爷和老太太早在四五年前便相继过世,将家全都交给她的相公来打理,并要他们大房不许分家,两年多来,梅家一直都是梅远道在当,记着祖喻,不曾与二、三、四房提出分家,可两月前梅远道带着二叔梅远贵出门行商,却不料,得来的却是一声噩耗,商队遇上了泥石崩山,梅远道客死异乡了。
容吟霜的二叔梅远贵却因办货留在城中而幸免于难,回来报了梅远道死讯。
容吟霜只觉得人生再没了寄托与希望,唯一的主心骨就那么断的不明白,连尸首都没留下。
事到如今,她饶是再笨也明白丈夫死后梅家人的坏心,他们想侵吞大房私产,遂才使出此等龌龊伎俩,她知道,二叔梅远贵对她早有觊觎,在将替丈夫烧纸守灵的她拉入内间之后,他就提出要她委身之说,容吟霜愤怒至极,竭力反抗,梅远贵始终无法得逞,这才招来了二房三房太太和两位弟媳,她们的污言秽语叫容吟霜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就寻一根白绫吊死以证清白,可是稚子无辜,她没想到,这些丧尽天良的人竟然连两个孩子都不放过。
容吟霜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大的那个不过她的半人高,小的那个才过她的膝盖,刚会走路而已。
她失魂落魄,走在暗无天日的大街上,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失了色彩,而她的耳中也再听不见任何谩骂的声音,她衣衫不整,发髻凌乱,脸色惨白,神情呆滞,就那么放任的一步步走着,走着……
这个世上再找不出比她还要可悲与狼狈的女人了。
终于走到了一处湖边,湖水荡漾,借着墨蓝的天色勾魂摄魄。
容吟霜缓缓蹲下身子,从缟素的衣摆之上撕下一块布料,然后将头上的金钗,手上的玉镯戒指全都卸了下来,仔细用布料包裹,送入了懵懂的大儿手中,生无可恋道:
“大儿,幺儿,娘没用,不能照顾你们了,你们拿着这些跪在那棵树下,若有人相问,你们就告诉他,娘……在湖里。”
幺儿原本就在哭泣,见容吟霜蹲下,就要往她怀里扑,容吟霜最后又搂了他一下,然后才把他交到大儿手中,摸了摸大儿肉嘟嘟的小脸蛋,抑制了一路的心酸泪水终于倾泄而下。
适时天空变色,雷电交加,盛夏的暴雨总是让人猝不及防,闪电映在不住哭喊的容吟霜脸上,越发叫人看的渗寒。
这个世道的女人最悲哀可恶的莫过于望门守寡,失贞失节,不说别的,光是人们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连带她的孩儿都会背上一生的骂名,如此惨烈,却也抗争不得,是舆论逼她去死,就算活着,他们失了名声的孤儿寡母也是没有活路的。
与其母子三人一起死,不如让她一个人死。
再不敢多留恋,容吟霜将两个懵懂的孩子带到了湖边的一株小树下,而后纵身投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水里的闷声,岸上孩子无助的哭声都让容吟霜体会到了无限的绝望,水草的青涩味道渐渐填满了她的腹腔,窒息的痛苦让她不住在水中抽搐,嘴巴本能的张大,吐出一个又一个绝望的气泡,肺部灼热,像被人用到生剐一般,疼的厉害。
她下意识的挥舞手脚,张大的嘴巴不住有气泡喷出,眼睛几乎瞪得快要爆裂而出,再眼睛一睁一闭之时,她突然看见了拉着她脚踝的一道青白人脸,狰狞恐怖,它似乎要用尽全力把她留在湖中,再不让她出水面,只听说过水中有水鬼,可是谁又曾见过?容吟霜亦是吓得不行,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将死之时遇见那种恐怖之事,双脚乱踢也无济于事,那惨白的手始终不肯放开她的脚踝分毫,终于容吟霜带着死前的痛苦软下了身子来,算了,横竖她马上也要变成水鬼了,却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她闭上了双眼,在最后一刻,她似乎看到了一缕金色极光照入了黑暗的湖水……
身子渐渐升起,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向上,容吟霜感觉自己在过去的那一瞬间,又被拉回了岸,五音未绝,六耳未尽,她仍旧能听见属于这尘世的喧嚣,大儿,幺儿的哭声犹在耳边,牵动着她的心魄,刚才死意已决,只想着自己遭逢了大难,名节败坏,就想一死了之,可是,她若死了,两个孩子又该怎么办?他们还那么小,若是落入坏人手中,又该怎么办?她死了一了百了,却留下他们在这肮脏的人世间继续流落吗?
就在那生死一线间,容吟霜突然想通了很多事,眼睛骤然暴睁,吓退了先前正围着她周围的人们。
然后,就是无尽的咳嗽,一口口湖水被她呕出,渐渐的才有了呼吸,急促的像是要把先前短缺的空气一次补完似的,跪在她身旁的大儿和小儿也惊得不再哭泣,肉嘟嘟的脸蛋上挂着雨水和眼泪,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她。
容吟霜咳嗽的几乎去了半条命,终于缓了过来,将两个孩子搂入了怀中。
只觉得腰间一松,容吟霜这才发现自己腰间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条绳子,而此刻,那绳子正在她腰间移动,有个人大声说道:
“你要死就死远些,在我家门前找死,还得劳烦老子救你!麻烦!”
那条绳子的主人是个高壮的汉子,穿着一身短打,戴着头巾,肩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大概是他女儿,他将容吟霜腰间的绳子收了之后,就骂骂咧咧的转身就走,周围的百姓也一哄而散。
容吟霜这才知道,自己是被他们拉了上来,原想追上前道一番谢,可是,一直坐在那汉子肩上的女孩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甚是冰凉,脸色白的厉害,愣是让她没敢再向前,一个晃神的功夫,那汉子就走入了一道窄门,砰的把门关上了。
算了,横竖他也不在乎她这名誉扫地的女人说的道谢之言,不理就不理吧。
暴雨已经停了,母子三人的衣衫湿了个透,虽然是盛夏,但淋了雨总是冷的,看着大儿和幺儿不住发抖的样子,容吟霜觉得还是先找个地方生火烤一烤比较好。
可是如今她身无分文,先前交给大儿的那包东西也在她投湖自尽的那一刻被大儿扔在地上,先前有很多百姓围着看热闹,丢失的东西是不可能再找到了。
容吟霜抱起了幺儿,一手牵着破涕为笑的大儿,往城外走去,她记得半年前跟相公出城游玩时,见过城外官道旁有一座废弃的道观,不管是否破旧,总归是个有瓦遮头的地方,这对如今他们来说,已是弥足珍贵了。
泥泞的道路因为大雨而烂糊不堪,大儿滑倒两回之后,容吟霜只好让他爬上自己的后背,她一手抱着幺儿,一手还要托着大儿,一条不算长的道路,她倒是走了好长时间。
推开残破道观的大门,只觉得一股陈腐之气扑鼻而来,扬手在鼻前挥了挥,这才借着月光走了进去。
其实现在的时辰还不算晚,不过戌时一刻,从前的府中,这时候也是灯火通明的,抱着孩子们走了进去,待眼睛适应了内里光线之后,才找了一块空地,将两个孩子放了下来,自己则不敢歇息,在这残破道观中找了一圈,许是这里从前住过乞丐,角落里也有些稻草,她挑了两把没被雨淋到的稻草,敲碎了一把早已蠹驻的椅子,获得一些烧火的木头。
回到中间空地上,她捡起了两块碎石,蹲在地上打起火来,这个方法,是相公与她打赌没有火折子也能点火时,她才学会的,没想到竟然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打了好久,火终于升了起来,她才赶忙让大儿和幺儿坐到了火堆前,幸好如今是盛夏,要不然这么折腾,两个孩子必然会生病的。
将他们的衣裤都脱了,将自己的外衫与外裙脱了下来,让他们垫着坐在地上抱成团,又用自己的外衫裹住两个小人儿,然后容吟霜才蹲到火前展开他们湿濡的衣服,烤起火来。
☆、第2章 鬼道士
容吟霜的两个儿子,大儿名叫梅周溪,今年五岁,幺儿名叫梅周元,今年三岁半,两个孩子如今抱在一起,小脸上满是疲惫,大儿脸上还有些青紫,看着叫人怪心疼的。
“大儿,脸上身上还疼不疼?”容吟霜将一件衣服烘干放在一旁,又拿起另外一件,越过火光对抱着弟弟的大儿问道。
大儿的小脸皱了一下,却又不想让娘亲担心,遂摇头道:“娘,我不疼。”
容吟霜轻咬着下唇点点头,不愿拆穿孩子的好意,在这种绝境之中,最起码上天还让两孩子陪在她的身旁。
因为是夏天的关系,几件衣服很快就烘干了,容吟霜走到两个孩子身旁,蹲下身子,在幺儿稚嫩的脸上摸了摸,微笑问道:“幺儿,小肚肚饿不饿?”
幺儿点点头,奶声奶气的说道:“小肚肚,饿。”
容吟霜把他抱到自己身上坐好,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说道:“幺儿乖,娘一会儿就去给你和哥哥找吃的,好不好?”
幺儿惊喜看着容吟霜,开心的笑了:“嗯,好。”
将两个孩子的衣服穿好,容吟霜弯腰捡起了自己的衣服,还没穿,就忽然被门口的身影下了一跳,不知何时,这道观院子里竟然站了一个人,穿着破旧的道士服,极少的头发被团成一团,用一根树枝样的东西固定着,瘦骨嶙峋,背后背着一柄剑,腰间挂着个铜葫芦,看样子是个流落江湖的老道,也是到这道观中留宿的。
想起自己衣衫不整,容吟霜赶忙将裙子穿好,心中仍是有些害怕,不过她也明白,这座道观并不是她的私宅,她没有权利要求旁的人不进来。
对着那身影无声的叹了声气,容吟霜便要转身,谁知道,那道士身影却瞬间移动到她的面前,吓了容吟霜急急后退,差点跌倒在地上,只见那道士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了异样的惊喜。
“你看得见我?”
那老道的声音嘶哑的很,目光诡异,却突然一变,对容吟霜说道:“你们是人是鬼?”
容吟霜本就对这突然闯入的老道很是排斥,又听他说话如此粗俗,不免难受,回道:
“我母子落难此道观,道爷如何口出恶言,我母子好好的,岂会是鬼怪?”
“啊,你不是鬼啊。”
那道士听完容吟霜的话,脸上又再次露出了惊喜。
大儿牵着幺儿来到容吟霜身旁,拉着她的裙子抬头问道:“娘,你在跟谁说话呀?”
“……”
容吟霜看了一眼大儿,知道儿子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忽然想起了她在水下快要溺毙时那青白水鬼的模样,容吟霜大惊,弯腰抱起两个孩儿就往旁边躲去,惊恐的目光盯着那正不断靠近的老道,刚才他站在院中杂草堆里,容吟霜根本没有发现,他竟然是没有脚的。
“啊——”
容吟霜实在害怕,吓得大叫,可是那老道突然靠近,他的脸几乎要贴上容吟霜,吓得容吟霜刚刚大叫的嘴又不得不闭上,贴在墙壁前欲哭无泪。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母子已然够凄惨了,如今还见鬼!
“嗯,虽然是个女娃娃,不过面相还行。”鬼老道自言自语的退后,对容吟霜用命令的语气又说道:“把手伸出来,我看看掌纹。”
容吟霜不知道这老道想干什么,想逃跑,可是在看到他空荡荡的双腿和飘在半空的架势,既是她再不情愿,也是不敢在这种时候忤逆她的,颤颤抖抖的伸出自己的右手,老道又说:“双手。”
容吟霜咬着唇,只好将两个孩子先放下,让他们抓着自己的裙摆,然后才将两只手伸了出去。
那老道便低着头在她手掌上看来看去,良久后才一边掐指飘逸,嘴里叨咕叨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容吟霜见他转身,抱起两个孩子就往外头跑,可是才刚出门,那鬼老道就又挡在了她面前,掐着指对她算道:“你少年家道中落,能遇贵人,享福七年,有一劫,渡过则享百年富贵,我看你掌纹未有凶相,应是无大碍的,夫妻缘浅,子孙缘倒是极深,总的来说是条清奇贵命,流落至此怕是就在应劫。”
容吟霜哪儿还顾得上听他说的对不对,她不住后退,鬼道士不断逼近:“你知道我为何会在此处不去投胎吗?”
强迫自己不再发抖,容吟霜小声的猜测道:“你,你可是有未解心愿?”
鬼道士连连点头:“啊对!我空有一身道术,却传承无人,叫我如何能安心投胎?”
“……”容吟霜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说道:“道爷觉得我……合适?”
鬼道士果断摇头:“不合适。”
容吟霜这才松了口气,却听那鬼道士又说:“可是旁人看不见我呀!”
“……”
“你速去城外十里亭,亭后有一坐坟院,坟头画着八卦圈,你将坟掘开三尺,里面有我的金钱桃木剑与铜葫芦,还有一本问道册,是我亲手所写,分为符咒篇、镇魂篇,你先取来,我再传你法门。”
鬼道士一副我很嫌弃你,但也没办法的姿态让容吟霜觉得很无辜,也很无语,可是,纵然此刻借她个胆,她也是不敢跟他抬杠的,转身就要去抱大儿和幺儿,却听那鬼道士说:
“你自己去吧,速去速回。这座道观有我在,可比外头安全多了。”
容吟霜说什么也不想把两个孩子留下,只见那道士手一挥,破旧道观中金光一现,大儿和幺儿就突然睡了过去,容吟霜大惊:“你干什么?大儿,幺儿,快醒醒。”
鬼道士飘到她身前,说道:“你放心吧,只是两道睡觉的符,你快去,我时间不多了,你的两个儿子睡这儿,我再给他们加一道金刚罩,就算地府恶鬼全都爬出来,也伤不到他们。”
容吟霜还在犹豫,但心里也知道,如果这鬼道士真的想害死他们娘儿俩的话,不至于那么折腾他们才是,鬼道士又飘到了她面前,阻断了她的目光,说道:
“速去速回。别磨蹭了,时辰越晚外头可就越热闹,到时候我怕你受不了。”
容吟霜又看了安然睡在草堆上的儿子一眼,终于走出了道观,往西走去。
十里亭她去过,相公带她出城游玩时在那里歇过脚,却是不知道亭后有座孤坟,而埋的竟然还是个道士。
想起经年种种,相公待她如珠如宝,半点不让委屈,如今两人却是阴阳相隔,而她也不知怎的,竟突然能目视那些诡异之物,往十里亭去的路上,官道两边的坟园里总会立着几个鬼气森森的东西,他们统一的脸色惨白,容吟霜不敢正眼去看,只好埋着头一个劲的往前冲。
终于来到了十里亭,亭后并无去路,她只好从草堆中经过,各种杂草刮在她的手上,身上,难受极了,她却不能打退堂鼓,大儿幺儿还在那鬼道士手里捏着呢。
终于拨开了层层杂草,容吟霜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坟,坟前石碑上却是刻着一个八卦图,无名无姓,也不知是谁给他立的坟。
根据那鬼道士的指使,她将他坟前三尺地挖开,果真看见了一个长形的油布包裹,看来替他立坟之人还有将此物取出之心,否则不会这般细致妥贴的将东西包了埋入地里。
将包裹打开,便看到了一把有些年头的木剑,没有剑鞘,剑身黑亮,通体符文环绕,还有一只铜葫芦,在剑和葫芦之下,确实压着一本书籍,没有书名。
四周漆黑一片,容吟霜抱着东西站起了身,方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张青白惨死的脸,七孔流血,眼白翻出。
“啊——”
吓得跌坐在地,容吟霜背靠着鬼道士坟前的石碑,用手掌捂住了眼睛,却又不敢真的闭上,再睁眼时,那恶鬼正迅速向她扑来,慌乱之中国,容吟霜摸到了那把剑,手起刀落,剑身自那恶鬼肩头砍下,发出金光,恶鬼咆哮狰狞,不过片刻就化为须有,落下了几块硬物。
容吟霜吓得不住喘息,额头被冷汗浸湿,用手背擦了一次仍擦不干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桃木剑,又咽了下口水压了压惊,这才倚靠着身后石碑站了起来。
将散落在地的包裹捡了起来,剑她是不敢再放进去了,直接拿在手上防身,正要离开,却眼尖的看见先前那恶鬼消失的地方多了些东西,大着胆子走过去一看,竟是一些铜钱,她将钱捡起来看了看,又见脚边散落了很多,心下觉得奇怪,原不想捡这诡异的钱财,可是,想着自己如今的处境,身无分文要怎么让孩子们吃饭呢?
想起幺儿先前对她说肚子饿,她就是再害怕也顾不得了,小心翼翼的将散落在地上的钱全都一枚一枚的捡了起来,一共有三十二枚,也就是三十二文钱,虽然不多,但对于此时的容吟霜而言也算是雪中送炭了,将之小心藏入了荷包,然后才拿着鬼道士的东西,按原路返回了道观之中。
☆、第3章 传道
气喘吁吁的埋着头奔跑而入,看见大儿和幺儿依旧好端端的睡着,她这才敢完全蹲坐到了地上,等气才稍微缓过来一些,她才用目光在这陈旧的道观中四处观望,却没有发现那鬼道士的身影。
再回头时,吓了一跳,他从地下窜了上半个身子上来,正撑着下巴研究容吟霜带回来的东西呢,长吁短叹,似乎感慨良多。
“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拿来了,你把孩子身上的什么符咒解了吧。”
那道士看了一眼容吟霜,挥挥手道:“就真是睡觉的符,明儿一早就醒,保准比今儿还精神。”
容吟霜摸摸两个孩子,的确是熟睡的样子,但因为天气有些闷热,所以,两个孩子额头都冒着汗珠,她从观里寻了一块小木板,继续坐到他们身旁给他们扇起了风。
鬼道士对着那堆他生前拥有的东西感叹结束之后,就看见容吟霜正在扇风,手一挥,两个孩子身旁就突然有些小风,凉凉爽爽的,倒确实是没有刚才热了。
“看来你跟这剑还真是有缘。还没歃血,它就愿意替你收鬼,天意啊。”
那鬼道士施完了法术,就对容吟霜说了这么一番话,容吟霜先是不明白,后来看见那剑,又想起自己荷包里的三十二枚铜钱,这才明白了那道士说的是什么意思,赶忙把腰间的荷包拿出来,递到鬼道士面前,说道:
“我,我原不想捡的,可是……我还给你便是,一文不少,总共三十二钱。”
鬼道士看着她手里的荷包:“三十二钱?只是个无品的游夜鬼,真埋汰了我的剑。”
容吟霜举着荷包,递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的不知所措。却见那倒是对她挥了挥手,说道:
“行了,反正他们还在睡,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容吟霜知道这是个有法术的鬼道士,这几日她接连遭了不少变故,如今觉得这诡异之事也没那么不可思议了,横竖她的处境不会比现在更差,不过就是见鬼,她现在可是连死都不怕了,还怕见鬼吗?低头看了看没送出去的荷包,容吟霜决定还是先放在地上,这终归不是她的东西。
也不知那道士施了什么法,不过片刻的时间,竟然就让观里变得不那么热了,容吟霜又担心两个孩子着凉,就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给他们盖在肚子上,这才站起身,准备出去。
还没走,就见那道士又穿墙而入,指着地上那一堆东西说道:“把那些也一起拿出来。”
容吟霜这才明白,原来鬼是碰不到属于人间的任何实质东西的。
将包裹抱着走到了院子里,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她就那么傻站着,过了良久都不动,鬼道士才终于忍不住回身骂道:
“你倒是跪下呀!你不跪,怎么拜我为师?不拜我为师,我怎么传你本事?”
“……”
容吟霜的嘴长得老大,简直怀疑自己耳背了,这个鬼道士在说什么?
“跪下!”
猛地一喝,容吟霜吓得跪在了院子里,这要寻常人看见了,定会觉着诡异的很,一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的捧着东西跪在空无一人,杂草丛生的院子里,莫不是疯了吧。
可是,只有容吟霜知道,那道士正跟她说什么。
“我乃玉清山毋道子,玉清正宗二十八代传人,你手上捧的是金钱桃木剑和玉清宝葫芦,葫芦能收妖,剑能杀鬼,也能超度冤魂,每个被它超度的,都会有对应的金钱留下,所以才叫金钱桃木剑。曾经这把剑在我手里,打出过千两黄金,你今晚打出了三十二钱……不过也还行了,这把剑向来认主,只要主人还活着,它就会一直跟着你,守着你,今晚它破例帮了你,说明你们之间有这缘分,快歃血吧。”
“……”
容吟霜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捧着剑,不知道干嘛。
鬼道士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用无比嫌弃的语气对容吟霜说道:“用你手上那把剑,割一下你的右手掌,以后这把剑就是你的专属道剑了,还磨蹭什么呀?你知道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吗?你知道它是多么珍贵的宝贝吗?快呀!你们歃了血,结了盟,我还有事儿说呢。快快快。”
容吟霜从来没见过什么人要人拜师这般热衷的,不过,她正对着的也不是人就是了。
脑中一片混乱,心跳的很厉害,容吟霜知道,她此刻正经历着她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其实她完全可以把剑丢了,然后抱着两个孩子跑,他很明显是一个被封印在这道观中的鬼,他走不出道观,只要她能逃出去,想来他也是不会追的。
可是,生活的压力让她不得不开始为今后的生活考虑,她没有任何本事,就是一个被相公宠坏了的女人,傻乎乎的长到了这么大,从未对家里做过任何贡献,从未凭自己的双手挣过一分钱,她凭什么养活两个孩子?
今晚的所见所闻很奇怪,或者说,从她跳下湖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都很奇怪,她先是在水里看见了面目狰狞的水鬼,然后跑入这废弃道观,见到了这位,先前去十里亭的路上见到的那些惨白面孔,在他的坟前遇到的那个恶鬼……每一样都在告诉她,她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对这道士的言语疯疯癫癫,但他的那些法术却是真的,尽管不认为凭自己的资质能够学的会这些,但只要她能会其中几样,哪怕只会一样,那说不定也能混一口饭吃了。
这么想着,容吟霜便不再犹豫,用那把黑漆漆的桃木剑在她掌心划了一下,剑刃一点都不锋利,她原本以为根本划不开她的掌心的,可是,那一剑下去,她的掌心就透出一股血光,然后皮肤表面像是被烧裂开了般,红红的血液自伤口中流下,只见那道士又说:
“把你的血涂抹剑身,就算歃血结盟,你就是玉清山第二十九代传人了。”
容吟霜照做,看着自己的血涂在黑黑的剑身之上,她突然才明白,原来这剑并不是本身是黑的,而是浸染了近三十人的鲜血才会变得如此。
说也奇怪,她掌心的口子并不疼,虽然血流的有些可怕,但是那些血在剑身上也没留下任何痕迹,而是很快的就被吸收进了剑身,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那剑比从前更加黑亮了些。
完成了毋道子口中所谓的‘歃血’仪式之后,他又让容吟霜将剑插在她面前的土地上,然后要她盘腿而坐,双手摊开聚拢在丹田处,容吟霜照做之后,就觉周身一凉,她的意识也就陷入了混沌之中。
在一个虚拟的空间里,容吟霜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具被人操控的木偶,动作行为全都不受控制般,随着别人的提线而动,身体中流入一道源源不断的热气,充斥着她的血脉,流淌全身。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容吟霜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但是,她隐约明白,这是那道士在传授法力给她。
过程像是维持了好几年般漫长,在容吟霜完全吸收了能量之后,在那虚拟空间里,才又响起了那道士的声音:
“法力传给你了,修炼法门那本书中全都有着详细的记载,你只能自己慢慢学,慢慢悟了,我时间不多了,能教你的只有这些,我走之后,这间道观就送给你,这里有我的结界,虽不能保你们母子三人平安富贵,但保证你们在这里不受其他鬼怪打扰还是可以的,你能看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我不知道你是天生的,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但你要记住,切不可走上邪魔外道,不可辱没玉清山斩妖除魔的名声。”
容吟霜混沌之中,答应了毋道子的请求,然后,又听他以一种比之先前更加虚弱的声音说道:
“现在,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声音顿了顿:“用那把剑,超度我吧。”
容吟霜只觉得自己的手被无形的力量举起,桃木剑贯穿了毋道子的身体,与之先前收服恶鬼时有所不同,毋道子周身都发出耀眼的金光,他的身体被金光照着慢慢的化成了粉末,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容吟霜这才感觉自己完全失去了力气,垂下头,昏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她是被强烈的太阳光和孩子们的呼唤声喊醒的,再睁眼时,只觉得双眼更加清明,这个世界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黑暗,再难过的日子她都已经熬了过去,今后的日子过的怎么样,就要看她自己去争取了。
她盘腿而坐的正前方,几块耀眼的金属吸引了她的目光,一块孤零零的拇指大小的金块落在那里,容吟霜蹲下身子将金块捡了起来,放在手里掂量了一番,她从前虽不经柴米,但是金银珠宝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看着这地上的金子,容吟霜越发觉得对不起毋道子了,他将他毕生法力传给她不说,竟然还给她留下了些金子,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大儿,幺儿,把衣服都穿好了,咱们上街吃东西去。”
阳光下,容吟霜笑得出奇清灵,不管发生什么,遇到什么,她的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第4章 柴米油盐酱醋茶
抱着幺儿,牵着大儿,母子三人来到城内偏巷的一个馄饨摊子上,容吟霜将犹豫着叫了两碗馄饨,摊子的老板是个老头,忙前忙后,从和馅儿到包裹,再到入锅煮,盛碗端送,所有工作全都由这老头一个人完成,虽然客人不是很多,但这一套工作忙下来也是很繁琐的。
容吟霜先问了他馄饨的价钱,说是两文钱一碗,容吟霜要了两碗,老头就让她随便找空位上坐下,说待会儿就给她们送来。
大儿已经比这桌子高了,就自己爬到凳子上坐了下来,幺儿太小,虽然也能自己坐,可是他却够不到桌子,于是容吟霜就把他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看到大儿的目光不住瞥向馄饨摊旁边的油饼上,容吟霜问他:“大儿想吃油饼?”
大儿的目光有些闪动,明明是想吃的样子,可是却摇头说:“不想。”
容吟霜笑着从荷包里摸出两文钱,让他去买两个过来,大儿的眼中露出惊喜,虽然他很想给娘亲省钱,可毕竟是个五岁的孩子,终是没忍住,拿了钱,飞快的跑到了那油饼摊子,买了两块饼回来。
这时候,老头已经把两碗馄饨下好了,给他们端来过来,见她带着两个孩子,就问道:
“你们三个人,两碗够吃吗?”
容吟霜浅浅一笑,点点头说:“够了够了,他们俩不一定能吃完,我吃剩下就好。要是他们吃完了,待会儿我再叫。”
老头也没说什么,就走了,容吟霜把一把勺子塞到大儿手里,让他吹凉了再吃,大儿嫌坐着有点矮,干脆就站起来吃,一手抓着油饼,一手舀着馄饨,看来是真饿了,昨日被打后,大儿满嘴是血,现在嘴角的青紫让容吟霜也心疼不已,只好让他多吃点,将伤口快些养好,幺儿这边也没闲着,胖胖的两只小手也抓着油饼,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容吟霜一边给他擦嘴,一边吹凉了馄饨汤喂他。
偶尔抬眼看了看,突然看见老头的馄饨摊后头还站着一个人,她特意探头看了一眼,原来是个老婆子,胖胖的身躯,穿着很普通的蓝布衫子,脸色倒是不太好。
脸色……
容吟霜倒吸一口气,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看到的是什么,赶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老头端着一张小小的高脚椅子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另外一碗馄饨,对容吟霜说道:
“让孩子坐这里面吧,你自己也吃点儿。”
容吟霜惊讶的看着他,只听那老头又说:“你个女人家带两个孩子也不容易,这碗算我送你的,不收钱。”
被赶出家门之后,容吟霜还是第一次被活人善待,感激的站了起来,却不知道对那老头说什么,将幺儿放入那张看着像是特制的高脚小椅子里之后,容吟霜才道谢后问道:
“这椅子倒是别致的很,老人家您真是手巧体贴。”
那老头回到摊子后头整理桌面,听容吟霜搭话,也就回答起来:“哈,不是我做的,是我那老太婆做的,我要是有这心灵手巧的,她也不至于跟着我受苦了。”
“老婆婆人呢?怎么没看见她?”容吟霜又看了一眼那馄饨摊后的老婆子,见她什么都不做,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就好像她就是附身在那老头的馄饨摊子上似的。
老头沉默一会儿后,才叹了气说道:“死咯……就留下我孤家寡人守着这么个摊子。”
容吟霜露出惊异的表情,然后给吃的满嘴都是饼屑的幺儿擦了擦嘴,然后才又问道:
“哦。原来老婆婆已经过世了啊。”
她的话像是勾起了老头的回忆,清晨的小巷子里空荡荡的,馄饨摊上也没什么人,只听他叹了口气:
“是啊,过世了。突然就走的,叫人没个准备,她这个人唠唠叨叨,抠抠缩缩一辈子,临死前告诉我她藏了一笔钱,可是连钱藏地方都没说出来就咽气了。我倒不是在乎那笔钱,只是想说她走的太匆忙,从前嫌她唠叨,现在啊……没了她还真不行。”
容吟霜听他说着话,目光又落在那老婆婆的鬼魂身上,只见她转了转头,看向了容吟霜,容吟霜心上一凛,低头想了想,然后才将目光迎了上去,对还在吃东西的大儿和幺儿说:
“娘去那个角落买点东西,你们在这里吃,娘马上回来,好不好?”
大儿点点头,让她快去,幺儿也像模像样拿着勺子对她点头。
容吟霜走到馄饨摊后面的一条小巷口,那里似乎是人家堆放杂物的巷子,刚走进来,就觉后颈一凉,容吟霜转过身,看到了那个脸色白惨惨的老婆子,从前就听人说,鬼怕光,可是现在是清晨,太阳已经升起了,穿过她照在地上,没有任何影子。
“你一直逗留,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容吟霜又不放心看了看馄饨摊,两个孩子还在埋头吃着,老头忙完了,已经坐回了躺椅之上。
老婆婆点点头,用带着空灵的声音说道:
“钱藏在他床后的墙壁里,有个小暗匣子,我藏钱不是想自己花,是怕他挥霍浪费了,儿女都不孝顺,到老了之后,没有钱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容吟霜从老婆婆的话里听出了真情,心有感触,想着相公客死异乡,她就是如今有了这见鬼的本事,也是见不到他的,叹了口气,对那老婆婆点点头,说道:
“我帮你去跟他说,你可还有其他心愿?”既然她没有别的本事,那么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让活着的人与死去的人都能稍微圆满些。
老婆婆摇了摇头,容吟霜就走出了巷子,孩子们还没吃完,她就走到那老头身边,从荷包里掏出了六文钱摆在他的馄饨摊上,说道:
“老人家,我从前有个伯父,婶母也是突然就走了,家里的银钱之前全都是婶母掌管,她走之后,大家都不知道她把钱藏在哪儿了,我那伯父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您猜最后是在哪儿找到的吗?”
老头从躺椅上坐起,看着容吟霜,只听容吟霜又道:“在他们床后的墙壁里,我那婶母节俭了一辈子,怕家里人把钱挥霍了,以后没有好日子过,就偷偷的藏在墙壁里,谁也不知道。”
说完这些,就见老头陷入了沉思,容吟霜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又回到了桌子旁,两个小家伙看来是真的饿了,大儿吃了一个油饼和一碗馄饨,就连馄饨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幺儿也不甘示弱,油饼全部吃完,馄饨也吃了半碗,容吟霜先前吃了一碗老头送来的馄饨,又将幺儿吃剩下的半碗也吃完了,母子三人才离开了馄饨摊子,往集市走去。
她身上的三十二文钱,吃了一顿早饭,就用掉了八文,还剩下二十四文,容吟霜不知道米面多少钱一斤,便带着两个孩子走到粮油店去问了问,米是三文钱一斤,盐一文钱二两,容吟霜在老板嫌弃的目光中,买了两斤米,二两盐,然后又去到隔壁的铁锅店里问了问行情,最普通的铁锅子也要三十几文,容吟霜掂量了一番荷包里的钱,只有十七文了,十七文就只能买一个砂锅,老板见容吟霜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模样实在可怜,就又送了他们两只碗两双筷子,容吟霜不住道谢。
将米和锅拿着回了道观之中,容吟霜这才将道观前后都看了一遍,除了观里供奉的一尊有些斑驳的道陵始祖像之外,也就只有一张长条香案,一张铺着陈旧八卦黄布的小方桌,还有两张椅子,昨晚被她砸了一张烧火,另外一张也不能坐人,接着就是角落里的许多稻草了,道观的屋顶还算完整,只有两处破损,整座道观不算大,除了脏一些,就连蛇虫鼠蚁都不未曾见过,容吟霜已经觉得很庆幸了。
院子里虽然长着杂草,但是在院子的角落里似乎有一口井,井后有一间小房子,应该是厨房。
容吟霜让大儿和幺儿坐在门槛上玩儿,她就走入了杂草堆,袖子撩高了,徒手拔起了杂草,将之全部堆在一处,等一会儿拔完了一起清理出去。
幸好院子不大,容吟霜只做了半个时辰就已经差不多了,露出院子的真容,打磨过的圆形鹅卵石铺成的地面和一套石桌石凳倒是给这院子加分不少,杂草都是从鹅卵石的缝隙间长出来的,所以,并不怎么密集,将草拔掉之后,地上的泥土有些翻出,容吟霜就让大儿和幺儿一边玩儿一边在上面踩踩,然后,自己就抱着成堆的杂草扔出门去。
走到那厨房门前,从破洞里看进去,里头杂物堆了不少,全都破烂不堪,也不知要花多少功夫去整理,今天怕是用不上了。
将草拔完之后,时间也近午了,容吟霜从厨房里找到一只木桶,将帷幔撕成碎布条打结连在一起,绑在水桶上,好不容易才在水井中打出了小半桶水,自己就进屋拿了刚买的砂锅和碗筷出来清洗,虽然这道观时间挺长了,但是井水却是出奇的干净,容吟霜很快把锅碗洗净,然后就淘米生火煮饭了。
用两张废椅子在门口生火,等架好了柴堆,火势旺起来之后,才将撒了盐的米锅放了上去,见大儿和幺儿正踩泥踩的不亦乐乎,她看了看屋里,赶忙又去到井边,用蹩脚的技术打了小半桶水,提入了屋内,进行擦洗工作。
米锅熟了之后,容吟霜将手洗干净,抱着锅子坐到了院子里的石桌旁,动手给两个孩子捏饭团吃,她没有买菜,也没有灶台,所以,虽然她能做些家常小菜,但也没有发挥的空间,只能就近取材,尽量做一些清爽点的东西给孩子吃。
大儿和幺儿倒是很乖巧听话,只不过没有肉吃,两个孩子还是有点不高兴的,不过现在时期特殊,容吟霜也没法给太多承诺,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第5章 五百二十二两
吃过了简易的午饭,容吟霜又打了水,将院子和屋里的地全都趴在地上擦洗了一遍,看着屋前屋里,虽然很累,但是容吟霜却生出了一种难言的满足感,从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些事情只是看人做过,没想到自己拼了力气也是能够做好的。
这一切她多想说给相公听听,只可惜,再也没机会了。
短暂的失神让容吟霜倍觉伤感,大儿和幺儿正在玩儿,见她一动不动蹲在那里,幺儿就扑蹬着小短腿跑到她身边要抱抱,容吟霜放下了手里的抹布,将幺儿抱着坐到了门槛上,替他整理了下玩闹时乱了的小辫儿。
“大儿和幺儿想吃糖吗?”
容吟霜突然对两个孩子问了这么一句,可把两个孩子给乐坏了,纷纷将头点如捣蒜,大儿说话利索些,赶忙凑过来问道:
“娘,想吃。哪里有糖?”
容吟霜见他们这副馋嘴的模样,不禁笑了笑,在大儿鼻子上刮了刮,这才拍了拍幺儿的小屁、股,让他下来,然后她才将胡乱套在身上的围裙布解了下来,将桶里的污水提着倒了出去,这才又对两个孩子说:
“走吧,咱们上街买些东西。”
两个孩子跑来牵着她的手,幺儿对糖饴的事情念念不忘,不放心的问道:“娘,买糖?”
容吟霜低头看了看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买糖。”
幺儿高兴的欢呼起来,大儿却觉得有些奇怪,就问道:“可是娘,咱们真的还有钱买东西吗?”
容吟霜淡淡的点点头,为了不让孩子们担心,遂说道:“嗯,被赶出门的时候,娘偷藏了些,你就放心吧,虽然娘赚不到像你爹那么多钱,不过,养你们两个肯定不成问题的。”
提到爹,两个孩子的心情都有些失落,虽然他们还不太明白,去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是隐约的明白,他们的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大儿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终于憋不住,对容吟霜说道:“娘,我想爹了。”
容吟霜看着他们,心里难过极了,但是表面上却不能流露出太多的悲伤,因为,悲伤的情绪太容易传染,就算是不谙世事的孩童,他们也能感受出你的悲伤,她不要孩子们为她伤心。
点点头,对大儿笑了笑,说道:“是啊,娘也想。”
母子三人来到了一间当铺,容吟霜带着他们来到高高的柜台前,将毋道子留下的那块金子递了上去,小声说了句:
“将这些换成银票。”
说完,容吟霜就有些紧张的站在柜台前,她记得相公曾经说过,票号只收官银,来路不正的金银宝贝,只能送到当铺去,当铺以□□成的价格收了再转手倒是可行,毕竟这金子的来路是诡异的,到底能不能兑换她也不知道,一直搅动着衣摆,勉强让自己镇定,下唇里的皮都快被她咬的破了,直到柜台后的掌柜问出‘通兑’两个字时,她才松了口气。
点头回道:“兑。”
高台掌柜立刻又高声对内里喊道:“真金五两八,可换五百八十两银,当铺收取一成费用,只换五百二十二两,客人通兑。”
当铺里头一阵骚动之后,容吟霜就听见里头算盘拨打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悬在心上的一块石头总算有些落地了。
赶忙又补了一句:“麻烦全都给我小额的。”
掌柜支吾应了一声后,过了一会儿,将一叠崭新的银票推到柜台前,另外又给了容吟霜一张当票,例行说道:“有当有赎,半年之内凭此当票,另加五成价格便可赎回。”
这种话,一般他们在收当的时候都会说,所有收进来的宝贝,除非是遇上了急着要的下家,否则他们一般都会将东西暂留半年,这是所有当铺的规矩,容吟霜却是听得仔细,暗暗几下了时日之后,这才将银票与当票收好藏入了襟内,牵着两个孩子走出了当铺。
早晨她只买了两斤米,一个中午就吃了一半,食物是生存大事,最不能缺,可是,除了米粮,还有其他东西,就凭她一次次搬,今天估计很难搬完,走到路口,看见几个蹲在推车旁的力工,容吟霜走过去,喊了一辆车,然后便直接去了米粮铺子,买了一袋五十斤的米,十斤面,还有一斤盐,一斤糖,油盐酱醋也买了些,然后又赶去了家具铺子,选了一张不大不小的床板,配上床腿一并搬到了车上,因为现在是夏天,所以被褥倒是可以不急着买,但是垫在下面的薄絮与竹席倒是必买的,顺带还买了两个盆回去。
想着娘儿仨已经两天没换衣服,容吟霜想了想,还是去了成衣店,给大儿和幺儿买了两身人家做好了挂在那里的成衣,里外皆买了两套换洗,自己则买了一套换洗的中衣,外衣倒是没舍得买。
将一切都买齐全了之后,容吟霜又去了集市,买了些易煮的蔬菜,经过一家蜜饯铺子时,又买了两包糖饴,分别送到大儿和幺儿手中,可把两个孩子给乐坏了,坐上满载而归的牛车,幺儿一边吃糖一边窝在容吟霜的怀里撒娇。
让力工把东西全都卸在了门口,容吟霜便将幺儿放下,让大儿带着他去院子里阴凉的地方自己玩儿去,自己则开始将东西一点一点的搬进观里。
先是将床板安好,然后铺上一层薄薄的棉絮,将竹席铺上,然后,一些零碎的东西全都收进屋里,最难搬的就是米粮袋子,凭她的力气,顶多顶多也就是搬十斤二十斤的东西,米粮袋子足足五十斤,她根本搬不起来,只能放在地上拖行,沿着院子里的小路,好不容易才拖到了厨房门口。
见两个孩子满脸是汗,容吟霜就赶忙用水桶打了水,招呼两个孩子过来洗脸,沁凉的井水让孩子们开心极了,容吟霜帮他们擦了脸,手和后背,然后才让他们继续玩儿去。
从前被人伺候惯了,她不知道原来只是这些日常的事情,真正自己做起来,还是很累的,但是再累她也没有了休息的资本,只能毫不停歇的继续做下去。
踢了水,走入了灰蒙蒙的厨房,角落里的灶台落满了灰尘,但看灰尘下的图案花纹,倒像是没用过几次,新的一般,只是年代久远了些,用水将灶台全都擦的干干净净,又将贴在灶台上的两口大铁锅洗了五六遍才肯罢手。
环顾一圈,发现厨房里还有几张堆在一起的椅子,也像是灶台一般,没怎么用过就被人堆在这里了,容吟霜看着这些椅子,觉得进来之后,她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现在看见这些椅子腿她倒是想出了哪里不对。
按照道理说,像这样一间年久失修的道观,就算没有蛇虫鼠蚁,但是蜘蛛网什么的应该不会少才是,她记得从前有一次跟着相公去仓库里盘货,可是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仓库里有些地方就蛛网遍布了,可是这间道观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竟然连一圈蜘蛛网都没有看到,直到这时她才有些相信,毋道子说这里有他设的结界之言。
将椅子擦洗了一遍,搬到了观里,早上她已经把那张小方桌擦的干干净净,如今多了几张椅子,看起来是真有点像样了,当然这里的环境和条件不能跟梅府比,可是,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她一手整理出来的,更何况,她也确实不能再沉迷于从前的生活中无法自拔,那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梅府对于她来说,就好像死去的相公一般,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
她来到这里,第一次搬东西,第一次擦地,第一次生火煮饭,第一次成为了两个孩子的倚靠,第一次觉得金钱有这么大的用处。
不管怎么说,日子都要继续下去。
容吟霜炒了两个素菜,炖了一碗牛肉羹,端上桌子,大儿站在地上,幺儿站在椅子上,半个身子都趴在桌子上面,看着菜巴咂嘴。想着在屋里吃光线不好,而且会很闷热,于是容吟霜就将小方桌搬到了院子里,决定到院子里吃饭,大儿帮忙搬椅子,幺儿跟在哥哥身后走前走后,
容吟霜端出了三碗饭,然后对幺儿张开了手,让他坐到自己身上来吃饭,幺儿站在椅子上手脚并用的爬到容吟霜身上,给大儿夹了一筷子菜后,才开始喂幺儿吃饭。
夜幕降临,墨蓝色的天空已经有繁星闪烁,幺儿吃着吃着突然指着天上叫道:
“娘,星星。”
容吟霜顺着幺儿的小胖手看上去,只觉墨蓝天幕之上配着流云稀薄,月亮像是被人啃了一口似的,挂在天边,这美景倒是从前没有注意过的,果然相公说的对,这个世间从来都不缺乏美景,只是少一些发现美景的眼睛,人在不同的环境,才会如破茧之碟般看到不一样的新景色,新世界。
相公去世第十天,你在那个世界,还好吗?
☆、第6章 有客到
吃过了晚饭,容吟霜在井边将碗洗好了,招呼正在趴在桌子旁分糖饴的大儿和幺儿过来洗脸擦身子,然后给他们换上了新买的短衣短裤,虽然衣服的料子没有以前的华丽,但是穿在身上很轻便,也很可爱。
大户人家总讲究一个门面,故而大户人家出身的公子小姐,就连盛夏都会穿的严谨繁琐,闷热自是不用说的,去年夏天的时候,大儿就曾经跟她抱怨过,说门房张叔的孙子就可以打赤膊,光膀子,穿着小裤衩到处跑,为什么他就不可以,没想到今年就真的如愿了。
所幸这个院子里没有蚊子,没有蛇虫鼠蚁什么的,就算孩子手脚的皮肤裸、露在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担忧。
忙完了两个孩子,容吟霜也打了一桶水进了厨房,将门关上,把自己也好好擦洗了一番,换过了衣服,借着月色,她坐在井边,慢慢悠悠的洗着衣服,两个孩子围在她身边跑跳,三人的衣服很快洗完,她在院子里插了两根竹子,将白天从家具店拉床铺回来时固定用的绳子绑在两头竹子上,拉出了一根晒衣服的绳子。
晒完了衣服,容吟霜伸了伸腰,敲了敲胳膊,看看时候也不早了,就把正玩的不亦乐乎的两个孩子叫了回来。
孩子们在新鲜的环境新鲜的很,在观里跑东跑西的一点都不介意这里比不上从前的家华丽,他们虽然是孩子,但也明白自己是被从前的家给赶出来的,大儿年纪虽小,但他一定也不会忘了被抓着脚踝吊打的经历,因为实在是太惨烈了,幺儿也许不会记得,但现在他却也知道,要跟娘亲在一起。
容吟霜任他们去玩去闹,自己点了一盏油灯在小方桌上,这才将毋道子留下的那本没有书名的册子翻了开来,从第一页开始慢慢的看了下去。
这本书中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的写着蝇头小楷,容吟霜看着看着,就觉得入迷了,倒不是说她从中看出了什么了不得的门道,而是毋道子所写的事情太引人入胜了,接连看了十多页之后,容吟霜才回过了神,看看外头的月已经荧光发亮,两个孩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床自己颠倒歪斜的睡了过去。
容吟霜去把两个孩子抱起来,放正之后,发现自己还是丝毫都没有睡意的,于是将烛火拿到院子里的石桌上,继续看了起来,看到符咒篇有一种叫做金刚伏地符,说是可以保证人不受妖魔鬼怪的侵袭,这种符画法倒不是很难,只是讲究画符之人的法力多少,容吟霜想着若是可以的话,今后就给两个孩子身上下一道,保他们不受侵害总是好的,不禁多看了几遍,暗自将画法与注意点牢牢记在了心中。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一种闷声,容吟霜抬头看了看,这间道观上方似乎起了很淡很淡的一丝金光涟漪,心中觉得奇怪,便举着烛火来到门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让她深吸一口气后,大着胆子竟然将道观大门打开,不意外的看到了一张青白的面孔。
吓得容吟霜赶忙往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看,竟是她早晨见到的那位婆婆。
“老婆婆?您可是还有什么心愿?”
老婆婆抬眼看着她,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老头子已经找到了钱,我也可以安心的去了。”
容吟霜点点头,觉得两人……额,一人一……这么隔着门槛也不好,百般犹豫之后,才对老婆婆说道:
“婆婆请进来说话吧。”
对于容吟霜的大方,那婆婆倒是没能应承,而回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地方,我进不去。我来找你想让你帮我找一条超度之路,我因有执念留存,错过了勾魂期,如今若没有法力高强之人渡我,我也只剩下做孤魂野鬼之命,等时日到了,就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
容吟霜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然后就默默转身,进入屋内拿了金钱桃木剑走出了门去。
“我并非法力高强之人,但这把剑却是专门超度亡魂的,你……真的对这个世界再无留恋了吗?你舍得下老大爷吗?”
老婆婆微微一笑:“世间之事,执着未必是好。我与他这世缘分已尽,不留恋了。”
容吟霜举剑自面前,以指按剑,幽幽的叹了口气,再不多说什么,按照混沌记忆中那超度时改用的手势口诀,闭上双眼,让剑气带着她走动挥舞,片刻的功夫,就听地上响起叮呤当啷的声音,容吟霜知道,仪式已经结束。
睁开双眼,看见地上散落的铜板,她将之一枚一枚默默的捡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容吟霜依旧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那老头的馄饨摊,谁知还未说话,老头就认出了她,笑着对她说道:
“今日的馄饨我请你们娘儿仨,不要你们钱,去坐着吧。”
容吟霜让两个孩子先去坐下,自己则站在馄饨摊旁对老头问道:“老婆婆留下的钱找着了?”
老头一边下馄饨,目光紧紧盯着锅子,点点头,说道:“找着了。就在我们床铺后的墙壁里。这老太婆,你说……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然藏在那么隐蔽的地方。”
容吟霜微微一笑:“若藏得不隐蔽,不就存不下钱了吗?”
老头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锅子,看着热腾腾的锅面儿,沉沉叹了口气:“是啊。谁知道那个平时连双像样的鞋都舍不得买的老太婆竟然能存下那么多钱。哈哈。足足一百二十两……她平日里得多抠啊!没穿过一件好衣服,没吃过一口好吃的,没睡过一天好屋子……她把钱都留下干嘛……”
容吟霜隐约在老头的下巴上看见了泪滴,却也不上前打扰,而是选择默默的转身,去到了座位上,让老头不至于尴尬。
锅里的馄饨不住翻滚,老头却像根木头般站着一动不动,夏日的清晨吹来清爽的风,让人舒服了起来。
容吟霜迎着风吸了口气,看这云卷云舒,白云苍狗一瞬,谁又能知道自己所爱的人,会不会突然离开,再也不回来呢?
吃过了早饭,容吟霜想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她做的事情,可是在街上转了一圈,问了一圈,所有店铺看见她带着的两个孩子,全都拒绝了她。
她无奈之下,也没有办法左右旁人的想法,便一手抱着幺儿,一手牵着大儿,去集市买了些今天要吃的菜,路过一个糖葫芦摊儿时,幺儿指着糖葫芦吃手指,容吟霜被他可爱的举动逗笑,就又买了两根糖葫芦,放在菜篮子里,让他们回家再吃。
两个孩子尽管很馋,却也很听话,硬是忍到了道观前才跟她伸手说道:
“娘,到了,吃。”
容吟霜怕他们在路上吃的满身都是,没有水擦,指着不远处的道观说道:
“进去了再吃,别急。”
可说完这话,她却猛地看到道观前停着的那辆豪华双马车,四角飞檐上一株梅花形状的流苏吊坠看起来那么眼熟和刺眼,当初相公要定家徽,这梅形还是她提出并绘制出来的,后来就用作梅家家徽好几年,如今看来,真是莫名的讽刺。
那些人在府中之时虚情假意,相公死后,尸骨未寒,他们就迫不及待要侵吞家产,将她们孤儿寡母扫地出门,平白背负了污秽名声,如今他们还不肯放过她,她所求不多,只想要一个安身之处,可是,就连这个小小的愿望他们都容不下,竟然又找上了门来。
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容吟霜把两根糖葫芦交到他们手上,让他们在门外等着,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走入了道观。
道观院子里站了一排丫鬟,一排家丁,看起来排场十足,容吟霜走入之后,有一个家丁就去了观里通报,没一会儿,就从里头走出一个女人,年纪与容吟霜差不多,也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不过她的身上环佩金钗,无论从服饰还是到发饰,都是金光闪闪,富丽堂皇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少首饰,恨不得全都戴在身上,凭添了好几分的老气与俗气。
这是二叔梅远贵的正妻赵倩,她从前一直是在容吟霜后头跟前跟后,大嫂大嫂的叫个不停,而容吟霜也一直对赵倩很好,相公从外头带回了什么好东西,她都不忘留一份给她,没想到那日敢她出门时,就是这个赵倩下手最狠,出口最毒,好像她们平日里有多么大的仇怨似的。
赵倩从观里走出,先是将容吟霜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在唇角挂出一抹轻蔑的笑: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大嫂从前那样光鲜亮丽,现在粗布麻衣,看着真是叫人心疼呢。”
容吟霜冷脸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第7章 人心隔肚皮
赵倩慵慵懒懒的叹了口气,一跨出门槛,手臂就伸了出来,旁边两个伺候的丫鬟就乖巧的去到她的两边,扶住了她,赵倩娇气的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之下,走到她面前,一面摆弄自己身上的华服美钗,一面开口说道:
“大嫂这话说的。大哥虽然不在了,你也不能这么六亲不认,狠心绝情啊。”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赵倩突然娇媚一笑,说道: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大嫂对大哥原就没什么感情,这才在大哥尸骨未寒之时,就耐不住寂寞,勾引二叔,当真是水性杨花的。”
容吟霜气急怒道:“你胡说什么?”
赵倩见容吟霜怒了也不怕,轻蔑的白了她一眼,说道:
“也就是大嫂你运气好,这张脸长得这般勾人,又遇上我家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死鬼,对你是念念不忘。”
容吟霜气得简直连话都没法好好说了,瞪着赵倩,恨不能把她的心肝全都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这般颠倒是非的话怎能这般轻易的就说出口,容吟霜拼命忍住了眼泪,不想在这恶人面前露了怯色。
可赵倩却依旧不依不饶,继续刻薄说道:
“看看你们住的这地方,我是半刻都待不下去的。”
容吟霜将目光瞥向别处,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指甲几乎恨得掐进了肉里,卯足了劲指着大门怒道:
“给我滚出去!滚——”
赵倩见容吟霜发怒,终于露出一副得逞的样子,得意的对容吟霜勾着嘴角,冷哼道:
“哟,脾气见涨啊!”
突然变脸,伸手打了容吟霜一个巴掌,反过来对着容吟霜怒道:
“你以为你还是梅家的当家主母吗?跟我发火!也不看看自己如今落魄的样子,大哥从前待你如珠如宝,走到哪里都怕你碰着磕着,我奈何不了你,如今大哥死了,你还在这里跟我摆什么主母的谱,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
容吟霜被打的脸偏到一边,眸中闪出恨意,看准了赵倩转身嘲笑她的时机,就扑到她身前,抓着她的发髻就大力撕扯起来,赵倩猛地受袭,吓了不轻,尖叫着跟容吟霜扭打在一起,奈何赵倩原本就是一个镖师的女儿,虽不会武功,但手里也有点力气,容吟霜不过得了个先机,将她扯着摔在地上,可是真正扭打起来,她根本不是赵倩的对手,再加上一旁丫鬟仆人的拉扯,她更是没有胜算,很快被他们制服。
赵倩从地上爬起来,也不顾整理自己的乱发,而是上来就抽了容吟霜两个巴掌,怒道:
“我从前就看不惯你,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什么便宜都被你占尽的姿态,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我倒要看看,没有了梅远道,你拿什么跟我斗。”
容吟霜也不示弱:“我从未想过跟你斗!从前我哪里对你不好?有好东西我是哪一样少了你的?相公在世时,一个人养着你们二三房的人,他可曾说过一句,你们忘恩负义,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倒在这里寻我的不是,天理何在?”
赵倩盯着暴怒的容吟霜,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你对我好?别笑掉大牙了。要不是我处处顺着你,捧着你,你能对我好吗?你给我的那些,都是你的施舍,是你选剩下不要的,才当成废物送到我那里去,你可曾有过什么东西给我先挑?没有吧!”
说完这些,赵倩还不满足,又,凑到容吟霜耳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的继续说道:
“还敢说对我好!真对我好的话,当初何以不让梅远道纳妾?我又怎会嫁给梅远贵?我应该嫁的是梅远道!你拥有的那一切宠爱,原本都应该是我的!你抢了我所有东西,我还要每日对你曲意奉承,你说我恨不恨你?”
“……”
赵倩的这番话说出来,让容吟霜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可怕的女子,颠倒是非不说,蛮不讲理不说,难道她连最基本的伦常道理,人性道德都不懂吗?想想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跟这样一个可怕的人在一起,简直凉透了心肝。
赵倩说完这些,这才直起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恶笑:
“现在好了,你的靠山倒了,今后我会经常来找你叙旧,顺便好好算算前面的旧账。”
说完这话,赵倩直起身子,她的丫鬟立刻过来替她整理发髻和衣服,整理好之后,就得意的笑着,转身离开了道观,跟着她一起来的下人们也跟着走了出去。
容吟霜摸了摸嘴角,跟着走到了门外,看见赵倩踩着下人的背踏上了马车,丫鬟和家丁就跟在她的马车两旁开道,排场十足,马车前进颠簸时,车帘子被风吹起,突然露出一张惨白惨白的侧脸,一动不动的就那么坐在赵倩身旁。
容吟霜原本还想看看清楚,可是车帘放下之后,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车队越走越远,她这才收回了目光,走到道观后头,把正在玩儿跳格子的大儿和幺儿叫了回来。
大儿一直盯着她脸上的伤看,容吟霜在他鼻头刮了一下,说道:
“别看了,带弟弟进去,娘去做饭,你们再玩儿会。”
说完之后,容吟霜就先把门破旧的院门关上,到观里去看了看,她把毋道子给她的东西全都藏在枕头底下,倒是没被人碰过,她这才放心的提着菜篮子去了厨房。心里也不免忧虑,今后的日子怕是不会那么好过,从前她虽然觉得赵倩的脾气有些古怪,却没有想到她竟存的这种报复心思,按照她说的,她对自己是积怨已深的,怕是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她,定会前来骚扰。
还有她离开时,马车里那个惨白鬼脸,它是偶然跟赵倩坐在同一辆马车上,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容吟霜也不得而知。
横竖那是赵倩自己的事情,容吟霜也不打算过问插手,毕竟时好时坏,总是她自己造的业,该承受的就要承受。
吃过了饭,容吟霜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清点所剩财产,加上昨日老婆婆留下的,她身边还有五百零八两加七十六钱,那五百两她不打算用,准备藏好了,留着明年给大儿找个好先生,虽然他们被赶出了梅府,但是她却不愿意他们跟着她流落市井,该读书的还是要读书,总归是条好的出路。
这么一算,如今能用的,也就只有八两多一点,用作开支,这些肯定是不够的,想起从前在梅府时,府里的丫鬟曾经说过,绸缎庄里经常会放出一些绣品让外人去帮忙做,容吟霜自问女工做的还行,便想去绸缎庄问问,若是可以,她也能在空余时间找点事情做。
这么想着,就带着大儿和幺儿出门去了。
走过了万民桥,她终于找到了一家绸缎庄,店掌柜是个女人,对容吟霜的态度还算和善,让她先试了试针法,然后她才对容吟霜的手艺展开评价:
“不算精致,却还算工整,先拿十件回去做吧。”
容吟霜喜笑颜开,对那掌柜连声道谢:“是,谢谢掌柜的,我一定好好做。”
那掌柜的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在外头玩耍的大儿和幺儿身上瞥了几眼,这才说道:
“你相公知道你领这些回去做吗?”
容吟霜一愣,眼中闪过哀戚,叹了口气,说道:“我相公……刚刚过世了。”
女掌柜惊讶的看着她,这才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外头的孩子,这才在算盘上打出了个六十的上下珠子,容吟霜不解,女掌柜就耐心的解释道:
“其他人的初件,我只出四十钱一件,我给你六十钱,好好绣,要是能按时交货,今后我再适当多给你些活儿。”
容吟霜对这女掌柜感激的无以复加,连连点头:“是,我一定好好绣,谢谢掌柜。”
领了绣品,容吟霜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只要有地方肯用她,她就已经很高兴了,不管挣钱多少,总归挣一个是一个,让她不至于坐吃山空,孩子们的生活也能稍微改善一些。
两个孩子跟在她身旁,左看看右看看,大儿捡了两根树枝,给了幺儿一根,两个孩子就拿着树枝欢快的挥舞起来,容吟霜不得不出声提醒他们:
“小心点,别打到人。”
可是话音刚落,大儿往后退的时候,就撞到了别人身上,两个孩子赶忙扔了树枝,一溜烟的躲到了容吟霜身旁,容吟霜护着孩子,也赶忙上前跟那人道歉。
可是,不看还好,一看才是真的把她吓了一跳,撞到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救她出水面的那个汉子,肩头的孩子倒是没在,不过他如今的精神面貌却是不如前几日了。
“对不起,孩子不是故意……”
容吟霜上前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汉子目光呆滞的径直往前走,痴痴呆呆,浑浑噩噩的。
☆、第8章 伤心的事
那人经过之后,就听旁边的百姓指着他的背影议论起来:
“那卖猪肉的也挺可怜的,不过几天的功夫,家里出了那么多事,就是铁打的汉子也撑不住了啊。”
一旁就有人问:“他家出什么事了?”
群众一八卦起来,那可就沸腾了,七嘴八舌的话全都传入了容吟霜的耳中。
“他是城北大街卖猪肉的金荣,以前生意做的好嘞,钱也赚了不少,在城里买了房买了地,前儿不久他媳妇儿又给他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子,这日子不挺好嘛,可是,你说邪不邪门儿,从三天前开始,他家里老娘突然从楼梯上摔下,断了双腿,刚出月子的媳妇儿又莫名其妙的溺水,幸好被救的及时,但听说到一直昏睡,到现在都没醒来,家里那个双满月的儿子,也是成天哭闹不休,金荣被这一家子拖累的,连生意都做不成了,整天在药铺医馆里走动,倒霉的不得了。”
容吟霜听了之后,回想了一下,三天前,不就是金荣救她出水的前一天吗,那时候他娘刚摔断了腿,怪不得他口气那样不好了。
叹了口气,想起他肩上坐着的那个孩子,不禁走到先前八卦的人群中,问道:
“请问那个金荣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大概四五岁的样子?”
人群中有的人摇头表示不知,有的人则也交头接耳,交流八卦,先前说话的就是金荣的邻居,她对金荣家的事情还算知晓的清楚,听容吟霜这么问,不禁说道:
“他们家刚搬来不久,倒没听说有个女儿。”
容吟霜蹙眉,又继续追问道:“那金荣家原来是住在什么地方的?”
那邻居表示不知,倒是有个旁的人出言道:“他家原来好像就住在城北大街后头的轱辘巷里,租的房子,后来赚了钱,才到欢喜巷买了宅子的。”
这些家常问题没有太多八卦点,所以人们说着说着,就差不多都散了,容吟霜又看了看那金荣消失的方向,决定去轱辘巷走一趟,问个清楚。
带着两个孩子走在窄小的轱辘巷里,这里不像欢喜巷那么热闹,巷子里清净的很,也挺破旧,从篱笆门里走出一个胖妇人,容吟霜就走过去喊住了她,问道:
“大娘,请问一下,卖猪肉的金荣住在哪家?”
胖妇人将容吟霜上下打量一番,又看了看她的两个孩子,狐疑的问道:
“他早搬走了,你是谁啊?”
容吟霜抱起了幺儿,堆起微笑说道:“我,我是他的远方亲戚,初来乍到,想投奔他。”
胖妇人冷哼一声:“投奔他?你可省省吧。就他们一家人那性子,能容得下你,他还欠我两个月房钱没给呢。”
容吟霜一听,问道:“房钱?您是他们房东?他们一家子怎么了?”
胖妇人见容吟霜看着面善,觉得有必要跟她提个醒,别到时候真去了那户人家吃亏了没处说理。
“我是他们以前的房东,那一家人的性子可凶了,金荣还好,就是他那个娘和他婆娘,简直太凶了,住在我那屋里的时候,日日鸡飞狗跳,门口连个经过的人都会被她们骂上几句的。唉,也是我倒霉,租了这么一户人家,赶又赶不走,要不是看在他家那个闺女实在可怜的份上,我都想报官撵她们了。”
容吟霜一听闺女两个字,眼前亮了亮,不动声色的又问道:
“对了,他们家闺女怎么样,我记得那孩子小时候挺漂亮。”
胖妇人的脸上露出些许遗憾:“是啊,漂亮是漂亮,可惜啊……”
“怎么?”
“可惜投错了胎,遇上那么个心狠的祖母,还有她那娘……孩子不过五六岁,三天两头挨老太婆打也就算了,好端端的人,就那么不见了。也不知是被她们卖掉了还是杀掉了。”
事情似乎有了些眉目,容吟霜转了转眸,又问了一句:“卖掉?杀掉?自己的亲骨肉,不至于吧。”
胖妇人见容吟霜质疑她的猜测,不禁急了,就差指天发誓:
“你是不知道那婆媳俩的心有多狠,妞妞生下来的时候,她们就嫌她是个闺女,说她是个赔钱货,从没给过一顿饱饭吃,小姑娘瘦的皮包骨头啊,要不是我经常接济一点,只怕早饿死了,后来,金荣媳妇终于怀上了,然后那个老太婆怕再生个女娃娃出来,就不知从哪儿听来了个什么偏方,若是头一胎是个女孩,那就把她送走,就没有女鬼敢上门投胎了。你说这不是瞎整,说胡话呢吗?谁知道她们把孩子怎么样了?反正我是好长时间没见着那孩子了。金荣媳妇肚子大了之后,他们一家就搬走了,我听说啊,金荣卖猪肉挣了些钱,去南城买屋了,这不欠我的两个月房钱就这么赖掉了。”
胖妇人说完了这些,见容吟霜愣着想事情,她就将篱笆门锁好,自己提着满满一篮子菜准备去集市上赶个晚市。
容吟霜大体已经能明白金荣家发生了什么,而她那天在金荣肩膀上看到的孩子,应该就是金荣的女儿,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鬼……
回想那孩子的模样,的确是瘦骨嶙峋的,确实像生前没吃过什么饱饭的样子,真是可怜。
容吟霜抱着幺儿,牵着大儿,恍恍惚惚的回到了道观之中。
随便做了些晚饭,娘儿仨吃过之后,容吟霜想想还是觉得放心不下,就将毋道子的铜葫芦挂在腰间,带着两个孩子又去了欢喜巷。
看见路边有人在卖酥点,容吟霜想了想,便走过去买了三包,一包交给大儿拎着,给他们晚上饿了吃。另外两包,她就让摊主给她捆扎好,她自己拎着,再去买了些果子,让大儿和幺儿站在巷子口等她,然后才去敲响了欢喜巷第一家的大门。
等了好长时间,她才听到应门声,又过了好长时间,大门才被打开,一脸憔悴的金荣看着门外的她,愣在那里不说话。
容吟霜首先将手里的礼拎到金荣跟前,然后对他说道:“上回承蒙恩公搭救,从未登门道谢,心中不安,这些东西,务必请恩公收下。”
金荣听她说完这些,才想起来容吟霜是谁,虽然他也明白人家是来送礼道谢的,只不过家里的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实在没有精力来应付这个突然上门的女客。
只好推辞了礼品,说道:“没什么不安的。你回去吧。”
说完就要把大门关上,容吟霜却先一步拦住,听见里头有孩子在哭,眼珠一转,才道:
“尊府遭逢大难,我也听邻里说过,但孩子总是这么哭也不是办法,我生过两个孩子,多少懂一点,要不要我去帮你哄一哄?”
金荣正想强行把她赶走,却在听说她会哄孩子之后,又犹豫了,片刻后,才把大门开的大大的,自己站到了门外,说道:
“你进去看看吧,我在外头守着,免得你给人说闲话。”
容吟霜对他点头过后,就孤身走入了小院,她身上有毋道子几十年法力,虽然法术不行,但看气还是有些能耐的,只觉得金荣这院子里黑煞之气漫布,笼罩了这院子里的三间瓦房。
循着孩子的哭声,容吟霜去到了房里,不出意外的见到了昏迷不醒的金荣媳妇,还有躺在她身边哭闹不休的婴儿,左右环顾一圈后,倒是没见着那个女孩,容吟霜走到床边,现在金荣媳妇鼻下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却还未死,然后才抱起了婴儿,放在手里轻拍了两下,婴儿许是感受到她身上的正气,只啼了两声就渐渐的缓了哭泣,疲累至极的歪着脑袋,蹭着襁褓睡了过去。
将他放入床边的摇篮中,准备让他睡的好些,可是谁知道,才刚一放入,容吟霜就觉得整间房的温度骤降,一股阴森的气流瞬间涌了进来,鼓起勇气,转过身去,不意外的看到了一张惨白中带着鬼气森森的脸,巴掌大的小脸上,两只眼睛却是极大的,乌黑乌黑的盯着她一动不动。
也不知是不是有铜葫芦戴在身上,容吟霜倒觉得没那么害怕,而是迎上了那孩子的目光,说道:
“弟弟还小,他没对你做过坏事,对不对?”
那小女孩没想到容吟霜会突然跟她说话,愣了愣,然后才用一种孩童特有的尖细声音说道:
“那是妞妞的床。是爹给妞妞做的。”
小女孩边说,边移动着身体要接近摇篮和站在摇篮边的容吟霜,却发现容吟霜周身有一股不可侵犯的金光正气,让她接近不得,只好在正气外围打转,越来越急,面目也越来越狰狞。
容吟霜想让她冷静下来,又说道:
“他是你弟弟,也是你爹爹的孩子,你不能欺负他,爹爹会生气的。”
☆、第9章 恶有恶报
鬼气森森的妞妞这才停了攻击的动作,悬在半空,脸上露出忧伤,突然就又哭了出来,说道:
“爹爹有了弟弟,也不要我了,是不是?奶奶不要我,娘亲不要我,爹爹也不要我了……”
容吟霜觉得这孩子可怜极了,叹了口气,说道:
“妞妞喜欢爹爹?”
不意外的点头:“嗯。爹爹不打我,爹爹疼我。”
“所以妞妞才不伤害爹爹,对不对?”
容吟霜用一种很温柔的语调对妞妞说着话,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一个鬼怪,而是一个真正的孩子般说着话。
妞妞点点头。
“你已经让奶奶摔断了腿,让你娘差点淹死,就不要伤害弟弟了,好不好?他没有打你,对不对?他也是你爹爹的孩子,对不对?你是姐姐,应该要照顾弟弟的,对不对?”
容吟霜继续说。
妞妞有些纠结,但最终还是对容吟霜点头,说道:“是,妞妞不该欺负弟弟。妞妞,妞妞冷,好冷,井里好冷……”
小女孩说着话,就低着头,转身没入了墙壁,房间里的压抑鬼气顿时消散。
容吟霜幽幽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这么多天,终于睡了过去的婴儿,只觉得这个世道最可怕的不是鬼怪,而是人心。
谁又能想到这些愚昧的人,竟然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偏方,而对自己的亲骨肉,亲血脉下此毒手呢?
妞妞已经走了,容吟霜就没在房间里多流连,就走出了房门,对大门外站着的金荣点了点头,等她走出大门之后,金荣才对她展颜问道:
“睡了吗?”
“睡了。这两天可能太累了,哄了一会儿就睡着了。你待会儿去熬些米糊,他肚子饿,估计睡不了多久,等他醒了,就给他米糊吃,吃饱后把个尿,他还能睡的。”
金荣这两天已经被这孩子磨得筋疲力尽,对容吟霜连声道谢,容吟霜犹豫了片刻,才对他说道:
“对了,我见宝宝睡的摇篮像是有些年头了,怎么家里还有大孩子吗?”
金荣对容吟霜此刻充满了感激,自然是知无不言的。
“是啊,我还有个六岁的女儿,只可惜一年前走失了,至今没有找回来,她一个小孩子,也不知现在过的什么日子,每次想起来我就心痛。”
容吟霜看他表情真挚,知道他不会说假话,舔了舔唇后,才又说道:
“六岁的孩子应该记得家里的路。你亲自在家里都找过了吗?别是躲在什么地方了,你家里人没告诉你……”
容吟霜若有所指的说完这句话,金荣原本边听边挥手的,可是,在对上容吟霜一记诡异的眼神之后,突然动作僵住了,然后,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赶忙冲进了院子,就连大门都忘记要关了。
没过多一会儿,容吟霜就听见金荣的暴吼与一老妇尖叫的声音。
她这才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出了欢喜巷,叫了大儿和幺儿,娘儿仨回到了道观之中。
第二天一早,容吟霜上街买菜,就见街上有好几队衙差奔走,她混在人群之中,一路跟到了轱辘巷,在指指点点,叽叽喳喳的声音之中,他看到仿佛老了十多岁,胡子拉碴的金荣抱着一个早已*的身躯走出了小院大门,一个大老爷们跪在地上,哭的声嘶力竭。
容吟霜透过人群看着他,还有蹲在他身旁的妞妞,她看着爹爹这么伤心,也很不好受,但是鬼却是哭不出眼泪来的,她只好在一旁看着。
其实,妞妞死之后,也曾在这小院子里掀过风浪,她的奶奶和母亲心虚害怕,就让她爹金荣在欢喜巷买了房子,一家搬了过去,却还是三天两头发生诡异的事情,一直到妞妞弟弟出生之后,她的奶奶与母亲娘亲对弟弟那种明显区别于她的关爱,让妞妞一下子爆发了,怨气更甚,这才差点害死了她的奶奶和母亲。
金荣找到女儿的尸身之后,就以谋杀女儿的罪名,亲自将母亲与妻子告上了公堂,因为人证物证俱在,而两个当事人也吓得亲口认罪,这桩案子很快就了结判刑了,金荣的老母断了腿,却还是不能逃脱刑罚,金荣的妻子更是难逃,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就被枷锁拷上,再不能作恶。
金荣的妻子还试图以刚出生的儿子作为求情借口,想让官老爷少判她一些刑罚,可是,金荣却当堂给她写了休书,让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与儿子一刀两断。
婆媳二人皆以杀人罪,被判秋后问斩。
这件人伦惨案震惊了京城百姓,人人都对那凶残到匪夷所思的婆媳俩谩骂不休,也有人觉得那个被她们杀害的女孩儿可怜,竟有人牵头出资,就在轱辘巷的巷口那块空地上,给她专门盖了一座小庙,接连好几日,都有人日夜在那为她焚香诵佛,以慰藉这个从未被人间善待过的孩子。
夜晚,两个孩子已经睡着,容吟霜坐在灯下画绣样,经过她这十几日的赶工,已经绣好了八条帕子的花样,只等花样全都绣完,再裹上花边就能交货了。
刚对着灯火穿好了一根丝线,就觉得道观上方的气层又一阵波动,泛出平日里看不出来的金丝波纹,想起上回出现这波纹的时候,是那老婆婆来找她,这一回又是谁呢。
举着烛火打开了门,小小的身影站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容吟霜知道她进不来,就自己走了出去,问道:
“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小女孩点点头,说道:“谢谢你告诉爹爹我在井里,现在妞妞不冷了,要走了。”
容吟霜看着这个怨气尽散的孩子,心情有些复杂,横竖都是这个世界亏欠她的。
她能为她做的不多,唯有在她离开的时候,送她一程,取来了金钱桃木剑,伸手在她透明的脸上温柔的摸了摸,这才念起了剑诀,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金色的光自妞妞身上散发,她的魂魄渐渐的向上飞去,边飞边对她挥手,并展开了再也不属于这个世上的欢乐笑颜,片刻后,便消失天际。
容吟霜捡起了妞妞留下的铜钱,一共六枚。
这就是一个没有丝毫怨气的魂魄所留下的,金钱剑超度魂魄时出的铜钱,跟受超度之人本身也有很大关系,这象征着你在这世上的年龄,就像是树龄一般,不能更改,也不能隐藏,若是有机缘,有法术,有命格,有功德之人便会相应增加。
容吟霜最后看了一眼月朗星稀的天际,这才转身回到了院子,走进屋里,从小方桌上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放着几个小袋,袋子是她做的,有两个袋口是写了名字的,容吟霜坐在灯下,飞针引线,很快的便在一根小布条上绣了个简单的妞字,然后将小布条缝在了其中一只口袋上,将妞妞留下的六枚铜钱尽数装入。
这些是她们留在世上最后的证据,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使用。
又拿起了那只空口袋,上头写着毋道子三个字,想着毋道子留下的金块还在当铺中,容吟霜就觉得心有不安,将盒子收好之后,便又坐回了烛火下,继续赶工绣品了。
原来从前听人家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她现在就是这种心情,暗自恨自己,为什么从前那么不长进,相公是个赚钱能手,她为什么没有居安思危,跟在相公后头,学几手赚钱的本事呢。
容吟霜只要一有空闲,就坐在那里绣花,又过了两三天,十条帕子终于全都完工了,叫上了大儿和幺儿,母子三人便又去了那家绸缎庄,将自己赶出的活儿交给了那位女掌柜,女掌柜一条一条认真验收之后,点点头,很爽快的从柜台后头拿出了算盘与钱箱。
按照当时说好的价格六十钱一条,给足了容吟霜六两银子,并且又根据容吟霜的针法给了她对应的花样款式图和二十块空白丝帕。
“这些图样绣起来倒是不繁琐,就是画花样时,要注意构图,同样的针法,若是构图不合适,那绣出来的东西也不好看的。”
容吟霜将图看了一遍,心道要是构图难的话,她就事先在纸上画几遍,熟悉之后,再开始绣好了,当即点头:
“是,我知道了。”
说完这些,那掌柜也没多留容吟霜说话,容吟霜也是拿了货,就打算走了。
可是谁知道,冤家路窄,却在这个地方遇见了赵倩。
只见她意气风发的从轿子上走下,随行的还有三房弟妹罗氏,她们身后跟着十来个仆人,容吟霜母子被赶出梅府之后,赵倩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当家主母了,每次出行都排场十足。
☆、第10章 宅子
与容吟霜打了个照面,两方都不禁一愣,赵倩将容吟霜上下打量一番后,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货品上,轻蔑一笑,嘲讽道:
“哟,这不是我们梅家大奶奶吗?怎的会如那些下作贱妇般,竟不顾颜面,抛头露面接客了?”
赵倩的嘴一如既往的毒,容吟霜凝眉冷对,三房的罗氏也是个捧高踩低的主,如今她已认定赵倩为新主,自然不会对容吟霜客气了。
随即附和:
“呵,二嫂说的什么话,大奶奶那叫接活儿,不叫接客,接客是暗门楼子里的窑姐儿做的事,咱们大奶奶还没过那傲气劲儿呢,接客什么的,怕是要再等些时候才会做呢。”
容吟霜面无表情,竭力让自己平复怒火,深吸一口气,只当没看见,没听见,径直从她们身旁经过了。
赵倩与罗氏怕都有事要做,想着今后奚落她的机会多的是,不急于一时,就没多做纠缠,赵倩转头看了一眼容吟霜,目光又在她的货篮上瞥了又瞥,眼珠子转动几下,然后才走到柜台后头,对掌柜的压低声音问道:
“她是来你这拿货回去做的?”嘴角带着笑,不知又在耍什么心眼子。
“……”
容吟霜走出了绸缎庄,经过赵倩的马车时,一道白影闪过,容吟霜抬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她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马车旁。
上回只是瞥了一眼,没有看清,这回倒是看的真切,她惨白的脸上,七孔流着血,不像是寿终正寝,反而像是中毒身亡,黑漆漆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正在绸缎庄内挑选华美布料的赵倩,容吟霜经过她也未曾感知,可见心中怨念有多深。
容吟霜招呼大儿和幺儿走快些,两个孩子手牵手,一路蹦蹦跳跳的走在容吟霜前头。
顺道去集市买了些菜,容吟霜就准备回去了,谁知才走出菜市,就听后头有人唤她。
“大少奶奶,您等会儿。”
容吟霜在梅府的时候,大伙儿就都是这么叫她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粗衣老妇手里捧着两只大茄子,往她的方向小跑过来。
定睛一看,容吟霜也觉得有些讶异:“刘奶奶?”
这位刘奶奶是相公从前的奶娘,说是奶娘,却不是喂奶的,而是她相公小时候在他身边伺候的人,后来给二房要了去做些杂活,没多久之后,刘奶奶就来找她相公,说是要回乡下种田,无论怎么挽留,她都执意要出府,相公无奈,只好给了她一笔钱,交还了她的身契,让她出府安家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只可惜,今时已非往日。
刘奶奶气喘吁吁的来到容吟霜跟前儿,容吟霜把东西放在地上,自己往前迎了两步。
“大少奶奶,我刚看见您,您就走了,喊了两声,您也没听见。”
容吟霜抱歉一笑,说道:“菜市中人多,我也没注意,刘奶奶您怎会这里?”
刘奶奶先是在大儿和幺儿身上看了两眼,然后才将手中的两只大茄子放到了容吟霜的菜篮子里,说道:
“我老了,做不了其他精细的活儿了,只好种点菜卖一卖,得些小钱度日了。大少爷的事,我也听说了,虽然不敢高攀,但大少爷毕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心里也不好受啊。”
容吟霜听她提起相公,不禁红了眼眶,只听那刘奶奶又道:
“梅家除了大少爷和您,就没有几个好人,这不,大少爷才刚没,他们就迫不及待把您和小少爷们都赶出了梅府,他们还算是人嘛。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原就是心狠的角色,亏您和大少爷还把他们当成亲人。”
容吟霜听她话里有话,还想再继续问,谁知刘奶奶身后突然来了个村妇,急忙忙喊道:“哎哟,刘婶你这买菜呢,怎么就走了,快快快,还有两个人在等呢。”
刘奶奶一听有客人等着买菜,就跟容吟霜急急告别:“大少奶奶,那我就先去忙了,您有事儿去北城柳子巷找我便是,从头数第三家。”
说完,不等容吟霜回话,她就急匆匆的跟着那村妇后头,又回到了菜市。
容吟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也就没去追问,拎上菜篮子,带着大儿和幺儿回去了。
沿路上,大儿说想喝水,容吟霜就给他们一人买了一颗梨子,两个孩子一路走一路啃,开开心心,说说笑笑,倒也安乐。
回到道观,容吟霜就去了厨房准备煮饭,三个人的伙食好打发,只要保证孩子们每天都有新鲜的菜下肚就成,今日她还特别买了一斤鲜肉,准备给他们做红烧肉吃。
两个孩子一听中午有肉吃,从回来开始就一直趴在灶台边上,一步不离的盯着,容吟霜被他们弄得又气又笑,肉才刚刚出锅,大儿也不顾烫,捏了两块就带着幺儿跑出了厨房,跑到院子里,一人一块肉,吃的满足极了。
容吟霜无奈,但也不想管他们,干脆就把那盘子肉端到了院子里,给了他们两只勺子,随他们高兴吃去。
大儿站在地上,幺儿也不甘示弱,圆滚滚的身子硬是爬上了凳子,站在凳子上跟哥哥一起抢肉吃。
等到容吟霜炒好了其他菜一并端出来,就见一盘子肉已经吃的差不多,硬是在碗边上留了两三块,两个孩子吃的满手满脸都是酱汁,像只小花猫似的。
又去挤了块毛巾,替他们擦了手脸,一家人才又坐了下来继续吃饭。
吃完了饭之后,容吟霜研究了会儿绸缎庄的样图,觉得有两个地方不是很明白,就打算出门再去一趟绸缎庄,将井盖和厨房的门锁好之后,便让大儿带着幺儿在院子里玩儿,谁来都别做声。
大儿原本就听话,遭逢了被赶出门的大难之后,他多少也能明白一些他们今非昔比,比之从前又懂事了许多,主动承担了照顾幼弟的活儿,让容吟霜做事的时候能够专心一些。
容吟霜将院子门也妥贴的关上,没有锁,防止里头发生什么意外,两个孩子最起码还能开门跑出去。
她拿着样图,心里惦记着两个孩子,就没走大路,而是从小巷子绕了过去,去到了绸缎庄,女掌柜倒是不在,容吟霜便就找了个店里的老师傅问了问,得到解答之后,她就赶忙拿着样图又往道观赶去。
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突然眼角瞥见了一辆很眼熟的马车,停下脚步,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后,才发现自己果真没看错,赵倩的马车在这条暗巷中很是显眼,她不会看错。
马车停靠在一间宅院的后门,容吟霜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就偷偷的潜到了马车后头,见那赶车的车夫正盖着帽子打盹儿,她轻着手脚,将马车后头的帘子掀开一角看了看,可是却没有看见那个七孔流血的白色身影,看来它是跟着赵倩走了,突然后门里头传来脚步声。
容吟霜赶忙将自己隐入旁边的煤炭袋子后头妥善躲了起来。
只听赵倩尖锐刻薄的声音在后门响起:
“哼,四百两就想买我这三进三出的宅院?他也不打听打听行情,气死我了。”
赵倩的身边现在跟的已经不是罗氏,而是梅家的管家宝叔,只见他弯着腰跟在赵倩后头,赔笑道:
“既然价格不合适,夫人就别理他了,小人也觉得这宅院很是不错,就是夫人开价的八百两也是少的。就这么留着,不怕卖不出去。”
赵倩听了宝叔的劝慰,不仅没有消气,反而气更盛了,指着一大把年纪的宝叔叫骂起来:
“你个老匹夫懂什么?真以为跟着梅远道混了几年自己就会经商了?敢教你奶奶我做事了?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哼,还不滚开,好狗还不挡道呢。”
赵倩骂完了之后,也不管尴尬的快要找个缝钻进去的宝叔,就在下人的开道之下,提着裙摆,怒气冲冲的走出了后门,正要上车,又突然停下脚步,拧着眉又看了一眼宅子的后门,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有本事就继续闹!老娘可不怕你这下贱作死浪蹄子!”
说完,这才踩着下人的背,跨上了马车。
容吟霜躲在煤炭袋子后头,将先前发生在后门的那一幕看了个真切,就在赵倩对着宅子叫骂的时候,那道白色身影突然从门内闪出,眼看就要扑向赵倩,可谁知,却在快要碰到赵倩的时候,就被赵倩腰间的一道金光给弹了回来。
马车渐渐走远,容吟霜从煤炭堆旁走出,就看到它垂头丧气的穿墙走入了这间宅子。
容吟霜觉得纳闷极了,难道赵倩身上有什么辟邪宝物,所以才鬼神不近身,看它穿墙而入,怕是这里便是它的归处了。
☆、第11章 谈判
宝叔被留在最后锁门,正好看见容吟霜,面上一呆,赶忙往容吟霜这里小跑来,将她拉到了旁边的小巷,说道:
“夫人,您怎么在这里呀,可千万别给二夫人看见。”
容吟霜对宝叔笑一笑,说道:“我没事的宝叔,倒是你。赵倩对你很不好,我被赶走之后,她怕是就要动手清理从前大房里的人了。今后你们的日子,怕会更不好过。”
宝叔叹了口气:
“唉,不好过就不好过吧。我也受够了,就二房的爷和夫人,我伺候不起。其实您被赶走之后,大房的人就已经被她们处理的差不多了,这不,我从前好端端的一个梅府管家,如今沦落到这偏僻小院子里来看门来了。”
容吟霜听他提起这宅子,不禁就顺着话头问道:
“这宅子是梅家的产业吗?”
宝叔摇头:“不算。算是二爷的私产,之前二爷用府里的钱在这里置办了一处宅子,听说是跟府里的一个丫鬟好上了,用来金屋藏娇的,不过现在这里可没人住,宅子也被二夫人发现了,如今正要卖呢。”
容吟霜狐疑的问:“金屋藏娇?藏的是谁?”
宝叔想了想,他之前做管家的时候,梅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知道一些,既然容吟霜问起,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说道:
“听说是二夫人的陪嫁丫鬟秋蓉,那姑娘长得漂亮,被二爷看上了,听说秋蓉一开始也是不情愿的,不过二爷给她在外头置了宅子,还把她父母都从乡下接了过来,她也就忍下了。”
容吟霜又急忙问道:“那秋蓉现在何处?”
宝叔不解为何容吟霜会对一个丫鬟感兴趣,但也没有隐瞒,将他所知道的全都告知了。
“好像跟她父母回乡下了吧。二夫人那么霸道,察觉这事儿之后,怎还会容得下秋蓉。”
容吟霜顿时大悟,那个秋蓉必定已经被害死了,怨气难散,这才执意跟着赵倩。
宝叔见她若有所思,不禁问道:“夫人,您问这些干什么呀?”
容吟霜敛了敛眸,没有回答宝叔的问题,而是又问道:
“赵倩为何想卖了这宅子?她要多少价?”
宝叔对容吟霜比了个‘八’字,说道:“八百两。”
“八百……”容吟霜沉吟片刻后,说道:“您经验丰富,觉得这宅子能卖八百两吗?”
宝叔目光看了看宅子,想了想后才回道:“八百两肯定是值的。这宅子三进三出,光是房间就有十多间,再加上几个小园子,装修的也很雅致,说实在的,我是觉得八百两都是少的,要是让我卖,两千两不说,一千五百两总能卖的出去的,可是二夫人急着出手,我也没办法。”
容吟霜又问:“她为何急着出手?”
宝叔神秘兮兮的看了看四周,然后才凑近容吟霜说道:“这宅子……闹鬼!”
“哦?”容吟霜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只听宝叔又道:
“您还别不信,这宅子到了晚上,邪门儿着呢。我是看门儿的,所以我知道,到了晚上,三更过后,这屋里会有女人的哭声,桌椅也会莫名其妙动起来,花园里的石头能突然就飞起来……二夫人估计是怕这件事传出去,这宅子就赔在手里甩不掉了,所以才肯降价来卖的。”
容吟霜敛眸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让宝叔凑近,对他说道:
“宝叔,有件事您能帮一帮我吗?”
“……”
夜晚,圆盘般的月亮挂在黑幕星空之上。
容吟霜等大儿和幺儿睡着之后,将桃木剑藏在袖中,铜葫芦挂在腰间,然后才熄掉所有烛火,将道观大门紧锁之后才去赴约,宝叔已经在后门守她多时,举着灯笼东张西望的。
见到容吟霜,宝叔如释重负,迎了上来,用灯笼替容吟霜照路,说道:
“夫人,您想看房子可以挑白天啊,何必何必非要晚上呢。”
容吟霜对宝叔笑道:“你若信得过我,我就自己进去看一看便是。”
宝叔有些犹豫:“这,不好吧。不是我不信任夫人您,而是里头真的很怪的,我有一次晚上进去,就亲耳听到了那凄惨惨的哭声,特别渗人。”
容吟霜接过宝叔的灯笼,坚持道:“没事的,我又没做过亏心事,就算真有什么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宝叔拗不过她,只好听她吩咐,在容吟霜进门后还不放心的对她说了一句:
“要有什么事,您就大喊,我马上进去就您。”
容吟霜被宝叔又怕又硬撑的表情逗笑了,点点头,对他挥了挥手,宝叔这才将大门关了起来,以免有人来看见大门开着,觉得奇怪。
在白色月光的照射下,院子里倒是白惨惨的,倒衬得灯笼没多大光亮了。
环顾一圈,只觉得这院子修饰的相当雅致,假山亭台无一不是用上等工料做成,园子里的花也开的正好,午夜时分散发着迷人幽香。
又往前走了几步,容吟霜只觉得两侧花圃中的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压低了,而后就听耳边响起飞沙走石的声响,猛地回头一看,只见两块大石如疾风般向她袭来,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只见大石就快撞上她的那一刻,突然被她周身弹出的光圈给挡在圈外,光圈如一个巨大的罩子笼罩着她,让大石无法破入分毫,坚持了一会儿后,大石便自动掉在了地上。
大石掉在地上之后,耳旁就又传来了声声哀怨的抽泣声,似嗔似怨,哀怨缠绵,但午夜听来却还是多了好几分的诡异恐怖。
容吟霜鼓起勇气,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宅院的大堂之中,推门而入。
可她才刚走入,就听身后大门‘啪’的一声重重关上,偌大的厅堂内,唯有容吟霜的灯笼照的见光亮,她大概看了看周围的桌椅摆设,可还未看完,灯笼就突然熄灭了,厅堂内陷入了黑暗。
容吟霜的心猛烈的跳着,背后阴风扫过,背脊发凉,腰间的铜葫芦却突然发出金光,猛地将容吟霜包裹其中,借着金光,容吟霜这才转身看到了那个由上而下缓缓飘荡在她面前的那个鬼脸。
近距离观看七孔流血的画面,可比想象要震撼多了,更别说,那七孔流血的惨白脸孔此刻正试图扑向你。
容吟霜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铜葫芦,心道这东西真是个宝贝,若没有这个葫芦,只怕她被吓都吓死了。
沉下心思,准确的对着那鬼魂问道:
“你是叫秋蓉吗?”
那鬼脸没有料到容吟霜会突然跟她说话,明显愣了愣,然后才缓缓收了攻势,在门后站定,空灵的声音就此传出:
“你是谁?是那恶妇找来收我的吗?”
容吟霜向她走近一步,说道:“我是容吟霜,梅家大少奶奶,你可认识我?”
秋蓉将她的名字念了两遍,那双渗血的眸子在容吟霜脸上看了又看,然后才垂下眼睑,不再说话,而她这动作就表示她是认得容吟霜的。
“大少爷也死了。我就被赵倩和梅远贵赶出了梅府,阴差阳错,竟能瞧见死去之人。你在这宅子里可有冤屈?”
秋蓉一听‘冤屈’二字,周身的戾气骤聚,眼看又要爆发,只听容吟霜赶忙又道:
“你冷静点。若有冤屈,可以与我说说,我想法替你伸冤便是。”
秋蓉面无表情的冷笑,空灵的声音说道:“伸冤?怎么伸冤?我的冤没法伸,我的父母,我的孩子,全都离我而去了,独留我一人徘徊在此……我恨,我恨啊!”
容吟霜叹了口气问:“因为他们,所以你怨气积聚?”
“我本是赵倩的陪嫁丫鬟,怎料被二爷看上,强行夺去我的身子,我只是一个丫鬟,原也不想做正房,只愿有个栖身之所就行,可是赵倩那个狠毒的女人,知道我怀孕之后,她就带人来,强行喂我喝下了穿肠毒药,我忍受着剧烈腹痛,还要看着她把我的父母活活打死,我恨!恨不得化作厉鬼,即使灰飞烟灭也绝不放过她——”
秋蓉的声音在厅堂内回旋不散,容吟霜不知道别人听不听得见这声音,反正在她听来,刺耳的不得了,不禁捂了耳朵,待秋蓉说完之后,才道:
“她身上戴着护身符,你近不了她的身,是不是?”
容吟霜回想白日她看见秋蓉要攻击赵倩,却不成功的事,由此断定,赵倩身上一定有着什么辟邪之物才是。
秋蓉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是。她的腰上系的古玉是法门寺主持开过光的辟邪圣物,我接近不了她。”
容吟霜又问:“你若能接近她,是想杀了她?”
“……”秋蓉的身影不住在厅堂中飘荡,幽幽弱弱的声音说道:“若我能杀了她就好了。就算是厉鬼,也是杀不死人的。我也不求杀了她,只想让她尝一尝那种死前的绝望……”
容吟霜沉吟片刻后,才抬头对秋蓉说道:“我帮你将那古玉除去。你可还有其他愿望?”
秋蓉瞬间移到容吟霜面前,知道她不像在说假话,鬼气森森的眸子敛下想了想后,才抬起乌黑指甲,向外指了指,厅堂的门就突然打开,手指的方向,正好是院子里一株参天老槐,秋蓉指着那老槐说道:
“我和爹娘的尸体就被埋在老槐树下。”
容吟霜探头看了看,问道:“我帮你起出,安葬城郊,可好?”
秋蓉凄惨惨的又看了一眼容吟霜之后,才如来时那般,突然消失不见了。
容吟霜将熄灭的灯笼捡起,走出了厅堂,目光落在那一棵参天老槐树上,想着树下的惨况,心情不由的低落起来。
其实,她从前也不是没有听说过,正房打死偏房的事情,只是从前也只是听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这么近的接触。
叹了口气,迎着夜风,容吟霜走向了大门。
☆、第12章 教训恶人
第二天一早,宝叔就去了梅家对赵倩报信,说是有一个有一个大商户要买宅子,赵倩用过了早饭之后,就随着宝叔去了。
到了那宅子外头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影,赵倩对宝叔发火:
“怎么还不来?你耍弄我,是不是?”
宝叔做出惊恐状:“小,小人不敢耍弄夫人,那老板都给了一百两定金了,怎会不来呢,要不,再等等吧。”
赵倩掂量着荷包里的两锭银子,心想着也是,就双手抱胸,嘀咕了两句骂人的话,这才不耐烦的站在门前石狮子旁。
宝叔凑上前说道:“夫人,要不我去给您端张椅子过来,您坐下等吧。”
赵倩看了一眼献殷勤的宝叔,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对他扬了扬下巴,宝叔就领命而去,从他住的门房里头,端出了一张椅子,再从石阶上走下来,本来还挺好的,可他走到最后一节石阶的时候,脚突然就歪了一下,他的人就那么不受控制的撞在了赵倩身上,引来一阵惊呼。
赵倩被他撞得差点摔倒,站定之后,就扬起手打了宝叔一记重重的巴掌,怒斥道:
“你个不长眼的老不死,真不知梅远道当初怎么会重用你。挨千刀的蹩脚料,走狗运做了几年管家,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宝叔被骂的尴尬的不得了,还想再说什么,就被赵倩的贴身丫鬟给推开了,好心端来的椅子,也给那丫鬟接了去抢功。
无奈的叹了口气,宝叔退到了一边,像是被骂的实在不好意思停留似的,躲到了赵倩的马车后头,确定周围没人之后,宝叔才靠着马车,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东西。
容吟霜让他想办法把赵倩挂在腰上的东西偷到手,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宝叔还是愿意帮她一把,反正他也不打算再继续为梅家做事了,容吟霜说可以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顺便还能教训一下赵倩。
他倒不是为了钱,只要能教训赵倩这个无理的臭女人,撒一撒心中的那口恶气,让他做什么都行。
又过了一会儿,就见巷口驶来一辆马车,赵倩从椅子上站起,等那马车停下后,就见一个马夫从车上跳下来,对赵倩说道:
“夫人,我们老爷马上就到,我先来通知一下夫人,让下人好茶好水备起来,我们老爷要喝新鲜的碧螺春,可别拿那些陈的糊弄他。”
说完这些话,马夫就又跳上了马车,赶着车回头走了。
赵倩看着那马车消失的方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嚣张的人,生意都还没谈呢,就诸多要求,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心里呸了一口,但嘴上还是说:
“把门打开,进去烧水,让人回府去取二两上好碧螺春来,我倒要看看来的是个什么财大气粗的主。”
宝叔受到召唤,就赶忙将从赵倩身上偷到的东西扔到路边的瓦砾堆里,然后拿着腰间的钥匙,爬上石阶,将宅子的门打开。
赵倩深吸一口气,让身后的下人们先进去,她走在中间,目光还有意无意的瞥了几眼院子里的参天老槐,总觉得那株老槐旁有双眼睛在盯着她似的。
下人将大厅的门打开,伺候赵倩坐下,然后,赵倩就打发了两名婢女去后院厨房烧水去了,毕竟茶叶可以命人去府里取,泡茶的水总不能也去府里取吧。
丫鬟们领命去了之后,赵倩作者无聊,仗着屋里还有好些家丁,她也坐不住了,就在这厅里转悠起来。
想着这里曾经住的那个人,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走到一座玉制的屏风前小声说道:
“敢跟我争!他给你再好的东西又怎么样?不过是个无名无分的下贱胚子,凭什么跟我争?”
刚说完这话,赵倩想转身,可是玉制的屏风一角突然映出一张七孔流血的惨白鬼脸。
“啊——”
赵倩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却突然发现这屋子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她发了狂的大叫,想夺门而出,可是大门却突然猛烈拍上了,发出巨响,她吓得不住四周环望,颤抖的不住后退,直到后背撞到了长案,她腰间一痛,就回头去看怎么回事,一张惨白的,七孔流血的脸就那样出现在她面前,赵倩的尖叫响彻云霄。
吓得双腿瘫软到了地上,闭起眼睛暗自祈祷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是假的,她深吸几口气,试探着睁开双眼,鬼脸消失了,赵倩吓得眼泪鼻涕流了下来,扶着桌腿,颤颤兢兢的站了起来,在先前看到那东西的地方,不住上下打量,确定没有之后,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觉得脸颊边有些发痒,赵倩以为是自己的发髻送了,发丝滑落,伸手撩了一把,却发现自己的头皮毫无感触,一滴腥凉的东西滴在她的脸上,屏住呼吸以手指擦了擦,放在眼前一看,竟然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僵硬着脑袋,往上头一看,鬼影倒吊着,发丝披散而下,血液自它的眼睛里,鼻孔里,嘴里,耳洞里……一滴一滴的流下,滴在她的脸上……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一双冰冷的鬼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秋蓉惨白的脸几乎贴着她的,赵倩一边感受着窒息,一边感受着恐惧,那一瞬间,生不如死。
只听秋蓉阴冷冷的说道:“还记得你当初就是在这间屋子里杀了我吗?我要你血债血偿——”
秋蓉尖锐的声音刺破了赵倩的耳膜,可是她被掐着脖子,却怎么也说不出话,舌头不自觉的长长伸了出来。
就在她将死的那一刹那,感觉眼前看见一道光,房间的黑暗骤然消失,久违的呼吸充盈了她的肺部,赵倩只觉得周围围满了人,那些在她的眼前消失了的人又出现在了她面前,赵倩发了狂的大喊大叫,推开人群叫道:
“我,我错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夫人,夫人。”
耳旁的喊叫更加刺激了赵倩,让她越发癫狂,像个无头苍蝇般在院子里乱跑乱撞,擦着嫣红豆蔻色的指甲不住抠入肉中,在自己脸上留下深深的抓痕之后,又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将长发盖在眼前,好像这样做,就能让她隔绝外界般。
丫鬟喊了她好久,才让她从癫狂中稍稍醒了过来,赵倩妆容花了满脸,眼泪鼻涕齐流,眸子里充满了恐惧,丫鬟见她好些,才敢开口问她:
“夫人,您怎么了?”
赵倩没有回答她,而是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不住往后靠去,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花园之中,她抱腿坐在地上,背后……就是那株她命人埋尸体的老槐树……
“啊——”
又一次尖叫,赵倩想也没想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推开挡在身前的所有障碍,往大门外跑去,因为跑得急,门槛没跨过,给绊倒扑在地上,鼻子着地,鼻血横流,她也不顾不上疼痛,疯婆子般继续往前爬行,像是身后有很多恶鬼在追她一般,没注意石阶,又直接从石阶上头滚了下去,姿态癫狂。
宝叔始终躲在石狮子后头,目睹了这一状况,见赵倩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与先前的盛气凌人判若两人,也不敢去搀扶,更不愿去搀扶,没多会儿,赵倩的仆婢们从里头追了出来,两个丫鬟合力,将赵倩抬上了马车,一行人狼狈的匆忙离去。
宝叔走出石狮子,被这场变故吓得瞠目结舌,走到路边的瓦砾堆,将从赵倩腰间扯下的东西捡了起来,往城中茶楼走去。
茶楼之中,容吟霜正带着两个孩子吃点心,幺儿吵着要吃桂花山药糕,容吟霜自问自己的手艺还没那么精湛,只好带他们来了茶楼。
见宝叔走入,容吟霜对他招了招手,宝叔走了过去,在容吟霜对面坐下,又看了看两个孩子,这才说道:
“两位少爷可还好?”
容吟霜点头:“他们挺好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宝叔听容吟霜提起事情,这才将东西递给了容吟霜,容吟霜接过看了看,宝叔接着说道:
“夫人神机妙算,赵倩走进去之后没一刻钟,就疯疯癫癫的跑出来了,在地上磕的鼻血直流,整个人像个疯婆子一般,狼狈不堪啊。就好像她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恶鬼在追她一般。”
容吟霜听他说的生动,也不禁笑了笑,原来秋蓉近不得赵倩的身,就是因为这个,没想到一道普通的黄纸符竟有如此威力,看来晚上回去要好好对一对符文了。
宝叔又道:“那个老板派来传话的马夫也是夫人安排的吧。去的可真及时,当即赵倩就进了院子。”
容吟霜点点头:“是啊。五两银子让他跑了一趟。”
“五两银子……对了,夫人。您不说我都忘了,虽然这一回让赵倩受了教训,可是也平白让您损失了一百两银子的定钱,这往长远了说,咱们也没占多少便宜啊。”
容吟霜抬眼看了看宝叔,笃定的笑容让宝叔眼珠一转,赶忙凑上前问道:
“夫人可是还有后招?”
容吟霜喂幺儿喝了一口茶之后,才对宝叔莫测高深的笑了笑,对宝叔小声说了一番话,让宝叔眼前一亮,当即就拱手告辞,却被容吟霜又叫住了。
“切记十日之后再去。别去早了,赵倩要是还没清醒的话,事就办不成了。”
“是。”
☆、第13章 用计(结尾处小修)
宝叔按照容吟霜的吩咐,在赵倩陷入疯狂之后的第十天又去了一趟梅府,经过门房通传,得来的却是赵倩不见他的消息,宝叔只好打点了一下传话的下人,然后又让他进去告诉赵倩,说是有关那个宅子的最新消息要禀告,耽误不得,诸多波折之后,宝叔才被传入了府。
去到二房的院子之后,丫鬟让宝叔又在院子里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才将他传进去,赵倩头上裹着红巾,满脸的病容,房间里头也是贴满了驱鬼道符,原本放着一台西洋钟的雕花长案上,如今也供上了佛龛,佛龛下头放着棉团,木鱼佛珠也摆放的十分整齐。
宝叔不动声色的装作鼻眼观心,其实用余光将屋子里打量了个遍,府中不比外头,赵倩如今身份地位水涨船高,但在府里却还是要避讳些,让丫鬟拉了稀松帘子在她休憩的软榻前,支着病恹恹的脑袋,倦怠的问道:
“什么事,说吧。那宅子……又怎么了?”
宝叔听赵倩开口问他话,赶忙上前答道:“夫人,自从您那日受惊跑出之后,坊间也不知怎地竟传出那宅子闹鬼的事儿,这些日子来找我看宅子的人越发少了,就是来看的,也是不肯出高价的,小人担心这宅子要是再这么下去,怕是真就卖不出去了。”
宝叔从帘子缝隙里似乎能看见,赵倩听完他的话之后,就从软榻上半坐了起来惊道:
“什么?外人如何会知道?”
宝叔双手拢入袖中,老神在在的摇头:“小人不知,但大家就是知道了。而且还有人传出……”
赵倩听他说话又迟疑,冷声道:“说。”
宝叔得了令,赶忙又道:“传出一些不利于夫人的流言。您还记得那个之前看了房子,却只肯出价两百两的那个员外郎吗?就是他,也不知是不是为了低价买宅子,所以就散播那种恶毒的流言,中伤夫人。”
赵倩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到底什么流言!”
隔着宝叔和赵倩之间的帘子突然掀开,赵倩满脸的心虚怒容,指着宝叔怒道:
“你说下去。”
“他说,他说夫人在宅子惹了人命官司,被杀之人阴魂不散,所以,宅子才闹鬼的。”
“……”赵倩听到人命官司四个字的时候,脸上明显僵住了,愣了好一会儿后,才从软榻上完全坐起,拍着榻沿怒道:“胡说八道!我,我怎么会惹什么人命官司?他有证据没有,凭什么这么污蔑本夫人?”
宝叔一脸被她吓到的神情,小声嗫嚅道:“小的当然知道他是污蔑夫人的,可是人命官司这种事儿,他要真报了官府,即便夫人是清白的,也得被衙门各种盘问给烦死。”
赵倩按着额头,一副头疼欲裂的模样,强忍了怒气对宝叔问道:
“那他有没有说,他到底要干什么?要报官抓我还是怎么的?”
“那倒没说,不过,小人也去打听过了,那个员外是外乡人,刚来京城没多久,他有个老娘,跟他媳妇儿不和,据说他就是想图便宜买处宅子,安置他那个老娘,正巧听说了夫人见鬼的事儿,这才动了这龌龊心思。”宝叔边说边打量赵倩的表情,又道:“照我说啊,那个员外要是逼急了,就让他报官去,横竖夫人也没做过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就算衙门查问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免得给那个混蛋占了便宜去。”
“……”
赵倩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盯着前方,空洞的很,良久之后,才猛然回神,叹了口气,对宝叔说道:
“别惹事了。他要那房子给他就是。反正只是用来安置老娘的,便宜他就便宜他好了。樱桃,去把房契拿来。两百两就两百两,就当破财消灾吧。”
樱桃走入了里间之后,宝叔目光一动,又上前对赵倩说了一句:
“夫人,那老混蛋现在可不是出两百两了。他现在就仗着咱们好欺负,不想惹事,就只肯出一百了。所以我才在夫人病中前来禀报来了,那人实在是太过分,太欺负人了。咱可不能吃这亏啊,那宅子少说……”
“住嘴!”赵倩打断了宝叔的好意提醒,冷声对他冲道:“你个下人懂什么,嚼什么舌根子?”
“……”
宝叔被她骂了之后,一如从前那般低下了头,不敢再跟赵倩顶嘴,拿了一旁的文房四宝当即就写出了两份同样的合约出来,等樱桃将房契拿来之后,宝叔也写完了合约,给赵倩看过,签字画押之后,才收了房契走出了府。
宝叔去到城外的道观中找到了容吟霜,将合约与房契都交到了她手上,兴高采烈的向她汇报情况:
“夫人料事如神,那赵倩就是做了亏心事,连这么大的亏都肯吃,竟然真的相信我说那宅子闹鬼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其实那巷子里发生的事情,谁又会特意关注呢。”
宝叔说的口干舌燥,咕嘟咕嘟喝了一杯水后,才又接着说道:
“我原想着还是给她两百两,可是一想夫人之前为了骗她入宅,多花了一百两银子,我便坐地压价,将两百两的价格又砍去了一半,原只是搏一搏的,没想到赵倩根本就歇了抬价的心,竟然也就同意了。您说奇不奇怪?”
容吟霜将合约看了一遍,然后才合上,对宝叔说道:“有什么奇怪的,她做了亏心事,自然不想节外生枝了。”
宝叔不解:“夫人是说,赵倩真的在那宅子里……”宝叔没有说下去,而是用手比了个杀头的手势,容吟霜见了默默的点了点头,说道:
“二爷在府外收了秋蓉做小,谁知道秋蓉有了身孕,赵倩怕危及她的地位,所以就把秋蓉和她的孩子,还有秋蓉的父母全都杀害了。所以她才会心虚,怕这事儿被人捅出来,给她惹麻烦。”
宝叔震惊的看着容吟霜,良久之后才重重呼出一口气,骂道:
“原只觉得她是个恶妇,没想到竟还是个毒妇。杀了四个人,难道就这么算了?夫人何不报官,让她被判个秋后问斩,此等毒妇,天理难容啊。”
容吟霜看着义愤填膺的宝叔,幽幽叹了口气:“你忘了刑部尚书就是赵倩的亲舅舅,秋蓉一家死的虽惨,却只是乡间小户,没有任何背景,没有确凿证据,谁又会替她们翻案?”
宝叔这才想起赵倩的确有个做刑部尚书的舅舅,感叹世间之事诸多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叹口气,将此事作罢,说道:
“唉。早知道就多讹那个毒妇一些钱了。”
容吟霜笑了笑,说道:“怎么叫讹呢。咱们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合约画了押的。”
说完之后,容吟霜便从内里又取出了一百两银子,对宝叔说道:“你且将这一百两交给赵倩交差,然后,再火速替我将这房子转手出去。转手的钱,我收回成本,其余的咱们五五分成,如何?”
宝叔听完后愣了愣,果断摇手:“不不不,我不要五五分成。”
容吟霜讶异:“那宝叔想要多少?”
宝叔一听容吟霜误会他了,又赶忙站起来摇手,说道:“我,我不要多少,我一个字儿都不要,我跟了大少爷这么些年,常年受恩,如今大少爷走了,我怎还能要你们孤儿寡母的钱,房子我去转手,但是钱我是一文都不要的。”
容吟霜知道宝叔是个好人,却也不想让他吃亏,说道:
“这怎么行呢,宝叔在我们危难关头还愿意帮我们娘儿仨一把已是大恩,若再叫你白白奔走,就是相公九泉之下也会怪我的。更何况你不是不想在梅家做事了吗,单独出去也需要钱傍身才是。”
宝叔又不断摇手,见说不到一块儿去,他干脆麻利的收拾了房契跟合约,拿起那一百两银子,转身就走,边走边说:
“夫人您这太见外了,我跟着大少爷走南闯北好些年,自己也是有点积蓄的,您就不要替我操心了。房子的事儿包在我身上,凭我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应该能卖个好价钱,您就等我好消息吧。”
“……”
说完这些,也不等容吟霜反应,宝叔就已经急急走出了门外,容吟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暗赞这世间还是好人多。
想起自己曾答应秋蓉将她与她的父母妥善安葬的事情,容吟霜看了看日头,就在厨房煮了些饭菜,让大儿和幺儿吃过了饭之后,她才让大儿带着幺儿在家里玩儿,她自己则去找了一家棺材铺子,定下了三口松木棺材,其中一具是棺中棺,专门用来安葬怀有身孕的去世女子的。
三口松木棺花去了容吟霜足足二十两银,她干脆给了铺子三十两,让他们明日一早再去城外坟地中做一场常规法事,棺材铺老板看见银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定好这些之后,容吟霜又去城中买了些挖地的工具,然后才回到道观之中,等待入夜。
☆、第14章 时来运转(大修)
银色月光撒在庭院中,将院子照的犹如白昼。
容吟霜从城内租了一辆推车,推车上铺好一层厚厚的褥子,带上白日里买的挖掘工具还有桃木剑,趁着夜深人静,由宅子的后门将推车推入了院子,来到那株老槐旁,叹了口气。
背后阴风四起,容吟霜回头,就看见秋蓉一身素白,跪在她的身后。
容吟霜没去理会她,就开始了挖掘工作,赵倩杀了人之后,怕被发现,将尸体埋得特别深,足足有四尺,若不是秋蓉早就告知她地点方位,她根本就不相信这地下会有三具尸体。
挖了好长时间,容吟霜感觉体力就快用尽了,突然锄头下方出现了一些硬物,像是草席,容吟霜停顿了一下,让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接下来会看到的画面,深吸一口气后才继续动手。
三块草席全都露出真容,容吟霜丝毫不敢停歇,跳入坑中,用两根绳子,分别捆在草席的头尾处,然后自己再爬上地面,用力拉着两根绳子,将裹着竹席的尸体平稳的拖了出来,揭开席子一看,尸体早已变成一具枯骨,胸腹间似乎有一团小小的黑色,想来这具便是秋蓉了。
幽幽叹了口气,将竹席双手抱着放到了推车之上,然后又如法炮制,下去坑中将其他两具尸体也搬了出来。
一边填土一边对秋蓉说道:
“我在城外的坟地替你们找了位置,待会儿就将你们移过去,你可还有其他心愿?”
秋蓉一直徘徊在推车旁,听了容吟霜的话之后,这才起身,幽怨的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然后才缓缓摇了摇头。
容吟霜将坑全都填满之后,又在上头撒了些干土,这才将手擦干净,走到秋蓉面前,说道:
“前尘往事不可追,唯有放下执念才可获得新生,你的父母亲与孩子早已归去,你也该放下执念,这世间万事都有法则,赵倩作恶多端,将来定有恶报。”
秋蓉没有说话,而是点头,空灵的声音说道:
“我知一切都已过去,再不敢停留。夫人超度之恩,秋蓉只有来世再报。”
容吟霜沉默片刻后才又问道:“你腹中孩儿可有名字?”
秋蓉露出伤感:“有个小名,是我爹取的,叫虎子。”
容吟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晓,最后看了她一眼,将推车上的金钱桃木剑拿起,念动口诀,看着她浑身散发金光,乘着夜风飘上了云端,落下铜钱。
容吟霜拿出怀里的小袋,将铜钱一枚一枚全都捡起,一共有八十六枚零……四个半枚。
看着那像是被人裁剪过的四个半枚的铜钱,容吟霜只觉得悲从中来。
叹了口气,将之也全都装入了小袋,然后才推着车,从后门走出,去了棺材铺子,连夜将人安葬到了城外坟地之中,立了墓碑,插上了白幡旗,一切都准备就绪,墨蓝的星空渐渐的有了颜色,天际出现第一道红霞。
她与棺材铺子的人说好了辰时开始做法,现在是寅时三刻,容吟霜先在三座坟头点了些纸暖暖坟地,然后才原路折回了道观,将推车停放在观外,自己回到观中,大儿和幺儿还在睡觉,容吟霜将怀里小袋拿出,用绣针在袋口绣出秋蓉与虎子的名字,然后才将之又放入了她临时准备的那个盒子里。
趁着孩子们没醒,容吟霜赶忙又去厨房烧了一锅子水,将身上仔仔细细擦洗了一遍身子,换上了干净的衣衫,煮了些早饭入锅,然后便去屋里叫醒了孩子们。
替他们穿衣洗脸之后,一家人吃了早饭就出门去了。
容吟霜让两个孩子坐在推车上,路过香烛店,她买了好些元宝和纸钱,堆了半车,这才往城外坟地赶去。
大儿坐在车上,看着娘亲拉着车十分心疼,就在后头问道:
“娘,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容吟霜埋头拉车,只觉得身子简直就快要虚脱了,就对大儿和幺儿说道:
“大儿,待会儿我们要去一片坟地,你们跟在娘后头,不许走远。等做完了法事,咱们就回去,娘给你们买卤肉吃。”
“娘,我知道了,可是,什么叫做法事啊?”
大儿虽然懂事,但毕竟还小,自然不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容吟霜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解释太多,就没有说话,继续埋头拉车了。
一场法事足足做了一整日。由于坟地主人家没人,所以法事中需要家人配合的地方,也全都由容吟霜代替了,由昨天起,她就没有丝毫休息过,而且做的还都是体力活儿,要不是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撑着,估计她早就倒下了。
等送完了做法事的人,容吟霜坐在推车上看着三座新坟,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将两个孩子又抱上了车,往城里走去。
路过城里五香居之时,她没忘了进去买了两块拳头大的卤肉,用纸袋小心装好,又去买了两个刚出笼的白面馒头,放到推车上,叮嘱两个孩子要回家洗了手之后才能吃。
回到家之后,容吟霜替孩子们洗了手,换了衣服,才让他们拿着卤肉和馒头进屋各自吃去,她自己则在厨房里烧水擦身,忙完了之后,又将早饭剩下的一碗冷粥吃了下去,然后虚浮着脚步,回到屋里,直接躺到床上,一动都不想动了。
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容吟霜想起了相公从前的温柔笑颜,昏昏沉沉的就这么睡了过去。睡梦中,她还是他的妻子,一家人还是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容吟霜这一觉足足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是被射入窗牑的烈日晒醒的,睁眼之后,就赶忙坐起来喊道:
“大儿,幺儿?”
没多会儿,就见两个孩子从门边探入头来,全都跑到容吟霜床边,开心的说道:
“娘,你醒啦。”
容吟霜在他小脸上摸了摸,看了看日头,说道:“哎哟,都这么晚了,你们饿坏了吧。娘这就给你们去煮饭。”
大儿指着桌上说道:“娘,我和弟弟吃过了,昨天你给我们买的肉和馒头我们晚上没有吃完,正好当早饭吃了。”
幺儿走过来,拉着她的裤腿说道:
“娘,喝水。”
容吟霜一把抱起了幺儿,说道:“好,娘这就去烧水。”
容吟霜看着两个懂事的孩子,只觉得再累都是值得的,翻下了床,穿好鞋之后,就去了厨房。
边走边笑边回味,昨夜的梦,真好。
一家人吃完了饭,容吟霜坐在院子里画花样,宝叔就来了,见到容吟霜之后,就对她欣喜说道:
“夫人,好消息啊。我前日刚将那宅子要卖的消息传出去,立马就有人来询问了,那是个外来的生意人,这些年赚了很多钱,就想在城里买一栋宅子久居,那人也认识大少爷,从前也有过生意往来的,这不,我一说他就要买了,我开价一千五百两,原是想让他还一还价的,可是没想到他看了宅子之后,竟然一分不还,答应了这个价格,还给了五百两定金,约好了明后天他就准备好余钱,签订契约。”
宝叔带来的消息实在太好太快了,把容吟霜弄得猝不及防,宝叔塞入她手里的银两沉甸甸的,使她又惊又喜。
“这,这……这么快就卖出去了吗?”
容吟霜简直不敢相信这速度,讶异的看了一眼宝叔,说道:“可是,那房子赵倩买了好久都没卖出,怎的这回这般迅速?”
宝叔嘿嘿一笑,说出了实情:“嘿嘿,赵倩那个女人心黑嘴毒,我可不想真心替她做事,她瞧不起我,我还上赶着给她出力,我不脑子有病嘛。宅子哪是卖不出去啊,而是我根本就没卖过!”
容吟霜知道宝叔从前跟着相公做生意,定然是个有本事的,只是却从未想过,他竟如此神通。
宝叔又说了一番话,约好了两日之后,他将合约与剩余的钱替她拿来,容吟霜对他谢了又谢,宝叔不善言辞,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看着手里的银钱,容吟霜想了想,就从屋里拿出了钱袋,将里头的银两全都倒出来了,之前她藏得五百两银子,因为要买赵倩那宅子,也拿出了两百两,如今有了宝叔给她的这五百两,容吟霜又从钱袋里翻出了那张当票,叹了口气,按照当票上写的,若半年之内想赎回当物,将多交五成当银,当初她将毋道子留下的那块金子当了五百二十两银子,如今若要赎回的话,就要给足七百八十两银子,如今银子倒是够了。
犹豫了一会儿后,容吟霜便在心中做好了决定。
有些事情宜早不宜晚,她将东西收拾收拾,带着当票和银子,就出门往当铺赶去。
☆、第15章 开天眼(全新内容)
当容吟霜将当票送入高高的当铺柜台之后,就大声的说出了自己想要赎当的意愿,柜台后的掌柜确认了一番当票真伪,然后才探出头来跟她问道:
“你要赎当?”
容吟霜坚定的点头:“是。烦请掌柜替我办理。”
当铺掌柜的用一种‘你有病’的眼神盯着容吟霜看了好久,然后才将脑袋缩回了柜台后,算盘就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高声说道:
“金子赎当,当银五百二十二两,赎当七百八十三两,客人付现。”
容吟霜听完掌柜的话之后,就将事先早已准备好的银袋子递上了柜台,掌柜的精明的目光再一次对容吟霜的行为表示了鄙视,但是,毕竟人家是来送钱的,他可没理由拒绝到手的银两。
而容吟霜也明白掌柜为何会这副神情,毕竟会来当铺里当金银的,一般都是来路不正,去银号兑不了的情况,本来当东西时就是以八成的价格当出的,得了银钱度日也就罢了,谁还会脑子发热跑来多付五成的价格赎回去,又不是传家宝什么的,有病吗不是!
柜台后一阵算计,终于找到了容吟霜当出的那块金子,将之包裹好,递出了柜台,签下一张清当的单子之后,交易就算完成了。
容吟霜看着这块不规则形状的金子,想到自己受恩毋道子多时,悬在心间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
揣着金子入怀,容吟霜叫上了守在门边扔石子玩的两个孩子,往集市走去。
在集市中逛了半天,容吟霜给大儿买了一只陀螺,给幺儿买了一只五彩风车,两个孩子喜笑颜开的跟着她身边跑跳,中午的时候,就找了一家街边的小饭馆,点了两荤一素,可把大儿和幺儿开心坏了,狼吞虎咽吃了个饱。
回到家中,两个孩子自己玩儿去了,容吟霜就好不容易空暇,想起答应绸缎庄的货还没着手,可是前两天推车推得手有些僵硬,现在就是绣出来的东西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横竖无事所做,就拿出毋道子的书籍出来看看。
这本书里记载的东西实在太多,容吟霜到现在也没看完,倒是学了几个驱鬼镇宅的符咒,从前相公总说她记性不错,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无论再怎么复杂的符咒,她只需看个两三遍,大体就能够画出来。
不过,符咒这种东西并不是你画出来就有效的,还必须注入适当的法力,一般的符只需以朱砂来画,若是希望效用好一些,还可以用画符之人本身的血气,符咒效力当即成倍上升,根据画符之人本身的法力,效果也大不相同。
容吟霜倒是对推命这门法术比较有兴趣,只是书中对这门的叙述很是复杂,她只能在其中读个一知半解。书里说,推命之术需要的是分毫不差的精妙推演,而如何做到分毫不差,第一个条件就是开天眼,天眼连接阴阳,可见凡人见不到的一切,步骤倒是不怎么麻烦,只需准备三柱清香,黄纸若干,在道祖面前开坛做法,以血为盟,烧尽黄纸即可。
只是就算这么做了,由于法力不同,获得的效果也是不同的,法力低微的,也许就算开了天眼也看不见什么,而有些道法高深的,说不定连阳寿尽头都看的到,所以,这个是说不准的。
容吟霜看了看四周环境,发现似乎开天眼的条件,她此刻就能做到,她身处道观,屋内有道祖石像,香烛黄纸什么的,在送完秋蓉一家之后,还有些剩余,想了一想之后,决定不妨一试。
香炉什么的,原本观中就有,容吟霜将黄纸与一只空碗准备好,取了火折子放在一旁,按照书中的步骤,将手指割破,滴血入碗,将三张黄纸放入碗中沾血融合,然后才去点燃了三柱清香,以桃木剑遵循步法凌空画咒,念完书中所写之言后,容吟霜便跪在道祖面前,将桃木剑放在一旁,端起血碗,点燃碗中黄纸,待纸烧完之后,便将碗中灰烬取出,闭目擦在眼睑之上,灰烬渗入肌理,不复表面。
容吟霜睁开双眼,觉得没有什么不同,看东西也如往常一样,无论她怎么揉眼睛,都起不了变化。
幽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看来还是法力太低微了。”
只好收了东西,转头看见大儿正伏在门边看着她,见她转身才走入,问道:
“娘,你在做什么呀?”
容吟霜看了看手里的碗,说道:“没什么,娘想做一些事,可惜没成功。你们是不是玩累了?”
大儿摇头:“不累,弟弟今天没力气,总是坐在那里不爱动。”
容吟霜听了大儿的话,赶紧把东西都放下,走到院子里,就看见幺儿坐在门槛上,没精打采的看着她今天才给他买的风车。
“幺儿,幺儿?”
容吟霜喊了两声,幺儿才缓缓的转过头,只见他两颊红的厉害,容吟霜赶忙跑过去,将他抱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后颈和额头,觉得烫的厉害,心道不好,就赶忙对大儿喊道:
“大儿,弟弟生病了,快去帮娘把门锁拿来,咱们出去找大夫。”
像幺儿这么大的孩子突然发烧也是正常的,容吟霜之前带过大儿,并没有太过惊慌,锁了门之后,就抱着孩子去了城内最近的医馆,像这种突然发热,最主要的就是降温,医馆里有那种专门替孩子降温的小浴池,里头用温水兑了类似薄荷的汁水,可以很快把孩子身上的温度降一些下来,免得烧糊涂坏了脑子。
小儿发热的事,可大可小,只要处理及时了,并不算疑难杂症。
容吟霜在医馆的内堂配合大夫替幺儿擦洗了身子,又用冰巾敷在幺儿额头之上,没过多会儿,幺儿身上的滚烫就消退了不少。
然后大夫又给开了两贴退烧的药,就让她带着孩子回去了。
退了烧的幺儿精神好了很多,趴在容吟霜背上,指这个,指那个,一会儿要吃糖葫芦,一会儿要吃桂花糕,容吟霜一一给他们买了,才肯乖乖的跟她回家。
☆、第16章 那只鬼(全新内容)
像幺儿这么大的孩子突然发烧也是正常的,容吟霜之前带过大儿,并没有太过惊慌,锁了门之后,就抱着孩子去了城内最近的医馆,像这种突然发热,最主要的就是降温,医馆里有那种专门替孩子降温的小浴池,里头用温水兑了类似薄荷的汁水,可以很快把孩子身上的温度降一些下来,免得烧糊涂坏了脑子。
小儿发热的事,可大可小,只要处理及时了,并不算疑难杂症。
容吟霜在医馆的内堂配合大夫替幺儿擦洗了身子,又用冰巾敷在幺儿额头之上,没过多会儿,幺儿身上的滚烫就消退了不少。
然后大夫又给开了两贴退烧的药,就让她带着孩子回去了。
退了烧的幺儿精神好了很多,趴在容吟霜背上,指这个,指那个,一会儿要吃糖葫芦,一会儿要吃桂花糕,容吟霜一一给他们买了,才肯乖乖的跟她回家。
经过永定河时,容吟霜看见一个白色身影坐在桥头,一动不动看着水面,此时已经入夜,桥上也有人走动,就是没有一个人往那白影的方向看一眼,容吟霜心中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不想招惹,也学着普通人那般目不斜视的经过了‘他’的身边,原以为这样就没事了,没想到,就在她带着孩子经过的后一刻,那个白影竟然就动了,从桥头翻过了身,就那么跟着她们身后走来。
容吟霜蹙眉,将背上的幺儿抱到胸口,然后一手拖着大儿疾步前行,谁知,他们走的越快,身后那白影跟的就越紧,容吟霜心中害怕,毕竟她是带孩子出门找大夫的,没想到会惹上这些,所以,桃木剑和铜葫芦都没有带出来,如果这东西突然扑过来,她该如何应对啊。
越想越害怕,容吟霜干脆把大儿也抱了起来,让他搂着自己的脖子,她两只手交握,牢牢将孩子锁在自己怀里,脚下走的就更快了。
气喘吁吁的看到了道观前挂的两只灯笼,她这才松了口气,偷偷往后瞥了一眼,见那东西还在,埋了头,就往道观里冲去,走到门边,她将孩子们放下,自己则颤抖着手,从怀里拿钥匙开锁,开了锁之后,就赶忙走入了门去,让孩子们赶紧进屋,她这才大着胆子转身,正好对上站在门外看着她的那双俊秀的眼眸。
与她之前看见的不同,这一只就容貌而言,相当的俊美,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姿颀长,身上穿的白衣看起来质地也十分华丽,生前应是富贵人家。
看着他,容吟霜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相公,若是他在异乡化成鬼,想必也是这副俊美清冷的模样,不禁动容,起了恻隐之心,这座道观鬼怪进不来,所以容吟霜并不担心,走到门边,对他问道:
“你可是有什么心愿?为何一路追赶我们?”
那青年讶异的看了一眼容吟霜,然后也不遮掩,就直接对她说出了跟随的原因。
“你们带着吃的,我饿了。”
容吟霜想起在路上给孩子们买的吃食,这才明白了他追赶的缘由,从前也听家里的老人说过,走夜路的时候,千万不要带吃的在身上,容易引得饿鬼相随,以至于遭祸。
叹了口气,容吟霜也不想驱赶他,而是跟他说道:
“你等等,我去给你拿些吃的来。”
那青年没有说话,容吟霜便转身往往屋里走去,拿了两块桂花糕出来,就看见了令她震惊的一幕。
他,他,他怎么进来了?
容吟霜差点吓得大叫,抬头看了看道观顶上,金色波纹的结界依旧存在,可是,这结界不是专门阻挡鬼怪吗?事实上,之前的老婆婆和妞妞也都说过,她们进不来这里,可是,这个东西怎么就堂而皇之的走进来了?
震惊与恐惧瞬间充斥了容吟霜的内心。
“你,你怎么进来的?”容吟霜问出这话时,声音都在发抖,转头看了看大儿,他正在床边守着幺儿,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而床前的放桌上,就放着金钱剑和铜葫芦。
那青年看着她手里的糕点,说道:“就这么走进来的啊。你去把那桂花糕热一热,我只能吃热气和香味,越热越好。”
“……”
容吟霜虽然见鬼时日不长,但大大小小也见了好些个了,就没见过一个这样的,对她说话时的态度,好像她只是他家的一个烧火丫头,而他是高高在上的主人,吩咐起事情来自然的很,吩咐完之后,他就自动的去到石桌旁坐了下来。
容吟霜想着屋里有剑和葫芦,也不担心他会对孩子们怎么样,想着赶紧把他伺候好,让他早些走,就端着糕点入了厨房,往锅堂里加了柴火,将糕点放到了水锅之上,盖上锅盖蒸了起来。
不放心的走出去看了看,只见他正四处打量道观中的一切,察觉到容吟霜正在看他,他突然开口说道:
“我记得这观里有个道士,他人呢?”
“……”
容吟霜无语极了,这家伙是来走亲戚,访朋友的吗?问的这样自然,倒叫她不知如何回答了。
正在犹豫,又听‘他’说道:“哦,对了。他的时日快到了,应该是走了。”
容吟霜深呼吸一口气,走到院子里,对他问道:“你认识我师父?”
‘他’讶然:“毋道子是你师父?可是他死了快二十年了。哦,对了,你能见鬼。”
容吟霜也不想与他兜圈子,直接说道:
“对,我能见鬼。这间道观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他说这里可以防任何鬼怪进入,所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盯着容吟霜勾唇一笑,就算脸色苍白,也是俊美的触目惊心,容吟霜不禁看呆了,只见‘他’站起身,往容吟霜走来,在她面前两步外站定,清清楚楚的说出:
“这间道观确实可防鬼怪入内,而确切的说,我……不是鬼。”
☆、第17章 一人一魂(全改好了)
“我不是鬼。是一缕生人魂魄。”
‘他’的话在容吟霜耳边回荡,让她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可是,还是不太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生人魂魄?”
容吟霜难以置信的复述他的话,‘他’的这个说法真是新鲜,既然您没死,那您的魂魄出来溜达什么呀?
那人勾起一抹诉尽沧桑的绝美笑颜,突然指了指容吟霜身后,说道:
“锅里烧开了。”
容吟霜猛地想起锅里还在烧东西,赶忙惊讶的转身回到厨房,‘他’看着她鲜活的身影,不觉在唇边勾起了一抹俊美的笑,目光出奇的温柔。
容吟霜捏着耳朵,将桂花糕出锅装在碗里,端到了‘他’面前,只见他端端正正的坐在石桌旁,一副郑重以待的模样,仿佛接下来要享用的并不仅仅是桂花糕的热气与香味,而是暌违已久的一场饕餮盛宴。
盘子放在他面前,只见将鼻子凑近了碗,轻轻吸了两口,面上便露出难以言喻的满足,而后便像是尝到了甜头,继续吸食起来。不过转瞬间,桂花糕上的热气就全都没有了,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冬天里的冷糕一般。
容吟霜见他这样,不禁问道: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那人对容吟霜比了一根手指,却没有说话,似乎是遵循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可是,这个规矩用在一只鬼……呃,一缕魂魄身上似乎有些可笑。
‘吃’完了东西,那人才转身对容吟霜招了招手,让她把面前的盘子撤下去,颐指气使的模样,就好像她真的是他家的烧火丫头一般。
容吟霜走过去,拿起了盘子之后,才忍着不快对他说道:“你是一天没吃,还是一年没吃?”
那人看着她,直言道:
“十年。”
“……”
见容吟霜满脸的不信,‘他’又继续补充道:“十年前,我的魂魄被强大的法力驱离出了本体,十年来,我只能游荡在外,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见。”
“……”
容吟霜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对他勉强一笑:
“既然吃饱了,那你就走吧。”
‘他’挑了挑眉,一副君临天下的高傲姿态,说道:“我飘荡了十年,都没遇见一个能够看见我的人,你是第一个,所以我不走。”
“你。”容吟霜生气的看着他,他这表情和这话语,怎么越听越像是:‘我缠上你,是你的运气,你要好好珍惜’的感觉呢。
不忿指责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给你吃的,并不是要你就此缠上我的。我是个寡妇,还带着两个孩子,帮不了你什么的。”
那人淡然一笑:
“我不是人。甚至连鬼都不是。你既然开了天眼,那总要做些事吧。”
容吟霜大惊:“你是说,我能看见你,是因为我开了天眼?可是……”
那人也不隐瞒,直接相告:“可是你原本就能见鬼是吗?但我日日都坐在那桥头,日日都能看见你,你今日之前却从未看见过我,除了你突然开过天眼这个说法,我想不出还有其他更准确的原因。”
容吟霜沉下心来,想了又想:难道她之前只能看见真正的鬼,对于这种游离三界外的魂魄却是不能见到的,今日正巧她开了天眼,这才遇上了他,这,这……早知道她就不开那个什么天眼了。
见她犹豫,‘他’又接着说道:
“我是一缕魂魄,在哪里都伤害不了谁,我也明白你的顾及,你让我留下,我便只在这院中走动,屋里绝不踏入半步,可行?”
“……”
容吟霜还是不太想点头,毕竟不管他是个什么东西,形体是个男的总没错。不管他对她有没有伤害,心里头的膈应却总少不了吧。可是他只是个魂魄,既然毋道子师父的鬼怪结界都无法阻挡他,那么想必桃木剑与铜葫芦对他也是无效的,说白了,这就是一个游离在三界外的东西,他无法接触生人,却也享受不到死后的香火,比鬼还要可悲。
那生生将他魂魄驱逐出身体的人才是真正险恶的。
想到这里,容吟霜便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想着屋里幺儿还在发烧,就进了屋,拿出药包,再次回到厨房,熬药去了,不再管‘他’。
将药熬好之后,容吟霜端进屋里,一口一口喂幺儿喝下,看他额头开始出汗,这才松了口气,大儿想守在幺儿身边看着他,容吟霜怕他被传染,不让他靠的太近,将药碗放好之后,才又回到屋里,拿出一套备用的棉絮,套上褥子,铺在地上,垫好了一张草席,然后对大儿说道:
“今□□和幺儿睡,你睡在地上,幺儿生病了,你是哥哥,不能打扰他,对不对?”
大儿看了看铺在地上的席子,也明白娘亲晚上要照顾弟弟,便懂事的点点头。
等孩子们都睡了之后,容吟霜却没什么睡意,点了烛火坐到院子里,准备再画几个花样。
‘他’就那么一声不吭的坐在他对面,看着她画花样,容吟霜觉得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说有些尴尬,就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头看了看容吟霜,说道:“顾叶安。”
容吟霜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又问:“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顾叶安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不做隐瞒,因为,他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说过话了,难得有人看见他,能跟他说话,却也是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我原是温郡王府的长子,二十岁那年王府来了一个妖道,他是侧妃李氏引入府的,李氏有两个儿子,全在我之后所出,又是庶房,李氏为了两个儿子的前程,与那妖道结伙,不知使了什么妖法让我突然大病,再睁眼时,我就魂身相离,再回不到原本的身体之中了。”
“……”
容吟霜看他安静的坐在那里,如一株清莲般超凡脱俗,这般的人物沦落在三界之外,投胎不得,转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整日痴傻度日,这才是煎熬至极的。
似乎感觉到容吟霜同情的目光,他笑了笑,说道:“你无须同情我,李氏会这样对付我,也是我咎由自取的,我从小生在郡王府,仗着自己得天独厚的身份与天资聪颖,在府里横行霸道,谁都怕我三分,但我却不自知,一步步的将自己推入了这种万劫不复的深渊。若不是发生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原来府里有那么多人讨厌我,恨不得我死了才好。”
“我变的痴傻之后,我的母妃也一病不起,许是伤心过度,没多久也过世了,李氏侧妃晋升成了正妃,就派人将我送出了府外。”
容吟霜听得入神,不禁问道:“他们把你送去了哪里?”
顾叶安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想说了,还是真的不知道他们把痴傻的他送去了哪里。
那之后,容吟霜再问他话,他都不回答了,就那么坐着,陷入了沉思之中。
容吟霜又画了会儿花样,也回屋休息去了。
第二天,幺儿的烧也完全退了下去,容吟霜一早起床煮早饭,在院子里倒是没看见他,煮好了早饭,盛了四碗,三碗端入了房,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就那么放在石桌上。
容吟霜和两个孩子吃好了之后,顺便到石桌上看了看,只见刚才还热气腾腾的粥碗,如今已变得冰凉,知道‘他’已经‘吃’过了,就端着碗,回到厨房。
刚收拾完,就听见有人在外头敲门,容吟霜一听,是宝叔的声音,赶忙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跑过去开门。
宝叔手里一叠厚厚的纸兴高采烈的走了进来,对容吟霜说道:
“夫人,事情全都办妥了。这是契约,这是银票,从此之后,银货两讫了。宅子就卖给那个人了,您清点一下,全都是一百两的大面额。”
容吟霜接过银票,只看了一眼,就又塞回了宝叔手中,说道:“多谢宝叔奔走,前日你已经送来五百两,我怎还好收下这剩下的呢。权当是我们孤儿寡母给你的谢礼,你就收下吧。”
宝叔愣了一下,然后就赶紧将银票放在了桌上,对容吟霜说道:
“夫人!我吴天宝再不是东西,也不能要你们孤儿寡母的钱呀。这些银票,您尽管收下,不偷不抢,这是您花银子买的宅子卖掉之后的银两,我只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根本没出什么力。”
容吟霜见宝叔说的真切,不像是推辞作假,看着桌上的银票,还是有些迟疑,说道:
“夫人,大少爷已经走了。你们孤儿寡母今后没有依傍度日,本就过的艰难,这些银票您就收好了,三年五载的都不愁没饭吃。”
容吟霜看着银票,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宝叔见她神情凄婉,不禁也为她们娘儿仨今后的命运担忧。
可是,无论怎么样,他都没法帮她们去面对,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叹了口气,对容吟霜说道:
“夫人,我已经从梅府出来了。准备在朱雀街上开家饭庄,房子已经租好了,从前跟着大少爷赚了些银子,趁着现在还能干的动,就开间饭庄养养老,您今后若有什么困难,可以去店里找我,只要是能帮的上的,我绝不推辞。”
容吟霜再次对宝叔表示感激。
宝叔离开之后,她呆呆的坐在石桌旁,看着手里的银票陷入了沉思。
就算有这些银票在手,三年五载不愁吃穿又有什么用呢。钱放在家里只会用一天,少一天,可如若用这些钱来做些其他生意的话……
☆、第18章 魔障
处理好秋蓉的事之后,日子倒是过的平静了些。
宝叔的饭庄开业了,据说做了个开门红,生意很不错,容吟霜想着自己是个妇道人家,饭庄开业那天,她也没好意思亲自上门道贺,只是让伙计给捎带了一封不小的份子,在宝叔追出来归还之前,她就带着孩子回去了。
顾叶安在道观中来来去去,许是也顾及着容吟霜的感受,平常也不怎么出现,但容吟霜倒是没一顿都没给他落下,一来是可怜他,二来是看见他就想起自己的相公说不定也正在世间的某处游荡着孤魂。
花了半个多月,容吟霜日夜赶工将绸缎庄要的帕子绣完,整理了一番后,就提着货篮进城去交货了,这一单掌柜的答应她一条给八十文的,因为花样繁复,确实难绣,她日日熬的眼睛发酸,才不至于绣错针脚。
让大儿和幺儿在绸缎庄外头守着,她拿着货篮走入铺子,那女掌柜见她走入,表情有些奇怪,跟客人打了个招呼之后,才走入柜台,对容吟霜说道:
“来啦?”
容吟霜漾出微笑,将货篮放到柜台之上,迫不及待的将东西拿出来,摊放在那女掌柜面前,说道:“这回的花样有些难绣,拖了些时日,实在对不住了。”
掌柜的没有当即就去看容吟霜的绣品,而是瞥了一眼,就将绣品又往她身边推了推,说道:
“你拿回去吧。我这是小本买卖,得罪不起大户,这些丝绸帕子就当是我送给你的,你拿去别的店看看他们要不要吧。”
“……”容吟霜愣愣的看着女掌柜:“可这……掌柜的,咱们不是事先说好的吗?您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女掌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台钱箱里拿了二两银子出来,对容吟霜说道:
“这回就当是我对不住你了。原想派人去通知你的,可是你也没说过你的住处,这二两银子算我赔给你的,那些丝绸帕子我也不要你还了,你收拾收拾,去别的店问问吧。”
容吟霜满腹的委屈,低头看着自己心血熬成的绣品,也是没多做声,默默的将帕子一条一条叠整齐,舍不得将手拿开,问道:
“掌柜的可否告知,是否有人让你不收我的货?”
容吟霜想起了那日在店里偶遇赵倩和罗氏的事情,她临行前,赵倩别有意味的目光想来就是在动这心思了。
女掌柜叹了口气:“唉,你也别怪我,我们是小本买卖,得罪不起大户。”
有了女掌柜的准话,容吟霜心中自然明了,将手离开帕子,拎着自己的空货篮,果断转身了,将绣好的帕子和女掌柜施舍的二两银子全都留在柜台上。
女掌柜叫住她:“哎,这货你拿走啊,还有这银子。”
容吟霜没有转身,叫了两个孩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女掌柜看着柜台上的东西,又看看容吟霜他们娘儿仨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无奈的愧疚神色。
容吟霜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不再去想,她不怪绸缎庄的女掌柜,因为她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赵倩的一单生意,也许就够她维持店面好些年,而她不过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依傍的孤儿寡母,在利益面前,她凭什么要求人家呢。
世间之事就是这样的,世人多是踩低捧高之辈,也是常情,怨不得人。
“娘,你绣的花是不是卖掉了,咱们中午可以吃肉吗?”大儿牵着容吟霜的手,天真无邪的问道。
幺儿一听有肉吃,也赶紧仰头看着容吟霜,吧唧着嘴巴说道:“娘,肉,吃肉肉。”
容吟霜看着他们俩期待的眼神,将要抱抱的幺儿抱了起来,然后在他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
“好!咱们今天中午吃肉肉,走,买肉肉去。”
牵着两个孩子,往集市走去。
买了一斤肉,准备再去买些蔬菜,经过菜摊的时候,容吟霜特意寻了寻刘奶奶的身影,上回拿了她两只茄子,还没有跟她道谢。
可是菜摊走遍,却也没看见刘奶奶的身影,倒是看见了上回喊刘奶奶回去买菜的那个大婶儿,容吟霜在她的摊位前蹲下身子,买了一把芹菜,顺便对她问了句:
“这位大婶,跟您打听一下,这集市上是否有一位姓刘的奶奶在这里卖菜?”
那大婶也是个热心人,见容吟霜打听,就知无不言了,感同身受的说道:
“你说刘妈呀!她儿子魔障了!这些日子都没来卖菜!”
容吟霜大惊:“魔障了?”
卖菜大婶点点头,八卦的凑近容吟霜说道:“听说啊,是被鬼缠上了,整日整日的捧着一双绣花鞋,不吃不喝,到了晚上就把老两口往屋外赶,怎么敲门都不开,然后屋里呀就总传出一些不干不净的声音。”
“……刘妈的儿子多大了?”
“二十刚出头吧,还未娶妻,说是要先考功名再成家,好好的一个书生,可怜啊。”
听了那卖菜大婶的叙述,容吟霜痴痴站起身正准备走,又回头问了一句:
“请问大婶,刘妈家住在什么地方?”
容吟霜问清楚了刘妈家的住址,将大儿和幺儿送回道观之中,然后就带着桃木剑和铜葫芦往城南安乡村赶去,在路上买了两包蜜饯果子,走着走着,旁边却突然出现一个东西,是顾叶安,只见他双手抱胸,姿态悠闲的飘在她身旁,问道:
“你去哪里?”
容吟霜怕自己跟他正常说话被街上的人看出异样,只好目不斜视的向前继续走,然后轻声说道:
“我相公从前的奶娘家出了事,我去看看。”
顾叶安跟在她身旁,问道:“是不是安乡村的?那可是个厉害的,你行不行?”
容吟霜拍了拍背后的桃木剑和腰间的铜葫芦,说道:“驱鬼的符与法术我也学了些,不管行不行,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你知道安乡村的那个?”
顾叶安点头:“知道。她曾是大户人家的小妾,入门第二天,喜服都还没脱下,就给那户人家的正房给弄死了。”
容吟霜又问:“既然是那家人害死的她,她干嘛不纠缠那户人家,反倒纠缠其他人呢?”
“那户人家搬走了。”顾叶安紧接着说道。
“……”
说话的功夫,容吟霜就走到了安乡村的村头,眼睛一眯,就见一户人家的屋顶之上被诡异黑云笼罩着,顾叶安也指着那处说道:
“就是那里吧。”
容吟霜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入村,往那户人家走去。
院门没有关,容吟霜就进去了,试探着喊道:
“刘奶奶,刘奶奶?”
从厨房走出一个围着围裙的胖婆婆,看见容吟霜先是一愣,然后才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迎上来说道:
“夫,夫人?您怎么……”
容吟霜对她笑了笑,说道:“我路过这里,就来看看你。”说着,就将手里的两包蜜饯果子递给了刘奶奶。
刘奶奶看着手里的东西,不好意思的说道:“难为夫人有心了,只是这东西,老奴可不能收啊,您还是带回去给小少爷们吃吧。”
容吟霜将她的手轻轻推了推,便将话题岔开了。
“您老这院子挺好的。”
刘奶奶将东西放下,说道:“都是托大少爷的福,念着老奴从前的些微功劳,给了老奴一笔可观的安家费,这才有了这个院子,让老奴的家人也跟着过的好了些。”
容吟霜微微一笑,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又问:“对了,我听说您有个读书的儿子,怎的不见他?”
刘奶奶提起儿子,就突然伸手在唇前比了比,说道:“他刚睡着,在屋里呢。”
容吟霜顺着刘奶奶的手指看去,是最东边那间房,容吟霜盯着被黑气围绕的房门,嘴上却说道:
“大白天的睡觉?”
刘奶奶面上露出难色,犹豫了一会儿后,就对容吟霜说道:
“夫人,实不相瞒,我那小子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白日里病恹恹的,不吃不喝,到了晚上就魔障,要好酒,要好菜,端进房之后,就把房门关的死死的,谁也不让进,一个人在里头自言自语,不知道说些什么东西。”
容吟霜敛目想了想,又问:“可有找过大夫?”
“找了!大夫来看了,说是身体虚弱了些,其他也没什么病。我跟他爹中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向来视如珠宝,听人说这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可是他爹找了人来做法,还是不见好转。”
容吟霜听着刘奶奶说话,只觉那房间的黑气一动,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铜葫芦,一闪一闪的露出异端。
容吟霜对刘奶奶说道:“这种状况维持多久了?”
“八天!”刘奶奶掰着手指算了算,对容吟霜说道。
容吟霜想了想毋道子书中所言,被厉鬼纠缠,一般不过九天,九九归一,乃是一个周元,若是命道硬的,说不定就会渐渐好转,若是命道虚浮的,说不定就会自此一病不起。
不管怎么说,她若现在出手,还不算晚。
让刘奶奶在门外等着,容吟霜抽出背后的桃木剑,往黑气氤氲的房门缓步走去。
☆、第19章 初回驱鬼
“夫人……”
刘奶奶喊了一声容吟霜,却没能阻止她的脚步。
以剑开路,推开了房门,容吟霜走了进去,随即房门便被很大声的关上,无论刘奶奶在外头怎么敲,怎么推都无法撼动分毫。
房间不大,容吟霜一眼就看见了黑雾缭绕的帐幔中坐着一男一女,男的表情痴呆坐在床沿,身后一名穿着红色喜服的艳丽女鬼正缠在他的背后暧、昧、斯、磨,看见容吟霜进来也不离开,而是抬起了潋滟的眼睛,恶狠狠的看着容吟霜。
没有开口,但诡异空灵的声音却在房内响起:
“又来一个送死的,可惜是个女的。”
容吟霜还未开口,就听不知何时闯入的顾叶安在旁边对容吟霜说道:
“快走吧。她是个厉鬼,死的时候穿着红嫁衣,煞气重的很。”
容吟霜没有理他,而是径直往那女鬼走去,说道:“你本也是可怜之人,却在死后作恶,这书生与你可有仇怨,你却这样害他!”
那女鬼神态一厉:“我与他无冤无仇,那我呢?我生前与谁有仇?我与那个恶妇不也是无冤无仇,她竟下令打断我的手脚,将我活生生的吊死在新房里,我又找谁说理去?”
容吟霜以剑指她:“你无处诉冤,就要残害他人。不过是徒增孽业,此时收手犹可恕。”
“徒增孽业?横竖是这小子捡了我的绣花鞋,说是要给她未来的媳妇儿穿,这又怪得了谁呢!哈哈哈哈哈哈……”
凄厉又尖锐的笑声充斥在整间房,红衣女鬼突然消失在帐幔之中,化作一团黑烟在房间上方不住盘旋冲撞,容吟霜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杀气,顾叶安一个劲的在她面前喊叫:
“她要动手了。快走啊!”
容吟霜捏指念了一个决,将顾叶安推出门外,然后自襟中拿出黄纸,在桌上摊开,迅速的咬破食指,在黄纸之上画下一道定身符,闭上双眼,感受着周身气氛的波动,身后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猛然转身,将驱鬼符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看准了方向,一下子便将符咒打在那向她冲撞而来的女鬼身上。
预想之中的定身之术成功了,不过,这个成功也只是维持了一瞬,之间那女鬼被定身一瞬之后,就突然接了咒,一把扯开身上的黄纸,越发暴虐的往容吟霜冲过来,张开了漆黑指甲的十指,向她掐过来。
容吟霜大叫不妙,赶忙用剑抵挡,女鬼摄于桃木剑,退了攻势,转向其他方向攻击,容吟霜有些心慌,让自己冷静下来,拿起黄纸,正要画出驱鬼符,可黄纸后却突然露出一只鬼手,将黄纸扯碎,容吟霜被她掀翻在地,慌乱间她扯着桌角,谁料却始终抵不过女鬼的力气,生生撞在了墙壁之上。
来不及缓气,容吟霜就看见一团黑气在面前凝聚,自张牙舞爪的黑雾之中探出一双鬼爪,将黑雾分开两边,露出了红衣厉鬼的狰狞面目,带着凄厉尖叫,用似乎想将她撕成千片的气势向她冲过来,下意识用双臂挡在面前。
预想中的撕裂没有到来,反而整个房间突然清净了。
缓缓放下双手,就看见原本挂在腰间的铜葫芦,突然悬空在她面前,壶口不知何时竟然打开,整个葫芦正发出丝丝颤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冲撞一般,容吟霜颤抖这双手,将葫芦拿在手中,将眼睛凑近壶口看了看,只觉得里头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猛地震动让她吓得差点把葫芦给扔出去,突然清醒,赶忙将壶口的盖子盖好,葫芦再次恢复完整,大大的肚子中心似乎闪着什么奇异的光芒,不过也只一会儿的功夫,葫芦身上的最后一点动静也都消失了。
容吟霜这才喘着气,倚靠着墙壁站了起来,四处看了看,想起刚才被掀翻在地之时,腰间的葫芦似乎也被撞得掉在地上,那时她根本无暇去捡,没想到就因为这样,壶口大开,将那厉鬼收入壶中。
感觉像是从鬼门关捡了一条命回来,容吟霜为自己的自大赶到羞愧又后怕,要是没有铜葫芦傍身,说不定她现在已经被那女鬼的怨气给撑爆了。
拖着疼痛的身体,容吟霜走到床边看了看,只见刘奶奶的儿子已经昏死过去,不过,眉心与眼下的乌青却是好了很多,走到桌边,将散落的黄纸收拾起来,将桃木剑背到背上,正要出门,可谁知刚到门边,就见一脸焦急的刘奶奶突然扑了进来,看见满屋子的狼藉,还有容吟霜明显带着伤的模样,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容吟霜对她笑了笑,说道:“好了。您儿子应该没事了,赶紧将他床边的那双绣花鞋好好埋葬,切莫再让他看到了。”
刘奶奶想起那几日儿子一直捧在手上不肯放开的绣花鞋,对容吟霜惊恐的说道:
“夫,夫人,你是说,我的儿子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那双绣花鞋吗?”
容吟霜点头:“那原本是一个死去的女人之物,被你儿子捡了回来,这才引狼入室,被迷了心魂,吸了精气。”
刘奶奶满脸的惊恐,容吟霜赶忙又道:“她已经走了,你好好照顾他。”
容吟霜说完之后,就对刘奶奶床铺,然后自己就背着金钱剑,九死一生般走出了房间。
顾叶安在她面前站定,双手抱胸,脸色很不好,冷道:
“你倒是不怕死,就那么点三脚猫的法术也好意思收鬼?”
容吟霜走出了刘奶奶的院门,这才呼出一口气,说道:“我之前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差劲,以为只要学会了那些符咒就可以了,谁知道……”
“谁知道自己也差点成了人家的腹中肉!”
“……”容吟霜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走在路上,顾叶安喋喋不休的话倒是没放在心上,暗自下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勤加练习法术。
在街上买了两根糖葫芦和一些糕点带回家去,顾叶安还不打算放过她,叽叽喳喳的在她耳边说个不停。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行吗?你怎么跟我相公似的,逮着个机会就说教不停。”
她的相公从前也是的,虽然对她是好的没话说,但就是有的时候她只要稍稍涉险,他就会在一旁说个不停,怪她怎么怎么不小心,然后再把她身边的人训斥的狗血喷头。
顾叶安突然被容吟霜的话噎了一下,然后才有些尴尬的闭上了嘴,低头默不作声的跟在容吟霜身后,回到了道观。
回到道观之后,容吟霜把糖葫芦交给了两个孩子,自己就去了厨房准备煮中饭,顾叶安却又跟着飘了进去,说道:
“你身上有伤呢,别煮饭了,去歇一会儿吧。”
容吟霜一边捡菜一边看了看他,说道:“我不煮饭,你们吃什么?”
顾叶安又愣了愣:“可是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就是撞一下墙,你别在这里添乱了,出去吧,好吃饭了再回来,我给你端一碗最热的。”
“……”
顾叶安看着容吟霜,久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后,才垂头丧气的穿墙而出了。
容吟霜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中感觉怪怪的,但紧接着就被忙碌的工作取代,一会儿锅堂后烧火,一会儿转到灶台前炒菜,正忙的满头大汗之时,没想到顾叶安又进来了,说道:
“你们娘儿仨这样不行,干脆找个下人吧。”
容吟霜没马上搭理他,炒勺颠了几下之后,才转首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是个死了相公的寡妇,自己吃饭都成问题,哪里还请得起下人。”
顾叶安又说:“你不是刚卖了赵倩的宅子,赚了一大笔吗?”
“……”容吟霜将锅里的菜盛出来,说道:“那钱要留给大儿和幺儿上学堂的,他们跟着我这个没用的寡母被赶出家门,今后的前程还不知道在哪里,那些钱怎能乱用。”
顾叶安听了容吟霜的话,蹙眉想了想,又沉默了,如先前一般垂头丧气的穿墙而出,只是这一次却没有回来,就连容吟霜将饭菜都端上了桌,他都没有再出现。
心里虽然纳闷,却也没怎么在意。
中午吃完了饭之后,容吟霜陪大儿和幺儿玩儿了一会儿,大儿说要学写字,容吟霜就把院子里的石桌收拾干净了,然后拿出了笔墨纸砚,手把手教大儿写了几个简单的字,从前她的相公在世时,也教过他拿笔的方法,所以容吟霜只说了一遍,大儿就能自己练习了。
大儿写字,容吟霜就陪幺儿玩抽陀螺,玩了一会儿,然后让他们去睡会儿午觉,她就收拾了石桌,将毋道子的书,拿出来仔细研究起来。
赵倩断了她的前路,她再去其他地方找工作,估计结果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另辟蹊径,若将毋道子这门道法学好,将来就是替人推命算劫,解祸事,驱鬼镇宅什么的应该也饿不死才是。
从前觉得这些东西都是旁门左道,骗人的玩意儿,如今她身在其中,要靠这门手艺吃饭,倒也不这么觉得了。横竖她又不会去骗人,当真替人消了灾祸,那么拿些钱财度日,也无不可吧。
☆、第20章 血光之象
容吟霜既然有了想利用此法养家糊口的心思,于是,每天也就专门在家里研究法术,一个月下来,还真有点小成,首先在驱鬼这一方面,她已经能够凌空画符,无需借助黄纸的承载之力,这样在速度上定是比之从前是大有长进的,如今的她虽不说对付厉鬼,但是对付一般的捣乱家鬼是肯定没问题的。
再一个就是在推命看相上,容吟霜也表现出了特有的天分,毕竟她身上有着毋道子几十年的修为,开天眼之后,对推命看相之事收获颇多,能看人福祸,能测人喜悲,能断人生死。
刘奶奶的儿子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醒来之后大吃了一顿,之后就说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刘奶奶也不说破,但隐约是知道内情的,她按照容吟霜的吩咐,将那双绣花鞋深埋地下。
第四日,刘奶奶就带着好些蔬菜和鸡蛋鸭蛋,来到容吟霜的道观之中道谢,容吟霜推辞不了,也就收下了。刘奶奶在他们安乡村的婆娘当中也算是个人物,因为村里只有她是当家的,给家人置了宅子,置了田地,在村里,她就是厉害的,能说得上的话的。
容吟霜让她今后替她留意这些有谁家有事的,刘奶奶也一口答应了。
这日,容吟霜带着孩子们出门玩耍,路过朱雀街,想着好长时间没给孩子们吃点好的,就转道去了宝叔的饭馆。
可是,还没走近,就看见一帮人由饭馆之中鱼贯而出,带头之人竟然还是赵倩,只见她沉着一张比之从前还要刻薄的脸,带着好些手持棍棒的家丁们走出宝叔的饭馆,上了梅府的马车。
容吟霜急忙赶过去,梅府的人走尽之后,就只剩下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宝叔倒在地上,他刚开业一个月的饭庄也被砸的七零八落,一片狼藉,有几个伙计脸上也是青紫一片的,一个个全都惊恐的不知所措。
容吟霜走上前,蹲在宝叔身前,推了推他,问道:
“宝叔,宝叔,你怎么样?”
宝叔原本是抱着头的保护姿势,听见容吟霜的声音之后,才将双臂放下,警惕的四周看了看,小声问道:
“他们走了?”
容吟霜将她扶了起来,宝叔的衣服凌、乱,发髻松动,花白的头发狼狈不堪的散落而下,嘴角和鼻下都挂着血迹,随意用手背擦了擦血,这才对容吟霜强颜欢笑道:
“没事儿。老骨头还挺硬的,死不了。”
容吟霜见他硬撑,不免叹了口气,将他扶到一旁的座位上坐好,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我刚好像看到赵倩了,她怎么来了?为什么要对你下此毒手?”
宝叔坐下缓了缓后,才对容吟霜说道:“她病好之后,不知道从哪里查出来,那屋子被我转手卖了,以为我这店是用那转手买宅子的前开的,这才不甘心,带着打手过来教训我的。”
容吟霜一听坐不住了:“什么?可是那宅子明明就是你替我卖的,你怎么不告诉她真相呢。”
宝叔满是皱纹的脸上堆起了一抹笑,说道:“夫人,这事儿跟您没关系,就算我告诉她宅子是您卖的,她还是会打我,反正都是被打,我何必再拖您下水呢。”
“可是……”
容吟霜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宝叔打断了,说道:
“好了夫人,我这店不开就不开吧,横竖她打也打了,闹也闹了,店的名声也毁了,经营不下去咯。”
看着宝叔虽然故作轻松,可是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还是透着浓浓的不舍与可惜,容吟霜叹了口气,心中气急了赵倩的蛮横霸道。
帮宝叔收拾了店铺里的事情,容吟霜一直到晚上才回到道观中。
回去一看,就见顾叶安正在院子里踱步,让大儿和幺儿自己进屋玩之后,容吟霜才恹恹的去了厨房。
揭开锅盖,往锅里注入清水,然后坐到锅堂后面去烧火,一声不吭。
容吟霜只觉得心里堵的慌,为自己的无能,为宝叔的冤枉,为赵倩的妒恶。
顾叶安突然穿墙而出,看见她正发呆,就来到她身旁蹲下,对她说道:
“我知道怎么赚钱了,你想听吗?”
容吟霜转头看了一眼他,从失神中回来,在他透明的身躯上打量了几眼之后,就没有理会兀自烧水。
顾叶安见她眼中透着不信任,干脆不卖关子说道:
“不相信我啊。我虽然只是一缕魂魄,但是我懂得却不一定比活人少。”
容吟霜叹了口气,从灶膛后走出,兴致恹恹的问道:“那你懂什么,说来听听啊。”
“好,那我可说了啊,你要不要拿纸笔记下来?”
“……”
容吟霜哼了一声,顾叶安撇撇嘴,说道:“我今日去城里转了一圈,知道了米店张老板把钱藏在他没人住的祖宅里头,地址我都记下了,你要高兴,今晚我就带你去挖钱。”
“……”容吟霜将热水舀入水壶之中,放到一旁的炉子上,淡定自若的又加了一点水入锅,准备煮粥,听了顾叶安的话,倒没多大反应,过了一会儿后才说道:
“你让我去偷钱啊?”
顾叶安不以为意:“怎么能叫偷呢?我是光明正大带着你去挖,放心吧,张老板家的祖宅没人住,我都探过了,连鬼都没有。”
容吟霜冷冷瞥了他一眼:“这种是不义之财,不能拿。”
“……”顾叶安向天白了一眼,说道:“你们娘儿仨都过成这样了,还管什么义不义的,拿了钱来找几个伺候的人才是最紧要的。”
容吟霜将锅堂里塞了几根木柴,就坐到一边的小板凳上捡菜,顾叶安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说服:
“你看你现在,什么都要自己做,多辛苦啊。”
容吟霜叹了口气,才又说道:“再怎么辛苦,我都过的心安理得。我死去的相公是个特别正直的商人,虽然从前的梅家算不上清贵之家,可是门风却很正派,如今他虽然死了,我却不能败坏了门风,将来我死之后,才不至于没有面目见他。”
“……”
顾叶安听了容吟霜说的话,愣愣的看了她好久,再次站起身之后,就学乖了,绝口不提晚上挖钱的事了。
容吟霜见他失魂落魄的站在门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对他说道:
“你要真想帮我的话,替我去打听些别的倒是可以。”
顾叶安不解的看着她:“嗯?”
容吟霜对她招招手,轻声说道:“你去替我探一探,梅家有多少处买卖,分别在何在,最好能知道每家店的盈亏,每家店掌柜的性格,有否弱点什么的,查清楚了,就来告诉我,可以吗?”
顾叶安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你,你想干什么呀?”
容吟霜冷冷扫了他一眼,似真非真道:“我想……夺家产。”
“……”
第二天一早,容吟霜早早起来,给孩子们摊了些油饼,正端上桌,准备喊他们起床吃早饭,就听见院门响起,她边走边擦了擦手,将门打开之后,发现门前站的竟然是绸缎庄的女掌柜严芳菲。
“严掌柜?”
容吟霜讶异的喊了一声。
严芳菲一身素雅的服饰,端庄的站在门前,一副等着容吟霜请她进去的模样,容吟霜将颊边的乱发夹到耳后,然后才对她比了个‘请’的手势。
“你们娘儿仨就住在这道观之中,挺不方便的吧。”
容吟霜将她请到石桌旁坐下,说道:“遭逢大难,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已是很好,不知严掌柜今日来是……”
严芳菲对容吟霜笑了笑,从襟中拿出一块帕子,对她说道:
“是想来把你上回交的这批货钱拿给你。”
说着,就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只锦袋,将袋口打开,露出里面两锭亮闪闪的银子。
容吟霜一愣,说道:“啊?可是那批货不是……贵庄不是不收吗?”
严掌柜从容一笑:“原本是不打算收的,不过你绣的这几条帕子在波斯商人手上卖的倒是很不错,他们很欣赏这种构图的花样,一下子就与我定了三百多件。”
见容吟霜还是不懂,严掌柜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跟她说道:
“这种花样只有你一个人绣过,总是你最清楚针法,我手下有二十名绣娘,你若是愿意将本事教一教她们,我必不会亏待于你。”
容吟霜看着严掌柜温和的面相,只觉得她的印堂间隐隐团着黑气,舔了舔干涩的唇,说道:“教人谈不上,若是严掌柜需要,我自当前去与众位绣娘交流一番,不需要任何工钱。只不过,若是你让我去帮忙的事,被梅府那位知道的话,只怕还会给你添麻烦的。”
严掌柜大大叹了口气,说道:“麻烦什么的,就算你不去招惹也少不了。之前我不愿意收你的货,因为当时你只是一个绣工,不过帮我绣了几条帕子,我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这回却不一样,你是我请回去的师傅,量她梅家再怎么霸道,也不能真的断了我财路吧。”
见容吟霜还在犹豫,严掌柜又道:“怎么样,梅夫人?这个忙愿意帮吗?”
容吟霜对她笑了笑,然后点头,说道:
“只要严掌柜不怕惹麻烦,我也没什么意见的。”
严掌柜得到了容吟霜的肯定回答,当即就爽快的站了起来,对容吟霜说道:
“那既这么说定了,等我把绣房准备好,就派人来请你过去,我给你安排厢房,两位小公子也可带去。”
容吟霜道过谢之后,严掌柜就告辞要走,却被容吟霜喊住追了出去。
不解的看着容吟霜,只听后者郑重其事的对严掌柜说道:
“掌柜这两日尽量少出城,就算出城也千万不要从南面走,南面带血光,恐有危险。”
“……”
严掌柜被容吟霜突如其来的告诫吓了一跳,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她,容吟霜不管她信不信,这些提醒的话,她说出来总比不说要好一些,毕竟她还没有说实话,严掌柜的面相中带着血煞,煞自南面而来,若是遇上,恐怕不仅仅是危险了,有去无回都有可能。
只是容吟霜没有把话说的那么严重,毕竟就连她自己都不是很肯定这些话的真实性,又如何能底气十足的让人家一定要相信呢。
☆、第21章 严掌柜病了
顾叶安中午之时就回来向容吟霜汇报了梅家的消息。
“梅家的产业还挺多的,你死去的相公从前一个人打理这么多家业,真不容易啊。”
容吟霜看着他:“我当然知道他不容易。你说吧,我来记。”
顾叶安双手抱胸,在院子里踱步,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般说道:
“梅家在经常算得上的首屈一指的商贾大户,一共有五间客栈,八间酒楼,两间古玩店,三家珠宝店,六家米粮铺子,一座码头,二十几条船,还有五六家农舍,城外还有一千百多亩地,待会儿我再把位置详细跟你说说,从表面上看,好像这些产业都挺赚钱,不过我却打听到,你的相公梅远道死了之后,梅家的产业链似乎就断了。”
容吟霜正写着东西,听了顾叶安的话,突然抬头道:
“断了?”
顾叶安点头:“是啊。从前梅家的产业链是这样的,一千多亩地种着米粮蔬菜,然后收成之后,就运去米粮铺子,农舍里产的猪肉,地里长的蔬菜全都运到酒楼和客栈去,然后用铺子需求剩下的米粮与波斯商人换购珠宝,珍稀古玩。”
容吟霜听得连连咋舌,从前相公在世时,虽然有时候也会跟她说一些铺子里的事,不过,从来没有像这样全面的讲过,她也不知道原来梅家是用这样的方法循环着赚钱的。尽管她现在听起来是一目了然,清晰的很,不过,其间若要做成这些,必定是千辛万苦的。
想着自家相公一手创出的家业,就这样被他人霸占挥霍,心中那种不值的愤慨就油然而生,继续跟顾叶安说道:
“你不是说,我相公死后,梅家的这条产业链断了?”
顾叶安点头,见容吟霜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紧接着说道:
“是,你发现了没有,其实梅家的这条产业链,最关键的就是城外千亩地,从前梅远道在时,千亩地有近两百多人打理,可是他死了之后,梅远贵觉得浪费人力,一下子就辞退了多半,如今梅家的千亩田地,也就只有三四十人还在,手忙脚乱,错过了时令,今年收成怕是不会理想的,到时候梅远贵就知道厉害了。”
容吟霜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我就算不做什么,梅家在秋收之时也会有所大创?”
顾叶安的神情有些恍惚,像是在想些什么似的,容吟霜又喊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说道:
“啊,是啊。就看梅远贵撑不撑得住了,若是这一关挺不过去,梅家至多五年,就会零散败落……”
这句话过后,容吟霜和顾叶安同时叹了一口气,容吟霜看了看他,问道:
“我叹气是因为我相公的心血终将被人败光,我觉得惋惜,你叹气是为了什么?”
顾叶安面上一愣,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说:“我叹气是……”
容吟霜对他凄惨笑了笑,说道:“你是觉得我相公可怜对不对?好端端的就客死异乡,连尸首都找不到。”
“……”
顾叶安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透明的身体被阳光刺透,变得更加看不真切,见容吟霜因想起相公伤感伏在桌面之上,顾叶安不知所措,站在一旁想伸手去摸她的头,可是,手指却在她头顶一穿而过。
只好说话安慰道:
“算了。你别伤心了。反正你伤心了你的相公也回不来了。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其实你根本没有必要去对付梅家,就按照他们现在这种经营方式,不出五年必败!除非梅远贵能想出其他出路,你也不要多想了。”
容吟霜坐直了身子,将脸上的泪痕抹干净,然后深吸一口气,对顾叶安点了点头。
顾叶安又道:“那……你还要知道梅家那些店铺的分布与掌柜的情况吗?”
容吟霜郑重点头:“当然!把你探听到的一切都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好吧,那你记下了啊,城东铺子掌柜姓……”
阳光倾洒而下,照射在一实一虚两个身影之上,似乎让两个身影都镀上了一层金光,两人将头凑在一起,容吟霜写,顾叶安看,有写不对的还会当场纠正,画面十分和谐。
容吟霜洋洋洒洒一共写了四张大纸,才将顾叶安收集到的情报全都写了下来,心中不禁对这缕魂魄的办事效率感到震惊,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梅家查了个底朝天,就连最偏远的店铺资料,也全都了如指掌的?
当真是人鬼不同,走起来快些吗?
与绸缎庄的严掌柜相约在两日之后,严掌柜会派人来接容吟霜去铺子里,可是,两日之后,严掌柜却没有如约前来,容吟霜想起那日看到她的面相,心中不放心,就去她的绸缎庄一探究竟,但是,绸缎庄的大门紧锁,怎么敲都无人应答,问了周围的店铺才知道,原来严掌柜家出了事,已经两天没有来开店门了。
容吟霜又问她家的住址,可是却没人能精确的说出来,只是隐约听说她住在东城柳儿巷附近,容吟霜有些咋舌,东城的柳儿巷贵名远扬,严掌柜只是一个绸缎庄的掌柜,如何能够住在那里。
心中有些纳闷,但容吟霜还是决定去柳儿巷看一看,毕竟她与严掌柜相识一场,上回窥得她的面相,虽出声告知,但若未能阻止,一切都是惘然。
回到道观,跟孩子们说她去买菜,就拿了桃木剑与铜葫芦再次出门了。她租了一顶藤轿去了东城柳儿巷,从街头看到街尾,少说也半里地,挨家挨户的敲门,显然不现实,退到一处暗地,容吟霜左右看了看,这才将指节弯曲,团成圈形,紧闭双眼,口中默念心诀。
这是她新学的一门传音术,可探百里内一切声音,以她的功力,也许百里探不到,但是只柳儿巷这半里地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传音术出,耳中不住充斥着各种声音,有音律,吵闹,敲打,责骂之声,还有……痛苦的喊叫声……
猛地睁眼,容吟霜确定那道声音是严掌柜的,目光在柳儿巷两边的宅子上转了一圈,立刻锁定了声音的方位,那是一座门口放着很多鲜艳盆栽的宅院。
容吟霜不再停留,敲响了大门,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应门,问她是谁,容吟霜微笑应答,毫不遮掩来的目的:
“我是严掌柜的朋友,知她身体抱恙,特来探视。”
门房那人将容吟霜上下打量一番,说道:“我去通传,您稍候。”
容吟霜却叫住了他,说道:“来不及了。她如今已神志不清,你去问也是白问。”
门房之人有些犹豫,正巧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管家模样的人走出,问了缘由,也将容吟霜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门房说道:
“姨娘如今的状况很不好,既是姨娘的朋友,就请进吧。”
门房还要说什么,却被管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容吟霜被请了进去。
走在亭台楼阁的宅院里,管家主动对容吟霜说道:“我们姨娘就昨天去白马寺上了一回香,回来就这副模样,看了所有大夫,都说查不出病因,我们爷正急着呢。您是姨娘的朋友,说不定能让姨娘稍微清醒一些。”
容吟霜跟在后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的跟着管家来到了后院,一入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凄厉的喊叫,喊叫之人像是正被人施以极刑般,痛不欲生。
房门突然打开,从里头跑出好几个惊慌失措的丫鬟,看见管家,赶忙走上来汇报:
“吴总管,不好了,姨娘吐血了,吐了好多血,爷让去找太医来呢。”
吴总管也大惊失色,对那几个丫鬟挥手道:“去去去,还不快去。”
说完,也顾不上容吟霜,就冲到房门口,向里头喊着话,容吟霜知道这是大家的规矩,男人不得主人允许,不得随意进入女眷房间,趁着吴总管在外头候命之时,容吟霜便将这小院的气势看了一遍,倒不觉得有多么阴沉,只是气氛不对。
掐指算了算天时,便就不经通传,直接经过吴总管身旁,跨入了房间,吴总管在外头阻挡不及,却又无法入内将她拉回,容吟霜就直接走了进去。
严掌柜的房间可以说的上是金碧辉煌的,入眼之处都是极为奢华的,玉屏风,金雕扇,翡翠台,琉璃灯,每一样不用估价都知道是价值不菲的。
从屏风后走出一个穿着雅致,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一对八字胡留的相当精神,一双眉眼深邃至极,就像是能够承载的住狂大风浪的深海,不怒自威,只不过此刻他眉心紧蹙,双手负在身后,忧心忡忡,抬眼看到容吟霜独自走入,先是一愣,然后才露出不悦,周身散发出一种杀伐之气,令容吟霜为之一惊,却很快平静下来。
“你是何人?”
容吟霜十分守礼的对他行了礼,然后才不卑不亢的抬头对他说道:
“我是严掌柜的朋友,我叫容吟霜。可否让我入内看一看严掌柜?”
“看什么?她正病着,不宜见客,请回。”
容吟霜淡淡一笑:“正是听闻严掌柜生病了,所以我才会前来,不管怎么样,我来都来了,看一看总不会有什么坏处吧。”
那人蹙眉看着镇定自若的容吟霜,眸中明显闪过了不悦,不过,却还是犹豫着往旁边挪动了两步,冷冷说道:
“看一看对我没什么坏处,不过,却不一定对你有好处,若是看不出什么,你可要自己想清楚了……”
明晃晃的威胁,容吟霜不是听不出来,却不做回应,自他身边,直直的走入了屏风。
☆、第22章 破五鬼阵
屏风内的气氛并不如容吟霜想象中那样诡异,严掌柜形容憔悴躺在檀木绣床之上,此时倒是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双眼在房内打量,目光被窗边的长案吸引,长案上摆放着一尊奇异的瓷器,一群憨态可掬的孩子攀爬着大树,容吟霜走过去数了数,正好五个,他们一个叠一个,各有牵连,各有拉扯。
虽然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可爱极了,但在容吟霜看来,却是一切的祸乱根源。
指着那瓷器对屏风外头的中年男子问道:“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那男子看了一眼,说道:“那是她由送子观音那儿求回来的多子树,她一心想要个孩子。”
容吟霜面色一沉:“可是近日刚求?”
“……”中年男子见容吟霜神色凛然,不禁愣了愣,说道:“不知。”
简易说完这句之后,又像是怕容吟霜听不明白,于是他又多加了一句:“我……并不是每日都在她这儿,所以不知是否近日求得。”
容吟霜看着他,自然知道他这话的意思了,先前就听总管喊严掌柜叫姨娘,说的肯定就是这个人的姨娘,他在别处还有家室,有正妻,严掌柜是他养在外头的妾。
不再多话,由腰间拿出一串早已写好的黄纸符,分别贴在四方,双手捏指,默念心诀,四符联动,发出金光,将屏风内围成了一个空间,隔绝外界一切打扰,中年男子看着眼前的金光罩,惊得说不出话,却也明白此时不是问问题的时机,只能焦急的站在屏风外等候消息。
容吟霜站在角落边,对着床铺之上的严掌柜施以引魂咒,床铺之上的严掌柜似乎又一次感受到了痛苦,自床铺之上不住颤动,终于有两个透明的小头自她胸腹间探头而出,容吟霜见状,继续加*力,终于逼出了五个小人。
他们姿态各异,悬浮在失去知觉的严掌柜上方,对着将他们逼出体外的容吟霜张牙舞爪,发出常人难以听见的刺耳尖叫。
容吟霜吸取了上一回红衣厉鬼的经验,不急着贸然出手,此时的她比之上回已是通了些窍,毕竟她身上有毋道子的修为,无需特意修炼法力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供出,之前她只是不会运气法门,如今多少也懂了些,虽不说发挥毋道子的十成功力,最起码五成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容她对峙太久,那几个被打扰的怪物就桀桀怪叫着向她扑了过来,容吟霜拔出背后金钱剑,与那些常人只看得见的烟雾纠缠打斗,几个回合下来,那五个小怪物感到不敌,就怪叫着还想回到严掌柜的躯体,容吟霜火速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金刚符打到严掌柜的身体之上,五个小怪物回路无门,只好又向容吟霜冲过来,却还是不敌,黑雾渐渐散乱起来。
而容吟霜也感到有些疲惫,倒不是这五只小鬼的道行有多深,而是因为他们五个乃是一体,她砍了这个,马上他们就又融合到了一起,心想着,若是再不能拿下,就只好动用铜葫芦收了。
就在这时,五只小鬼再不敢与她纠缠,各自散开,往那尊喜乐融融的彩瓷中躲去,容吟霜见状,算准了时机,等那黑雾完全收进瓷器之后,就分毫不差的画出了一道封印符,贴在瓷器的最顶端,加固出一道金光封印。
至此屋内的诡异之气散尽,容吟霜手持瓷器,右手一挥,将四方的阻拦符咒收回,中年男子试探着走了进来,看着容吟霜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眉头紧蹙,带着深深的疑虑,他正要问话,却听见床铺之上传来一阵低吟,就赶忙跑到床边,将渐渐转醒的严掌柜扶了起来,问道:
“芳儿,你怎么样?”
严掌柜单手按着太阳穴,徐徐张开双眼,看到是他,就随意多了,恹恹的靠在他的怀中,摇了摇头,说道:“没事了,比刚才要好多了。”
那个男人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乱发拨开,严掌柜这时才看见容吟霜的存在,不免奇道:
“咦,梅夫人……你怎会在此?”
容吟霜对她比了比手上的瓷器,说道:“掌柜的,不是让你这几天不要出城吗?你怎的不听?”
严掌柜看着她,这才想起那日她给自己的忠告,不禁晃神,说道:“我,我就去了一趟白马寺,拜了拜送子观音……梅夫人,你手上拿的不就是我那日求回来的多子树吗?”
容吟霜点点头:“是,是你求回来的,不过这不是多子树,而是五鬼阵,你瞧这五子唇色过于鲜红,眉心皆有煞痕,眉眼精怪,仿佛有灵性般可与你眼神交错,使你心喜,带回之后,五鬼便附于你身,蚕食你的精气,若无人驱逐,以你凡人之躯,至多活不过三日。”
“……”
严掌柜与中年男子对视一眼,男子问道:“这东西是谁给你的,是白马寺的和尚?”
严掌柜敛眸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主持方丈身边的沙弥我都认识,可那日给我这瓷器的沙弥却是生面孔。”
中年男子蹙眉想了想,心中像是有了分寸,却是按住不动,转而对容吟霜说道:
“多谢夫人出手相救,要什么谢礼,请尽管说。”
容吟霜看着他们,微微一笑,说道:“谢礼就不必了,我与严掌柜好歹相识一场,总不能见死不救的,这尊瓷器我带走,今日事已毕,告辞。”
说完这些,便不等他们反应,容吟霜便如来时一般,果断的走了出去。
带他们反应过来,将总管喊进来吩咐之后,再追出去时,容吟霜已经离开了柳儿巷,不见踪影。
回到道观之中,容吟霜将封住五鬼的瓷器放在道祖像之下,而后将由集市顺便带回来的鸡血倒在那尊瓷器周围,画成一个血圈,再运气施法,口中念出‘摧魂咒’,耳中凄厉尖叫声不断,不过,被困住的毕竟只是恶人养出的小鬼,并没有实体,因此不难摧毁。
容吟霜所学法力极其正气,不多会儿,瓷器之中的五鬼就被清理的一干二净,收入周围血圈之中,化为烟尘。
大大呼出一口气,容吟霜的初次做法很成功,虽然只是收了五个没什么道行的小鬼,但毕竟是由她亲自完成的,并且还救下了一条命,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心中的满足感不言而喻。
将东西收拾干净,容吟霜一转身,就看见两个孩子正趴在门边看着她,大儿走过来问道:
“娘,你刚才在干什么呀?”
容吟霜摸了摸他的头顶,也不打算隐瞒,直接说道:“娘在收妖。今后你们看见娘再做这些的时候,千万不能来打扰娘,知道吗?”
大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容吟霜走出门,幺儿也迎了上来,抱住她的大腿,软糯糯的说道:
“娘,肚肚饿。”
容吟霜看了看日头,都快近午时了,也难怪孩子们会饿,将东西收拾好,洗过手之后,容吟霜就赶忙入了厨房忙活起来。
正炒着菜,顾叶安就穿了进来,在灶台边转了几转,这才对容吟霜说道:
“你今儿去了柳儿巷,还收了小鬼?”
容吟霜也不问他怎么知道的,更加不想隐瞒,就点点头,用铲子沾了一点盐巴回到锅里,说道:
“是啊。”
顾叶安幽幽的凑到她面前,说道:“多危险,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难道今后真打算吃一行饭了?”
容吟霜将炒好的菜出锅,说道:“是啊,今后就打算吃这行饭了,怎么,不行吗?”
顾叶安夸张的叫道:“当然不行!这行太危险了。”
容吟霜将菜盘子放在一边,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案板上的刀,开始切葱,一边切一边说道:
“那你告诉我,做哪一行不危险?我是个寡妇,外头随便哪一行都不会欢迎我的,我也没本事做其他的,自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在家有爹娘宠着,出嫁之后有相公宠着,我根本就是什么都不会,不做这个,就真的是没有活路了。”
“……”
顾叶安听了容吟霜的话,愣了好长时间,就那么凄惨惨的看着她,就在容吟霜被他看的快抓狂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所以说,我不是告诉你哪里有钱吗?直接去拿不就好了。”
容吟霜看着一脸挫败的顾叶安,坚持原则的说道:“我相公跟我说过,不义之财不可取,人要脚踏实地方能心安理得。”
顾叶安被他她的话噎住了,良久之后,才说道:“你都混到这地步了,还惦记你相公说的话……你相公真是……害人不浅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顾叶安也不等容吟霜反应过来,就又垂头丧气的穿墙而出了。
容吟霜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纳闷的撅了撅嘴,这缕魂魄是不是管的也太宽了?奇怪!
☆、第23章 茶楼
替严掌柜驱邪的第二天,容吟霜刚打开院门,就看见之前在柳儿巷,挡着她进房间的吴总管脸上挂着笑,站在道观门前,身后放着两口木箱子。
见容吟霜出来,吴总管赶忙迎了上来,对她作揖恭贺道:
“夫人有礼。”
容吟霜讶然的看着他,问道:“总管不必多礼,不知前来所为何事?是否严掌柜那儿还有不爽利?”
吴总管赶忙摇手:“不不不,我们姨娘已经好了,从昨儿开始也进食了,睡过一夜,今儿明显脸色好了许多。”
“那……”
容吟霜不解的看着他,吴总管赶忙让人将他身后的两口箱子搬到前面,对容吟霜说道:
“我们爷感谢夫人救了姨娘,特命我给夫人送来这些谢礼,还望夫人笑纳。”
说完,就身后仆人将箱子打开,容吟霜一看,被这谢礼吓了一跳,竟然是半箱金,半箱银,一箱上好绸缎子,震惊的看着总管,说道:
“这,这也太多了。我不能收。”
吴总管也是见过风浪的,当即就接着说道:
“如何不能收,我们姨娘虽身居妾室,却是我们爷的心头之人,夫人救了我们爷的心上人,这些谢礼只怕还嫌少了。”
容吟霜看着他愣了半晌,之后才默不作声的走到那两口箱子旁,左右看了一眼,拿起了金银箱中的两锭银子,对吴总管说道:
“既然如此,老爷和夫人客气,我也不推辞了,这四十两便做谢礼吧,多了却是再不能收了。”
吴总管用奇异的眼光看着容吟霜,问道:“夫人……莫不是嫌少?没关系,只要夫人开口,就没有我们爷给不了的价。”
容吟霜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说道:“纵然你们爷有能力给出天价,可我也不能漫天要价,我与严掌柜相识一场,帮她也不是为了钱财,吴总管请回吧。”
“这……”
吴总管还想再说什么,容吟霜便对他点头回礼之后,就走回了院子。
可是,在容吟霜拒绝了吴掌柜送来的谢礼之后的第二天,道观门前就又来了一顶轿子,大病初愈的严掌柜自轿中走出,看见容吟霜之后便对她点头一笑,眉宇间还是透着股傲气,让人只看她的外表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的强势女人会甘心做他人的妾室。
容吟霜将人请入了院子,沏了茶邀她坐下。
严掌柜看着容吟霜笑道:“这回多谢夫人出手相救,昨日让吴总管送来谢礼,原也是想表达一番心意,夫人拒绝了,倒叫我不知道该如何道谢了。”
容吟霜将沏好的茶倒入杯中,送到严掌柜面前,说道:
“不过举手之劳,严掌柜太客气了。”
严掌柜听容吟霜这般说,又对她笑了笑,也不打算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喝了一口茶水,四周打量一番,问道:
“两位小公子呢?”
容吟霜指了指屋内,说道:“还在睡。”
“今后夫人有何打算?想一直都住在这道观之中吗?”严掌柜放下茶杯,开始跟容吟霜唠起了家常。
容吟霜不知她想说什么,只好有一句答一句:“实不相瞒,这座道观是我师父留下的,与我而言有特殊意义,虽说有些简陋,但住习惯了倒也还好。”
严掌柜抽出襟前帕子擦了擦嘴角,对容吟霜说道:
“夫人,我本也不是扭捏之人,夫人与我有救命之恩,不能不报,我在京城中虽称不上富贾,但手下的店铺却还有几家,夫人若是不嫌弃,我便将手里的店铺分几家给你,这样我也能安心了。”
容吟霜冷冷的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严掌柜见她惊呆,又说道:
“待会儿我将所有店铺都列出来,供夫人挑选,夫人选中的店铺,虽不能保证财源广进,但赚一些安生立命之钱还是可以的。”
说完这些,严掌柜就命人拿来了她所有店铺的资料,一一摊在桌上给容吟霜看,容吟霜看着严掌柜真挚的脸,又一次推辞。
“这些资料都收起来吧,不怕严掌柜笑话,我对经营是一窍不通的,从前都是我家相公操持一切,你让我接手店铺,只怕没两天就……”容吟霜说的也是实话,虽然严掌柜的本意是好的,但是一旦店铺真的到了她的手中,别说赚钱了,能不能撑下去都成问题。
可严掌柜却好像早就料到容吟霜会这么说,待她说完之后,就紧接着说道:
“夫人大可放心,你选中的铺子,我会连人带铺子一起送给你,这些铺子都是成熟的店铺,不需要夫人特意经营。”
容吟霜还想再说些推诿的话,却被严掌柜强势打断,说道:
“夫人就不要再推辞了,哪怕是为了两位小公子,你也要收下我的这一番心意才是。”
严掌柜的这句话倒是说中了容吟霜的心头,叹了口气,这才在面前摊开的资料中选择了起来。
严掌柜列出的这些店铺倒是一点都不小气,有酒楼,客栈,成衣店,甚至还有珠宝店,可是,容吟霜的目光却被一间茶楼吸引。
“这普贤茶楼在京城中算是小有名气的,开设在东西城交界处,人们习惯在这间茶楼中喝茶聊天,谈古说今,每日迎来送往很多人,但因为茶钱便宜,所以并不赚钱。”
严掌柜见容吟霜的目光落在普贤茶楼的资料上,就赶忙知无不言的解释起来。
容吟霜听了严掌柜的解说,对这间茶楼更加敢兴趣了,将资料拎出来仔细看了看,这间茶楼从前她也听相公说起过,因为地理位置相当之好,楼高三层,日日都是人流涌动,他早就想出高价将其买下来做其他生意,可是茶楼老板却始终不肯卖掉。
原来这间茶楼竟然是严掌柜的,这世间之事真是交错而行的。谁又能想到在多年后的今天,她也会拥有这间茶楼的选择权呢。
严掌柜见容吟霜神情奇特,像是勾起了她什么回忆似的,也不打扰,等她静静的做出决定。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与严掌柜对视道:
“严掌柜,这间茶楼可否……”
“夫人。”严掌柜毫不隐瞒的说道:“这间茶楼并不赚钱,我之所以一直维持着,只是不想人们少一个聚会的场所,平日也没有特意经营,但你若想要,我送给你便是,只要你挑的其他店铺赚钱,多这间茶楼,也是无可厚非的。”
容吟霜将茶楼的资料推到严掌柜面前,郑重说道:
“不,我只要这间茶楼,其他的店铺我全都不要。”
“……”
严掌柜讶异的看着容吟霜,良久之后才问道:“夫人想好了吗?要知道,其他店铺可比这茶楼赚钱多了,就好像这间珠宝店,这间酒楼,全都……”
容吟霜打断了严掌柜的话,说道:“我明白严掌柜的好意,但我只要这个茶楼就够了。”
“可是……”
“严掌柜。”容吟霜打断了严掌柜的话,说道:“原这个茶楼我也不该要的,如今腆着脸要了,已经让我很难为情了,所以,请严掌柜不要再让我为难了。”
严掌柜盯着容吟霜看了好一会儿后,才叹了口气,点头道:
“我从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金堆银堆摆在你面前你不要,偏偏要去捡那铜疙瘩,好罢,我也不勉强你了,若是今后你觉得经营茶楼收入微薄,我今日之言仍是有效的,你去找我便是。”
容吟霜又一次谢过了严掌柜,严掌柜命人当场就把茶楼的所有房契地契还有人工契全都转交给了她,并且拟出了合约,两人签字画押后,再命人拿去官府登记换名。
一系列的文书都弄好之后,严掌柜又与容吟霜约定好了,下午就让人将登记过后的官府文书与合约全都送来,并且派吴总管来带容吟霜去茶楼交接。
容吟霜提出让严掌柜留下吃饭,严掌柜却说等茶楼重新开张了,她再去捧场。说完之后,就提出告辞了。
容吟霜将她送到门外,看着她上了轿子,这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确定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
这么简单,她就拥有了一间店铺?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刚才严掌柜说的话犹在耳边,那些文书上的字样也全都那般清晰……原本她真是只想救人,可是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的附加价值,自那日去了柳儿巷之后,她就知道严掌柜并非只是店铺的掌柜,而能够让她那样强势的女人委身做妾的男人也绝非寻常之辈,可是,却从未想过,严掌柜会用这样的办法来报答她。
而她之所以会选择那间茶楼的原因,也不全是因为茶楼是她相公从前看中的,其实她还有一点私心,一间成熟的茶楼每日迎来送往的客人颇多,所以,茶楼里的消息也是最多的,她既然想要做这一行,那就必须要了解一些资讯,茶楼是最合适不过的地方。
☆、第24章 半身鬼影
吃过饭之后,果然吴总管就带着普贤茶楼的所有地契房契与官府批文来到了容吟霜的道观,对她恭喜了一番后,就带着容吟霜去了茶楼交接。
茶楼里人来人往,楼高三层,一层为茶话,二层为诗书,三层是雅间,茶楼后方还有个小院,面积不大,似乎无人居住。
吴总管将她带到了三楼特意留出来的雅间内,将她介绍给了茶楼的李管事认识,李管事在茶楼做了半辈子,也是个老实诚恳之人,对他来说,谁是老板并没有多大差别。
容吟霜为人随和,说话谦虚,立刻就让原本心中没底的李管事生出了好感,说话也放松了许多。
“容掌柜需要对店里的大伙儿说些什么吗?我现在就去把人全都叫上来吧。”
李管事说着就站起身往外走去,却被容吟霜叫住,说道:
“李管事不必着急,我见不见大家都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太懂经营,今后还是要李管事一如既往的多加照应才是。”
李管事脸上扬起憨厚的笑容,说道:
“容掌柜说的哪儿的话,我半辈子都在茶楼里,承蒙历任老板的看中,从小工做到了如今的管事,别看这茶楼迎来送往好些人,可每桌却也只赚个一钱两钱的茶水钱,没能给掌柜的赚大钱,李某深感汗颜,今后还得容掌柜多担待我们才是。”
容吟霜对他笑笑,又说了些寒暄的话之后,容吟霜也就提出先走了,等明日晚些时候再来与大家见面。
回到道观,大儿和幺儿向她飞奔而来,容吟霜将他们抱在怀里亲了亲,问他们饿不饿,两个小子全都不约而同的点头,容吟霜赶紧去了厨房煮饭,两个小子跟在她身后转前转后,容吟霜就趁着捡菜的时候,跟他们说道:
“大儿,幺儿,从明天开始娘就有事做了,你们跟着娘,不许捣蛋,好吗?”
两个小子,正趴在灶台旁,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盯着灶台上的一罐糖,可怜兮兮的吧唧着嘴巴,容吟霜见状,不禁笑了,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将碗橱打开,从最上头拿出一只白瓷罐子,从里头拿出两块甜糕,分别交到他们手里,两小子惊喜的看着容吟霜,欢快的拿了甜糕就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吃了起来。
吃了一口之后,大儿才想起来刚才娘亲跟他说的话,抬头对容吟霜问道:
“娘,你明日要做什么事啊?”
容吟霜将捡好的菜放进篓子里,看着大儿笑了笑,说道:“有位好心的夫人给了娘亲一间茶楼,娘亲明日就要去茶楼里啦。”
幺儿吧唧着嘴巴,软糯糯的问道:“娘,茶楼,不懂。”
大儿听了弟弟的话,当即准备尽一尽当哥哥的责任,对幺儿科普道:
“茶楼就是喝茶的楼,从前爹爹还带我去过呢。”
幺儿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神情,但大儿的话,倒是把容吟霜的记忆给勾了出来,好像是有那么一回,幺儿还不足两岁,相公要去茶楼谈生意,大儿却怎么也不让他出门,相公无奈,只好把这小子也一同带了去,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
看着两个孩子,只觉得他们又长大了些,心中感慨,不禁对他们问道:
“大儿,你长大之后想做什么?”
大儿将甜糕全都包入口中,口齿不清的说道:“我,我要做……做有钱人!”
容吟霜意外的看着大儿,不禁又问:“大儿为什么要做有钱人?”
大儿精灵的眼睛转了转,然后才说道:“因为,有钱了,才能把爹爹的家抢回来,把坏人赶出去。”
“……”
容吟霜一瞬间是沉默的,孩子的话有时候是最能击中人心的。
幺儿也跟着大儿后头附和:“抢回来,赶出去!”
两个孩子煞有其事的点头,大儿对幺儿伸出手,豪气干云的说道:“弟弟,我们一起,好不好?”
幺儿鼓囊着嘴巴子,瞪着两只圆滚滚的大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兄弟俩的手交握在了一起。
容吟霜看着他们稚嫩的脸,幼稚的话语,一边捡菜,一边感觉哭笑不得。
第二天一早,大儿和幺儿也早早就起床了。
容吟霜带着他们去了茶楼,不过辰时一刻,茶楼中还没什么客人,容吟霜在李管事的介绍之下,与楼中的伙计们见了面。
茶楼中一共有十二个伙计,每层楼分别有四个上下泡茶,取瓜果点心,后厨还有两名点心师傅,加上李管事和她,茶楼中一共有十六个人。
伙计们一一跟容吟霜打了照面儿就各自干活儿去了,李管事带着容吟霜四处解说。
容吟霜不太懂做生意,听着也是模棱两可的,走过后院之时才指着问道:
“这院子连着茶楼,也是楼里的地方吗?”
李管事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会儿后,才把容吟霜请到了旁边,说道:“后院也是茶楼的地方,原来里面住过一对点心师父,是两夫妻,不过后来那个丈夫被人杀了,我亲眼所见过他的尸体,死的可惨了,从那之后,后院就成了……”李管事左右顾盼两下后,才掩着嘴对容吟霜说道:
“凶宅。”
容吟霜讶然的看着他,李管事以为容吟霜没听清,于是又补充道:
“后来我也让几个没有住处的外地伙计住进去过,不过他们全都没得住下去,说是里面不干净,第二天收拾收拾包袱就跑了,连工作都不干了,我怕流言传开,那之后就不再安排人进去住了。”
容吟霜听了李管事的话之后,特意从门缝里往里看了看,她之前是在三楼雅间,由上而下看见的这个后院,门缝里并无特别之处,一切因为没怎么使用过,所以看起来还不算陈旧,将目光换了一边,想再看看另一边的情况,谁知道,被突然凑上来的眼珠子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来。
容吟霜猛地直起了身子,脸色变化让李管事看在眼中,关切的问道:
“掌柜的,怎么了?”
容吟霜咽了下口水,兀自压压惊,总不能直接告诉他,她在门缝里看到了一只血淋淋的眼睛吧,冷静了下,才摇了摇头,说:
“没什么,弯太久,闪了腰了。”
李管事失笑,便当真的请她回前面休息一番。
容吟霜见此刻没什么人,就还是要了昨天来时的那间雅间,让李管事送了些茶水上来,大儿在雅间里走来走去,东摸摸西看看,好奇的不得了,幺儿则亦步亦趋跟着大哥屁、股后头乱转。
容吟霜拿着站在窗口,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院子,昨天来的匆忙,没来得及细看,如今看来,果不其然,有一个只现了半身的鬼影在下面的院子里徘徊,若隐若现。
李管事亲自端着茶水和几样茶楼的招牌点心走入,将之放好之后,就招呼两个孩子来吃。
容吟霜让幺儿坐到她身边来,幺儿却坚持要和大哥坐在一起,她也不强求,兀自坐下,喝了一口茶,只觉得茶水清澈,茶叶甘冽,很是爽口,又拿起了一块点心,吃了一口,味道却是差强人意的。
大儿和幺儿虽然最近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但是从小嘴巴也是被养叼了的,幺儿吃了一口就把点心扔在了桌上,而大儿则一边看着容吟霜,一边艰难的小口小口吃着,那表情,看着也是不爱吃的。
李管事见他们这样,也明白是为什么,遂说道:
“茶楼就是喝茶的,茶都是好茶,水也是好水,只是利润不高,所以请不起手艺好的糕点师傅。”
容吟霜神色如常的将一块糕点吃完,然后喝了一口茶,对李管事说道:
“没事,我知道的。”
李管事摸着后脑嘿嘿一笑,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指着刚才容吟霜观看的那个后院说道:
“要说点心的话,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点心,就是以前住在后院的那对夫妻做的,那滋味入口即化,好吃的简直连舌头都想嚼下去,以前也有一个从宫里退下来的御厨开的点心铺子,我去吃了,都没他们做的好吃,要是他们还在,咱们茶楼的生意肯定能更好的。”
容吟霜也顺着李管事的指向往下看了看,只见那院中忽隐忽现的东西像是也听到了有人在谈论他,猛地将头抬起来,精准的看向了李管事站的那个窗口。
脸色青白,右眼血红,看着诡异狰狞。
但容吟霜却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了些许执着,突然对李管事问道:
“那他的妻子呢?”
李管事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容吟霜会突然变换话题,想了想之后,脸上才露出有些尴尬的神情。
容吟霜见状,问道:“怎么?不好说吗?”
李管事舔了舔唇,又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孩子,对容吟霜掩唇说道:
“我也是听说,她丈夫死了之后,她就去了醉香楼,也不知是卖身还是卖艺去了。”
“醉香楼……”
京城中有名的青楼楚馆……又从窗户往下看了看那个凄惨的身影,心中五味陈杂。
☆、第25章 月娘
趁着上午不是太忙,容吟霜让大儿和幺儿在茶楼里玩耍,自己则去了一趟醉香楼,奈何醉香楼是夜里生意,白日里楼子清净的很,花枝招展的大门也紧闭着。
容吟霜知道就算等到夜里,这种地方也不会让她一介女流进去的,就绕着周围墙壁,找到了楼子的后门。
木质的后门虚掩着,容吟霜将头稍稍探进去,可还未看到个什么,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容吟霜吓得直起了身子,后门就被一个人猛地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身量不高,瘦骨嶙峋,头发苍黄,一双眼睛瞪得犹如铜铃那么大,但最恐怖的还是她脸上的那道狰狞的伤疤,一直由眉心划到了下颚,伤口似乎很深,因为鼻翼似乎被伤口挤压变形的厉害。
“我问你,你想干什么?”
容吟霜虽然见过比她模样更加恐怖的鬼,但是活人长这样还真不多见,心里犯怵,连忙摇头道:
“我,我走错了,这里不是张婶家吗?”
那恐怖女人冷冷瞪着她:“这里不是良家来的地方,快走!”
语气冷硬的说完这些,那个女人就把后门给用力拍上了,让容吟霜狠狠的吃了一个闭门羹。
容吟霜往后退了两步,仰头看着院子里的八角飞檐,由原路走出了巷子,正巧看见巷子对面在卖葱油饼,估摸着大儿和幺儿一定想吃,就走过去买了两个,正付钱之际,又突然看见一辆装着似乎是泔水的车从那巷口出来,而推车之人正是刚才给她吃闭门羹的恐怖女人。
只见她小小的身子,硬是推起了满满的泔水桶往前艰难移动,只是她的脸过于恐怖,让人岁觉得她可怜,却是不敢靠近分毫的。
将两个铜板交给了老板,容吟霜拿着葱油饼,顺便对摊位老板问道:
“老板,跟你打听一下,那个女人是谁啊?”
摊位老板看了看那人背影,说道:“她呀。月娘,醉香楼打杂运泔水的。”
容吟霜点点头,对老板道了谢之后就拿着葱油饼,跟在月娘后头,倒不是她想跟着她,只是碰巧走了同一条路,容吟霜一路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转了方向。
回到茶楼,渐渐有了些客人,容吟霜将葱油饼交给两个孩子,看着他们开心的吃了起来,正准备坐下休息休息,可李管事见她回来了,就把茶楼的账本全都给她拿来了,容吟霜推说不看,李管事却坚持让她看一看,说这样他才安心。
容吟霜拗不过他,只好坐到了柜台后头的高凳子上,翻看了起来。
一边看,一边想,忽然对柜台前的李管事又问道:“对了李管事,从前住在后院里的夫妻,妻子的名字叫什么?”
李管事讶异的看着容吟霜,不知道她怎的突然说起这个话题,想了想后,说道:
“好像叫……月娘吧。掌柜的怎的问起她来?”
“……月娘……”原来那个脸上有疤的恐怖女人就是月娘啊。
正说着话,后厨却传来一阵吵闹,还有盘碗摔碎的声音,李管事和容吟霜对看一眼,李管事赶忙往后厨跑去,调解了一番后,只见两个人怒气冲冲的解了围裙走了出来,边走还边说:
“我呸,什么破店,只肯出一两银子的工钱,要求倒还高了!老子不干了!看你们一两银子能找到什么好的糕点师!”
李管事从里头追出来,拉住了其中一个师傅,说道:
“张师傅,王师傅,你们别生气,小六他年纪小,不懂事儿,你们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就当给我老李一个薄面,行不行?”
带头出走的张师傅一脸不快的停住了脚步,神态倨傲的对李管事说道:
“真是晦气了。一个小小的跑堂也敢来教训我!今儿那小子要是不端茶道歉,老子我还真不干了!”
李管事是个和事老,一边赔笑,一边对一旁低头不语的小六招手,说道:
“是是是,端茶道歉,得道歉,小六快来,给张师傅和王师傅赔罪。”
那名被唤作小六的跑堂一脸不情愿的走过来,却是怎么都不肯低头,张师傅见他这样就更加生气,上去就动手揪住了小六的耳朵,拎起来大声说道:
“你这小子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屁、股上的毛还没长全,就他妈想管老子?今儿我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你老子的厉害!”
小六被他揪得疼了,一脚就踢在他的膝盖骨上,捂着耳朵说道:
“小爷我就管你了,怎么着吧!你们做的点心太难吃了,况且不是我说的,是客人说的,你不敢跟客人顶,就想把气撒我头上,没门儿!”
张师傅被踢了一脚,眼珠子一转就直接倒地上了,捧着膝盖哀嚎:
“哎哟喂,好你个小畜、生,竟然敢打我!这活儿没法干了!李管事你也看到了,今天若不把这小畜、生赶走,我和老王就绝不可能留下替你做事了。”
李管事一向都是以和为贵,性格比较软弱,被这么一逼迫,还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着张师傅他们和小六,李管事犹豫不决,最后才为难的往小六的方向走去……
张师傅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阴笑,谁知道,突然一锭银子抛在他身上,弹到地上,发出清脆的骨碌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顺着银钱抛来的方向一看,就见容吟霜站在柜台后头,见众人看向她,就指着张师傅开口说道:
“你们走吧。这二十两银子就当是我这个新来的掌柜补偿给你们的,普贤茶楼留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另谋高就吧。”
“……”
容吟霜的这一手让整个茶楼都安静下来了。李管事看着她的眼神是震惊,小六看着她的眼神是崇拜。
见张王两个师傅还愣着,容吟霜又对他们挥了挥手,说道:“快走吧。待会儿妨碍了我的生意,那二十两银子我就不给了啊。”
张师傅和王师傅这才悻悻的对视一眼,张师傅也不抱着腿哀嚎了,灰溜溜的捡起了银子,走了。
容吟霜见大伙儿都围着,又出声说道:“都回去做事吧,小六今天对不住了,月底给你加些工钱,回去做事吧。”
小六一听加工钱,立刻忘记了生气,挥着长巾就去了后厨。
李管事忧心忡忡的走到柜台前跟容吟霜说道:“掌柜的,咱们茶楼总共也就两个点心师傅,他们这一走,一时间也难找到人了,这可怎么办啊?”
容吟霜看着犹豫不决的他,突然有些明白,这个茶楼盘踞了东西城最好的地里位置,可是为什么生意还做得这么平庸了,默不作声,从自己身上拿出了一张五十两的小额银票,对李管事说道:
“用这个钱去天心阁买,应付完这几天再说,招点心师傅的告示也快些贴出去。”
李管事看着手里的银票,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容吟霜头已经埋下去看账本了,他又鼓不起勇气打断她,只好拿着银票,叫了几个伙计,一同出门去了。
容吟霜又看了几眼帐,对这上头写的东西一头雾水,早知道有自己看帐的一天,她从前就跟相公好好学学了,也不至于现在看着这些数字干瞪眼。
将账本放入柜台下的抽屉里,正要关起来,却看见抽屉一角放着一串钥匙,容吟霜看着这些钥匙,突然想到后院大门上的那把锁,想了一会儿后,就果断的拿起了钥匙,往后院走去。
试了五六把钥匙,终于听到了嘎嘣一声,锁开了。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将院门推开,铺面而来的是一股久久无人居住的陈腐之气,大着胆子走进去,将院门又重新关好,这才鼓起勇气转过身去。
预想中的鬼脸出现在她面前,凶恶的盯着她。
容吟霜刻意别过了脸,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用帕子将石凳上的灰尘擦了擦,然后才坐了下来,说道:
“你留下是为了什么?”
那鬼影飘到容吟霜跟前,容吟霜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披头散发,满脸青白,一只眼睛是个血窟窿,黑洞洞的,生前许是被人挖了眼睛的。
看到这些,容吟霜在心中十分庆幸自己是白天来找他的,要是他这副尊荣晚上出现,饶是她估计也会被吓得三魂出窍的。
嘶哑空洞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
容吟霜见他愿意跟自己交流,心中稍微松了松,说道:
“我是茶楼的新掌柜,我叫容吟霜。之前在三楼无意间看到了你。”
鬼影在容吟霜面前若隐若现,一会儿出现在东边,一会儿出现在西边,却是不再说话了,容吟霜盯着也不刻意寻找他的身影,只是将帕子抽出来擦了擦手,状似随意的说了一句:
“你的妻子是不是叫月娘?”
☆、第26章 他们的事(含入v公告)
“你的妻子是不是叫月娘?”
随着容吟霜这句问题的问出,那个影子突然消失了,容吟霜暗自警惕的捏指念好了决,果然在片刻的沉默之后,那鬼脸就向她直冲而来,发出凄厉的怒吼。
眼看就要冲撞到容吟霜了,容吟霜随手一挥,她的面前就出现一道旋转不停的金光屏障,让那鬼脸撞在屏障之上,近不了她身,鬼脸撞过一次之后,就整个如烟雾般散掉,而后在不远处再次重合,看他的样子像是还不罢休,仍要继续冲来。
千军一发之际,容吟霜叹了口气,说道:
“你仍想在这里游荡?你仍想看着你的妻子在外受苦?”
冲击而来的鬼影戛然而止,就那么悬浮在容吟霜的金光屏障之外,顿了良久才化作烟雾,在院子里盘旋几下之后,才慢慢的化出形状。
“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
容吟霜见他冷静下来,这才撤了屏障,听他在院子里若隐若现,空洞的声音凄然传出:
“我不该去赌,我不该输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我不该输红了眼拿她做赌注,我不该……不该啊。我不该让她受那种苦,我不该!”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的故事,说道:“你不该做也已经做了,她如今身在醉香楼,过的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鬼影突然狂叫,夹杂着生前死后所有的怨愤般,尖锐的让容吟霜几乎都要捂耳朵了。
“我知道!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容吟霜也不阻止,就那么让他宣泄完了,这才开口说道:“你死了多久了?”
“快三年了。”
容吟霜道:“满三年之后,你若再不走,可知是什么后果?”
鬼影顿了顿,而后才说道:“灰飞烟灭,我知道。”
“你不像是厉鬼,留在人间的执念只是因为悔恨?你有没有想要跟你妻子说的话?”
“……”
鬼影虚虚实实的转了两圈之后,才对容吟霜说道:
“我与她是青梅竹马,召乡人,十年前,家乡发生瘟疫,死了好多人,我家和她家的人也全都死了,我就带着她来到了京城,召乡人世代都是做点心的,我们就找了这间茶楼栖身,结为了夫妻,可是好景不长,我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沾上赌这回事,那半年的时间,我输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欠了好些债,我越输越多,越输越想赢,他们就看中月娘,让我拿她去赌,说赌一把,赢了把我所有的帐全都抹了,输了,就把月娘卖给他们,我当时就迷了心窍,答应了。”
容吟霜听了他的悔恨之言,冷静的又给他补了一刀:
“你死之后,她被卖去了醉香楼。”
又是一阵悔恨,鬼影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容吟霜说道:
“不,不,后来我把她的卖身契抢了藏起来了。所以,那些人才会到家里来杀死我的。卖身契我就藏在堂屋下的长案底下,我撅了一块砖,就放在那底下。我最终没有卖她,没有啊!”
容吟霜这才意外的站起了身,根据他的指引,在满是灰尘的堂屋长案下找到了他说的那份卖身契,契约以油纸很小心的捆好了,一直到今天都没有被潮湿浸染,清楚的很。
“就是这份卖身契,我签了之后就后悔了,就拼命抢了回来,还没来得及告诉月娘,那些赌场渣滓就追到家里,把我杀死了。你替我把这卖身契交给月娘,好不好?”
看着手里的契约,容吟霜叹息说道:
“阴错阳差,造化弄人……你死之后,那些人虽然没有你签的卖身契,却还是把月娘带了回去,月娘不知你藏了这份卖身契,就只好委身醉香楼,我白日里见过她一回,她脖子后头有一个月亮的胎记,很明显,是吗?”
鬼影不住点头:“是是是,月娘生下来的时候,她爹妈就是看见她脖子后的月亮胎记才给她取名月娘的,你真的看到了她了?她……她还好吗?可还记恨我?”
容吟霜将月娘的卖身契小心的折好,放入了襟中,对他说道:
“她记不记恨你我不知道,但是她的脸上多了一条很深的疤痕,不知是怎么回事,现在醉香楼后院打杂收泔水。”
“……”
凄厉的哭声再次传出,容吟霜见他再次陷入自己的悲愤之中,就不再与他说话,打开院门,走了出去。只是将院门关上,没有上锁了。
这个鬼虽然形体恐怖,但也只是维持他死前的状态,并不是厉鬼,不会附在人身上作祟,他是因为自身执念而留下的一缕孤魂。
回到茶楼之后,李管事正好买了糕点回来,对容吟霜说道:
“掌柜的,天心阁的糕点实在太贵,五十两只能买到八十斤,我与那掌柜磨了好久,他才肯多送两斤。”
容吟霜看着满满两推车的点心,又看了看李管事,对他问道:“咱们茶楼一天能卖出多少点心?”
李管事想了想,老实的说道:“人们来喝茶都知道张师傅和王师傅的手艺平平,所以,一般老客上门都不太会要点心来吃,只有些新客,就这两个月来说吧,新客上门平均一天最多卖个五十碟,一碟大概小半斤。”
“……”
容吟霜将目光投向了满满两车的糕点,语气颇显无奈的说道:
“最多的一天能卖五十碟,也就是说最多卖二十多斤吧。”
李管事掰手指算了算,说道:“是啊。”
容吟霜舔了舔干涩的唇,说道:“那……你买这么多回来干什么?”
“……”李管事愣住了,讶异道:“掌柜的,不是你让我去买五十两银子的糕点回来吗?”
容吟霜被他这句老实的话噎住了,是啊,的确是她给了五十两,让他去买糕点的。
可是,她只是让他去买糕点,没有让他一定要把五十两银子花光啊。李管事做了这么久的管事,茶楼的销售他应该一清二楚才是,每天只卖二十多斤点心,他却一下子买回了八十斤,这糕点又不是其他,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这个李管事真是……不太会做生意啊,就连这些她这个做生意的门外汉都能想到的问题,他都想不到,只是一味的像书呆子似的听从别人的建议,没有创新,没有思想,一板一眼的做着一尘不变的事。
李管事见容吟霜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于是凑上来问:
“掌柜的,那多下来的糕点怎么办,明天可就不新鲜了。”
“……”
容吟霜看着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实在是发不出脾气,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又重重呼出,无奈的说道:
“把最贵的糕点先留着给要点心的新客,价格还是从前的价格,暂时不变,余下的就送吧,送给熟客,不收钱。”
李管事结结巴巴的问:“不,不收钱?”
容吟霜点头:“是啊,送给他们,就说是新旧掌柜接替大酬宾,新掌柜送的。”
李管事恍然大悟:“哦……掌柜的英明豪气。是,我知道了,这就去照办。”
说完这些,李管事就吆喝着众人出来搬点心,容吟霜站在一旁拿了两袋枣泥山药糕,看着这些糕点被搬入了后厨,只觉得钱像流水似的溜走了,心中安慰自己,就当是做善事,赚个口碑吧。
叹了口气,容吟霜叫了大儿和幺儿,他们俩在雅间里玩儿疯了,满头大汗的,容吟霜给他们擦了汗珠,将两袋子糕点交给他们,叮嘱别太调皮,两个孩子拿了糕点,就欢天喜地的飞奔了上去。
容吟霜跟众人一起把糕点搬入了后厨,中午的时候,跟大伙儿一起随意吃了些东西,是李管事亲自在厨房里烧的饭菜,味道虽比不上外头酒楼所做,但也别有一番家常小菜的味道。
一边吃着菜,一边跟大伙儿闲聊,说起后院那对夫妻的时候,有几个做了好几年的伙计也还是记得的,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阿强哥死的可惨了,兴义赌场那些孙子简直不是人,打死人不说,一只眼睛还都给挖了。”
“咦,他老婆不是也被那帮孙子带走了吗?连阿强哥的身后事都没让她办,哎哎,我听说啊,她给卖去青楼了。”
“是嘛?阿强嫂长得漂亮吗?”
“真漂亮,我跟你说啊……”
无奈的摇了摇头,容吟霜摸了摸襟中暗袋中的东西,匆匆吃了两口饭,跟李管事交代一番后,往醉香楼赶去了。
午后的醉香楼倒是开始有点动静了,但大门却依旧没有打开,容吟霜依旧绕到了后门处,门还是虚掩着的,容吟霜没有像早晨那样莽撞,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出来问:
“谁啊。”
☆、第27章 开解
听声音,就是早晨她遇见的那个女人,后门打开,果然脸上那道疤痕是错不了的。
月娘见是容吟霜,又愣了愣,说道:“怎么又是你!不是跟你说了,这里不是良家该来的地方,快走快走。”
说着,就要关门,容吟霜下意识的将手探进去拦住了她的动作,月娘怕夹着她,连忙收了力气,扶着门框问道:
“你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呀?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就敢往里头冲,回头给人绑了你都没个说理的地方!”
容吟霜这才明白月娘两次阻拦她入内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不禁一笑,说道:
“月娘,我是来找你的。”
听容吟霜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月娘又是一愣,将后门打开,蹙眉说道:
“找我?可我……不认识你啊。”
容吟霜对她笑道:
“我是普贤茶楼的新掌柜,听说你从前在茶楼里做过点心,跟你相公一起,现在我那茶楼里正好少个点心师傅,你要是愿意……”
不等容吟霜把话说完,月娘就彻底拉下了面孔,说道:
“不愿意。”
说着,就又要关门,容吟霜干脆将整个人卡在门间,对她说道:
“你真愿意在这种烟花之地倒一辈子泔水?”
月娘听了容吟霜的话,突然激动了,说道:
“烟花之地怎么了?楼里也多的是苦命之人,烟花女子就该低人一等吗?你既然瞧不起烟花之地的人,那又何必来找我呢?”
容吟霜看着她有些激动的脸,说道:
“我从来没有说对烟花女子有其他看法,我只是问,你愿不愿意一直待在这里?”
“……”月娘平息了会儿怒气,这才别过目光说道:“我愿不愿意有什么用,不愿意也在这里待两年了。”
容吟霜看着她,平静问道:“你到现在还相信,是你相公把你卖进去的吗?”
月娘抬眼盯着容吟霜,一双眸子瞪得似乎要掉出来似的,眉头蹙起,使她眉心而下的那道疤痕看起来更加恐怖。
“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这些?”
容吟霜说道:“你只需说你信不信?”
月娘深吸一口气,冷冷说道:“你这个人好生奇怪,总是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信不信,就好像你问我愿不愿意在这楼里一样,我不愿意,但我也在这楼里待了两年,我就算相信,不是他卖的我,我也已经被卖进来了,你问这些问题有意义吗?”
容吟霜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仔细叠好的纸,交给了月娘,月娘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接过纸,打开看了看,然后,她的表情越来越震惊,眼眶里瞬间凝聚了好些泪水,却是连一眼都不敢眨,看到最后,她生怕自己叫出来就连忙捂住了嘴,眼泪从眼眶掉下,落在她的手背上,颤抖着手,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无比期待的看着容吟霜。
容吟霜叹了口气,说道:
“你相公是卖了你,不过他签了契约以后,就又抢了回去,兴义赌坊那些痞子就是为了你的这张契约才追到你家,把他打死,他到死都替你护着这张卖身契,却没有机会再告诉你。”
月娘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此刻的她显得有些无助和失措,嘴唇颤抖了好久才说道:
“你,你从哪里找到这个的?”
容吟霜直直看着她:“茶楼后院堂屋长案下的两块砖下。”
月娘听完之后,就果断的大哭起来:“是,他就喜欢把东西藏在那里,相公……”
容吟霜见她这样,也觉得心里不好受,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之后,才说道:
“他如果还在,定不愿你继续留在这里的。”
月娘捧着卖身契,一边哭一边点头说道:“他从前就是个醋坛子,我留在这种地方,他不知都打翻多少醋缸了。我就是知道他会这样,所以我进来的第一天,就把脸划了,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他应该要瞑目了。”
“唉。”
容吟霜蹲□子,抽出手帕,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去,说道:“再问你一遍,你是愿意继续留在这里,还是愿意离开?”
月娘用泪眼婆娑的双眼看着容吟霜,比之先前要稍微冷静一些,说道:
“你以为这楼子里的都是些善男信女吗?即便他们没有我的卖身契,都敢把我绑进楼子里卖、身接、客,我哪里还有机会出去呀。”
说完这些,月娘就直立起了身子,对她说道:
“多谢夫人将这个带给我,让我知道,相公对我并不是那么无情无义的就够了,我的脸已经毁了,就算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事了。夫人快些走吧,这里不是你该久留的地方。”
“……”
容吟霜又默默看了她一眼,在她肩上拍了拍之后,说道:
“我明日就想法子将你弄出去。你出去之后,就去普贤茶楼找我,我有东西给你看。”
说完这些,容吟霜也就没再多停留,转身走出了巷子。
一路上,容吟霜都在琢磨月娘的事情怎么搞,回到茶楼之时,正是茶楼爆满的时候,就连早晨让大儿和幺儿玩耍的雅间也被清理出来,大儿和幺儿坐在柜台后头丢沙包玩儿。
容吟霜走进去一看,几乎每一桌都是爆满的,李管事忙的满头是汗,见她回来,一边擦汗一边跑过来说道:
“掌柜的,你的办法真好,大家都在说咱们店的糕点变好吃了,明儿咱还买吗?”
容吟霜满头黑线看着他,愣了愣后才说道:“明儿再说吧。晚上我把账本都带回去看看,再算一算。”
李管事老实巴交的点点头:“哎,好嘞,那我忙去了啊。”
容吟霜点了点头,却又突然把他叫住,问道:“李管事,你去过醉香楼吗?”
“掌,掌柜的,你怎么问这个?那种地方,那种地方……岂是好人家该去的?”李管事的老脸突然红了起来,支支吾吾老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话来。
“……”
容吟霜彻底无语了,对他挥挥手说道:“没事了,你回去干活儿吧。”
李管事走后,容吟霜又想了想,突然想起了宝叔,若是让宝叔出面把月娘从醉香楼赎出来的话,也不知行不行的通。
这么想着,容吟霜说干就干,楼里人多,她未免大儿幺儿乱走,就把他们叫上,母子三人去了宝叔的那间饭庄。
自那日赵倩派人来捣乱过之后,宝叔饭庄的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容吟霜他们去的时候,饭庄里是一个人都没有,容吟霜在店里喊了几声,从后厨才走出两个伙计,认识她,迎上来问道:
“夫人可是来找我们掌柜的?”
容吟霜点点头:“是啊,有点事想麻烦你们掌柜,他人呢?”
伙计们说道:“店里生意不好,我们掌柜的白天都在外头,一般晚上才回来,夫人要有什么事就告诉我们,晚上掌柜的回来,我们再转告他。”
容吟霜摇了摇手,说道:“哦,算了,三言两语也说不清,还是见着他的面,我亲自跟他说吧。”
叫了孩子就要走,突然又转身问道:“对了,从那之后,梅府二夫人可有再来骚扰?”
伙计们大大叹了口气,说道:
“唉,那日之后骚扰倒是没有,只不过,有好几个打手,一直守在街口,只要有客人进我们店,他们就一群人全都涌进来把人赶走,这不,他们闹了几天,店里就再没人敢进了。”
容吟霜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点头表示知道了,就跟他们告辞了。
茶楼晚上倒也挺忙,容吟霜一直在柜台后头收钱收到了戌时三刻店里的客人才稍微少了些。
转头看了看,两个孩子都伏在凳子上睡着了,李管事让她带着孩子先回去,容吟霜也怕孩子们在这儿睡着凉了,这才让李管事给她去雇了一顶小轿子,然后叫醒了大儿,抱起了幺儿,拿着店里的几本账本,回去了。
回到观里,容吟霜把幺儿安顿好,又去帮大儿洗了脚和脸,他睡下之后,容吟霜挤了个毛巾,把幺儿的鞋子和外衣都脱、了放在一边,替他擦了手脚,才让两个孩子先睡下了。
自己则拿着账本坐到了烛火下,挑灯夜读。
顾叶安穿墙而入,在石桌的另一边坐下,问她在看什么,容吟霜就把茶楼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顾叶安听了之后,倒是很感兴趣,一直在说:
“那可是个好市口的,连接东西两城,人流自不必说,再加上那茶楼开了有些年头,生意应该是不错的,只可惜啊……”
容吟霜看着他,心中不觉奇怪,他一个魂魄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些,顺着他的话问道:
“只可惜什么?”
顾叶安也不卖关子,直接跟她说道:
“只可惜之前的掌柜不会做生意,那茶楼我之前去过两次,店里的茶是不错,只可惜其他就差很多了,所为生意就是灵活的意思,那店的经营方式就连中庸都算不上,呆板的像是一潭死水。”
容吟霜呆呆的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相公当年的模样,她家相公虽然从来都不让她沾手生意,可有的时候回家却也会跟她点评一下城里的店铺什么的,顾叶安说话的样子与口吻,像极了她的相公梅远道。
一瞬间的恍惚,容吟霜赶忙让自己清醒过来,收回了目光,收敛了心神,埋头看着账本说道:
“你不是十年前就出窍了吗?怎么对那间茶楼的事情记得这样清楚?连他们的口味都记得……”
顾叶安被容吟霜问的愣在当场: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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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生意经
他越是支吾,容吟霜就越是疑惑,摊开账本,眼神清明的看着他,一副等你回答的姿态。
顾叶安想了一会儿后,这才无奈的撇撇嘴,说道:
“这个……”
容吟霜竖起耳朵来听。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得懂这些账本吗?”
“……”
容吟霜差点滑到,这家伙转移话题的速度未免太快,只见顾叶安不等容吟霜回答,就已经来到了她身后站好,一副‘我就知道你看不懂’的姿态,对容吟霜指点江山道:
“这个账本不是这么看的,你真是朽木,你家相公好歹也是京城首富,你却连账本都不会看。”
容吟霜白了他一眼,一字一句的说道:“关——你——何——事?”
顾叶安见容吟霜脸上有怒容,一时愣了愣,居高临下,嘴角挂着笑的模样更像是在嘲笑容吟霜,容吟霜暴怒,正要摔账本,顾叶安才回过神,指着账本说道:
“来来来,我教你看,很简单的。”
“……”
容吟霜原本是想拒绝的,可是,面前放着的这些数字她是真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看,只好哼了一声,将账本往顾叶安身旁推了推,顾叶安这回倒不笑她了,而是真正的教了起来。
从写法到账本格式,事无巨细的全都说给容吟霜听了,一人一魂凑在一起,不知不觉就过了深夜。
容吟霜打了个哈欠,顾叶安就让她先去睡,可是容吟霜却坚持看完这些账本,顾叶安见她坚持,也不再多说,也一直在她身旁陪着她看。
容吟霜越看越觉得困,可是又不肯去睡觉,顾叶安幽幽叹了口气,说道:
“算了,你别看了,我说给你听吧。”
容吟霜看了看他,问道:“你都看完了?”
顾叶安无奈的撇了撇嘴,说道:“这些账本记录的都是大同小异的东西,看几页就全明白了。你就是一张一张全看过去,算盘打过去,也没什么大用。就照这账本上写的,这几年那茶楼几乎是不赚钱的,要不是好在人流够多,估计连维持都很困难。”
“……”
顾叶安说完这句话之后,容吟霜是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了,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真的是看账本看出来的?”
顾叶安耸肩:“不然呢?”
容吟霜想不出其他原因,也只好就这么听着,只听顾叶安近乎透明的手又指着账本的一处说道:
“再说这个经营方式,你看那边那本前年的账本,还有手边这本今年的账本,除了数字有差别,其他进货渠道,进货种类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管理茶楼的人真是一成不变的木头啊。”
顾叶安说的自然,容吟霜心中却是疑惑越多,这家伙说起来,怎么好像是亲眼看到那般准确呢,不禁要怀疑,他是不是跟在她后面偷听偷看了。
“这几年来管理茶楼的全都是李管事,他这个人老实巴交的,但真是不太会做生意,古板的很。”
顾叶安点头说道:“嗯,给这样的人管理,别说投资赚钱,你给他多少钱,他能一分不剩的全都给你花光了。”
容吟霜盯着顾叶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迟疑着开口问道:
“那照你说,这茶楼该怎么办呢?”
顾叶安听容吟霜终于问到了正题,跃跃欲试的说:
“就等你问这个……我告诉你啊,这个茶楼的地理位置绝佳,基本上做什么行业都能赚钱,既然茶楼已经开了这么些年了,那就没必要转行,继续做茶楼好了。”顾叶安一边说,一边在院子里踱步,容吟霜就跟着他的身影转动目光。
“不过做茶楼也有讲究,也有规矩。你要懂得把客人分出三六九等来。”
容吟霜蹙眉不解:“把客人分出三六九等?什么意思?”
顾叶安走到她身边坐下,说道:“意思就是,去茶楼喝茶的人有贩夫走卒,有富贾商人,有官场老爷……你不能什么人都上龙井,什么人都上毛峰吧,雨前龙井一两银子一钱,毛峰一两银子十斤,这价格差的可就十万八千里了。”
“可……我又该怎么分人呢?我哪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万一看错了人,上错了茶,岂不是有损名声了?”
顾叶安对懂得反问的容吟霜投去赞许的目光,然后继续说道:
“所以,这时候就要有一个有本事的管事人啊。不过,你现在那个可不行,别说他不敢那么做,就是他敢他也看不准,反而坏事。”
容吟霜对顾叶安的这句话表示相当赞同,不禁又问:“那该怎么办?我现在到哪儿去找个有本事的管事呀?”
顾叶安对她眨巴两下眼睛后,耸耸肩,接着说道:
“除了茶叶方面,还有其他的也要改变啦。从点心的种类和口味,全都要变,价格重新制定,由高到低,品种不能少于三十种,也不要太多,要有几样真正的招牌点心,请个好点的点心师傅能给你拉回不少生意。”
容吟霜一边点头,一边将顾叶安说的这些全都记录下来。
“再有就是,放着这么好的地段,你们只做下午和晚上的生意实在浪费了。”
容吟霜说:“可是,谁会大早上的去喝茶呀,而且店里就那么多人手,他们每天晚上一直到戌时才下工,要是早上再让他们起早的话,岂非太不人道了。”
顾叶安看着她,冷静的说道:“那就请人啊,分成早晚档,互不干涉,中午交接。”
容吟霜恍然大悟,貌似顿开,又赶紧啪啪的记下来。
“人手够了之后,就做早点,你别以为早点利润小,可是你却不知道,早点的成本也很低,只要手艺够好,完全能够把一碗小小的馄饨卖出高于成本百倍的价格。”
容吟霜写着写着,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禁说道:“顾叶安,我怎么觉得,你再把我往奸商的路上带啊?”
顾叶安白了她一眼,孺子不可教般看着她说道:“我是在把你往怎么赚钱的路上带,要是这一行做好了,你根本就不用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就能养活你自己和两个儿子了。”
容吟霜听了这话,却一本正经的回道:“那一行我肯定要继续做的,上天既然给了我这个技能,就是要我做点事情的,而且我也不觉得那些事危险,只要把我师父的本事都学全了,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
顾叶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无奈的摇头,说道:“真没发现你脾气还挺犟的,你相公从前知道吗?”
容吟霜哼了一声:“我相公从前待我有十成十的好,处处都把我照顾的很好,我干嘛要跟他犟。”
见顾叶安就那么盯着她,容吟霜觉得有些不自在,又说道:“你要说的话,说好了没有?”
顾叶安这才回过神来,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差不多了。你先把我说的那些做了,然后我再告诉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行吧。那我先这么做,有什么不懂的,我晚上再回来问你。”
顾叶安点点头,说道:“好。明天我教你打算盘,教你怎么记账,别忘了买个算盘回来。”
容吟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收拾了东西就往屋里走去,边走便对顾叶安挥挥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顾叶安独自立在院中,看着她疲惫的背影,终于隐下了唇边的微笑,目光中露出些许悲伤。
第二天一早,容吟霜正跟两个儿子吃早饭,就听见院门敲响的声音,走过去开门,只见宝叔站在门外。
将他请进来之后,容吟霜去厨房又盛了一碗粥,拿了双筷子,招呼宝叔来吃早饭,宝叔推辞了两回,还是容吟霜拉着他坐下,将筷子塞进他的手中他才接受了的。
拿着筷子对容吟霜说道:
“店里的伙计告诉我,夫人昨天去找我了?”
容吟霜点点头,说道:“是啊。我去看看你,顺便有点事情。”
宝叔喝了口粥,听容吟霜说有事情,就又赶忙将粥碗放了下来,说道:
“夫人有什么事尽管说。”
容吟霜对宝叔说了严掌柜送她茶楼的事情,然后就说到她想把月娘赎出醉香楼的意愿,问宝叔有没有法子,宝叔想了想之后,回答道:
“法子倒不是没有,照夫人说,那个女人只是醉香楼里倒泔水的,脸上有疤,在楼里肯定也没有什么地位,要把她弄出来应该不难,只是我不明白,夫人怎么会和醉香楼的人有所牵扯呢?”
容吟霜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个女人是个可怜人,她与她的相公两年前被人陷害,她相公死了,她就被人卖去了醉香楼,我想把她救出来,也算是功德一件。”
宝叔知道缘由后,就呼噜呼噜把粥喝了个干净,然后放下碗筷,对容吟霜说道:
“夫人就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容吟霜突然想到昨天顾叶安说的话,若说看人这方面,宝叔跟着她的相公走南闯北,应该是很不错的,就不知他愿意不愿意去她的茶楼里做事。
想把宝叔叫住问一问,可是,宝叔腿脚挺快,刚出了门,就走的好远了,让容吟霜追也追不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顾叶安竟然会做生意……
☆、第29章 引魂相见
吃过了早饭,容吟霜就去了店里,李管事正安排人在打扫,看见容吟霜过来,就说道:
“掌柜的,昨天生意简直太好了,你走了之后,还陆陆续续有人来喝茶,一直到亥时三刻才打烊的。”
容吟霜对他笑了笑:“五十两的糕点都送出去了?”
提起这事儿,李管事可是相当自豪的,挺直了胸,说道:“送出去了!全都送出去了,一份不留。”
“……”
容吟霜脸上在笑,心在滴血,点着头走入了柜台,李管事来到她身旁问道:
“掌柜的,咱们今儿还送吗?”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点头道:“送,送足三天!不过,你今天去买点心的时候,只需要买四种口味,一种味道最好的,价格最贵的,留给那些主动要点心的客人,其他三种就挑价格便宜的,用料一般的就好,总共买二十两银子,不能再多了,好吗?”
这个方法是她从昨天顾叶安的那番茶叶论里头得出的新想法,既然茶叶可以分类上,那点心为什么不可以呢。
李管事将容吟霜的话放在脑中想了想,似乎七窍通了八窍,拍着脑瓜对容吟霜说道:
“哎呀呀,掌柜的就是掌柜的,我怎么没想到这么买呢。”
“……”
容吟霜对李管事温和恬淡的笑了笑,然后才让他去做事,自己则伏在柜台后头详细制定着改革计划。
傍晚时分,茶楼里的生意正红火的很,宝叔就挤着人堆走了进来,在柜台后看到了容吟霜,对她招了招手,容吟霜赶忙让李管事来记账收钱,自己则匆匆迎了出去。
宝叔果然不辱使命,对她指了指店外不远处的角落,只见一个捧着包袱的身影站在那里,容吟霜对她笑着点了点头,略显不安的月娘才缓步向她走了过来。
容吟霜对宝叔问道:
“事情做的可还顺利?”
宝叔看了一眼月娘,似乎不太敢看她的脸,点点头,说道:
“我就直接去了醉仙楼,找到了老、鸨子,跟她提出来想买个婆娘兼佣人回乡下去,老、鸨子问我出多少钱,我就比了一根手指,说出一两银子,可把那老、鸨子气坏了,差点没把我赶出去,说她们楼里最便宜的姑娘一晚上也要一两银子,说我癞□□想吃天鹅肉,没钱还想充大爷。”
容吟霜听得正起劲,月娘也走了过来,容吟霜拉着她的手,对她笑了笑,对宝叔说道:
“宝叔你继续说,后来呢?”
宝叔对月娘抱歉的做了个揖,继续说道:“后来我就在那儿撒了会子泼,硬是一两一两的加到了十五两,老、鸨子还是不愿意,就说,你这十五两只能买个最次的烧火婆子,我就顺水推舟的说,只要是个女的,不管她次不次,只要不超过三十岁,能生养的,我找回去又不是当太太的,是干活儿生孩子用的,说完我就把十五两甩在了醉香楼的桌子上。老、鸨子想看我笑话,就把月姑娘拉出来了。”
宝叔跟容吟霜交代完这些,又对月娘做了个揖,却仍是不敢看她,说道:
“月姑娘见谅,我可不是有意冒犯的,只不过为了把你赎出来,不得不这样说。那些见惯了江湖手段的人,最会做的就是坐地起价,要是我把你说的重要了,或者点名要你,说不定那老、鸨子就不许你出来了,要留着你抬价呢。”
月娘也是个懂礼的,当然知道宝叔那么说是为了她好,当即回礼,说道:
“恩公救我出了火坑,我感激还来不及,如何会怪你冒犯呢,恩公言重了。”
宝叔对她挥挥手,说道:“哎,我可不是恩公,我是受人所托的。是我们夫人要我去把你赎出来的。”
月娘看到容吟霜之后,心中也已经明白一切,对容吟霜感激的就要跪下,容吟霜见状,赶忙将她扶了起来,说道: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你们吃晚饭了吗?要不就在茶楼里就些点心,我让人再给你们去买些饭菜回来吧。”
说着容吟霜就领着宝叔和月娘走入了茶楼,宝叔倒是不急着吃饭,四周打量好几眼,最终将目光落在手忙脚乱记账收钱的李管事身上,走到柜台外头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容吟霜叫人安排好了座位,又让人上了茶,才把宝叔请了过去。
坐下之后,宝叔就说道:“夫人,你那管事也太实诚了,收钱慢不说,记账也乱的很。”
容吟霜正替他们摆筷子,听宝叔说起这事,便敛下眸子,状似无意的说道:
“这个问题我也看出来了,可是我自己也不会,宝叔……能不能替我教一教他们?”
宝叔接过筷子,谦虚的摇摇手,说道:“哎呀,我可不敢,我也不是他们掌柜,就是教他们东西,他们也不会服气的。”
容吟霜就着话题坐了下来,对宝叔正色说道:“宝叔只要愿意,我让你做副掌柜,茶楼赚了钱,咱们五五分成,如何?”
宝叔眼前一亮,但瞬间又消失了,笑道:“夫人找我说笑呢,怎会有老板愿意和人五五分成呢。”
容吟霜见他还是有些愿意的,不禁心中一喜,说道:“我没有说笑,宝叔只要你来,咱们五五分成,这间茶楼就交给你来打理,所有事情都交给你做主,我绝不多言一句,如何?”
宝叔见容吟霜不像是说笑,面上现出犹豫,拿着筷子沉吟片刻:“这……夫人容我考虑考虑。”
容吟霜微笑以对,说道:“好,那宝叔就考虑一下。”
说完这些,见月娘吃了两块小点心就放下了筷子,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因为她的容貌,已经引起了周围客人的指点,她咬着下唇,坐立不安起来。
容吟霜见她这样,就拉着她的手说道:“月娘,东西不合胃口吗?”
月娘摇头,说道:“天心阁的点心怎会不合胃口,只是今日心情太过复杂……”说完这些,月娘就反手拉住容吟霜,目光中流露出情真意切,对容吟霜说道:
“夫人,我想再去后院看一看,可以吗?”
容吟霜看出了她心底的迫切,遂点点头,对宝叔说道:“那宝叔,你好好考虑,我先带月娘去后院看一看她的故居。”
宝叔正一本正经想事情,也许连容吟霜刚才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见,就果断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思考问题。
容吟霜带着月娘错开人群,由茶楼大堂中央的后门走了出去,外头一下子就清净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后门的对门就是后院的大门,容吟霜进去过之后就没有上锁,她率先推门而入,然后站在院子里,请月娘入内。
月娘噙着泪跨入了院门,熟悉的景象让她不禁触动,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可是眼泪却是扑簌簌的往下掉。
容吟霜将院门关了起来,然后拿起门后挂着的灯笼,用火折子将灯笼点了起来,给月娘照亮前路。
月娘一路走一路哭,来到堂屋,看见长案下那块被掀起的砖,瞬间跪倒在地,哭的不成人形,口中直呼着她死去相公的名字。
容吟霜看着她也不禁湿了眼眶,正擦拭眼角之际,余光瞥到站立在门边的那抹青白恐怖的鬼影,就转过去看着他,鬼影飘入堂屋,站在容吟霜身旁,在灯笼的映衬之下,那张带着血窟窿的脸看起来更加的触目惊心,容吟霜实在承受不住那种视觉冲击,赶忙回过头,将目光落在伤心哭泣的月娘身上。
空洞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她这个人一旦哭起来,要是没有人安慰,她能哭上一天一宿都不停歇。”
容吟霜强忍心中恐惧,转过头看了看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对鬼影挥了挥手,说道:
“你去院子里等,我用引魂术让你们见上一见,你们好好的话一话别。”
鬼影震惊的看着容吟霜,但也明白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就听了容吟霜的话,瞬移到了院子里。
容吟霜来到月娘身后,手指捏诀,默念引魂咒,金光自她指尖显现,对着月娘施法,月娘哭着哭着就静了下来,没一会儿,就倒在地上睡着,随着金光的指引,月娘的魂魄自她躺下的身体中坐起,容吟霜将她送到了院中。
夫妻俩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两人抱在一起,没有说话,只是一眼不眨的仔细端详着对方脸上的伤口,久久凝噎。
容吟霜坐在堂屋的门槛之上,看着这对特殊的夫妻久别重逢的场景。
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激动与欢喜却是看的到的,容吟霜不禁在脑中想象,自己与相公重逢时的画面,一定也是像这样激动的说不出话吧,相公会抱着她吗?相公会跟她说什么?
种种想象占据了容吟霜的脑海,眼中看着她月娘他们,心中羡慕极了,却又不禁升起一抹悲伤。
她的相公……可能已经渡过了奈何桥,喝下了孟婆汤,走过了忘川,将有关她的所有记忆全都遗留在那一片火红的曼珠沙华之上了吧。
这个绝情的男人啊,难道他在这个世上,就真的丝毫没有留恋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这个故事就是要告诉大家,要活在当下,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亲人,朋友,爱人,因为你永远都不确定,这一次相见之后,是不是还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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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结界被震动
月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睡着了,满院的清冷,不复先前梦中的温馨重逢。
夜风吹来,觉得两颊冰凉,伸手一摸,皆是泪痕,梦里发生的事情是那样真实。
“只是说带你看看故居,你怎的就睡着了?”
容吟霜坐在月娘对面,嘴角挂着微笑,看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她。
月娘猛地回头,看见了容吟霜,一瞬间的恍惚,终于相信她从梦中醒了过来,用衣袖擦干了泪痕,对容吟霜抱歉的说道:
“夫人见谅,许是这两日太过疲累。”
月娘当然不知道个中真实缘由,以为是自己重游故地,疲累之下睡了过去,容吟霜也不打算告诉她真相,呼唤她的魂魄出窍,不过是想让她的相公断了最后的执念,安心离开。
“累了就休息吧。你若是愿意,就还住在这里好了,先前因为你的相公在这里去世,所以关于这间院子有些闹鬼的传闻,但是,我想你肯定是不会介意的。”
容吟霜说完之后,就见月娘对她投来了难以置信的感激目光,颤抖着声音说道:
“这……夫人,这怎么行呢,我……”
容吟霜打断了月娘的话,说道:“别说了,你先告诉我,你有别的去处吗?”
月娘愣了一会儿,默默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容吟霜将手里的灯笼交到她手中,说道:
“既然没有,那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只是两年都没有打扫过,恐怕你要收拾收拾才能住下呢。”
月娘感激的就要给容吟霜跪下,容吟霜赶忙上前拉住了她,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以示安慰,这才说道: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今儿时间也不早了,我的两个孩子怕也困了,我就先回去,你有什么需要,就去前边儿跟李管事说,我给他吩咐过了,让他一切照你说的办。”
说完这些,容吟霜就向门边走去,月娘赶忙跟上,替她举着灯笼照亮了前路,将容吟霜送到门边,说道:
“夫人,感激的话我也不太会说,但是夫人大恩大德,月娘今生做牛做马也会报答。”
容吟霜跨出门槛,看了一眼院子里,对月娘挥了挥手,让她进去,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经过巷子,从茶楼后门走入。
虽然戌时已过,但茶楼里依旧人来人往。
容吟霜在大堂寻了一遍宝叔的身影,却只看见李管事正带着两个孩子念书玩儿,李管事看见容吟霜,就赶忙把手里的画本放了下来,对她走来,容吟霜对他笑了笑,问道:
“可曾见到先前与我一同吃饭的那位先生?”
李管事左右看了看,就指着柜台说道:“哦,那位先生说是您的朋友,先前一阵客人多的不得了,他就提出去柜台后帮我,这不,还在柜台后呢。”
李管事说完这些,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容吟霜不放心的问道:“那位先生的确是掌柜您的朋友吧?别不是骗子……”
“……”
容吟霜心中无语,如果他是骗子,你这么晚才反应过来,多少银子也都已经被人骗走了吧。
“他是我朋友,而且,今后他也应该也会经常在茶楼出没,具体事宜,等我与他商量完之后,再告诉你们。”
李管事点点头,也没有追问,而是被两个孩子缠着继续去讲画本了,李管事也不烦,反而相当耐心的任由孩子们闹,说话的语调也总是慢慢吞吞,不急不忙的,用他的谈吐讲起画本故事来,倒也是头头是道,详尽有趣的。
容吟霜见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似乎有了些计较。
走到柜台外站着,等宝叔忙完手头那笔帐之后,她才出声对宝叔说道:
“怎么样?宝叔可曾想好了,这店子可还入得了您老的眼,您可愿过来将就着当一当掌柜?”
宝叔将手里的算盘顺了顺,发出清脆爽利的声音,对容吟霜说道:
“正式的掌柜……我可不敢当,要只是副的,倒还行。”
容吟霜被他故作正经的模样逗笑了,点点头,说道:“宝叔可别骗我,要真的愿意才好。”
宝叔摸着下巴,眼中似乎闪耀着跃跃欲试的样子,又将茶楼四处打量两圈后,才对容吟霜说道:
“不过说真的,若是这间茶楼不大改革一番,就是每天忙的鼻孔冒烟也是挣不到什么钱的。”
容吟霜挑眉回道:“若是宝叔来做,有什么想改变的就直接说出来,我这里也有两份不算完整的方案,到时候咱们再一同商量商量。”
宝叔这个时候,已经被茶楼的人气勾出了浓厚的兴趣,完全就是一副准备大展宏图的姿态,搓着手一个劲的点头:
“好好好。说实在的夫人,这铺子从前我也跟大少爷来看过,当时大少爷也有一些想法的,不过最终没买的成,如今却阴差阳错到了您的手里,也许这就是大少爷泉下有知显灵了也说不定。”
容吟霜听宝叔提起她的相公,失落的叹了口气,说道:
“他如今走了,咱们就好好的把这茶楼做起来,我不求别的,只希望给两个孩子多一些保障,宝叔你也好赚些银子,弥补饭庄的亏损。”
宝叔这一回倒是没有推辞,容吟霜又跟他说了一些话之后,就去找了李管事,趁着此时客人渐渐少了,她就让李管事把所有伙计都召集起来,向他们正式介绍了宝叔,将他推上了副掌柜的位置,宝叔也是能言善道的,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让茶楼上下对他产生了信服。
容吟霜看时候也不早了,就与大伙儿告辞,带着睡眼惺忪的两个孩子回去了。
顾叶安倒是准时在院子里等着她,见她手里抱一个,背上背一个,也不急着跟她说话,而是默默的跟在她身边,站在屋外,等着她把两个孩子安顿好,他才凑过去说道:
“两个孩子又重了吗?”
容吟霜看了他一眼,回道:“什么叫又重了,说的好像你之前抱过他们似的。”
顾叶安脸上一阵尴尬,说道:“你看你看,我好好跟你说话,你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
容吟霜也真是累了一天,趁着烧水的时候,就靠着灶台旁歇了歇,顾叶安也蹲在她身旁,容吟霜呼出一口气,说道:
“还好,再过两天应该就会好些了。我给茶楼找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副掌柜,只要有他在,相信茶楼就没我什么事了。”
顾叶安奇道:“副掌柜?谁啊?”
容吟霜说:“宝叔。我相公在世时,他曾是梅府的管家,本事大的很,我提出让他做副掌柜,赚了钱五五分成,终于把他打动了。”
顾叶安似乎在想着什么,等容吟霜说完之后,他才赞许的点头:“是啊,与其你自己瞎撞,确实不如找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帮忙来得好,虽然赚的少了些,但同样风险也少了,而且你还不用那么累。”
容吟霜听顾叶安用这副体贴的语调说话,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原本顾叶安说今天晚上要教她写账本和打算盘的,可是她今天实在太累了,傍晚的时候帮月娘引了魂,耗了些精神,此刻上下眼皮打架,只想早早躺到床上去休息了。
顾叶安也不强求,听她说累了,就将事情移到了明天或后天,等到容吟霜开水烧好,他也就自觉的走出了厨房,消失在夜色中。
三更天之时,夜幕深沉,容吟霜正睡着觉,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座道观的结界动了动。
像是有一种感应般,容吟霜从床上坐起,结界又是一阵波动。
她下了床,拿起了桃木剑,走出屋外,站在院子里仰头观望,只见道观上空那一层金光波纹此刻正如湖面般波光粼粼,这结界遇雨不化,遇风不倒,遇火不摧,唯有在受到鬼神异物强行闯入之时才会掀起涟漪。
站在院中看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在前一阵涟漪刚刚平复之后,就立刻就有一只似鸟非鸟的橙色光形物体直直冲了过来,却照旧只能让结界稍微震动。
容吟霜不知那是个什么东西,原以为是妖怪,可是,之前那东西撞击下来的时候,整个形体就好像烟雾一般,猛然散开了去。这种东西像极了毋道子书中所说的‘元胎’,只有修道之人才会有,甚少会主动攻击,除非是受主人驱使,或者是想无意识的探听些什么。
抬头看着那东西又来撞了两回,容吟霜知道不能再让它这么无止境的撞下去了,右手捏诀,暗自运气,打出了一个抵抗的八卦金圈,控在手中蓄势待发,见那烟雾自半空凝结,然后再次冲下之时,她便火速将手中的八卦金圈打了上去,直中那东西,让它在还未碰上结界之时,就被八卦金圈给打了回去,推向了夜空。
容吟霜是第一次使出这种抵抗的法术,不知道效果如何,又抬着头,傻乎乎的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见那东西再没回来,这才放心。
拿着剑就想往屋里走,谁知门外又有了动静。
而这一回的动静可比先前要小多了,容吟霜敛眸想了想,心中似乎猜到来的是谁。
果然,将院门打开,就看见阿强哥那张带着血窟窿的鬼脸……
作者有话要说:结界怎么会动了呢?
☆、第31章 仙缘结
容吟霜看着他,四周漆黑一片,不禁心里头也有些犯怵,对他问道:
“你不好好在那里陪着月娘,到这里来干什么?”
阿强哥对容吟霜弯了弯嘴,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恐怖,空灵的声音说道:
“你把她救出来了,还让我们见了面,我已经知足了,我知道人鬼殊途,就算留在她身边也改变不了什么,如今她已脱险,我也完成了心愿,不该再留人间。”
容吟霜看着他,说道:
“你可想好了?还要再去陪她几日吗?”
阿强哥静静的摇摇头,说道:“不了,像我这样的陪伴,没有意义,留多了,说不定又要生出新的执念,若害了她,终不是我所愿的。”
容吟霜看着他,明白这个男人是真心爱着月娘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月娘是幸福的。
叹了口气之后,容吟霜念出心诀,超度亡魂,魂魄随风而去,飘散天际,落下四十三枚铜钱。
容吟霜将铜钱一枚枚捡起,转身回了院子,站在院中央,对着上空已然恢复平静的金光结界看了好一会儿,心中对来犯之人产生怀疑。
到底是谁,竟然催动元胎前来打探虚实,左思右想,似乎只有一个可能。那害的严掌柜差点没命的幕后之人。
那人先是以五鬼阵陷害严掌柜,被她收服之后,心生怨念,这才催动元胎前来一探究竟。容吟霜想起严掌柜的相公,想必这人定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严掌柜虽是妾侍,很显然十分受宠,难道是那个男人的正室在背后搞鬼?
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再猜了,总之见招拆招,那人试探一次不成,总还会再露出线索的,收了剑,转身回到了屋内。
第二天一早,容吟霜照例去了茶楼,发现宝叔早就到了。
原本贴在门口的那张招点心师傅的告示也被换上了招人的告示,容吟霜走进去问道:
“咦,我们不招点心师了吗?”
宝叔走过来,指着后厨说道:“掌柜的昨日不是安排好了吗?后院的点心师傅天不亮就起来了,后厨里的点心模子差不多都做好了,只待上笼去蒸了呀。”
“……”
容吟霜一头雾水的去后厨看了看,果然看见月娘穿着整齐,梳着干净利落的发髻,站在揉面台前认真的揉着面团,见容吟霜走入,她才对容吟霜点头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拍拍手,将两盘蒸好了的糕点送到容吟霜手上。
“掌柜的早,后厨里的材料很充足,这是我早上做的桂花芙蓉糕和蜂蜜马蹄糕,给两位小公子尝尝,若是好吃,下回我再做其他的。”
容吟霜看着盘子里的糕点,还没尝就觉得香气扑鼻,形意动人,纯白的糕点背景中镶嵌着金黄色的桂花花瓣,糕点上方点缀着粉嫩诱人的芙蓉花酱,蜂蜜马蹄糕切的平整顺滑,颜色金黄,透着蜂蜜的香。
不用多说了,就这两盘糕点就已经甩之前的点心师傅好几条街了。
月娘虽不善言辞,但她愿意用行动来对容吟霜表示感谢。
容吟霜知道她的心意,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她店里确实少一个出色的点心师傅,而月娘又正巧会做好吃的点心,但是月结薪水的时候,她也一定不会亏待月娘就是了。
出了后厨,将糕点送到大儿和幺儿跟前儿,他们咬了一口后,纷纷对糕点的味道表示好评,欢天喜地的一人端着一盘,就跑上了楼,边吃边玩儿。
宝叔走过来,对容吟霜说道:
“月姑娘虽然其貌不扬,但点心做的真不错,掌柜的有眼光,咱们茶楼有她助阵,生意定会如虎添翼。”
“……”容吟霜点点头,对宝叔指了指大堂一侧,从怀中掏出几张她仔细记录的纸,说道:“趁着现在客人不多,咱们商量一下今后茶楼的改进。”
宝叔拿上纸笔和砚台,边走边说:“我也正好有点事情想跟掌柜的商量。”
两人在大堂之内仔细商谈,容吟霜将之前顾叶安跟她说的那些建议也告知了宝叔,宝叔对此也十分赞同,同时再添加了一些自己的意见,促使这些建议能够完全顺利的实行,言谈间,容吟霜也确实见识了宝叔的深厚经验与能力,继顾叶安那番见解之后,自己又被深刻的上了一课。
谈完之后,容吟霜就将一切都交给宝叔去处理,自己则去了三楼,要了一间最边上的雅间,作为自己的专属之地,僻静的位置让周围环境很是幽雅,容吟霜也觉得相当不错。
经过宝叔将近半个多月的努力,茶楼的生意日渐上了轨道,宝叔根据与她一同商议出来的计划,将茶楼里增添了早点与午膳,他凭借他的人面关系,替茶楼又请来了两位大厨,在原来后厨的基础上,另外开辟出了早点区与午膳区。
早点的品种很是丰富,师傅的手艺也是相当不错,至于午膳就比较特殊,并不是传统酒楼中的那些酒肉饭菜,而是另外研究出了一种药膳,属于清贵之流,以药膳养生滋补,以达到身体排毒与修养的目的,药膳全天供应,与卖茶的生意丝毫不显冲突,都是雅趣之事,而听说这位药膳师傅曾是宫里御膳房出来的,与宝叔相识多年,这回便是看在宝叔的这份情面上,才辞了老东家,来到普贤茶楼。
宝叔接管了茶楼所有的事情,容吟霜就完全卸任了,每日带带孩子,打打坐,日子过的很是舒心。
最近她觉得毋道子的法力似乎已经渐渐的适应了她这个身体,从前控制不住的地方也已经让她冲破了关口,能够运用自如了。
有这些法力做铺垫,她学习典籍上的法术也是迅速了许多,辟邪、招魂、诅咒、祈求和驱鬼这五项技能也多少有了长进,并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所以,她现在只要有空,就会坐在那里入定打坐,目光清明的厉害,体内的气劲也是越来越醇厚了。
这日,她正在楼上研读古籍,店伙计就跑上来敲了她的门,跟她通报道:
“掌柜的,严掌柜找您,就在楼下。”
容吟霜一听,赶忙从软榻上下了地,打开房门,就迎下楼去,果真见严掌柜正站在大堂中央,左顾右盼,身后倒没跟多少人,只有吴管家一个。
严掌柜看见容吟霜走下楼,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容吟霜也点头回敬,快速走到严掌柜身前,说道:
“今儿是好日子,竟把严掌柜盼来了。”
严掌柜温婉一笑,说道:“多日不见,夫人可好?”
两人兀自寒暄了两句,严掌柜就对容吟霜比了‘请’的手势,让容吟霜到外边说话,容吟霜见她神色有异,知她有事,也未曾耽搁,连忙跟了出去。
严掌柜与她站在街口她的轿子前,说道:
“梅夫人,这次前来是有些事情想让梅夫人听听是怎么回事。”
容吟霜点头:“严掌柜请说。”
严掌柜让吴管家到一旁守着,然后才凑近容吟霜对她说道:
“最近我那宅子里又不太平了。倒说不上是什么,只是一入宅子就觉得阴冷的心慌,有那么两三回,我坐在梳妆台前梳妆的时候,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是真当回头去细看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
容吟霜听严掌柜说了之后,特意退开一步看了看她周身的气,倒不像是那种被鬼缠身的样子,思虑片刻后问道:
“掌柜的身上可有辟邪之物?”
“呃,这个……算不算?”
严掌柜听容吟霜这么问起,愣了愣,然后才将手抬起,将滚着花纹的袖口稍稍向上拉开了些,露出手腕上的一截红绳,红绳之上编着花团,也看不出什么模样,但是却隐隐露着正气。
“这是我家老爷从国师张道祖那里求来的仙缘结,算不算是辟邪之物?”
容吟霜点头:“算。这绳结透着正气,确是辟邪上物,按照道理说,你身上戴有此物,就算宅子里有阴邪之物,也应该近不了你身才对,可是你却在铜镜中见过两三回?”
严掌柜认真的点头:“没错,我记得真真的。铜镜里虽然看不真切模样,但影子却是看的分明的。”
容吟霜又低头在她手腕上看了看,突然想到一件事,抬头问道:
“严掌柜见到那物之时,是不是沐浴之后?”
严掌柜想了想,随即恍然点头:“呃,好像是的。怎的,竟是因为我沐浴的关系吗?”
容吟霜沉吟片刻后,指着红绳说道:
“倒不是因为你沐浴,而是你手上的仙缘结遇水则化,你看见那阴邪之物时,正是你沐浴过后,仙缘结的正气被水气压制之时。”
“……竟是这个原因啊……”
容吟霜的话让严掌柜恍然大悟了,她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绳结,想想确是是那么回事,可虽然明白了事情缘由,她却比不明白之时感到更加害怕,背后一阵阴寒。
严掌柜脸上的惧意容吟霜看在眼中,对她说道:
“严掌柜你且稍等,我去取些东西,待会儿随你回府看上一看吧。”
严掌柜连忙点头:“哦,好好好,有劳夫人随我走一趟了。”
容吟霜微微一笑:“说不上有劳,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完,容吟霜就转身回到茶楼,飞快的走上三楼,拿了金钱剑与铜葫芦,就走了下来,与柜台后的宝叔说了一声,让他顺带帮忙照看着些两个孩子,宝叔应下之后,容吟霜就急急忙忙的跟着严掌柜坐上了她的轿子,往柳儿巷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国庆要去哪里玩儿吗?
别怪花叔木有提醒你棉哟,国庆出门只有两个景点:一个人山,一个人海。还是宅在家里看人类大迁徙比较舒服愉快呀~~~~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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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肩上的姑娘
严掌柜下轿之后,就看见容吟霜站在轿子前头,仰头看着什么,也没敢打扰,就那么等她看完之后,才走到她身边,问道:
“怎么样?”
容吟霜神色有些奇怪,又闭上双眼,静心冥想片刻,只觉得眼前的宅子与其他宅子并无异样之气。
对前来问询的严掌柜摇摇头,见吴管家已经将大门打开,容吟霜走了进去,严掌柜紧随其后,进门之后,严掌柜也奇怪的‘咦’了一声,容吟霜看了看她,严掌柜笑了笑,说道:
“没什么,夫人请继续。”
容吟霜边走边看,边看边找,将宅子内外全都转了个遍,也没说什么,让严掌柜直接带她去她的卧房看一眼那个铜镜,进房之后,容吟霜也是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之处,在严掌柜的铜镜前看了一会儿,这才完全确定下来,对严掌柜说道:
“也许是我道行太浅,这宅子里我并未发现有任何阴邪之物。”
严掌柜听容吟霜这么说,也未曾表现的太过惊奇,而是点点头,说道:
“其实在刚才进门之际,我也发现了,前两日我走入之时,总觉得被压的喘不过气,但是今日却没有。”
容吟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心中纳闷极了,敛目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立刻拔腿跑出了房间,站在廊下往天空观望。
一只似鸟非鸟的橙色之物盘旋于上空,正是前段时日攻击过容吟霜道观的那个东西,因为严掌柜的府邸之上没有结界,因此那东西看起来格外醒目巨大,自容吟霜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它便由半空俯仰冲下,容吟霜下意识用金钱剑挡在面前也还是晚了一步,橙色灵雾冲到她的面前之后就彻底消散。
严掌柜赶出来,就见容吟霜突然拔剑挡在自己胸口,神情震惊的很,可是她却分明是什么都没有看到的。
“夫人,你怎么了?”
灵雾消失之后,容吟霜便卸了攻防,知道常人是看不见那元胎之物的,遂摇了摇头,收起剑,对严掌柜说道:
“我想我大概知道这几天你为何见鬼了。”
严掌柜一听,立刻奇道:“哦?为何?”
容吟霜看着蔚蓝的天空,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目的不是吓你,而是为了找我。”
严掌柜听不明白,容吟霜这才收回目光,对严掌柜正色解释道:
“确切的说,应该是与你有仇之人,为了找出我的所在,故意在你府中布下陷阱,引我前来现身的。因为之前的五鬼阵乃我所破,幕后之人不知我道行深浅,便欲试探。”
而这些事情,容吟霜自己心中有数,并没有跟严掌柜说出前些日子他们已经在她的道观外试探过一回的话。
“这……”
经过容吟霜这番解释过后,严掌柜就似乎有些明白了,垂头思虑了一番,容吟霜又继续问道:
“严掌柜可否告知,上回以五鬼阵陷害你之人是谁?我相信这回你看见阴邪之物,亦是她所为。”
严掌柜看着容吟霜,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便抬头,据实相告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上一回用小鬼陷害我的应该国章的正妻,秦氏。哦,国章便是我的相公,我……是他的妾侍。”
容吟霜自然明白严掌柜的尴尬处境,点头让她继续说下去。
严掌柜深吸一口气,对容吟霜接着说道:“温家是皇亲国戚,先帝亲封的恂仁郡王府,世袭接替,国章就是这一任的郡王。”
容吟霜虽然早就料到严掌柜的相公身份不凡,没想到竟然是个郡王爷,怪不得他周身贵气环绕,一看便知是贵人之相。
“秦氏乃国章正妻,她爹也是世袭公爵,与郡王府门当户对,但国章与之并无夫妻感情。在与我相遇之后,两情相悦,就纳我做了妾侍,他对我颇有情意,所以,在郡王府中,我的待遇并不比正妻秦氏差,只是他待我的好看在秦氏眼中,却是难以接受的,所以,从前我还住在郡王府之时,她便日日与我为难,国章不忍见我受罪,只好在这柳儿巷中替我另立了门户,还特许我在城内走动,私下开设一些店铺。”
严掌柜说到这里,容吟霜也大概能明白事情原委了,定是秦氏嫉妒严掌柜受宠,因此缕下毒手,而上一回被她误打误撞救了严掌柜之后,她就怀恨在心,想要利用替他做事的修道之人,将她也找出来。
“原本秦氏对我倒也不至于这般生死不容,只是寻常找些小错漏惩治我罢了,但这回,因为国章提出要将我扶作平妻,想于下月老夫人的八十大寿之时,在寿宴上宣告众人,可能秦氏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才下决心要对我下毒手了。”
容吟霜沉吟片刻,问道:
“那秦氏身边是否有隐士高人?”
严掌柜身边发生的这两件大事全都不是一般的道士可以做到的,很显然,那人第一次就是想利用五鬼阵,替秦氏解决了严掌柜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可惜没有成功,便有了第二次引蛇出洞的戏码。
处心积虑,以招魂之术放出厉鬼在严掌柜的府邸穿行,秦氏也必定知道,五鬼阵之后,郡王爷去国师张道祖那里替严掌柜求了仙缘结,所以,要再像从前那般杀她于毫无防备之时已是不能,所以就打算引出严掌柜身边的助力,也就是容吟霜,让她现于水面之上,这样对秦氏而言,她便成功躲入暗中,让她和严掌柜在白日里穿行,然后他们再寻机会放出冷箭,叫人防不胜防。
“隐士高人?没有……秦氏对外宣称她信佛,不信道,而我自搬出府之后,便不曾回去过,所以我并不清楚。”
容吟霜沉吟,严掌柜也是一番思量,又说道:
“要不然这样,下月老夫人寿宴之时,你化做丫鬟,随我去一趟郡王府,亲眼瞧一瞧那秦氏身边之人,可好?”
“这……”
容吟霜想了想之后,无奈回道:“怕是只能这样了。”
自柳儿巷回到了茶楼,容吟霜赶忙去到楼上,用上等朱砂写了几道平安符,差人给严掌柜送去,虽说她身上有仙缘结保护,但仙缘结遇水则化,总别叫人钻了空子才好。
送去之后,容吟霜就立刻将毋道子的书籍翻出来,详细的找到了道者元胎的那一页开始细看起来。
原来天下道者分天地两派,缔结元胎者为地派做法,毋道子的玉清山属于天派,地派道者多钻诅咒、引魂、养尸之术,而天派则崇辟邪、祈求、驱鬼,掐算之法,天地两派共存世间,两相制衡。
这秦氏身边的那位道者应该就是地派的,之前的五鬼阵正是地派中人的看家之术,而元胎也是地派的特色,利用自身法力催动灵雾形态,点之以魂,授之以意,驱使其攻击与探情,若是法力没有驱使之人高强的,便会被元胎所伤,若是驱使之人法力低微,很可能被会反弹其力。
先前那元胎俯冲疾下攻击她,可是,临到面前之时却又咻的止住,不知是因探得她身上法力不弱,或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容吟霜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驱使元胎靠的就是法力高低,所以并无特别的破解之法,毕竟大家拼的都是修为,就像是赌桌上比大小,干干脆脆,绝不拖泥带水,所以,关于这一点上,容吟霜倒是不必特意费心了。
楼里自从分为早中晚三班制,有了早点午膳之后,楼里伙计们的伙食也丰富了不少,每个人都在大呼比之从前要得劲儿多了,吃的东西多了,薪水拿的也高了,活儿就算比从前多些也没什么。
容吟霜吃过了饭,原本准备带大儿和幺儿出门去玩一玩的,谁知道,这两个小子却粘李管事粘的紧,因为李管事会说故事,嘴里的故事一个接一个,从来没有讲不出来的时候,幺儿只是听个热闹,大儿却是能听懂一些东西了,李管事一边说,还会一边把他觉得大儿可能记得住的字也一并教给他,十分细心不说,还十分有耐性。
李管事的这个技能倒是让容吟霜很是惊奇,站在柜台前看着像是祖孙的三个人,宝叔在柜台后头算账,顺着她的目光说道:
“掌柜的,您别看李管事算账不行,可是您知道他竟然是景平年间的秀才吗?听说考中秀才的时候,他不过十三岁,在乡里乡间也算是个奇才了。”
容吟霜震惊的瞪大了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算起帐来比她还慢,做起生意来比她还木讷的李管事竟然是个秀才,而且还是十三岁就考中的,这,这未免也太颠覆了吧。
“那他怎么不继续从文?”
宝叔耸了耸肩,说道:“掌柜的你想想,景平年间,天下初定,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科举制度虽在,但多的是学子因家贫放弃科考的例子,李管事想必也是因为这个才弃文从商的吧。可惜了个好苗子啊。如果当时坚持下去,说不定现在都已经是一品大员了,咱们见了他还得下跪呢。”
“……”
容吟霜与宝叔相视摇头笑了笑。又将目光落在那角落中的三人身上,幺儿靠在李管事的怀里昏昏欲睡,李管事举着画本,将一些神话坊间故事说的惟妙惟肖,把大儿吸引的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看着他。
从二楼诗文层下来两个书生,只见他们边走边谈,左边的那个穿着青色儒衫,右边那个则穿着月白色的绸服,模样也甚是俊俏,两人走在一起,颇有学子的温文尔雅之风,奈何等他们走进,谈的话却未必能登大雅之堂。
“哎哎,听说你与那卖花女成了?如此你那貌美如花的小未婚妻柔儿怎么办?”
青衣公子以扇掩唇,声音却是不见收敛的,但似乎他身旁的白衣公子并不介意。
“什么成不成的?不过睡了一夜罢了,她那贱民身份能配得上本公子?”
“……”
如此不知廉耻的言语不加遮掩的说出来之后,赢得了整个大堂人的注目,可那公子却是丝毫不介意。
他们来到柜台前结账,正好站在容吟霜跟前,容吟霜压下心中对他的厌恶,在一旁状似无意的说道:
“公子还是快回去吧,您府上来事了。”
白衣公子瞥了一眼容吟霜,眸中闪过一丝惊艳,故作倜傥的走到容吟霜跟前,说道:
“哟,好个标志的小娘子,你刚才是在跟本公子说话?”
容吟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没开口,就见茶楼外跑进来两个神色慌张的家丁,气喘吁吁的对那白衣浪荡公子说道:
“公子不好了,徐家来人闹来了,说是他们家闺女今早吊死在了梁上,那个花农如今带着好些人,正要入府拿公子去见官呢。”
白衣公子脸色骤变,也来不及与他的同伴告辞,这才把扇子往衣领后一插,跟着家丁后头,走出了茶楼,翻身上了马,策马而去。
那青衫公子和宝叔看的目瞪口呆,宝叔连算盘都忘记打了,问容吟霜道:
“掌柜的,您怎么知道他家出事了?”
容吟霜抿唇一笑,走到门边看着那白衣公子离去的背影。
不是她怎么知道,那么大个脸色惨白的姑娘坐在那公子肩上,她就是想装作看不到也很难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还有一更估计要到晚上很晚了。。。。大家可以先睡,明早起来就能看了。。。
☆、第33章 衣冠禽兽
与那浪荡公子同行的青衫公子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那浪荡公子名为康宁远,乃富贾康家的嫡长子。
京城之中的富贾之家,以梅家为首,其次便是康、史两家,虽说这三家在生意上毫无交集来往,但各家财富与人脉却是想通的,曾经她也听相公提起过康家,他说康家之主是个有能力的,只可惜后继有些不济。
今日看来,那后继岂止是不济,简直可以用纨绔来形容。
那骑坐在他肩头的女子想必就是他口中说的那个被玩、弄的卖花女,所以才怨气不散,骑在他的肩头。
“掌柜的,这种人您以后见着可得千万避开了走,不是好人。”
青衫公子走了之后,宝叔就对容吟霜提醒道。
容吟霜仅是笑笑,也没有作答,敛目想了想之后,就跟大儿幺儿嘱咐了几句不许淘气的话,自己便出去了。
出门之后,容吟霜便一路打听着,康家所在的街道,老远就看见一群乡野之人扛着锄头或钉耙,四个人抬着一口薄棺,堵在街道中央,跟康府的家丁对峙,不需要靠的太近,就能听见那些人的说话声,无非就是让康家交出康宁远,要他抵命。
康家自然不肯,就将府里所有的人全都堵到门前,生怕这些乡野村夫不管不顾起来闯入了府,惊扰了主人家的安宁。
容吟霜在街道斜对面的一个小茶摊儿上坐了下来,要了一壶茶,一盘子瓜子花生的拼盘,就看起了戏。
康宁远早就从她的茶楼出来,此刻应该已经从康府后门回到了府内,门外头这么多人在闹,就算是康家有理,他们也该出来解决,不会由着这些人一直闹下去的。
果然,过了没多久,康府的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大老爷康安一身气度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阴沉不语的康宁远,还有一些看似是家里长辈的人。
容吟霜借着这个机会,将康宁远肩上那个女子打量了几圈,只觉长得确实很秀美,属于那种清丽的小家碧玉,难怪会被康宁远这个纨绔少爷看上。
康安毕竟是生意场上走过的人,大风大浪的见过不少,不过几句话就让那些群情激奋的村民们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说辞,无非就是康家的推脱之词,说康公子是如何如何知书达理,自小由哪位哪位名师教导,绝不会做出什么有违家训之事云云。
可毕竟花农的女儿就这样没了,当然不可能就因为康安几句话就打道回府,善罢甘休,最起码要讨个说法。
原本场面还能控制,毕竟有康安在前头撑着,可是,那些村民的说辞越发激动,越发不堪,让一直躲在他父亲身后的康宁远忍不住站了出来,指着那些村民说了几句死去女孩儿的不是,却更加让村民们愤怒了。
花农带头让村里的汉子们动手去擒康宁远,康家当然不会让他们如愿,两帮人就在大街上纠缠扭打了起来,那几个抬着棺材的村民见自己人都吃了亏,只好把棺木放在一边,也加入了扭打阵型,一时混乱不堪。
茶摊儿老板似乎见怪不怪的叹了口气,说道:
“哼,再怎么闹又能怎么样呢?康家沾着官亲,害死个把人他们根本没放在眼里,还不如不闹,到最后,人财两空,自己说不定还会被抓进牢里关几天,唉。”
容吟霜剥着瓜子,看了一眼茶摊儿老板,没有说话。
诚然村民们毫无准备就抬着棺材来康府门前闹是仓促莽撞的,因为实力悬殊太大,他们很可能最后连康宁远的小手指都没碰到,就反被以扰乱街道秩序为由拉进监牢里问罪了,一圈审讯用刑下来,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再出来之后,那些害人的富贵人家依旧过着日子,他们却是一身的伤,还无处说理去。
有的时候,世事就是这样不公。
村民不过二十来人,康府的家丁少说也有五六十人,村民们自是敌不过的,没多久就败下阵来,被康府的家丁们用棍子撵着,轰出了街道。
村民们都受了些轻伤,花农被打的满脸是血,看着乡里乡亲因为他被揍得模样,花农也是无可奈何,加上唯一的女儿今早刚刚离去,他就是铁打的汉子也是撑不住了,蹲在露面,埋头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着他死去闺女的名字——翠儿,翠儿,你怎么就忍心丢下爹爹一个人哇……翠儿啊,我的翠儿啊,我的儿啊,你死的好冤啊……
容吟霜看到这里,不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就算是出身寒微,也是爹娘一口一口喂大的,突然死去,怎能不叫白发父母摧断肝肠,人间惨剧啊。
容吟霜走到翠儿父亲身前站定,对他说道:
“大叔,别再哭了,还是赶紧回去让翠儿入土为安吧。”
翠儿父亲抬起那张苍老的脸,强忍住泪水,对她问道:
“你是……”
容吟霜说道:“我是翠儿的朋友,她答应今天给我店里送花去的,没想到却再也没有机会见她了。”
提起女儿,翠父又伤心了起来,抬起袖子捂着眼睛,脸上的血也被他的泪水冲的混成一片,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主意自己此刻的形象了。
“都是那个衣冠禽兽害的。也怪我,我昨晚就不该出去喝酒,让那个畜生闯了家门,糟蹋了翠儿啊。”
容吟霜蹙眉问道:“翠儿她被……糟蹋的?”
她还以为是翠儿错付了感情,让康宁远给骗去了身子,没想到竟还有内情。
“是啊。昨晚我们村王二家办喜事,全村的老少爷们儿全都去喝喜酒了,哪会想到康家那个小畜生竟不知从哪里弄些迷药,把翠儿迷晕之后,做出那丧尽天良的事。”一个鼻子发青的汉子一边擦鼻血,一边凑过来说道。
刚说完,另一个就补充起来。
“翠儿是个多好的姑娘,我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向来注重名声,平日里端庄的很,发生了这种事,她自然想不开,早上趁着她爹去煮早饭的时候,就吊死在了自家梁上。可怜呐。这不,乡里乡亲都觉得可惜,觉得不服气,这才来康家闹的。”
说完这些,村民们就又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起来,有几个说是直接去告官,把棺材再抬到衙门门口去,又有人提出担心,说康家有的是钱,只怕他们还没告到康宁远,自己就被关起来了。
种种吵闹声中,翠父站出来,伤心欲绝的说道:
“还是先让翠儿入土为安吧,别再折腾孩子了。”
“……”
有了翠父的叮嘱,众村民才停止了七嘴八舌,蔫儿蔫儿的抬起了棺木,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容吟霜看着翠父边走边抽泣的背影,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追了上去,对翠父说道:
“大叔,我认识几个做法事的,说是要让死者在下面走的顺畅些,需要亲属的毛发引路,你给我一些你的发丝儿,我让那几个人去给翠儿做场法事,我也算对翠儿尽一尽心意,好歹相识一场。”
翠父感激的对容吟霜弯了弯腰,忍住泪水,从头上生生拔下了好几根头发交给了容吟霜,容吟霜用自己的帕子包好了之后,就放入了袖口,这才看着村民们渐行渐远。
又回头看了一眼戒备森严的康府,容吟霜心中便有了计较。
若只是负心薄幸,她倒没法出手,毕竟是儿女心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若是下药谋害,有意糟蹋,她就绝不能姑息,天道轮回,总要有个说法才是。
将翠父的头发带回了道观,容吟霜立刻将小方桌搬到了院中,插上香烛,摆好祭台,点燃了三柱清香,将黄纸点燃,捏着走四方位,口中念叨引魂咒法,最后黄纸被烧的所剩无几,但火苗却是丝毫不减,容吟霜将之推入祭台前的空碗之中,火苗在碗中高窜而起,容吟霜将袖中的帕子拿出,取了翠父的头发便抛入火中,说道:
“生人引魂,听我号令!有形无形,虚实不定,无形有形,康泰不宁。增!”
容吟霜一边念叨着,一边将翠父头发抛入火中。那一瞬间的火苗窜的比容吟霜还要高出好几头,兴旺燃烧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的回缩而下,火苗颜色由橙红渐渐的转淡,最终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之后,容吟霜才睁开了双眼,看着碗底空空如也,便知做法成功,她相信,就算村民们告不了康宁远,她也有法子让他这几日坐立难安,食不下咽,寝不安枕。
翠儿乃是刚死不久的新魂,虽有执念怨气,却仍未开蒙,头七过后兴许才会有感万物,而在那之前,容吟霜也不想让康宁远好过,于是就给翠儿的魂魄使了一点增重咒,既然翠儿坐在他肩上,那么她就让康宁远一天到晚的扛着她,就像是扛着几袋沙包,不能抬头,不能推卸,只能日复一日的煎熬。
然后等到头七过后,翠儿的冤魂开蒙,再让她来决定要怎么处理这个衣冠禽兽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我去碎觉啦,大家么么哒~~~~~~~
☆、第34章 张家小姐
在道观做完法,收拾了一番后,就出门去了城中的棺材铺子,因为她替秋蓉一家料理身后事的时候,来买过棺木,也请他们做过法事,所以铺子里的人认识她,容吟霜交代了翠儿村里的地址,让他们再去做一场法事。
将钱付了之后,容吟霜就回到了茶楼。
在大堂的一角,李管事小课堂已经正式开课了,只见大儿和幺儿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李管事则拿着一本圣贤书摇头晃脑的朗读,他读一句,就歇下来问大儿和幺儿懂不懂是什么意思,懂的话就继续读,不懂的话他就给他们讲解。
幺儿本来正是懵懵懂懂的年纪,看见容吟霜进门,本能的想跑过来缠她,可是却被大儿拉住,正儿八经的告诫道:“弟弟,先生正在上课,下了课才能去找娘,快坐好了。”
幺儿在几个人之间看了几眼,最终还是决定听从大哥的吩咐,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上课了。
容吟霜对此表示惊奇,对李管事的教学能力很是佩服,不过短短两天,他就让两个孩子爱上学习,简直不能太棒。
既然孩子们要上课,她也不好去打扰,就上了三楼,推开房门一看,就见顾叶安正站在一只花瓶前煞有其事的凑近了看着,正午的阳光由窗牑射入,让他的魂身看起来更加透明。
容吟霜只愣了一瞬,便立即恢复,不动声色的进了门。
将门扉妥善关起之后,才看着顾叶安说道:“平日里倒不见你出现,今天却是怎么了?”
顾叶安对她笑了笑,说道:
“我来看看容掌柜生意做的怎么样。”
“还行吧。宝叔从前跟我相公做了好些年生意,经验老道的很,茶楼几乎都不用我操心。”
顾叶安但笑不语,就那么看着她,容吟霜见他眼中有话,知他绝对不是专程来看她生意的,遂问道:“你有事?”
顾叶安沉吟了片刻,而后就说道:“你最近跟温家那房走的挺近的吧?”
容吟霜正翻看书籍,听了顾叶安的话,突然抬头,讶异的看着他,问道:“温家那房?你是说……严掌柜?”
“是,就是她。”
容吟霜看着他,说道:“也不算太近,不过这间茶楼就是她给的,我跟你说过吧。”
“这间茶楼是她的谢礼,是你救她性命的酬劳,不能算是她给你的。你想啊,如果无缘无故的,她会给你一间茶楼吗?”
顾叶安的话让容吟霜十分不解,放下书本看着他,说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叶安犹豫片刻后,终于决定切入正题,说道:
“我只想告诉你,温家的主母秦氏是个厉害角色,而严掌柜能在她手上活了这么长时间还安然无事,并成功的说服温郡王扶她做平妻,这就说明她也绝非等闲之辈,你帮她可以,但却不能偏向她,不能让她把你当做对付秦氏的盾牌,知道吗?”
容吟霜将顾叶安的话听在耳中,心中五味陈杂,只觉得他说的有些对,又有些不对,蹙眉又问:
“你是说,严掌柜会对我不利?”
顾叶安叹了口气,说道:“我没说她会一定对你不利,但是遇到事情,在舍你还是舍她的立场之上,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你,以求自保。”
容吟霜垂眸想了想,说道:“自保是人之常情,我懂你说的意思了。我会处处小心的。你今日过来就是为了给我提这个醒?”
“也不全是。”顾叶安看着她又道:“还想来看看你,跟你说说话。”
容吟霜失笑:“说的好像明天就要消失一样。”
“……”
顾叶安没有说话,而是也学着她的模样,盘腿坐在了她的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只小茶案,午后的阳光射在两人身上。
容吟霜又看了看他,然后说道:“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我总觉得你的身体这两天变淡了些。”
顾叶安原本正看着她手里的书,听她这么说,就突然抬头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微笑着摇摇头,却是没说什么。
容吟霜心想,也许是阳光照射的关系吧,便没多想。顾叶安待了一会儿之后,也就离开了。
容吟霜不知不觉伏在案上睡了过去,梦里迷迷糊糊的看见了她与相公团聚,一家四口生活在一片花海之中的情景,幸福的简直不想醒来,如果不是被一声茶碗打碎的声音吵醒的话……
走下楼去,容吟霜问了问怎么回事,原来是小六跑堂的时候不当心,收茶碗时摔了一跤,孩子们正在门外跟对街的孩子们玩儿陀螺,笑闹声不断,容吟霜正要上楼,却见门外突然停下了一顶珍珠白的华丽轿子,从轿子里走下一个娇弱弱的女子,全身上下皆是精致的,叫人一看便知是贵人,令容吟霜感到奇怪的并不是她的容貌与打扮,而是与她一同往茶楼走来的男人——康宁远!
只见康宁远一手扶着精致女子,一手不断揉着脖子,那女子见他行走无礼,不禁说道:
“用食有用食的规矩,走路有走路的规矩,你这般行走,岂不失了大家规矩,快把手放下。”
那女子言语间皆是训斥之言,康宁远脸上虽不耐,但却还是赔笑道:“柔儿,咱们过两个月就是夫妻了,你在外头总要给我些面子。我这颈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总觉得疼得很,连抬头都很困难。”
原来这女子便是康宁远未过门的未婚妻,礼部侍郎千金张柔嫣,小小年纪就被调、教成了一板一眼的古板姑娘,最看重的就是举止礼仪形态。
只听她冷冷的抽甩了甩袖,说道:“颈子疼就去看大夫。”
“……”
康宁远被她甩在身后,目光中露出桀骜,却又不敢真的与她顶撞,毕竟他和柔儿的这门婚事,是康家废尽了人脉求来的,与一般的小家女子自不能同样对待,得像孙子似的小心伺候着。
见佳人生气,康宁远也顾不上脖子的疼痛,立刻追了上去。
待他们消失在二楼转角的时候,宝叔就摇摇头,说道:“哈,什么人啊。”
容吟霜对宝叔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就出走出茶楼,去看大儿和幺儿身上热不热,要不要除一件外衫。
康宁远若是能够看见他现在的模样,一定会惊得吓死,背脊似乎有些被压弯,肩上坐着一个僵直僵直的女鬼,不出两日,他就得躺床上请大夫了。
见两人上了楼,容吟霜在柜台边上想了想,这才走出茶楼,将大儿和幺儿叫到身边摸了摸他们的背,倒没多少汗,这才放他们回去继续玩儿,跟宝叔又交代了一声后,就走出了茶楼。
她火速去了城内一间不算大的成衣铺子,挑了一身素净的男装,又去买了一身行头,回到茶楼见康宁远他们的轿子还在,就赶紧回房里将买来的行头全都换上,头发也盘成了髻,戴上书生帽,看着镜子里的人,容吟霜不禁笑了出来,总觉得还是太过女气,一点都不像个男人,灵机一动,在房里观望一圈后,将门边挂着的一个黑鬃毛装饰取了下来,拿剪刀将鬃毛剪成了胡子状,用先前粘鬓角的胶水贴在鼻子下方和下颚上方,再去照了照镜子,整体形象已经改变很多,俨然从一个白面书生变成了一个胡子老头,然后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就拿起了先前买来的布幡,在上头写下了‘知过去未来,卜卦算命’的字样,然后左右拿着铃铛,右手拿着布幡,就那样堂而皇之的走出了房门。
下楼之时,她特意没去看店里的其他人,宝叔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确定他没有点过任何茶水之后,便就低头继续算他的帐了。
容吟霜光明正大的走出茶楼,竟然谁都不知道,那个就是她。
宝叔在她走出去之后,才抓头表示纳闷:咦,什么时候上去了个算命的,他怎么没注意到呢。
但也只是以为自己埋头算账的时候看差了眼,哪里会去怀疑那个人到底是谁了。
乔装改扮后的容吟霜守在茶楼对面的一个巷子口,等到康宁远和张柔嫣走出茶楼,上了轿子之后,容吟霜才走出巷口,跟着他们后头慢慢的走着。
康宁远骑马,张柔嫣坐轿,两人又在路上说了会子话之后,在一个路口分道扬镳了。
容吟霜自然明白他们这是婚前避嫌,容吟霜趁康宁远走远之后,就赶忙继续跟着张柔嫣的轿子后头走起来,边走还边打响着铃铛,嘴里压低了声音说道:
“不挂算命,不准不要钱嘞。”
她这么说,倒不是想让张柔嫣来主动找她算命,而是一种掩盖自己跟着她们的事实,让张柔嫣一行人知道,她原本就是跟在后头的,并不是刻意跟踪。
跟了不过小半条街,张柔嫣的轿子就停了下来,容吟霜脚步加快,故意赶到张柔嫣下轿的时候才装作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折回说道:
“这位小姐面相倒是极好,只是最近怕是会家宅不宁啊。”
容吟霜才说了一句,张府的下人就来驱赶:“去去去,臭算命的快滚。”
容吟霜不理那人,继续看着张柔嫣说道:“怕是身边有人犯了人命官司,小姐可要当心啊。”
这么说完,容吟霜就在那下人的驱赶下,正要离开,却听张柔嫣发声了:
“慢。”
容吟霜心中一喜,知道这事儿成了,赶忙收敛了心神与表情,做出一副隐士高人的姿态,转过身去与张柔嫣对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35章 小姐看个相呗
“先生且慢,你先前之言是为何意?”
张柔嫣虽是礼部侍郎千金,但却从未与江湖神棍之流打过交道,乍一听那相士之言,心中虽有疑惑,却总是透着好奇的。
容吟霜装扮的相士惟妙惟肖,只见她捏着下巴上的胡须,将铃铛收入袖中,拄着算命幡就要往张柔嫣那边走,可是张府的下人却还是阻拦,对张柔嫣说道:
“小姐,这种江湖骗子,满口胡言,您可千万不能上当啊。”
容吟霜怕自己的‘好事’被破,就转头看了一眼那个一味阻拦她去向的下人,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后,才说道:
“你这个人好生奇怪,我是想替小姐看相,你却凑上来,也罢,若不说出点什么,想必你也不会服气,我就先替你断一断好了。”
说完这些,容吟霜就捏着胡须,围着那人转了三圈,然后又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这才别过目光,高深的说道:
“你命格虽奇,却是克父克母之相,双亲缘浅,有功名,却无富贵,心胸也未必豁达,故功名亦不长久,再加上父母双亡,只好年纪轻轻便投了商行,奈何你与富贵无缘,生意大亏,欠下巨债,卖身入府做了家丁。我说的可对?”
“……”
那个拦人的已经快要给她跪下了。身边知道他来历的人也是面面相觑,张柔嫣自下人们的这副表现中看来,也知这相士说的应该是都对的,对那人挥了挥手,叫自己的贴身丫鬟上前去将容吟霜请到了面前。
容吟霜知她好礼,就率先抱拳作揖,张柔嫣立刻回礼,问道:
“先生好高的眼界,不知先前所言家中有人惹人命官司是何意?”
容吟霜沉吟片刻,这才故意转过身去,捏着胡子,不去看张柔嫣,贴身丫鬟见状,立刻在张柔嫣耳旁低语几句,张柔嫣便点了点头,丫鬟便从身后的管账婆子手里接过了两锭银子,交到容吟霜手中,说道:
“先生请说,若是果真言中,小女还有重谢。”
容吟霜在手里惦着银子,这才心满意足的回过身去,对张柔嫣说道:
“小姐高义,那就恕在下直言了。”
“先生请。”
“我先前所言,乃小姐身边之人会惹人命官司,这身边之人,未必就是小姐的家人,或者这么说,小姐与那人也许还未成一家人。”
张柔嫣根据容吟霜的话一想,眸光动了动,她的贴身丫鬟可没她的好涵养,立刻就对张柔嫣说道:
“小姐,他说的可是准姑爷?”
张柔嫣瞪了她一眼,说道:“什么准姑爷,未成亲之前,他是他,我是我,岂可混作一谈。”眸光动了动,又问:“先生可否言明,他何时会惹?”
容吟霜做出掐指的动作,做出一副算出了惊天大事的模样,故弄玄虚的说道:
“小姐莫慌,此时怕是已经惹了。”
张柔嫣蹙眉:“已经惹了?可是不对啊,他先前还与我在一起喝茶,若是已经惹了,他如何能这般置身事外?”
容吟霜叹了口气,说道: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总之,那人的人命官司是肯定惹了的,小姐若是不信,可以去衙门或者他家附近打听打听,若是那人有意欺瞒,小姐又不去打听,到最后你们变成了一家人,岂不是折损了小姐的运道。”
张柔嫣咬了咬唇,心中便有了主意,见容吟霜要走,就又问了一句:
“先生可否再告知一些,他……他惹得是什么官司?”
容吟霜故作为难,吊足了张柔嫣的胃口,张柔嫣急了,就将手对管账婆子伸出,管账婆子将整个银袋子都交到了她手上,张柔嫣想伸进去拿钱,可看容吟霜的双眼一直盯着她的钱袋,干脆将袋口一收,把整个银袋子都塞到了容吟霜的手上,说道:
“这些,全都给先生,烦请先生再算一算。”
容吟霜一副这怎么好意思的样子,果真敛了心神,替她‘算’了起来,摇头晃脑,嘀嘀咕咕好一阵,这才来到张柔嫣身前,说道:
“怕是跟女、色有关。”
张柔嫣陷入了沉思,一旁的丫鬟却不以为意,对容吟霜说道:“你这道士怕是算错了吧。我家准姑……那家公子为人正直,从来不近女、色,怎会惹上这种麻烦事?”
容吟霜呵呵一笑,对张柔嫣正色说道:
“哪有男人不近女、色的,富家公子身边总会有那么几个红颜知己,若是偏偏做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那才可疑……总之呢,我的话就说到这里,张小姐若是不相信,那老道士我也没有办法,这些钱财还给你便是了。”
说着,容吟霜就要把到手的钱全都还给张柔嫣,谁都看得出来,她这是作势,而张柔嫣也没将这些银两看在眼中,对她挥手道:
“先生莫怪,小丫头不懂说话。这些钱请先生收下,先生说得对,有些事情被掩藏的滴水不漏,才更加叫人起疑。”
容吟霜捻着山羊胡子对张柔嫣说道:
“小姐聪慧大方,必有后福。”
说完这些,容吟霜就如她从前看到的那些江湖术士一般,拿出了铃铛,喊着算命的号子,举着幡旗,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转过街角,确定他们看不见之后,容吟霜才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打开袋口数了数,一共有十锭,每锭二十两,她这装一回算命先生,入手就是二百四十两,这生意能做!
而她之所以不把康宁远的罪行全都一五一十的吐出来,为的就是想让张柔嫣自己去查,她说的话也许会听过就算,但她自己查出来的东西,总不会怀疑了吧。
康宁远那种纨绔,以为凭着出色的外表和富贵的家世就能瞒天过海,害了翠儿不说,还想害其他人,简直坏透了,想必张小姐查出事情之后,不说替翠儿伸冤,但继续下嫁估计也是不会的了。
回到茶楼,容吟霜依旧不动声色的上了楼,没与任何人打招呼,宝叔也只是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心道:这回他可看见了,这算命的也来喝茶?
容吟霜回到房里,将一身行头尽数除去,恢复了本来面貌,春风得意的下了楼,宝叔见是她,就停了手里的算盘,说道:
“掌柜的,您起来啦?”
容吟霜不解的看着他,宝叔又道:“刚才我让小六去三楼叫您,您没应声,不是睡了吗?”
“……”
容吟霜愣了愣,随即打了个哈哈,说道:“啊,是啊是啊,睡了会儿。宝叔找我什么事?”
宝叔这才说道:“哦,没什么事,就是月娘做了新的点心,想让您尝尝。”
容吟霜眼前一亮:“是吗?”
这么说着,她就去了后厨,月娘看见她,就将满是面粉的手拍了拍,在围裙上擦了擦,从笼里端出一盘晶莹剔透的东西递给她,说道:
“掌柜的尝尝,这种点心咱们这附近还没有店铺做过,就是那天心阁也不曾,若是您觉得好吃,咱们明天就多做些。”
容吟霜看着眼前的东西,惊喜的接过月娘递来的小勺,挖了一块送入口中,只觉入口即化,不甜不腻,咽下之后,齿颊留香,叫人欲罢不能。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月娘你真是好样的。”容吟霜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指着外头问道:“这个大儿和幺儿吃了吗?我去让他们尝尝。”
月娘没想到容吟霜会这么给面子,说这么夸赞之言,听她问起连忙说道:“他们吃了,刚才给他们送去了两碟。”
容吟霜回头对月娘比了个拇指,对她说道:“月娘,这个点心是真的好吃。明天就做吧,价格的话,跟宝叔商量一下就好,真的太好吃了。”
“行啊。只要掌柜的同意,那咱们就做,待会儿跟我说说用了哪些材料,我好估一个价格出来。”宝叔见容吟霜点头,也挺开心的,回头对月娘笑着点点头,月娘跟宝叔矜持的点了下头之后,就转身回到了后厨。
容吟霜在外头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大儿和幺儿,最后跑堂的小六告诉她,他们跟李管事出门买书去了,容吟霜才回了大堂,将盘子放在柜台上,准备继续吃起来,却看见宝叔的目光不住的瞥向后厨,觉得有异,故意在柜台上拍了拍,宝叔果然被吓了一跳,见是她,不禁无辜的眨巴眼睛。
“看什么呢?”
宝叔的一张老脸爆红,立刻就低下头去噼里啪啦的打起了算盘,容吟霜踮起脚尖,往柜台里头看了看,只觉得这老头的行为太奇怪了,都不用看账本就在那里算账,他算的是哪门子的帐?
又看了一眼后厨,容吟霜的心中升起一个可能,但是现在她还不想把这个猜测说出来,再看看吧。
又过了几天,终于传来了康家大公子卧床不起的消息。说是前两天开始,康大公子就在房里又哭又嚎,总是抱着颈子喊疼,康家给他请了全城的大夫都说查不出什么毛病来,康大公子嚎的厉害,康家只好在城里贴告示,说只要有人能治好康大公子,酬谢一千两纹银。
一千两银子的赏激起了全民兴奋,虽然他们不一定能拿到这笔钱,但是谈论的速度却是快如闪电的,普贤茶楼算是消息的汇集地,容吟霜身处这个地方,就是想不知道都难,这也是当初她在严掌柜那么多赚钱的店铺里面,选中这茶楼的最终目的,就是希望任何消息她都能听到一些。
算算日子,翠儿的头七就在明日了。
她也该去康府会一会这个草菅人命,丧尽天良的混球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谢谢红茶君的地雷,么一个~~~~~
☆、第36章 恶人自有天收
第二天一早,容吟霜让宝叔派人来把大儿和幺儿接去了店里,自己则在家里继续装扮成中年道士的模样,拿着铃铛,举着幡旗,招摇过市的来到了康府门前。
对守门家丁说明来意之后,两个家丁对视一眼,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后,才鄙夷的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容吟霜也不介意,只是打着铃铛,摇头晃脑的转身,边走边说道:
“不让我进去救命,难道我还会硬凑上去吗?只可惜啊,你家公子血肉之躯,怕是撑不了多久咯。最多午时,若是午时还不施救,哼哼,那就等着替他收尸吧。”
两个家丁不以为意,其中一个更加气不过,对容吟霜的背影喊道:
“哪儿来的疯道士,滚滚滚,快滚!”
容吟霜也不回头,而是继续回道:“午时之前要是你们老爷醒悟了,就让他带着银两去福寿楼找本仙家,若是午时过了,那就别来找了,准备后事吧。”
“……”
两个家丁骂骂咧咧的,要不是正在看大门,说不定还会上去踹那个江湖骗子一脚。
此时正是辰时刚过,半个时辰之后,康安带着十几个家丁由门内涌了出来,翻身上了马夫牵来的马,十几个家丁跟在马后一路小跑,火急火燎的赶去了福寿楼。
容吟霜叫了一大桌子菜,正招呼门外的叫花子吃饭,康安就从马上跳了下来,冲到容吟霜跟前,说道:
“大仙有怪莫怪,快随我入府救救我的儿子吧。”
容吟霜将手里的一盘肉丸子交到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手中,甩开了康安的钳制,说道:
“本大仙善心大发的时候你们不要我救,如今又来求我救,我毋道子岂是那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之辈?晚了吧!”
康安被她一番话说的抓耳挠腮,想来康宁远的情况定是不妙,不然他这个做老子的也不会这般着急了。
容吟霜自然知道康宁远今天会不妙,因为今天就是翠儿的头七,从混沌中醒来的翠儿自然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了,看来已经将临死前的那股子怨气转换成了厉鬼,康宁远血肉之躯其承受得住一个厉鬼的报复。
她早晨说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若是知道午时亦无人对康宁远出手相救的话,这小子绝活不过午,但翠儿也会因此堕入障道,受无尽之苦。
“哎哟,我的大仙,就算是我康安有眼无珠,您快跟我回去,我的儿子正发了疯似的在屋子里乱撞,逮着什么撞什么,都撞的头破血流了,再不救的话,可就真活不过午了。”
康安说着就差跪下了,容吟霜却还是一派优哉,将食物分完之后,才擦着手,站到一节台阶之上,与康安对视,说道:
“我早晨心情好,想救他来着,你们的人不让啊。”
康安一跺脚:“大仙,我求求您了,快去救人吧,好歹也是一条性命不是,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就行行好吧。”
容吟霜掏了掏耳朵,平静的说道:
“救好人一命,才能造七级浮屠,你儿子是好人吗?他之所以会有今天,会不会是报应啊?恶人自有天收嘛,亏得我早上还想逆天而行一回,却被人生生的阻止了,你说,这不是天意是什么呢。天都不让我救你儿子啊。”
“……”
康安听的满面臊红,因为他知道眼前这道士说的不错,他的儿子的确做了不少的混账事,而他也仗着他是康家嫡长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就那么糊弄过去了。
此时想来,怕也正是因为他的溺爱过度,他才会变成今天这般无法无天的浪荡之人。
容吟霜见他面有悔意,遂接着说道:
“算了,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告示上不是说以一千两为酬吗?”
康安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子,猛地击掌,立刻就有下人递上了一张千两银票,只见他恭敬奉上:
“大仙若肯救犬子一命,这一千两银票便是您的了。”
容吟霜接过银票,看了看真伪就将之折叠好,塞入袖中,然后又对康安伸出一只手,说道:
“这一千两是我的酬劳,再给一千两我就替你儿子冒一回逆天命的险。逆天命可是要折损阳寿的,得大补哇。”
康安:……
康家乃富贾之家,两千两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的数目,当即也就掏了出来。容吟霜又指了指酒楼的饭菜,康安也认命的让下人留下结账,自己则亲自领着容吟霜往康家赶去。
容吟霜赶到之时,康宁远正在房里嚎叫。
她进去一看,只见康宁远被四五个家丁按着手脚,他满身满脸都被汗珠浸透,眼白不住上翻着,整个人绷死了劲儿,嘴里被塞了很多布条,估计是怕他咬到舌头,自他的喉咙口发出一种闷闷的野兽般的低吼。
“他从早上醒来开始就在屋子里乱撞,撞得头破血流像是没知觉似的,喊他也听不见。四五个人才勉强把他压住,力气比从前大了十几倍。”
康安站在容吟霜跟前,对她诉说着今日的情况,容吟霜将旗幡放在一旁,自己则左右顾盼起来,果然在那四五个家丁挡住的里床,坐着一个脸色惨白,舌头微伸,眼珠似乎要爆出来的姑娘——翠儿。
想必这便是她的死相了。
头七过后,没有怨念的魂魄便被自动遁入轮回,而有执念的也会渐渐苏醒,化为怨鬼或是厉鬼,游离人世间,怨鬼只会守着地方,针对闯入之人进行攻击,而厉鬼就会不断的勾住人,往死里整。
容吟霜对康安说道:
“让他们都出去吧。你也出去,把门关上。”
康安大惊:“大仙,这,这可使不得,您是没瞧见他撞墙的力气,像是活生生要把墙壁撞穿似的,可不能放啊。”
容吟霜看了一眼他,康安就立刻闭嘴,只好照着她的话去做,对那几个吃力的压制住康宁远的家丁们说道:
“行了行了,都出来吧。”
家丁们眼神交流后,动作统一的放开了手,康宁远身上失去了压力,直挺挺的就从床铺之上弹起来,推开了所有人,从床上跳下,然后就开始用头,用手,用脚,撞击所有东西。
康安急坏了,还想让家丁们去压制着些,却见容吟霜只是从袖中甩出一道黄纸符,贴在了康宁远身上,他就突然像是软了下来一般,痴痴的倒在了地上,但撞击什么的却是真的没再发生了。
康安没想到原本要四五个壮硕汉子才制得住的人被一道小小的符就控制住了,当即对容吟霜佩服的五体投地,刚要上前,却听容吟霜冷声厉喝道:
“出去。”
康安没敢再上前,容吟霜就对他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道:
“那只是定身符,若不解决根本,符咒时效过了以后,一切还是照旧。”
康安当然明白治标要治本的道理,先前见容吟霜露了一手,心里对她也有些放心,于是就招呼着所有人出了康宁远的房门,并且听从容吟霜的吩咐,将门窗都妥善关了起来。
偌大的房间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容吟霜站起了身,来到床前,还未开口说话,就见先前一直缩在床角的翠儿眼珠暴睁,化作一道黑影向她疾射而来。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临危不乱,手指捏诀,抽出背后桃木剑轻松的抵挡住了翠儿的袭击。
翠儿现出形体,容吟霜以一指点住她的眉心,安静的话就此流淌:
“翠儿,我是你爹的朋友。今天你的头七,你爹让我来带你回去。”
被点住眉心的翠儿整个身子都凌空飘着,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像是被眼前这人的一根手指控制的牢牢的,根本动弹不得,发出尖锐的叫声,容吟霜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一边耳洞,等她吼完之后,才又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的怨。你整了他一个上午,他如今早已千疮百孔,破败不堪了,再整下去,他就真要没命了。”
翠儿狂叫:“我不在乎!我死的冤枉,是他害死了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容吟霜指尖用力,念出清心咒,将翠儿用金光环绕,送到了床前,语重心长的说道:
“是他害了你,不过,却不是他杀了你!你是被他玷污后,自己羞愤,自尽而死的。”
翠儿被金光绑住,不住挣扎,猛地挣开了金光,化作黑烟,在房内迅疾穿行,尖锐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是他害死我的!是他!就是他!”
容吟霜处变不惊,站在黑雾团绕的正中心,有条不紊的对她诉说着道理,希望她能悬崖勒马。
“老话说:生不易,死易。你会死,是因为你没有足够的勇气活下去,世间比你凄惨的人多的是,可是他们却活了下去,而你选择了自尽,留下你父白发人送黑发人,你醒来之后,可有想过回家看看你那伤心欲绝的老父?你可曾想过,你死之后,他便孤苦伶仃留在世间?你可曾想过,再过些年,你父年老体迈,又有谁来代替你,帮他养老送终?”
容吟霜越说情绪越高涨,也许是因为,她也曾与翠儿做过相同的傻事。只不过,她比翠儿幸运一些,她没死,并且悟出了这个活下去的道理。而翠儿死了,化作了厉鬼寻仇。
原本疾速飞窜的黑雾渐渐的平息下来,在容吟霜面前汇集成翠儿的形状,只见翠儿已经收了先前恐怖的模样,恢复清丽,楚楚可怜的看着容吟霜,空洞的声音问道:
“我爹……他还好吗?”
容吟霜叹了口气,说道:“唉,你自己回去看看他吧。”
翠儿听后,立刻掩面哭了起来,容吟霜走过去,用区别去先前的厉声对她安慰道:
“我知你怨气难消,此恶少行为也着实可恶,但是你垂头看看,看看他都伤了哪些地方。我想他今后怕是再无能力作恶了,也算是为民除害。”容吟霜指了指康宁远血红的胯间,便知他在先前撞击之时,定是伤了根本,这才叫人恶自有天收了。
翠儿的心情渐渐平复,容吟霜才与她道出实情:
“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救他而来,而是为了让你不要彻底堕入厉鬼道,你报仇一时爽快,但等来的只会是无尽的地狱,几生几世都要为这种人受尽苦楚,不值得的。”
翠儿点点头,对容吟霜跪下,磕了一个头,说道:
“大恩大德,翠儿无以为报,请求仙人带我回家,再最后见一见我爹,我便再无留恋。”
容吟霜让她起来,叹了口起,手一挥,将翠儿便收入袖中。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求表扬~~~~~~求评,求花花~~~~~
☆、第37章 报应
打开房门,康安和一众女眷簇拥而上,七嘴八舌的对容吟霜问道:
“大仙,我儿子(孙子)怎么样,怎么样了?”
容吟霜做出高深的姿态,捻须说道:“里头的可是一只恶鬼,我费了好大的修为才将她制服。”
说着,还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根本就不存在的汗珠。
众人听说有恶鬼,大惊失色,有几个不是至亲的姨娘,干脆就退到老远的地方去了。
康安也害怕,试探着往里看了看,问道:“那我儿子……”
容吟霜点点头,云淡风轻的说道:“哦,还活着呢。放心。”
连同康安在内的众人全都大舒了一口气,可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漾开,容吟霜又紧接着说了一句:
“不过他自己撞了好多地方,皮肉伤是肯定有的,但至于伤的怎么样就不归我管啦,赶紧给他请大夫去吧。”
康安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仙只要将那恶鬼制服,犬子受些皮肉苦也是他应该受的,最好伤的重些,也好让他今后长个记性。”
容吟霜看着康安,做出佩服状,作揖道:“康老爷明理。”
康安陪笑着挥挥手,康夫人已经着人去请大夫了,康安对容吟霜说道:
“大仙劳累,我让人去摆一桌好菜,给大仙进一进补吧。”
容吟霜立刻推辞:“哎,不用了。好菜什么的哪里没的吃,这……”
见大仙推诿,神色有异,康安立刻会意,对身边的人说道:
“再拿二百两来,给大仙买酒喝。”
容吟霜这才满意的笑了,脸上涂了些米胶,一笑面颊上全是褶子,收了康安递来的二百两银子,喜笑颜开的走出了康府。
出门之后,容吟霜就找了一家成衣铺子,一番捯饬,就换回了自己本来的面貌,然后,见时辰不早,就藏好了她的一身行头,赶忙带着袖中的翠儿往乡下赶去。
因为家里有丧事,所以不用刻意打听,从村口进去就看见了一家门前挂着白布白灯笼,门口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容吟霜走进去,棺材铺的几个法事师傅认识她,就来跟她打招呼,对周围的乡邻介绍说,他们就是这位女掌柜请来替他们做法事的。
翠儿爹穿着白色丧服,从里头走出,双眼红的厉害,许是好几日都没有睡觉,无精打采的出来跟丧客行礼,容吟霜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袖中的翠儿此刻正站在他的身旁,只可惜,昔日父女如今是阴阳相隔,而引魂之术用起来太上生人元气,翠父已年老,怕是受不得引魂相见的,只能任由他们做无声的告别。
翠儿在翠父当前跪下,磕了十几个头,翠父也是提起闺女就止不住的眼泪。
外头丧客正行礼随份子钱,容吟霜也跟着凑了进去,将两张一千两的银票卷起,递到那入账人面前,入账人问了她的姓名,正要抬头问她送多少,可是一抬头,容吟霜却不在跟前儿了,只有一卷先前捏在她手里的银票,那记账人不禁笑道:
“不过几两碎银,还值得去换个银票,这人也真是……”
入账人这么说着,突然绝了口,寻常乡里乡亲,就是关系最好的,随礼也不过是随个十两八两,这是撑了天的,一般的只是一两二两,六十钱,八十钱的也不少,可是,这人……擦了擦眼珠子,又将银票递给旁边的人确认,这下,就连旁边的人也傻眼了。
“容,容,容……”入账之人在见到那两张前所未见的银票之后,就连随礼人的姓名都叫不出来了,最后结巴了好几回,才语破天惊的喊道:
“普贤茶楼容掌柜随礼——两千两!!!”
“……”
整个灵堂都寂静了。
翠儿父简直整个人都呆了。
两千两的随礼,这笔钱足够他们一个村的人生活一辈子了。这,这……
翠父接过入账人递来的银票,掐了自己一下,感觉真真的,不像是做梦,当即就捧着银票往容吟霜消失的方向跪下了,感动的热泪盈眶,再不知道说什么了。
翠儿跟在容吟霜身后,一步三回头,容吟霜见她很是不舍,遂问道:
“你若想在这里多留些时日,我帮你。”
翠儿来到容吟霜身边,静静摇了摇头,说道:
“留下又有什么意思呢。横竖我也是帮不了爹爹了。都怪我一时想不开,轻生了。”
容吟霜对她勾唇笑了笑,说道:
“其实,我也有过轻生的时候。就在前不久,我的相公死了,二叔玷污我不成,就联合众婶娘将我赶出了夫家,还硬说我水性杨花,两个孩子也不知是谁的野种,就与我一同被赶了出去。我走到湖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世间再无留恋,就……跳下了湖。”
翠儿在一旁听得认真,容吟霜继续说道:
“我跳下湖的瞬间,埋没在水里的时候,才似乎听见了两个孩子的哭叫声,在那一刻我就后悔了,如果不是凑巧有人将我救起,我真的死了,那我两个孩子今后会怎么样呢。怕是少不了被人卖掉,为奴为婢,抱憾终身。”
“……”
一人一鬼走在乡间田野道路上,翠儿左右回顾,空灵的声音说道:
“这里是我生长的地方,有花有草,有山有水,秋天黄橙橙的稻田,春天金灿灿的油菜花,可是我今后却再也看不到了。”
容吟霜跟着叹了口气,翠儿又道:“是我不该轻生,我不该只顾自己颜面……夫人,谢谢你让我明白了这些,也谢谢你替我照顾我爹。”
容吟霜知道翠儿说的定是那两千两银票的事,于是回道:
“不用谢,那些本来就是不义之财,就该散给真正需要的人。”
翠儿突然停下脚步,对容吟霜张开双臂,说道:“夫人,就在这里超度吧,我想最后消失在自己的家乡。”
容吟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点点头,自腰间抽出了桃木剑,念动剑诀,只见翠儿周身散发出耀眼金光,身影不住向上飘散,金光撒在田野之上,转瞬便消失不见。
轻叹了口气,毕竟是条年轻的生命,就因为一时轻生,而留下了莫大的遗憾,让亲人受尽了苦楚,这些苦痛与遗憾,无疑就是生命的报复,报复你的不珍惜。
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十八枚铜钱,将之收入袖中,再将桃木剑送回腰间,独自走完了这一条黄灿灿的乡野之道。
在这件事过去之后的第三天,关于康家与张家退婚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普贤茶楼中,所有人都在热议:
“听说退婚是张家提出来的,退婚理由好像是说康家大公子德行不佳。”
“什么呀,哪儿是德行不佳。根本就是有其他原因。”
“其他什么原因?”
“我听说啊,是前几日康家大公子撞了邪,把□给撞废了,张家这才嫌弃他的。”
“撞邪?他如何会撞邪?”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呀那个康家大公子原本就是个放浪之辈,他呀……”
茶楼中的人众说纷纭,但大都知晓了康宁远之前犯下的罪行,至于是撞邪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大家就各自发挥想象去了。
容吟霜站在柜台前听着众人说话,宝叔在里头打算盘,也插了一句:
“天道有公!这个世上还是公平的。我早就觉得那个康宁远不是个东西,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到处为非作歹。亏他还是跟我们大少爷同在京城十佳公子之列,简直埋汰了我们大少爷。”
容吟霜看着宝叔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禁笑了,只听宝叔又说:
“从前我跟大少爷做生意的时候,就听说这人到处惹事,这回倒好,把自己给惹进去了。”宝叔说着,突然像是来了兴致,停下了打算盘,伏在内里柜台上跟容吟霜小声问道:
“哎,夫人你说,那康宁远可真的是撞邪了吗?”
容吟霜看着他扬扬眉:“谁知道呢。也许是他自己不当心,走路没看前头,自己摔着了呢。”
宝叔果断摇头:“我看不像,我觉得啊,就是之前被他害死的那个姑娘回来找他寻仇了。撞邪……太邪门儿了。果然坏事不能做。”
宝叔说完,就兀自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容吟霜,一杯自己捧在手里喝,正好端端说着话,突然月娘从后厨走出来,宝叔喝茶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脸色也不自然的红起来,容吟霜看着他的模样,又看了看月娘。
只见月娘不知从哪儿做了一块精巧的面具,带在脸上,遮去了那道狰狞的伤疤,看起来赏心悦目多了。
“掌柜的,上回那个糕点听说卖的不错,咱们要不要再多做些,干脆做一个咱们店自己的招牌点心吧。”
容吟霜这时候的心思全都放在宝叔那红的快要滴出血来的老脸上,对月娘说道:
“哦,生意的事,你找宝叔商量就好。哎,月娘,你这面具真合适,哪儿买的呀。”
月娘娇羞一笑,指着宝叔说道:“是宝叔送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买来的。咦,宝叔你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呀?”
“噗。”
容吟霜憋了好长时间的笑终于在月娘这句关切的话语之后,忍不住了。指着尴尬的宝叔,捧着肚子狂笑起来。
月娘不明所以,宝叔却是羞愤难当,想要去撵容吟霜,可是碍于月娘在场,他又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一时间,尴尬的气氛愈演愈烈,最终到难以收拾的地步,宝叔无奈的叹了口气,火速钻进了后厨,说道:
“我,我去洗把脸,这天儿也太热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容吟霜还在发笑,月娘就更加看不懂他们之间的意思了,纳闷的摸了摸耳垂,就也走进了后厨,谁知道,她才刚进去,宝叔就又见鬼似的冲了出来,这模样,让好不容易停住笑的容吟霜,又指着他笑起来。
宝叔尴尬的进退两难,只好从后门走了出去,兀自冷静去了,店外的阳光正好,金灿灿的撒在人们身上,勾画出一副太平的景象,如梦似幻。
作者有话要说:套句tvb的经典台词:人在做,天在看。恶人自有天收。
感谢木木和千层饼的地雷鼓励,一大早看见之后,就像是打了鸡血,码字停不下来啦,哈哈哈。
第一更~~~~~~~~
☆、第38章 昌文馆大学士
容吟霜这几日都在城里打听书院,一来可以给大儿和幺儿寻个约束的地方,每天总是这么胡天野地的疯玩也不是办法,二来也是怕李管事觉得麻烦,因为他会讲故事,通文理,所以大儿和幺儿每天总是缠着他讲东讲西的,这样对李管事很不公平。
可是,容吟霜接连走了好几家名声不错的书院,可是人家只要一听见她是个寡妇就再不愿理会她,原本她以为只是一家这样,没想到这些书院仿佛说好了一般,对女人似乎有着程度不同的歧视与排挤,就算她出钱,人家也是不收的,更有书院说出,君子念圣贤书的地方,岂容小女子进入这种话来。
容吟霜心中气愤,却也无可奈何,回到茶楼跟宝叔他们说起这事儿,宝叔才对她说道:
“那些书院都势力的很,掌柜的你只说了你想送孩子进去读书,可是你没说你愿意捐多少钱给他们建设书院,他们当然不理会你了。”
容吟霜蹙眉:“难道每个入学的孩子都要捐书院建设费吗?那这书院成什么了?就连最基本的教人道理这一条上就做的不对吧。”
宝叔放下算盘,在不看见月娘的时候,他都是相当理智的。
“不管对不对,现在民间就是这风气,不仅要对书院有所贡献,入了书院以后,还得打点先生,若是打点的少了,没准孩子在书院里还要受欺负呢。”
“……”容吟霜越听越摇头:“这是什么规矩?难不成现在书院已经全都变成这种势力之地了吗?”
宝叔想了想,回道:“我也没说是全部,也许还有一些书院是好的吧。”
“真是世道变了。”容吟霜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
宝叔又接着说道:“掌柜的,要不你再去一趟,就直接跟书院说,你是普贤茶楼的掌柜,然后意思意思捐一些,估计也就能成了。”
容吟霜却坚决否定:“不!我不能捐!我捐了就是同流合污。他们口口声声的说那里是读圣贤书的地方,可是看看他们做的,都是些圣贤该做的事吗?我若是妥协捐了,那才是真正的侮辱古往圣贤呢。”
说完这些话,容吟霜就要离开,转身之际,却突然撞到了一个醉汉,那个醉汉穿着脏污不堪的儒衫,头上未戴书生帽,所有的头发全都乱糟糟的揪在头顶,像个鸟窝似的,他与容吟霜一撞,容吟霜倒没事,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就脚步虚浮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愣是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
但是他似乎不介意自己刚摔了,从地上软趴趴的爬起来,然后来到容吟霜跟前,说道:
“说的好!一个女子能有如此胸襟与智慧,很好!很好!”
容吟霜受不了他身上的酒味,对这种酒徒她向来都是敬而远之的,宝叔从柜台后头走出来,正要开撵,就听那头李管事走了过来,边走边说:
“书才小友别来无恙,今日可是来探望老友?”
容吟霜和宝叔对视一眼,心中纳闷,这人是李管事的朋友?
原来这个醉鬼叫冯书才,他在这附近据说很出名,一为酒,二为才学,要说酒的话,首先就得提到他的才学——两榜进士出身,尚书省省试及第,可谓是才学亨通的,这样一个有着大好前程,等于一条腿已经跨入仕途的进士爷如何会落得如此下场,成日买醉,烂稀泥似的过活。
经过李管事后来的讲解,容吟霜才有所了解。
原来冯书才当年有个结拜兄弟叫尹子渡,尹子渡当年只中了乙榜举人,他嫉妒冯书才取得了比他好的功名,就暗地里行了鬼祟之事,将冯书才当年的青梅竹马哄骗到了手,转嫁于他为妻,冯书才不服,上门理论,可是尹子渡竟动用家里关系,将原本能够有很好前途的冯书才诬告成了与临家寡妇的通奸之罪,令冯书才丧失了调配官职的机会。
冯书才向来心高气傲,被诬陷不洁名声不说,还从此失了做官的机会,而尹子渡却借着揭发他这件事,从此踏入了官场,平步青云。
“那他那个兄弟现在做了什么官了?”
容吟霜趁着中午没什么人就与大伙儿坐在一起茶话唠嗑,说起此事,她也有些好奇。
李管事叹了口气,酸气十足的说道:“可怜我那书才老弟日日餐风露宿,而那个两面三刀的混账东西,如今却已是昌文馆大学士。”
小六没念过书,自然不懂昌文馆大学士是多大的官,遂问道:“他管什么的?有咱县太爷大吗?”
“……”
李管事对他翻了个白眼,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爆栗,说道:“昌文馆大学士是正经的从三品,你们县太爷从九品,你说谁大?”
小六恍然大悟,立刻对那位素未蒙面的昌文馆大学士加以崇拜仰慕,众人又是一阵无语。
十一月初八,容吟霜早早就起床在厨房里忙了好一会儿,准备出了四样祭菜——两条红烧鲫鱼,一碗红烧肉,一块蛋皮,一碗贴豆腐,这四样都是民间供奉祭祖时常用的菜式。
今天,是她死去相公的阴生,虽然坟地里埋的只是他的衣冠冢,但她也不想错过,执意要去祭拜一番。
将祭菜装入篮子,然后就去把两个孩子叫起来,帮他们穿衣洗脸之后,娘儿仨就出门,往西山去了。
梅家是京城首富,大公子梅远道从前在京城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她曾经在他的羽翼之下过的是那样幸福,可是,在他死后,她却很无力的不能帮他做什么。
梅远道的坟在西山半腰,梅远贵虽然心狠,但也是好面子的,不想旁人说他冷落已故兄长,所以就在西山半腰处给梅远道建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坟冢,西山原本就是富贵人家埋葬先人之地,所以四周环境清幽的很。
容吟霜带着两个孩子,好不容易爬上了山,就见坟冢周围全是杂草,心中哀叹,梅远贵原就只是想要一个说出去好听的话题,他才不会经常派人来给他这位已故兄长守坟清扫呢。
让大儿看着弟弟和菜篮子,容吟霜将袖子撩高了,埋头就钻入杂草丛中,徒手替梅远道将周围的杂草皆拔了个干净,大儿和幺儿不忍母亲一人动手,也仿佛直到,这座坟冢是他们父亲的,所以,小小的身子小小的手也开始跟在容吟霜身后,拔一些他们能拔得动的小草。
母子三人忙活了好半晌,眼看就到午时了,容吟霜才用水囊中的水将三人的手洗干净了,然后才打开菜篮子,将四样祭菜摆在梅远道的坟前,又拿出了一壶酒和一个杯子,陈列在他的坟前,嘴里念念叨叨:
“幸好我今天来了,否则你这个生日过的该有多冷清啊。梅家的人谁还会记得你的生日呢。”
容吟霜放好了香炉,将从家里带来的两把生米放入了香炉这种,然后才点燃了三柱清香,让大儿和幺儿过来磕头。
孩子们磕完了头,容吟霜就让他们在前面的空地玩儿,她就跪在坟前给梅远道烧一些纸钱,一边自言自语的诉说这他们过往的事情。
祭拜完了之后,容吟霜就带着两个孩子下山去了。
大儿仗着自己腿脚快些,就跑在娘亲和弟弟前头,容吟霜一手要抱着耍赖不肯再走的幺儿,一手还要提着空蓝子,见大儿越跑越远,只好在后头大叫:
“别跑太快了,等等我们。”
容吟霜说着也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转过角就看见了大儿的背影,只见他正拦在一个中年男子面前,说着什么话。
容吟霜赶忙跑过去,就见那中年男子脸色不对,将幺儿放下,她走上去将大儿拉到自己身边,还未说话,就觉得大儿的情况不对,一双眼睛变得鬼气森森的。
不好。容吟霜心道。
指尖捏诀,以拇指打出金光,强按住大儿的眉心,稍一使力,就见一个白色身影自大儿体内被强力推了出去。
那白影摔倒后仍不收敛,还要再来缠大儿,容吟霜只好咬破了手指,暗自画符,肉眼不可见的将符打了出去,血红的符咒将那白色鬼影禁锢,让她不能再动弹,直到现在她才看清那只鬼的模样,脸色青紫,嘴唇几乎发黑,嘴巴张大不住狂叫,就连舌头也是青紫一片的。
不再去理会她,容吟霜弯□子将昏迷过去的大儿背在背上,牵住了幺儿的手,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抬头看了看先前那个被大儿拦住去路的中年男人,问道: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儿子惊扰了你,没吓着你吧。”
那中年男子留着干净的山羊胡,听容吟霜说了之后,就和蔼的摇手,说道:
“哦,不不,先前这孩子从出来跟我说了些胡话,我倒是不要紧,只是孩子这是……”
容吟霜看了看那个不住往他身边蹭的女鬼,微笑道:“他没什么,只是玩的有些疯,累了罢了。若是先生无事,我便告辞了。”
“好,若是孩子有事需要帮忙,你就去城东殷府找我,在下尹子渡。”
说完这些那中年男子便孤身上了半山腰,容吟霜解开了那女鬼身上的封,厉声说道:
“若是再被我撞见你俯身无辜之人行恶,我便收了你,叫你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女鬼根本就没听清楚容吟霜的话,在解封的那一刻就继续跟到那中年男子身旁,倒是不见了先前俯身时的凶恶,变得柔顺温婉起来,像是怕惊扰了他一般,只是默默的跟着。
那个男人叫……尹子渡?好熟悉的名字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看见了骐骐酱给的手榴弹,满血复活了啊,有木有!!!谢谢骐骐酱。么么。
☆、第39章 雀姑
从山上下来,大儿就醒了,容吟霜将他前后左右都看了个遍,确定他没事之后,才把他放下,叫他自己走的。
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刚才跟那个人说了些什么,原以为大儿会一无所知,谁知道他竟然说了出来:
“好像说的,我被毒死……”
大儿绞尽脑汁也只记得这几个字,容吟霜想了想刚才那个女鬼的模样,浑身青紫,的确像是被毒死的样子,看她的形态,应该也是死了没多久,所以才那样迫切的想要告诉那个男人自己的情况,可是他们已经阴阳相隔,她就是喊得再大声,那个尹子渡也不会听见了,所以,她只好借由外力,附身是最方便的做法,但大人的毫光高,一般不容易下手,而大儿正好出现,她就不顾一切的找上了大儿。
想着大儿刚才的模样,容吟霜就觉得后怕,要是她没有正好赶到,又或者她就是赶到了,却也没法制住那女鬼的话,大儿今日怕就遭难了。
看着左右手牵着的两个孩子,暗自下决心,晚上回去就在他们身上画下金刚符,以免类似事情再次发生。
祭拜了一个上午,两个孩子也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容吟霜估计茶楼里现在正忙,大伙儿也应该全都吃过午饭了,她回去也是给他们添麻烦,就带着两个孩子随便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两荤一素一汤。
吃完了之后,才回到茶楼里。
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
宝叔忙着算账,只是跟她点了点头就忙的不可开交了,大儿和幺儿吵着要找李管事听故事,容吟霜就带着他们去找李管事,可在茶楼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听见小六指路,才在门外转角处看见了他。
他正弯着腰,不知在做什么。
走过去一看,就见冯书才伏在路边吐得稀里哗啦,脸上全是泪痕,双眼通红的厉害。
“他怎么了?”
李管事正在替他顺气,回头一看是容吟霜,就站直了身子,对她说道:
“雀姑过世了。”
容吟霜蹙眉:“雀姑?是谁啊?”
李管事正要解释,就见冯书才听见‘雀姑’两个字之后,就哭的更加厉害,不是那种假惺惺的哭,而是正正宗宗的嚎啕大哭,丝毫不顾颜面的那种。
李管事见他这样,也不敢再在他身边说话了,就把容吟霜请到了一旁,说道:
“雀姑就是冯贤弟的青梅竹马。半个月前据说病死了。”
容吟霜将李管事的话放在脑中缕了缕,终于明白其中的关系,疑惑道:“哦,也就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位昌文馆大学士尹子渡的夫人吧。”
李管事见容吟霜搞懂,十分欣慰,连连点头:“是是是,就是她。书才贤弟一生的挚爱,就这样没了,他能不伤心吗?”
“……”
容吟霜又将脑袋够着看了看冯书才,见他吐完之后,就整个人倒在路边上,哭的死去活来,吸引了好些路过之人的注目,纷纷猜测这人到底是在发什么神经。
脑中想起先前在半山腰遇到的那人,还有跟在他身边的那只女鬼,不会这么巧,就给她遇上了吧。
又想起先前看到的尹子渡的样貌,不像是冯书才说的那样不堪,难道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冯书才一连好多天都是烂醉如泥。
原本他醉他的,跟旁人也没什么关系,只是他每天都醉在茶楼门口,跟个叫花子似的,李管事跟他有交情,也佩服他的才气,于是就每天给他送一日三餐。
但宝叔可就没这份心思了。
一来他与冯书才并不认识,二来,就算认识,冯书才日日躺在茶楼门口晒太阳,影响总是不好的,于是宝叔就跟李管事提起让把他赶到其他地方去的事,谁知道李管事却十分护人,说什么也不肯把冯书才赶走,怕他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
宝叔拗不过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容吟霜在三楼将冯书才的颓废样看的分明,若是没有李管事说明,她还真的无法将这样一滩烂泥跟学富五车的两榜进士相提并论。
思虑着走出了茶楼,去到了城东尹府门前,只见匾额前头拉着白布,檐下挂着白灯笼,灯笼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一个‘奠’字,这是府中近日有人过世的架势,但最显眼的还不是这些白布白灯笼,而是贴在门柱,和周围墙壁之上的明黄纸符咒,容吟霜眯眼看了看,都是一些加持过法力的驱鬼符,民间为了辟邪,经常会贴这些东西的,容吟霜也就没怎么在意。
在路边的货郎那儿问道:“这位小哥,我想问一下,尹府里谁过世了?”
货郎指着那里回道:“尹府的夫人,半个月前病死了。前几天才刚刚出殡,怎么你认识啊?”
容吟霜摇摇头,跟他买了两只拨浪鼓,然后又问道:“我再问一句,请问他们家夫人可是葬在西山?”
那货郎收了钱,连忙点头:“是的吧。尹府也是有头有脸的,正房夫人死了不葬西山葬哪里呢。尹家在哪里有一块地,算是祖陵了。”
容吟霜的猜想得到货郎的证实,心中便有了数了。
尹子渡的妻子,就是冯书才的青梅竹马雀姑,雀姑半个月前‘病死’了,被葬在西山,那日她去祭拜相公之时,就是在西山脚下遇见的尹子渡和那个女鬼……
难道那个女鬼就是雀姑?若真是她,可为什么是那副中毒而死的模样呢。
带着心中的疑问,容吟霜又再一次踏上了西山之路。
尹家在这里有祖陵,所以找起来并不难。更何况要是不知道,还可以问一问路。
尹家所在之地不像是梅远道,在半山腰上,没什么坟冢,尹家所在山脚,周围皆是坟冢,热闹的很,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个穿着寿衣寿服,站在坟前的苍白鬼魂,要不是她腰间带着铜葫芦,再加上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正气,这些地方还真不是一个女人家该来的。
找到了雀姑的坟墓,看样子是新盖的,周围干净的很,墓碑前头还放着几盘瓜果祭菜,容吟霜拿出三炷香烧了起来,一抬头,就看见那青紫一片的鬼脸出现在她面前。
此时的容吟霜也算是经历过不少风浪了,自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惊吓吓到,淡定自若的站了起来,对那青紫女鬼说道:
“雀姑你好,我叫容吟霜。”
那女鬼收回恐怖的鬼脸,惨白白的围着她打转,说道:“你是上回那个要收我的人。你怎知我叫雀姑?”
容吟霜勾唇说道:
“我认识冯书才。你还记得他吗?”
雀姑听容吟霜提起冯书才,面上一愣,而后才说道:
“哦,他呀!没什么印象。”
“没什么印象?”容吟霜挑眉:“我可是听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雀姑看着容吟霜,决定保持沉默。
容吟霜也不着急,就那么任她看着,良久后,才听雀姑说道:
“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容吟霜摇头:“不是。是我自己要来找你。想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
雀姑怀疑的看着容吟霜,青紫的眼看起来诡异的很,容吟霜却依旧从容淡定。
“你可以帮我?”
她还是有些不信任。
容吟霜扬扬眉,说道:“你可以说说看,我能做到的帮一帮也无妨。”
雀姑突然靠近,却被铜葫芦的金光挡在半尺处,只听她急切的说道:“好,那你替我去尹府走一趟,你替我告诉老爷,其实我不是病死的,我是被毒死的,是被我的婆婆孙氏下毒毒死的。”
“你是被……你的婆婆,毒死的?”容吟霜觉得这出戏的剧情跳的有些太快,她有点跟不上了。
雀姑郑重点头:“是,我的婆婆孙氏嫌我这么多年都没给尹家生下一儿半女的,我又不肯老爷纳妾,她这才下毒手的。”
“所以,你就一门心思想要留下来,就是为了告诉尹大人这件事吗?”容吟霜几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是。我就想告诉我家老爷,他敬爱的母亲的真面目。”
容吟霜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一时还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就对雀姑说道:
“如果只是这件事,我倒是可以帮你传达。”
“好,你带我一起去,我想亲眼看看我家老爷知道后,那个毒妇的下场。”
“……”
容吟霜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主动的鬼魂,一时觉得有些不太适应,看着她好久,才将她收入了袖中,一路都在思考问题的所在。
去到城东尹府,容吟霜直接让门房通传了一声,说是尹大人亲自让她来的。
门房进去通传之后,将容吟霜的模样形容了一番,尹子渡就明白了来的是谁,心中虽然纳闷,却还是让她进门了。
容吟霜去到院子里,就看见原本应该躺在她茶楼外头暗殇的冯书才也在尹府,只见他似乎就醒了大半,坐在尹家院子里的石桌旁,目光有些呆滞,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一动不动。
门房家丁把容吟霜带到了尹子渡跟前,尹子渡对她点头说道:
“这位夫人,可是令公子回去之后有哪里不适?”
容吟霜对他笑着摇了摇头:“倒不是因为犬子,而是我自己有些事情想要找尹大人罢了。”
回头指着冯书才说道:“这位冯公子便是我店里的常客,没想到竟与尹大人也有此渊源。”
尹子渡有些惊奇的看着容吟霜,见他指着冯书才说事,就也随和的接过话头说道:
“我与书才是结拜兄弟,这么多年了,有些误会太深,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容吟霜不知二人先前说了什么,便只是笑了笑,尹子渡又问:“不知夫人来找尹某,所为何事?”
容吟霜刚要开口,就听见园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尹子渡就对容吟霜比了个等等的手势,然后,一路小跑着过去,将正游园的老夫人孙氏搀扶了过来,孙氏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看着丝毫不像是会对自己儿媳下毒手的恶妇人。在她身旁,还跟着一个肚儿圆圆的年轻女子,尹子渡对那女子也是呵护备至的。
这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景象,还真看不出来像是会做那些不堪之事的人。
容吟霜还未开口,就觉得袖口一动,她想要阻止都来不及了,一股黑烟将那大肚女子团团围住,发出桀桀怪笑。
不好!中计了!
容吟霜心中暗叫,抽出腰间桃木剑就往黑雾冲了过去。
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雀姑说的根本就是假话,从头到尾,想害人的都是她自己而已,奈何因为尹府门前贴满了驱鬼符,她进不了尹府,正好遇到前去找她问话的容吟霜,这才想出此等奸计,跟着容吟霜闯入了尹府,看来她的目标正是这个被尹子渡呵护备至的大肚女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呀,今天有点晚,但总算更上了。第三更哟~~~~~~
ps:感谢木木君和最爱言小君的地雷,谢谢你们,么么。
☆、第40章 冰释前嫌
容吟霜果断出手,往那大肚女子身上种下金刚符,黑雾立刻由那女子身上弹开,那女子受到惊吓,蹲在地上不住颤抖,因为他们看不见任何东西,所以,尹子渡赶忙过去将那女子扶了起来。
有容吟霜挡在身前,雀姑化成的黑雾无法近身,一阵席卷便躲入了厅堂。
容吟霜追了上去,厅堂的门猛烈关上,隔绝了门外。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要阻止我!”
凄厉的喊叫在厅堂中传开,容吟霜持剑慢行,回道:
“你处心积虑就是为了骗我带你进来,你想杀了她……”
黑雾在她面前显现人形,说道:
“没错,我就是想杀了那个贱女人!她是什么东西,竟敢背着我与我的相公厮混在一起,肚子里还有了孽种,我岂容她活着。”雀姑神态近乎疯狂的说着生前的事:“可是,相公宠她,不让我动她,说只要我动了她,他就休了我!哈哈哈,他要休了我!夫妻七八载,他竟然为了那个女人要休我!”
“……”
容吟霜就那么站着,听她说着:“不对,不仅是那个女人,我的相公外头还有女人,有个卖酒的酒肆,我相公经常去光顾,有一天我偷偷跟着他出去,就看见他跟那个卖酒的贱女人有说有笑,那个女人竟然敢对他笑……还有!李家那个寡妇也是不安分,她总是送东西来我家,都是她亲手做的,她一定也是看上我的相公,只不过我盯得紧,她没法子只好用这等下作手段引起我相公的注意……还有东边卖菜的,她卖菜不老实,就因为知道我相公是做官儿的,她就想讨好我,卖菜的时候还故意多给我好些,为什么?肯定是心怀不轨。还有家里的丫鬟燕儿,双儿,她们全都不怀好意,背地里偷偷的看我相公,这两个小蹄子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敢存那龌龊心思,我气不过,就打了她们五十大板,她们哭的楚楚可怜,装作要死的样子,然后我的相公就心疼了,竟然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丫鬟打了我几巴掌,还说要休我!”
“……”
听到这里,容吟霜几乎有些崩溃了,这个女人到底是些什么想法,这些从她口中说出来,她觉得十分正常的事情,她却非要经过一番歪曲理解,仿佛要把除她之外的女人全都列入假想敌的行列,仿佛所有的女人都要跟她抢相公似的。
“那你是怎么死的?是被你的婆婆毒死的?”
容吟霜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问清楚事情的经过。
雀姑又笑得尖声细气,言语中不乏得意:
“当然不是!我是自己喝毒药死的。我的相公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丫鬟竟然执意要休了我,我不过是打了她们一顿,他竟然就要休我!他娘不仅不帮我,还编排我的坏话,我气不过,就在他娘面前喝毒药死了。哈哈哈哈哈。”
容吟霜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雀姑却还不停歇,言语中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狂笑尖锐道:
“我死的时候就说过,就算化作厉鬼我也要搅得他家宅不宁。当年我为了嫁给他做了那么多事,他丝毫不感动也就罢了,他竟还执意要休了我。外面的狐狸精那么多,我如今化为厉鬼,她们一个都休想靠近我的相公,我要她们全都去死!”
雀姑说完这些,就再次化作黑雾向容吟霜袭来,黑雾变成利剑,疾射而来,容吟霜以桃木剑挡开,黑雾破散,而后再次积聚,狂风暴雨般对容吟霜袭来。
容吟霜不愿再与她多加纠缠,直接咬破手指,凌空画出一个破魂符,直接打入黑雾,只听‘砰’的一声,雀姑恢复形体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浑身像是被几股闪耀着的闪电缠住,动弹不得,表情狰狞的对着容吟霜嘶吼。
容吟霜以桃木剑指着她说道:
“你真是有负冯先生对你的一生痴恋。”
雀姑被困在地上,听容吟霜提起冯先生,突然晃了晃神,说道:
“冯先生……有才,哈哈。是啊,有才。”一阵恍惚过后,突然又抬头怒道:“我当年为了能尹子渡娶我,为了能给他挣个好一点的前程,就设计有才和隔壁的寡妇有染,再去告发他,所以,尹子渡才能有如今的地位,可是他丝毫不念我为他做的一切,他凭什么要休我?他对得起我吗?”
容吟霜知道真相之后,简直怒到极点,指着雀姑说道:
“竟然是你!你还好意思说是为了尹大人,我看你做这一切,全都只是为了你自己。你喜新厌旧,喜欢上了青梅竹马的结拜兄弟,就不惜以损人利己的行为去伤害冯先生,你让尹大人背上了不仁不义的名声,你让冯先生痛失爱人的同时也失去了一个过命的兄弟,你这个女人,竟然死了都不知悔改,你有此歹毒之心,留你生世也是害人!”
雀姑听了容吟霜的话之后,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激动的挣扎起来:
“我没有害人!我只是想嫁给他,我只是想留在他身边一辈子,我只是……不想让他喜欢上其他女人。难道这也错了吗?”
容吟霜冷道:“错了!大错特错!你这不是爱,是占有!你若是真爱他,就不会令他背上无情无义的名声,你若真的爱他,就不会处处防备,处处监视他,你这样做,根本就是在逼着他远离你,去找其他女人。”
雀姑狂啸:“我没有,你胡说!你胡说!”
容吟霜冷静对答:“我没有胡说!你之所以会有如今的下场,根本就是你自找的。尹先生原本对你是有情义的,所以他才会在你下葬之后,独自一人去西山祭拜你,想必心中也是珍惜你们之间感情的。”
“……不,不,他不爱我。他根本不会爱我!我,我,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他永远都不会爱我了!他不会了……”
雀姑的神情无限恍惚,渐渐的褪去了狰狞面貌,一个劲的摇头,默默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容吟霜叹了口气,念出剑诀,将之超度。
打开厅堂大门,只见尹子渡和冯有才皆立于廊下,容吟霜走出之后,冯有才迎了上来,说道:
“容掌柜,你先前怎么了?”
容吟霜看着眼前这个落拓了半生的才子,心中委实惋惜,摇头说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想跟你们说清楚,其实当年并不是尹大人……”
冯有才恢复了精神面貌,对容吟霜比了比手,说道:“我已经知道了。当年之事是我错怪了尹兄,被恩怨蒙蔽了双眼这么多年,我真是太失败了。”
容吟霜疑惑道:“呃?你已经……知道了?”
冯有才点头,尹子渡接着说道:“当年之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委,原来当年竟是雀姑为了我,去学子监诬告的,我两个月前已经找到了当年与你‘通奸’的那名寡妇,得知她当年是收了雀姑的五十两银子,这才配合她作证,累你受了难。”
容吟霜仍有不解,于是又问:“可是雀姑这么做,难道只是为了嫁给你吗?”
尹子渡摇头:“不全是吧,因为当年只有一个入文渊阁见习的名额,我只是乙榜举人,虽家中有所打点,但冯兄却是两榜进士,以他的才学,那个名额非他莫属,没想到,雀姑却为了我做出……冯兄,是我对不起你。”
冯有才已经经过了一番心理翻天覆地的争斗,那几日他在茶楼门前伤怀的时候,就是尹子渡初回告知他实情,并让当年那个寡妇前来对峙之后,他心情最为颠覆的时候,此刻已捋清楚事情始末,恢复了清明心智,对尹子渡抱拳道:
“尹兄千万别这么说,我也是误会你多年,我之所以潦倒不堪,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自己想不开,借酒消愁愁更愁,每回喝醉之后,我可也没有少骂你。还请尹兄见谅才是。”
冰释前嫌的兄弟俩在历经沧桑之后,相视一笑,所谓的一笑泯恩仇也不过如此吧。
那之后,冯有才与尹子渡两人结伴去了雀姑坟前,彻底了结了这段害人不浅的孽缘。
而尹子渡此时已是昌文馆大学士,对京城书院有着颇大的影响力,他提出要举荐冯有才入宫做书库编纂,但却被冯有才以‘荒废多年,不适宜做官’为由拒绝了,正一筹莫展之际,容吟霜便提出了让冯有才自己开设私塾,一来可以重新拾回书本,二来也是一桩利于邻里,利于百姓的好事。
冯有才听得有些心动,只是苦于没有资金开设,容吟霜便主动揽下了筹建私塾之事。正巧在朱雀街尾有一座不大不小的空宅,容吟霜便寻了中间人,以三百两的价格将那座闲置的空宅买了下来。
然后冯有才作为坐馆先生,受她高聘,负责教习邻里小童,私塾按照容吟霜的意思,被命名为‘人之初’。
李管事对这间私塾也很感兴趣,容吟霜知他也是心在书本,对做生意并不是真正的喜爱,便提出让他也留在私塾帮忙,李管事惊喜的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心想事成之后,就连茶楼当月的薪水都没要,就直接收拾收拾,跑去了他心心念念的私塾中帮忙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出去玩儿了会儿,到现在才更。不过还是有三更的,多晚我都会发上来的。么么哒。。
☆、第41章 子然居士
自从上回茶楼雅间里的沉默陪伴之后,顾叶安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容吟霜特意去他从前会在的地方找过,也都没有他的身影,总觉得他好像就这么从世上消失了。
虽然跟这只生人魂从前并不认识,但是,好歹也是相识一场,并且他有很多地方都会让容吟霜想起她过世了的相公。有的时候,她甚至会有一种错觉,觉得顾叶安就是她相公化身而成,他因为种种原因无法以真身相见,所以化作他人的模样,陪伴在她身边。
如今,他突然不见了,一连等了好多天他都没有再出现过,每日特意给他留的热饭再也不会瞬间变凉了,看着那饭菜上的热气,容吟霜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除此之外,其他事情倒进行的挺顺利,茶楼的业绩空前的好,自从追加了早点与午膳,再加上月娘的点心手艺,已经成功的将普贤茶楼推上了京城首屈一指的商铺之流,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私塾也开设的挺顺利,只是因为冯先生的名声还未传出去,前来报名学习的孩子还不是很多,也不过就三十多人,大儿也算在列,原本她是只想让大儿一个人去的,可是幺儿却对书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硬是要跟着哥哥一同去上私塾,容吟霜拗不过他,只好让李管事多照应着些。
李管事对于经营之道不甚熟练,但对孩子与书本却是出奇的有耐性,早晨带着两个孩子一同去私塾,到了晚上再把他们带回茶楼,交给容吟霜,做的妥妥帖帖,丝毫不用容吟霜担心。
冯先生虽然是坐馆先生,但是他对外也都会说,这间私塾的老板是普贤茶楼的容掌柜,让学生们全都称容掌柜做大先生,容吟霜推辞好生推辞他都坚持,到后来容吟霜也就不跟他争执了。
十月的日子就这样一晃过去了。
这日,严掌柜又亲自来了一趟茶楼,跟容吟霜叮嘱了一番初八去郡王府的事情,容吟霜也应了下来,但是却不愿以真面目出示在众人前,希望乔装改扮一番。
严掌柜原本也就是想让她暗地里观察一番主母秦氏,倒也不是真的想把容吟霜介绍给郡王府的其他人认识,既然容吟霜这么坚持,她也没再多强求。
温郡王温国章是世袭爵位,温家先祖算是开国功臣,三代人皆无建树,也无大错,就这么平平安安的世袭了三代,富贵是自然的,在京城之中,能够平安渡过三朝帝王的公侯世家还真不多,就是不说别的,这三朝积累下来的财富也是颇为可观的。
温郡王的母亲,温刘氏今年八十高寿,前来恭贺之人也是多如牛毛的,容吟霜扮作普通丫鬟,跟随在严掌柜身后,走入了雕梁画栋的温郡王府。
从前她住在梅府之中,梅远道几乎是什么都要给她最好的,所以她无论是住的地方,还是穿的衣服,吃的东西,也全都是上上之物,所以,温郡王府顾然华丽,却也未到让容吟霜觉得眼界大开的地步,就格局摆设上来说,温郡王府未必有梅家新丽,只是多了几分经年沉淀,看起来古朴大气许多。
跟着严掌柜后头去了后院女眷厅。
严掌柜看来在府里还是有些威信的,一路走来,丫鬟家丁们纷纷对她行礼,称她做姨娘,严掌柜也比较随和,对谁都是带着三分笑颜的,和气的很。
入了内堂,一屋子的女眷让容吟霜震惊了一小把,虽然每个女人都是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端庄,可是,这么多女人凑在一起,就是每人小声说一句话,那也是嘈杂的。
有些认识严掌柜的也纷纷上来与她寒暄,严掌柜趁着招呼的间隙,对容吟霜指了指一旁,让她就在那里等侯,待会儿秦氏出来了,让她仔细观察。
容吟霜原就没想跟她一同应付这些素未谋面的夫人,小姐们,听了严掌柜的话,就赶忙躲到了门侧旁,既不引人瞩目,视野又好,的确是个观人于暗处的好地方。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外头响起了呼声:
“老太君到,郡王妃到。”
容吟霜随众人一同看向了门边,只见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太太在众多美貌妇人的簇拥之下,步入了女眷厅堂,一时间各家女眷们皆立起恭迎,一个赶一个的说着恭喜道贺之言,谄媚尽显。
在温老太君身旁,有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穿着极为端庄的酱紫色礼袍,头上戴着华贵的步摇,淡抹胭脂,风韵犹存,这人应该就是温郡王妃秦氏了。
只见严掌柜在众人恭贺之后,便独自来到老太君跟前,对她行礼跪拜,老太君看着对严掌柜也算喜爱,并没有一般安然对待儿子妾侍的那种刻薄,对严掌柜伸出另一只手,严掌柜立刻会意,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过去搀扶,就这样,雍容华贵的老太君,被秦氏与严掌柜分别搀扶到了她的主位之上坐下。
老太君坐下之后,才对众恭贺的女眷们说道:
“大家也别客气了,恕我老人家倚老卖老,就不一一问候了,都坐吧。”
一声令下,众女眷也就都互相推攘着坐了下来。
容吟霜在秦氏身上看了半天,又在她的一种仆婢中搜寻许久,也未曾发现有任何异样,倒是厅堂内七嘴八舌的热闹气氛让她感到了压抑,正想寻个机会,出去透透气,却不料外头突然传来吟唱:
“子然居士到。”
这声吟唱让厅堂内吵闹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唯有主位上的老太君反应了过来,表情十分动容,直接从她的主位上站了起来,说道:
“请,快请进来。”
容吟霜听到‘居士’二字,心想着严掌柜担心的会不会就是这位。遂与众人一般翘首以盼,果然没过多会儿,寂静的廊下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一位穿着道袍,拿着拂尘的女居士走了进来,看起来虽有些年纪,但胜在姿态轻盈,仙风道骨的气质叫人见了便是难忘。
容吟霜仅看了她两个侧脸,就觉得她面善的很,目光偶尔落在了严掌柜与秦氏郡王妃身上,只见二人全都铁青着脸,目光不善的看着刚入内的这位子然居士。
老太君似乎特别喜爱这位居士,亲自走下脚踏迎上去,说道:
“子然居士近年可好?”
子然居士的反应倒是很平和,只是一掀拂尘,对老太君竖掌说道:
“蒙老太君挂念,子然一切都好。老太君近来身体可还硬朗?”
老太君似乎看不够她,语气略微埋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一把老骨头,成天儿的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酸,也没个人替我分扰分扰。”
老太君的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这是在跟眼前这位撒娇呢,老人家撒娇的方式大多就是这样的,子然居士浅浅一笑,老太君就也跟着笑了,赶紧命人替这位子然居士看座,一定要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才算满意。
容吟霜看着主位上一团和乐融融,严掌柜和秦氏也在老太君之后,就上前跟这位子然居士打招呼了,不过,两人的脸色却是如出一辙的僵硬。
而直到此时,容吟霜才发现一件事,原来她会觉得子然居士面熟,竟然是因为严掌柜,从年龄上来判断,严掌柜是小于子然居士的,不过,但从相貌上看,却是有五六分相似,从眉眼到神态,也不知是严掌柜刻意模仿还是天生就像,两人站在一起,仔细看来,真是挺相像的。
心中正在纳闷,就听坐在最末尾,也就是她前方的两位夫人交头接耳的说道:
“什么子然居士呀,她不就是顾子然吗?温郡王的原配夫人。”
“啊?她是原配?那秦王妃呢?”
“秦王妃是侧室扶正的,若不是发生了十年前那件事,哪儿还轮得到秦氏和严氏这两个女人上位呀,温郡王疼爱顾王妃还来不及呢。”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那个严氏和顾王妃长得十分相像了。”
“何止是相像啊,严氏根本就是十足十的在模仿顾王妃,要不然怎么能把温郡王迷得晕头转向,非要让她与秦氏做平妻呢。”
“哦,原来其中还有这些曲折。”
“……”
最后那句话,其实也是容吟霜心底的写照,原本以为只是跟严掌柜进来看一看情况,没想到却意外获知温郡王府的一段陈年秘辛。
虽然这段秘辛她好像是从哪里听过似的,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实在受不了厅堂里虚与委蛇的气氛,容吟霜跟着一波送茶的丫鬟身后,走出了厅堂,独自走在一条花园小径上,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来到一处假山石旁,倚靠着看了一会儿天,估摸着要不要直接从后门溜出去,反正秦氏身边她也看过了,严掌柜那里,也不算难交差的。
突然听见假山后传来一声石头丢入水面的闷声,容吟霜将头探出假山石看了看,只见一位公子坐在池塘边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水面,手里还拿着两块小石头,容吟霜见他盯着水面一动不动,就猫着腰走过去看了看他,突然心弦被小小的震动了一下,失声喊道:
“顾叶安?”
那个她以为已经彻底消失了的生人魂顾叶安,此时正堂而皇之的坐在她面前,唯一与从前不同的是,此时对他看起来像是血肉堆砌,身子再无透明之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第二更。男主貌似上线,但一切还未明朗,敬请期待下章。么么哒。
☆、第42章 落水
“顾叶安!”
容吟霜冲到了他的身旁,惊喜的喊着他的名字。
可是,沉默的画面却让她为之一惊,不禁将手伸到他的面前挥了挥,这个人也只是痴痴的调转了目光看向她,不能做出任何回应。
容吟霜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之前顾叶安说的话,他的一缕魂魄被人打出了体外,以生人魂的姿态游历了人间数十年,而眼前这个,应该就是他的本体,失去了一缕魂魄,他自然无法像正常人一般表现喜怒哀乐。
顾叶安只是看了一眼容吟霜,就又继续回过头去,痴痴的看着水面,容吟霜蹲在他身旁,就那么看着他,突然想起了那晚顾叶安与她说起的身世,他好像就是说过,他是温郡王府的嫡长子……可是因为他姓顾,容吟霜就没怎么在意,现在想起来,顾叶安说的那些,不就正是先前她在女眷厅堂里听到的那些事情吗?
心中扬起一阵愧疚,小声的说道:
“我要是知道今天会在这里看见你,我就是拼命想法子,也会把那个顾叶安带过来的。唉,之前他跟我说起身世的时候,我根本没有用心听,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我有多么的马虎跟疏忽,我怎么会忘记他说过自己是温郡王府的嫡长子呢。严掌柜跟我提起的时候,我竟丝毫没有反应过来……怪我怪我,若是顾叶安就此错过了与你重合,那我可真要愧疚死了。”
容吟霜的喋喋不休让这个顾叶安觉得很吵,只见他突然站了起来,把容吟霜吓了一跳,赶紧也跟着站了起来,见他转过了身,像是要走,容吟霜就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谁知顾叶安的脚下一个没踩稳,竟然跌入了池塘。
容吟霜吓得惊叫起来:“顾叶安!”
叫完之后,她就赶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可是,两个人身高体重悬殊太大,容吟霜根本拉不住往下坠的顾叶安,一个重心不稳,就连她自己也被拉下了水。
自尽时的那种恐惧再次袭来,容吟霜在水下不住挥舞手脚,扑腾起了打量的水花,可是,她原本就是旱鸭子,再加上有一回跳水自杀未遂的经验,所以,在水里的恐惧瞬间爆炸,感觉嘴里已经喝了好几口水,越是缺少空气,她就越是紧张,越是紧张,她就越是扑腾,越是扑腾,她就越要往下沉。
恍惚间,只觉得有人拉了她一把,温热柔软的唇贴到她的嘴上,向她度了两口救命的气息,然后她整个人就被抱住了腋下,向上拖起。
是谁?是谁在救她?顾叶安……是你吗?可你不是傻子吗?如何会救人呢?
这些纳闷的问题一直到容吟霜被救出了水面还环绕在她的脑海之中,胸口被人狠狠的敲击了一下,容吟霜像诈尸一般弹坐了起来,然后就呕出了好几口水,咳嗽不断。
咳得头昏眼花之际,她才发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原来她先前掉水时的呼喊已经将厅堂内的女眷们全都吸引了过来。
“安儿!安儿!你醒醒,醒醒!”
一阵急促的喊叫声拉回了容吟霜的注意力,只见先前在厅堂内见过的那位子然居士正伏在顾叶安身旁焦急的呼喊着,不住替他按压胸腹,不住听他是否还有呼吸,急得就快哭出来一般。
温郡王闻讯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他也赶到顾叶安身旁,拉过了情绪失控的子然居士,然后代替她帮顾叶安按压胸腹,希望将他腹中的水都压出来。
一边压,温郡王一边对周围的人怒喊:“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太医!”喊完之后,又恢复柔情,轻拍着顾叶安的脸颊,轻柔的喊道:“安儿醒醒,我是你爹,快醒过来啊。”
随着温郡王的不懈努力,顾叶安终于有了些动静,由嘴里吐出几口水来,这个变化让温郡王和子然居士都为之一喜,子然居士也扑到他身前,大哭道:
“安儿,我的安儿,你快醒醒,听娘的话,把水吐出来,把水吐出来呀!安儿……”
温郡王见她痛哭,也不好受,就伸出手臂想将子然居士搂入怀中安慰,可是在他的手碰到子然居士的肩膀时,就见子然居士猛地回身,狠狠推了一把温郡王,差点把他推到在地,只听子然居士指着温郡王说道:
“是你!都是你!我的儿子就不该生在你们温家,是你害了他,是你害了他!”
温郡王虽然被差点推倒,却丝毫没有怪罪子然居士的意思,狼狈的垂下头,继续替顾叶安按压胸口。
太医还未赶到,郡王府的大夫就先赶了过来,匆匆给温郡王行了个礼之后,就蹲下观看顾叶安的状况,诊了诊脉搏,摸了摸颈脉,然后才对温郡王说道:
“王爷请放心,大公子没事,许是被水呛着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子然居士听了大夫的话,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将顾叶安扶了起来,温郡王这才想起来问:
“这到底怎么回事?安儿如何会掉入水中?”
“……”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到与大公子一同掉入水中的容吟霜身上。
容吟霜抹了抹湿漉漉的头发,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她在水里慌神极了,根本没去注意过什么,看样子,在水里救她的人就是顾叶安了,只是他个救人的人,怎么会醒的比她还晚呢。
“我……见大公子在水边起身,脚下滑了一下,我就去扶他,可是没扶住,连我也掉下水了。”
她尽可能将事情告诉温郡王听,可是温郡王却盯着她的脸,迟疑的问道:
“你不是那个……梅夫人吗?”
容吟霜有些尴尬的对他笑了笑,说道:“民女参见温郡王。”
温郡王似乎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双厉眼看向了站在一旁,丝毫没有站出来替容吟霜说话意思的严掌柜,只见严掌柜被看了一眼,就缩的更加后面了,容吟霜见她此时想竭力撇开关系,倒也不会故意去寻她说话,心中不免感慨,之前那个顾叶安跟她说的没错,严掌柜虽然不会主动害她,不过在紧要关头,也不一定会救她就是了。
微微收敛了心神,容吟霜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温郡王估计是念在她上回救人有功的份上,这回的事情并不打算多加追究,只是让婢女带着容吟霜去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这才将她请出了门外。
容吟霜回头看着匾额高耸的温郡王府,这是她第二次被赶出门,第一次在梅家,被赶出的后果就是她想不开跳水,第二次就是在这温郡王府,被赶出门的原因也是因为落水,看来她是火命,命理缺水。
自嘲着离开了郡王府,将今日这篇混乱的篇章掀过。
回到茶楼之后,容吟霜先换过了自己的衣物,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带着深深的纳闷下了楼。
宝叔忙里偷闲,难得空暇不用算账,却把头埋在柜台下面,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容吟霜走过去一看,就见他手忙脚乱的把几颗珠子掉落在柜台上,却又怕容吟霜看见般,故作淡定的将头抬了起来。
容吟霜见他脸色绯红,就知道他在做什么,遂直接问道:
“宝叔你在给月娘穿项链啊?”
“……当,当,当然不是!我卢天宝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如何会做那妇人扭捏之事,不不不,不是的!”
容吟霜满头黑线看着他,不想与他争论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靠着柜台,对宝叔问道:
“宝叔我问你啊。如果一个人不会水性,那么他在水里会救人吗?”
宝叔一边偷偷的收拾珠子,一边抬眼看了看容吟霜,用一副在看傻子的目光。
“夫人,既然不会水性,那他如何在水里救人?”
容吟霜想想也是,于是又换了个问题:“呃,其实我是想问,如果是一个……痴人,他会不会在水里救人?”
“……”宝叔愣着看了容吟霜老半天,才舔着唇说出一句:“夫人,您没事吧。痴人如何会救人呢?他若掉进水里,怎么说也是被救的啊。若是他能救人,那就不是痴人了。”
容吟霜却坚持:“是痴人!他三魂七魄都不全,怎么会是好的呢?”
“……”
对于容吟霜这一句看似有理,其实毫无道理的话,宝叔干脆沉默了,就那么看着容吟霜,把她看的都快不好意思了,容吟霜才挥挥手,说道:
“唉,算了算了,我自己去想好了,你继续给你的月娘穿项链珠子吧。”
宝叔立刻炸毛:“不是!我没!我……唉!”
容吟霜兀自回到三楼雅间,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发丝,一边将先前水里的情景回想了一遍。
难道是顾叶安的魂魄其实已经归位,他已经恢复深知,所以才会在危急关头救了她一命?
可是,他若是恢复了,又为什么要假装没有恢复呢?他是在防谁?严掌柜?秦王妃秦氏?又或者,还有其他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花叔不辱使命,终于完成啦!!!!!求表扬,求鼓励!!!!!!瓦碎叫去啦!!!!!!!
☆、第43章 双手被绑的孩子
自从上回容吟霜被从温郡王府赶出门之后,严掌柜倒是没再好意思出现,只是派人修书一封,说了些安慰之言。
容吟霜也没有真的生她的气,就回了‘无事’两个字,叫信者带回去传达。
私塾也渐渐的上了轨道,虽然因为学生少,根本不赚什么钱,但容吟霜却觉得有必要维持下去,况且,私塾并不需要太多的开支,除去一些书本费用和两位先生的薪资,确实也没给容吟霜添太多麻烦。
每个月中旬,冯先生都会请容吟霜去私塾里坐坐,让她这个名义上的大先生带着孩子们玩一会儿,容吟霜原本就喜欢孩子,对于冯先生的提议也觉得挺好,当即就答应了。
十一月十五这一日,容吟霜早早便去了私塾,给孩子们带了满满五个食盒的点心,见他们仍在上课,跟着冯先生后面,摇头晃脑的吟读着三字经。
幺儿个头最小,就坐在最前排,容吟霜原来以为他多少会有些捣蛋,不过,幺儿却是出人意料的乖,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是也有木有样的跟着大家后面一起读,大儿也是摇头晃脑,装作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实在惹人发笑,容吟霜没有出声惊扰他们,只是在窗口看了两眼,就觉得这一张张明媚的小脸让人光是看了就觉得世间纯洁美好。
容吟霜让人将糕点都放在院子里,自己则随便拿了一本论语坐在院子里翻看,只觉得眼角余光一闪,她抬头看了看,眼前却是什么都没有,便以为自己看错了,继续埋头看书。
可是看了一会儿之后,她才突然发觉不对,那道光似乎是往孩子们的课室中去的,合起了书本,容吟霜默默的走到课室门口,还未探头在窗户旁观看,就见课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从课室中鱼贯而出,冯先生看见容吟霜已经来了,对她拱手作揖,问候道:
“还想命人去请,原来大先生已经到了。”
容吟霜对他点头致敬,温和的说道:“反正茶楼有宝叔坐镇,本来也没我什么事,就早点过来好了,那些是月娘做给孩子们吃的,待会儿让李管事分发了吧。”
大儿和幺儿看见她来,全都兴高采烈的围着她转,献宝似的要跟容吟霜表现所学的成绩,幺儿说话比之前要流利许多,有些连着的句子也全都能一字不差的说出来了,跟着大儿后头起哄,大儿说什么,他便说什么,竟也不比大儿说的少。
容吟霜赞扬的在他们两人头顶摸了摸,又嘱咐了两声,要听话,要好好学之类的话,然后才让大儿和幺儿去跟其他孩子一起玩儿去了。
冯先生亲自去数了数糕点的数量,然后走来对容吟霜又是一番感谢,然后就去到院子里,拍了拍手,对那些个正玩闹的孩子们说了些话,孩子们全都乖乖的站好,对容吟霜鞠躬喊道:
“大先生好。”
容吟霜弯下腰,对所有的孩子回道:“大家好。大先生给你们带了好吃的,一会儿咱们吃饱了再玩儿好不好?”
清脆的应答响彻庭院:“好。”
三个大人将糕点分作均匀的三十份,一人两块,孩子们读了几天书,就真的像是懂了很多似的,全都听话的排着队,等着拿自己的那份点心吃。
吃完了之后,冯先生又让容吟霜带着孩子们玩老鹰捉小鸡,容吟霜做老鹰,作势要抓母鸡后面的小鸡,一时间,庭院里欢声笑语不断,孩子们简直爱上了这位漂亮又温柔的大先生,直嚷着让大先生天天来。
容吟霜自然也觉得今日收获颇丰,意外的捕获了这么多孩子的心,让她着实也开心了一把。
跟孩子们玩儿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就被一个总是跟在后面跑跳的孩子吸引住,只见那个孩子穿着一身很旧的小衣服,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了,有些孩子都穿上了薄薄的一层小棉袄,可是那孩子身上的衣服单薄的很,上面甚至还有好几个补丁,只见他落在最后面,小鸡的队伍向左他也向左,小鸡的队伍向右他也向右,但是,一路跑跳,就是不见他的手抓住前面的孩子,或者说,根本就看不见他的手,好像是背在后面,却又不那么像,脸色也有些不对。
可是孩子们玩的开心,容吟霜被撞了几下,再抬头时,那个孩子又不见了。
左右看了看,都没发现他的身影。
一直留到中午的时候,容吟霜才跟孩子们告别,走出了私塾大门。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先前突然不见了的孩子,又出现在了私塾外头,小小的头仰着,看着私塾的大门。
他似乎没有发现容吟霜正在看他,看了一会儿后,也就转过了身,往旁边走去,他转身之后,容吟霜才看见他的两只手,像是被绳子绑在身后,看到这里,容吟霜终于明白这孩子不是人了。
见他小小的背影十分落寞,容吟霜看着不忍,就将手里的食盒交给随行之人,自己则不动声色的跟在那个孩子身后,走了好长一段路。
见他走入了一间白云山脚下孤零零的一间小院子里。
容吟霜走到门外,四周看了看,白云山就在旁边,初冬时节让山上的绿色植物都挂上了黄叶,看起来有些萧条,不远处有一条山道,她知道山上有座白云庵,她没有去过,也是之前听相公提过而已,说是白云山上多矿石,曾经京城的富贾想联合起来,将这座山买下,就是白云庵的那些姑子们不断抗争,怎么都不肯将此山卖出,这才留下了白云山的原貌。
容吟霜在山脚下那间屋子的围墙上头看了几眼,稍稍看了看里头的样子,院子是普通院子,只是在院子的侧边有一个篱笆窝,容吟霜沿着围墙,走到了那篱笆窝的地方,那里的石壁有些残缺,容吟霜透过墙壁往里看了看,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可不正是她先前看见的那个孩子吗?
心中一惊,往后退了两步,赶忙沿着围墙跑到了正门处,没想太多,就砰砰敲起了大门。
门内根本无人应答,容吟霜就不住用身子去撞门,幸而门栓也不结实,不过撞了两下门就开了,容吟霜不管不顾冲进了院子,找到那个篱笆墙,徒手将篱笆拉开,手掌被倒刺刮伤了也不在乎,她的动静终于把屋里的人惊醒,一个邋遢至极的中年男人一身酒气从屋里走出,揉好了眼睛,突然看见容吟霜的时候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指着她说道:
“你是什么人?”
容吟霜看他满脸酡红,就知道他是宿醉,指着篱笆墙里说道:
“你儿子,你儿子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死了!”
那醉鬼听了容吟霜的话,一阵恍惚,然后才反应过来,冲到容吟霜指着的篱笆墙旁,一看,简直吓得瘫在了地上,不住的摇头,目光中透着不敢相信。
就在此时,屋子外头传来一阵车轱辘的声音,一个中年婆娘还未进门,就在外头喊道:
“春儿,快出来,看娘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下山了,山里的师太们给了我好些桂花糖,春儿!”
那个婆娘配合着几个山上的道姑往地上卸菜篓子,见儿子还不出来,就跟几个道姑笑了笑,然后拿着桂花糖就走入了院子,进来的瞬间她的脸色就变了,指着容吟霜说道:
“你是谁呀?你们在看什么?我儿子呢?”
容吟霜叹了口气,指了指篱笆墙里,说道:“我在外头偶然看见你儿子不对,就想拍门告诉你们,可是里头没有应答,我就莽撞冲了进来。”
那婆娘大惊失色,撒开了脚步就冲到了篱笆墙边,看见儿子蜷缩在草地上的小小身子,她简直崩溃的快要晕倒,连滚带爬的跑到儿子身边,才动了动他,就见他身子底下游出两条花蛇,摇摆着尾巴往地里钻去。
看样子,孩子就是被这两条花蛇咬死的。
“春儿!我的春儿啊!雷八子你个不得好死的,我儿子怎么得罪你了,你要杀死他呀!”
那个醉汉不住摇头,说道:“我,我没杀他,我就是嫌他吵,把他绑起来丢在篱笆墙里,那小子不是机灵的很吗?他不是会逃吗?这两天我没听见他的声音,就以为他跑掉了。可,可……”
那个婆娘不住大哭,大叫,几近昏厥。
容吟霜的眼泪也不住往下掉,眼角瞥见那个孩子从院子里的另一间小屋里走出,见容吟霜在看他,他就对容吟霜指了指屋子,容吟霜擦了眼泪,往他走去,只听他空洞洞的声音说道:
“救救我爷爷吧,他快死了。”
容吟霜正要走进去,却见那个醉鬼突然发难,对容吟霜说道:
“你想干什么!你是谁,谁让你来的,你怎么知道那小子死了?你怎么知道那老头也死了?你不许进去!不许进去,听到没有!”
那醉鬼见这里已经死了一个,他醉酒了好些天,怕是屋里那个也死了吧,恶向胆边生,不愿让自己更多的罪行暴露,随手拿起一根扁担,就往容吟霜冲过去。
容吟霜慌忙躲避,那醉鬼还是不依不饶,追着她打,外头的几个姑子也进来劝架,那个醉鬼像只疯狗似的,逮谁咬谁。
抱着孩子哭的中年婆子狂叫一声,从篱笆墙边上拿起一把镰刀就往醉鬼冲了过来,一边砍一边说道:
“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成天就知道在家喝酒,什么都不做,我就让你看着孩子,你为了喝酒,竟然把他一个人绑在屋子外头好几天,就是没有毒蛇,缺吃缺喝这么多天,你也要把他饿死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呜呜 ……”
婆子砍了几下,越说越悲愤,越悲愤越没有力气,将镰刀甩了出去之后,她就跪坐在院子里掩面哭了起来,伤心欲绝的样子,看的叫人无限动容。
醉鬼的后脑被那把镰刀砸了一下,流出了些血,鲜红的颜色让他更加愤怒,见那婆子跪在地上哭,他将扁担扔掉,捡起了镰刀,就要往婆子身上砍。
“哭哭哭!哭什么哭!死了就死了!本来也是你那死鬼的种,他死了,老子还正高兴呢,别哭了。我让你别哭了!”
说着就要把镰刀往那婆子身上砍下去,容吟霜不顾狼狈,几乎是扑上去撞开了那醉鬼的镰刀,不慎被刀口划破了手臂,但她却丝毫不敢松懈,见那醉鬼越发癫狂,无奈之下,才咬破了手指凌空画出一道定身符,打在他身上。
醉鬼整个人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镰刀也抛在了一边。
容吟霜喘着大气,去到了旁边那座小屋,只见那孩子就站在一个老人的床边,容吟霜走过去,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只觉得虽然微弱,但还没死,就赶忙跑出来,对那哭泣不已的婆子说道:
“屋里的是你什么人?他还没死,你快进去看看。”
那婆子突然想起屋里还有一个,勉强站起了身,跑进了屋子,说道:
“公爹,公爹,你怎么样,你怎么样啊?”
容吟霜站在屋外,直到听见屋里传来的嘶哑声音时,才稍稍放下了心。
对那站在门外的孩子问道:
“你留在世上,就是为了看着你爷爷吧?”
孩子懂事的点点头,容吟霜叹了口气,说道:“你爷爷没事了,你还要继续留下吗?”
孩子又看了一眼屋子,垂目想了想之后,才对容吟霜摇了摇头。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后,挥出衣袖,便将孩子的魂魄收入了袖中。那中年婆娘给里头的人喂过了水之后,就连忙跑到了篱笆墙边,把春儿的尸体抱了出来,放到了堂屋里的一张桌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曾经新闻里播出过几起有关孩子的事情,有一个男孩被他爸爸锁在阳台,经常拳打脚踢,还有被后母吊在树上虐、待,以至于双手皮下组织全部坏死,只好截肢,诸如此类的事件层出不穷,这些事件的凶手十分可恶,而那些对自己孩子疏于保护的父母也有责任,这些报道出来的事件,每一件都很令人震怒,恨不得那些残暴的人和不负责任的父母都绳之于法,让他们受到该有的惩罚。
☆、第44章 白云观
此时无声的悲痛,容吟霜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那山上的姑子在被醉鬼追赶时也受了些轻伤,她们告诉容吟霜,原来这家的婆娘是专门给山上种菜卖菜的,那个醉鬼是她后来嫁的,成日里喝酒,正事也不出去做,就指着这婆娘养活。
婆娘有个儿子,就是那个被蛇咬死的孩子,醉鬼经常打骂他,他娘虽然心疼,但也不敢太跟醉鬼计较,心想自己每月只要上山一回,一次去十天,十天总不会出什么事的,可偏偏这一回,就出事了。
孩子总是调皮吵闹的,那醉鬼竟然怕吵就把他绑了双手丢到从前养鸡的篱笆棚里去了,谁知道有蛇钻了进来,孩子就那么被静悄悄的咬死了,他却每天只知道喝酒,根本不顾孩子的死活。
容吟霜除了叹气,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两个姑子把醉鬼拉了起来,嚷嚷着要送去官府,带头的姑子来到容吟霜跟前,说道:
“师姐好法术,只不知这定身咒多久会解?”
容吟霜知道她是道门弟子,自然看得出她使的是什么,所以才会客气的称她做失节,于是,容吟霜也不隐瞒,说道:
“一个时辰自解。”
“这个混蛋太坏了,咱们非得把他抓去报官不可,清怡,过来拉把手,咱们把他抬到推车上,送去官府。”
那名被唤作清怡的姑子立刻响应,几个人合力将僵硬的醉鬼抬上了推车,说话那姑子亲自拉车,清怡在后头推,不一会儿就走的老远。
容吟霜这时才感觉到自己手掌和手臂上的伤,抬起来看了看,手掌上的伤是先前篱笆倒刺刮的,不深,血已经止住了,只是胳膊上的伤有些眼中,伤口周围已经被血浸透,渗出外衣来了。
为首那姑子见状,对容吟霜是说道:
“师姐这伤口得快些包扎才行,若师姐不嫌弃,便随我回白云观中,清洗包扎一番如何?”
容吟霜有些犹豫,那姑子就热情的对她比了个请的手势,容吟霜又看了一眼伤口,知道如何她硬撑着回城,说不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在半路,既然这位道姑热情相邀,她也不好太过拒绝,于是就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叨扰了。师太请。”
白云观位于白云山的半山腰,但是山势平缓,上山的路并不陡峭,一路说说话很快便就到了。
入了观门之后,那人将她带去了后院,让她坐在井边,说道:
“师姐坐在这里等一等,我进去那些金疮药和纱布。”说着就转身,可走了两步却又回头:“哦对了,还未告诉师姐,我叫清玉。”
容吟霜再次道谢:“清玉师太,有劳了。”
清玉离开之后,容吟霜便在井边等了一会儿,可是清玉去了之后,就没再回来,她等的有些心急,干脆自己从裙摆上撕了一根布条,用嘴咬着一端,然后另一端缠绕在伤口之上,先压迫了止住血。
等她包完,清玉也没回来,容吟霜就想去寻她,顺便跟她道谢,然后就告辞了。
可是在后院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清玉的影子,观里其他人也不知道她的去向,容吟霜走着走着,却发现自己迷路了,四周也没了人影,她就是想问路也找不到人,只好继续向前走,走到一处清幽僻静处。
拱形的院门前挂着一个木牌,上头写着:闲人免进。
容吟霜也不好打扰,正犹豫之际,就觉有什么东西落在头顶之上,下意识用手去抓,竟抓下几片花瓣下来,竟是几瓣粉色的菊花,正纳闷菊花如何会从天而降之际,就听见上头有人在喊:
“喂。”
容吟霜左右顾盼,没发现有谁,就抬头看去,松林的斑驳树影下,一位青年公子正在二层小院的窗口探出半身,微笑的面孔看着是那样俊美无俦,而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人她认识,惊喜的指着他喊道:
“顾叶安!”
自从那日温郡王府分别之后,容吟霜根本没想过两人还会见面,而且还是在这种想都想不到的地方见面。
顾叶安没有说话,而是微笑着对她招了招手,让她上去。
容吟霜又看了一眼门口闲人免进的木牌,想着既然是里面的人让她进去的,便也不算叨扰,于是就提着裙摆跨上了台阶,寻着楼梯,向上走去。
经过楼梯之后,发现上面是别有洞天的,有一块很大的平台,被三间房间包围在中间,平台那头摆放着好几十盆别出心裁的盆栽,有花有草有树,很是雅致。
顾叶安从西面的一间房走了出来,嘴角噙着笑,眼眸比之冬日的清泉还要清澈明亮。
他来到容吟霜的面前,将容吟霜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看着她问道:
“你是谁?”
容吟霜讶异他竟然开口说话了,之前在温郡王府的池塘边,无论她问什么,他都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现在他竟然能够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话了。
容吟霜惊喜的说道:“你好了吗?你能说话了,你知道自己是谁了?”
顾叶安听她说话,觉得有趣,眨着眼眸说道:
“我当然知道我是谁,我在问,你是谁?为何看见我就对我笑?”
“……”
容吟霜被他这个问题问的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才摸着耳朵说道:
“这个……这个嘛……”难道要她直接告诉他,她和他的魂相处的还不错?
当然不能这么说了,可是不这么说,容吟霜就真的想不出其他什么理由来告诉一个‘陌生’的男人,为什么她一看见他就笑了。
正尴尬之际,只见楼梯上又走上一个人,是一个穿着道袍,未戴道帽的中年姑子,只见她手里端着一只木盘,盘上放着一碗清粥和一碟酱菜,看见容吟霜之后,问出了与顾叶安相同的问题:
“咦,这位施主是哪里来的?”
问完这句,也没等容吟霜回答,那姑子就冲着顾叶安说道:“哎哟,大公子你刚醒来,怎么不多在屋里歇着,这么站着多累啊。”
顾叶安又看了一眼容吟霜,就让那姑子把托盘放到栏杆旁的小木桌上,对容吟霜指了指他对面的凳子,说道:
“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容吟霜看了一眼那满眼透着古怪的姑子,又瞧了瞧顾叶安,心想若是从前对他,她倒是愿意与他坐下闲聊一会儿,可是,如今这个顾叶安却是不同了,他不记得她是谁,其实在容吟霜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反倒他若是记得,那才觉得诡异呢。
遂摇了摇头,温和的说道:
“不了,原本我也是不该闯入之人,只是在观中迷了路,公子长得与我认识的一位故人相似,但仔细看来,却又不像。”说完这些,对顾叶安点了点头,又对那姑子做了个礼,然后便爽利的说道:
“无端闯入实在不该,我这便走,叨扰了。”
说完之后,容吟霜就头也不回的下了楼,由先前入内的拱门走了出去,殊不知,在她的后方,正有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了目光。
容吟霜走后,先前送粥来的那个姑子就在一旁嘀咕道:
“这女子真是无礼,门口木牌上明明写了闲人勿入,她还硬是闯进来,亏得居士不在,若是让居士看见生人闯入,定又要怪我们看守不力了。”
顾叶安收回了目光,往口中送了一口粥,然后才云淡风轻,叫人听不出情绪的说了一句话:
“那下回……可认得她了?”
中年姑子听了顾叶安的话愣了愣,看了一眼这位刚刚苏醒过来的大公子,只见他嘴角噙笑,目光却丝毫未见暖意,心头一阵突突,她……是不是扫了大公子的雅兴?大公子这样把话说一半,还真叫人摸不着头脑,想放心又放心不下,想警醒自己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心中七上八下,等顾叶安又吃了几口粥之后,那姑子赶忙收拾了碗,逃也似的从楼上离开了。
顾叶安的目光这才收回,敛下了笑意,看着天际的云卷云舒,眯起了眼……上天既然让他回来了,那一切就绝不能善罢甘休了,对于所有加注他或是他在意的人身上的苦难,前世今生,他会一点一滴的全都讨要回来!
容吟霜又饶了些路,终于遇上了前来寻她的清玉师太,见着容吟霜,清玉师太就主动告罪:
“师姐莫怪,观里的金疮药没了,我又让人去配了些,这才耽搁了,师姐等急了吧。”
容吟霜摇了摇头,将用布条包扎好的手臂伸出去给清玉看了看,说道:
“我自己草草包扎了一下,已经不流血了,原是想找你告辞,没想到却迷了路,实在不好意思。”
清玉师太看了看她的手臂,想让容吟霜去后院重新清洗包扎,容吟霜推辞不用了,清玉师太强留不是,就提出亲自送容吟霜下山去。
容吟霜没再拒绝,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方,她若是再走迷路了,说不定今天晚上都没法回城了。
清玉师太一直将她送到了城门口,与容吟霜好一番告别之后,两人才分道扬镳。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男主正式上线鸟,貌似属性是个腹黑的呀,啦啦啦,第二更~~~~~
☆、第45章 吓退强敌
容吟霜没敢直接回茶楼去,自己一身的血迹,回到茶楼徒增众人担心,就先回到道观,把伤口清洗干净之后,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回到茶楼。
午后的茶楼十分繁忙,宝叔以为她是在私塾逗留到现在,所以也没有上前特意问她去了哪里。
想着自己还没吃午饭,就溜到后厨,跟月娘要了两盘精致的小点,正要转身离开,就听月娘喊住了她,容吟霜回头,只见月娘将满是面粉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然后走到容吟霜身边,探手在她头发上拿下一样东西。
“掌柜的,你头上怎么会有两瓣花?”
容吟霜一恍惚,而后才回道:“哦,这个呀,刚才路过香街,许是哪家姑娘从楼上扔下来的吧。”
说完之后,容吟霜就接过月娘手里的粉色菊花瓣,想着定是先前顾叶安撒下来的,就放在盘子的空处,一同端着上楼去了。
三楼雅间内,容吟霜将糕点放到茶案上,却是拿起那两瓣花瓣放在眼底端详,看顾叶安先前的模样,像是真的已经恢复过来了,他当然不记得自己魂魄出窍之时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所以,他当然不会认识容吟霜啦。
思及此,容吟霜深吸一口气,将花瓣放下,暗自说服自己,总之顾叶安魂魄归位对他来说肯定是好事啊,就算不认识她了,也没什么,毕竟她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遇见的过路客,就算相处的时候,两人聊了很多投缘的话,可是,那些全都是虚幻泡影,全都是不真实的,毕竟他们之间的事情说出去的话,又有谁会相信呢?
一人一魂怎么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呢。就算你说的义正言辞,也不会有人相信的,人们肯定会说:别逗了。
拿起毋道子的书籍,容吟霜将一颗点心咬在唇边,拿起纸笔将一些重要的东西摘录下来。
这本书,她越看越觉得博大精深,毋道子花了一生的气力编纂出这本书,只是未经整合扩写,看起来有些杂乱无章,容吟霜决定从现在开始把他这本书慢慢的细化出来,将有些法术类型全都分门别类的归纳好。
正写到如何制服纯阴尸鬼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小六的声音在外响起:
“掌柜的,不好了,有人来找茬儿了。”
容吟霜眉心微蹙:“是谁?”
“好像是什么夫人,样子挺漂亮,但是可凶可凶了,她还带了好多家丁来,把咱们店里的客人都快赶光了。”
容吟霜从小六的言语中大概能猜到来的人是谁了,赵倩。她在砸了宝叔的饭庄之后,如今是又盯上她了。
放下了笔墨,容吟霜深吸一口气,这才从榻上走下,打开房门,随小六下楼去了。
赵倩经过两个月的修养,已经完全恢复,而秋蓉带给她的惊吓与伤害也已经过去,她依旧是那个刻薄的梅家二房夫人。
还没下楼,就听见她连珠炮般的言语攻击着宝叔:
“我道你这老奴是学乖了,将那饭庄关了呢,没想到竟是转换了阵营,又到这里来兴风作浪了。你到底在我那宅子上赚了多少钱?开完了饭庄又来开茶楼,你够有钱的啊!是不是以为本夫人是傻子,以为我好欺负是吗?”
宝叔一再隐忍:“二夫人,凡事留一线,您这样紧紧相逼,死咬着我不放,到底想干什么?”
赵倩冷哼一声:“我想干什么?我就想让你把我那宅子赚的钱吐出来!我赵倩的产业可容不得旁人拿它赚钱!”
“二夫人,那间饭庄的确是我所开,但用的都是我的经年积蓄,您看不过眼,派人去砸了,我认栽,谁让我势不如人呢。可是这间茶楼不是我开的,我只是替老板做个掌柜,您再来这里胡闹,怕就是您的没理吧。”
赵倩尖锐的声音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什么?我没理?这世道真是变了,我这堂堂正正的主子没理,倒是你这歪嘴斜眼的腌臜老奴才有理了?”
赵倩无理取闹的话,让在场的客人们都觉得嚣张过头了,有几个经常来这里喝茶的,就直接站出来替宝叔说话:
“你这女人好霸道,我还想知道,这个世上怎会有如此泼妇般的女人,这还能称为女人吗?人家好端端的在这里开店,公文手续齐全,哪里碍着你这个泼妇了?就是碍着了,也自然又官府出面,你算个什么东西?识相的快滚回炕上暖被窝去,别杵在这里妨碍爷们儿喝茶。”
那说话的也是个熟客,曾经是个衙差,后来做买卖赚了些钱,就除了衙门做起了员外郎,平日里出去,大伙儿都会敬他三分,说起话来自然也是财大气粗的豪爽。
赵倩恶毒的瞥了他一眼,就对手下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只见那两个魁梧家丁就直接走上去,一手抓住了邹员外的前襟,将他整个人都拉了起来,拳头挥起,眼看就要落下,众人只觉眼前一闪,那两个作势要打人的大汉突然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了,挥起的拳头也不落下,就那么可笑的悬在半空。
赵倩蹙眉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打呀!”
一道清亮的声音自二楼传下:“哪儿来的野狗,敢到我店里乱吠?宝叔,咱们店里的人是少了还是怎么着?全都愣着干什么呢?”
赵倩与众人皆将目光投向正从二楼款款走下的容吟霜身上,赵倩惊得瞳孔放大,指着容吟霜恶狠狠的说道:
“容——吟——霜——”
容吟霜从容而下,再不见从前对峙赵倩时的惧怕,对付赵倩这种人,你就是要事事压她一头,压得她不敢造次,否则她永远都会往死里欺负人,但你要是比她强了,她也只能忍下不快,对你卑躬屈膝,委曲求全,自己郁闷在心里。
“是我。弟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赵倩可没心思跟容吟霜寒暄,她难以置信的说道:“这茶楼是你开的?”
容吟霜冷冷答道:“是我开的。”
赵倩蹙眉叫道:“你哪儿来的钱开茶楼?莫不是做皮肉生意攒的吧?”
容吟霜蹙着眉头,看着赵倩这出口成脏的女人,突然笑了出来,对赵倩说道:
“我容吟霜会没钱?弟妹你是不是想多了?论辈分,我是你嫂子,论地位,我的相公才是梅家名正言顺的当家人,你以为我这个当家主母手里头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你真的以为,那般疼我的相公,会什么都没给我留下?是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说你傻呢?”
“……”
赵倩被容吟霜的一番话给彻底唬住了。开始怀疑自己从前的认知。
容吟霜见状,暗笑在心,趁机对她低吼道:“趁我还没有报官,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茶楼。”
赵倩的目光不住在容吟霜脸上钻看,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说谎的端倪来,犹豫了一会儿后,竟还是没有退缩,对容吟霜怒道:
“我管你是哪里来的钱?今日我就想办了这老奴才,你要是胆敢阻拦,就别怪我仗势欺人,把你这来历不明的茶楼砸个稀巴烂!”
说着,就让人去拿宝叔泄愤,眼看几个大汉将宝叔包围住了,容吟霜也不阻止,而是淡定自若的找了一处兀自坐下,几个大汉也如先前那两个扬手要打员外的家丁一样,莫名其妙就不能动了。
宝叔原本捂住了脑袋,可是预期的疼痛没有袭来,从缝隙中偷看了一眼,只见几个人只是围着他,举起了拳头,抬起了脚,可就是不踹下来,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微微一推,只见他正前方的那个人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正觉得奇怪,就听后厨传来一阵脚步,月娘抱着一桶面粉,掀开后厨的帘子,从里头跑了出来,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将手里的面粉全都泼在了想要打宝叔的那几个汉子身上,几个汉子身上立刻像是被下了一夜的大雪般,变成了粉人。
赵倩对眼前的情况震惊不已,她和身后剩下的几个家丁全都吓得不住后退,只见容吟霜手一挥,赵倩的身子也无法动弹了,只见她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不住向她逼近的容吟霜。
只见容吟霜双手抱胸,凑到不能动弹的赵倩耳旁小声说道:
“别怪我这个做嫂子的没提醒你。你是不是还想再见一次秋蓉?若是想,我今晚……就让她再去见一见你,如何?”
赵倩不能动,只有两个眼珠子不住转动,表达着自己惊恐的心情,只听容吟霜嘴角含笑,又说道:
“别以为你做的事情没有旁人知道,那三具尸体,到现在还在那宅子的树底下埋着呢。识相的,就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可不保证那三具尸体会不会被无缘无故的翻出来。”
随着容吟霜说完话之后,家丁们身上的法术也就此解了,这法术是她在与那醉鬼对峙之后想出来的,有的时候,就是不能犹豫,敌人就是敌人,你的犹豫就是给敌人制造了攻击你的最好时机,若是她今早能早点下决心对醉鬼施定身法的话,她的手臂也不会受伤了。
赵倩双腿发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又下至上惊恐的看着容吟霜。
而容吟霜却好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对她依旧保持着笑容,赵倩被她笑的头皮发麻,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出了茶楼,而那些退了法术的家丁们也觉得这茶楼邪门儿的很,再不敢多停留。
一行十来人,狼狈不堪的跑在街道上。茶楼里传出了欢呼。
容吟霜也终于不用端着架子装高深了,一连用了这么多的定身符,她也累坏了,干脆不再紧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大喘气。
宝叔虽然觉得奇怪,想要把事情问个明白,却也知道要先稳住大局,遂立刻就整顿茶楼所有伙计,调整心情,继续干活了。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平息,所有人都觉得很是不可思议的。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撒花,求表扬,求花花~~~~~
这章主要是让极品出来冒个头,作死一号上线,先打个前锋战~~~~~
☆、第46章 同桌吃饭
容吟霜暗自擦了一头的冷汗,宝叔看着容吟霜,正想上前去问,就听一旁的月娘凑上来对他问道:
“宝叔,你没事吧?”
月娘先前为救人泼面粉的时候,宝叔身上也不可幸免的沾了一些,此时她正体贴的替宝叔将肩头的面粉拍掉。
宝叔一动都不敢动的任她施为,全部的注意力也都放到了月娘身上,表情局促的很,这也不能怪他,他都打光棍四十多年了,难得遇见一个心仪的女子,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当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现在女神来跟他说话,他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放在一边,更何况其实也没什么事,掌柜的在赵倩耳旁说的事情,他也大概能猜到,不外乎就是一些威胁将赵倩杀人的事情公诸于众的话,赵倩心虚,落荒而逃也是情理之中的。
月娘见他不说话,又问:“是不是伤着哪儿了?我看看?”
宝叔连忙摇手:“不不不,没伤着,刚才多谢你了,若不是你仗义,说不得今日我就又要挨他们的皮肉之苦了。”
月娘爽利一笑,戴上面具的她别有一番神秘的韵味,说道:“嗨,从前欺负我的人多了,不外乎就是跟人拼命嘛,没什么的。”
宝叔心花怒放:“月娘你……肯替我……拼命?”
月娘不觉有他:“肯啊。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咱们茶楼里的人,我总要替夫人护着这间茶楼才行啊。”
“……”宝叔看着豪气干云的他,心中有那么一丢丢的失望。
原来不是为了他呀!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之后,茶楼里的客人也陆续回来了,都在讨论先前发生的事情,那个差点被揍的员外郎简直说的绘声绘色,讲述着自己是如何脱险,当时的情况又是如何凶残,辞藻丰富,巧舌如簧,堪比天桥说书的,众人也就图听个乐子,气氛顿时又恢复了和谐。
容吟霜跟众人一同将茶楼收拾完了,然后就去了私塾,接大儿和幺儿下学。
前两天两个小家伙跟她说想吃春香楼的八宝酱鸭,她答应了,却一直空,想今晚带他们去开一开荤,从冯先生那里接过两个孩子之后,娘儿仨便迎着夕阳往玄武大道走去。
春香楼的招牌就是酱鸭,以八种常食花生、黄豆、蚕豆、桂圆、莲子、红枣、蜂蜜同煮,让这些东西的香气盖过鸭肉本身的腥气,再加上糯米同食,滋味甜美,也难怪孩子们对它情有独钟。
娘儿仨进门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之际,春香楼也正是上客之时,小二见他们只有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又不是车马软轿乘过来的,就对他们并不是特别热情,只安排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给他们。
容吟霜从梅家出来之后,早就习惯了世人的冷淡,不过,她原本也不是那种喜爱排场的人,只要能让孩子们吃到喜欢的东西,其他人的态度真的没什么,反正她行得正坐得直,吃东西又不是不给钱的。
大儿的个头已经到她的腋下,完全可以独自坐下,幺儿能坐,但是坐下了就够不到,容吟霜就把他抱着,让他坐在她腿上,送茶的伙计给他们送来两杯茶,大儿要喝,容吟霜将茶吹了吹之后,才让他自己慢着点喝。
正等着上菜,突然旁边响起一道声音,说道:
“又见面了。我们很有缘分。”
容吟霜回头一望,只见顾叶安笑容可掬的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纸扇,身上穿着寻常的淡色公子儒服,即使装扮这样普通,但他看起来还是独特俊美的,嘴角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使人琢磨不透他的喜怒。
“嗯?你……”
容吟霜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两人白天刚见过面,他已经不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顾叶安了,所以,现在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交流了。
“我是顾叶安,你认识我的。不是吗?”
顾叶安浅笑柔雅,说话谈吐皆是一派大家气质,叫人不禁心折向往之。
容吟霜知道自己两次看见他就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所以他才会有所误解,不禁对他笑了笑,摇头道:
“其实我……并不认识你。只是凑巧听到温郡王府的人说起你的名字,所以……公子无需觉得好奇,我们萍水相逢,不是旧相识。”
顾叶安看着容吟霜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身边的两个孩子身上,二话不说,就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袍角飞扬,行云流水的动作给他增添了不少潇洒帅气。
容吟霜不解他的意思,说道:“公子,我没有说笑,我真的不认识你。”
顾叶安好整以暇的将纸扇放在一边,淡定从容的说道:
“那咱们现在不就认识了,下回可不许说不认识我了啊。”
“……”
容吟霜无奈的看着他,正巧此时她点的菜上来了。只有孤单单的一盘八宝酱鸭,顾叶安不禁说道:
“就一盘菜怎么够吃,两位小公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二过来,再点几个菜来。”
容吟霜阻止不及,小二一听有人点菜,就飞也似的跑了过来,顾叶安极其流利的点出了几样春香楼的其他经典菜式,小二看他非举止气度非富即贵,当即就领了单,殷勤的传达去了厨房。
容吟霜说道:“点这么多吃不掉也是浪费,你何必呢?”
顾叶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道:“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当真是没有男人管你不成?”
“……”
容吟霜正在拆鸭骨,听了顾叶安的话动作顿了顿,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对方只是很寻常的模样,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只腿递给了一直看着他的大儿。
大儿看了看容吟霜,然后才接过了鸭腿,咬了一口之后,才对顾叶安口齿不清的说道:
“我娘是没有男人,我爹死了。”
顾叶安饶有兴趣的放下筷子,将目光全部落到大儿身上,问道:“你知道你爹死了?你懂死是什么意思吗?”
大儿点点头:“我懂啊。就是我爹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叶安勾唇一笑:“那你想你爹吗?”
大儿冷静的吃着鸭腿,看着桌面犹豫了一会儿后,才摇摇头,说道:
“想了也没有用。我爹也不会回来,所以我不想。”
顾叶安看着他没再说话,容吟霜拿手帕替他擦掉脸上的酱汁,然后说道:
“他就是回不来了,也是你们的爹,不能不想。”
大儿有些落寞的点点头,坐在容吟霜腿上的幺儿就很老实,嘴里吃着肉肉,也不忘记说:“幺幺想爹。”
容吟霜在他脸上碰了碰,便不再继续跟他们探讨这个问题。
顾叶安点了一桌子的菜,可把大儿和幺儿乐疯了,使劲吃着,狼吞虎咽的,就像几年没吃过肉似的,容吟霜一个劲的叮嘱他们慢点吃慢点吃,好在顾叶安丝毫不介意两个孩子这种野孩子般的做法,全程保持微笑,有的时候,还把孩子够不到的菜亲自拿到他们面前,弄得容吟霜很不好意思,这给人看起来,还不知道她这个做娘的有多亏待他们呢。
一顿饭吃了好久,大儿和幺儿的肚子都吃圆了,这才肯放弃美食。
顾叶安手一抬,小二哥便走了过来,顾叶安好听的声音说道:“结账吧。”
小二哥应了声好,然后就跑到柜台那里去问价钱了,两个孩子等不及冲出了春香楼,容吟霜对顾叶安说道:“真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顾叶安一扬眉,淡定自若的说道:“嗯?我不破费啊。我没有钱。”
“……”
容吟霜在听到顾叶安平静的说出‘没钱’两个字的时候,心里简直有千万只草泥马轰然奔过,看了看这一桌子的菜,心如刀割,心在滴血,抽搐着嘴角,难以置信的咬牙说道:
“你——没钱?”
没钱你点这么多菜干什么呢?
顾叶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嫌山上吃的清单,想下山吃点好的,原还在思量没钱该怎么办,正好遇见了你。今天吃的很饱,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容吟霜一战而起,指着顾叶安想骂人,却又不知道该骂些什么,看来不管他恢复不恢复,他都是那种吃别人的绝不嘴软的性子。
小二哥喜笑颜开的跑来,对顾叶安和容吟霜说道:
“谢谢惠顾,一共二两八钱,我们掌柜的说了,八钱就免了,要吃的好,下回您再来。”
顾叶安温文尔雅的对小二哥点了点头,然后用纸扇对容吟霜挥了挥,完全就是那副公子哥指挥家里的厨娘干活儿的姿态,只见小二哥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对容吟霜假兮兮的笑了笑,然后对她伸出了手,想必在他心里已经断定,像顾叶安这样谪仙般的高冷人物是不会亲自做出付钱这种世俗的举动的。
将头别到一边,容吟霜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然后才认命的拿出荷包,心痛的掏出一锭二两整的银子放在了桌上,小二哥收了银子,离开的时候,还特意走到顾叶安身旁殷勤献媚道:
“公子要是觉得好,下回可要常来啊。”
“……”顾叶安对那小二哥递去一抹‘我欣赏你’的赞赏目光,让小二哥顿时又高兴上了天,一路点头哈腰的退了过去。
容吟霜实在看不下去了,嘟着嘴走出了春香楼,发现大儿竟爬到了门口的小石狮子上,把石狮子当马骑起来。
容吟霜怕他摔下来,赶紧走过去拉住他的脚,说道:“大儿,你怎么爬上去了,快下来,多危险啊。”
大儿玩的正开心,幺儿也在下面拍手叫好,娘亲比较温柔的声音对他丝毫起不到威慑的作用,正打算爬着站起来,却发现腰上一紧,双腿凌空升起,然后被人稳妥的放到了地面上,转头一看,正是那个今晚请他们吃饭的叔叔,大儿看着他,之见顾叶安对他勾唇一笑,又用纸扇在他头顶敲了敲,然后才说道:
“你爹都不在了,你还不听你娘的话吗?那你娘该多伤心啊?”
“……”
容吟霜把大儿拉到身边,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算是惩戒,然后又看了一眼始终噙着笑的顾叶安,想起刚才委屈付钱的情景,她实在是提不起跟他告别的兴致。
抱起了幺儿,一手牵着大儿,头也不回的走入了人群。
顾叶安看着他们娘儿仨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了才将纸扇收入袖中,往与他们万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终于开启言情路了,啦啦啦,温馨不,求撒花~~~~~~
☆、第47章 送东西
又过了两天之后,容吟霜正在捯饬茶楼外的几盘盆栽,就来了两个衙差,说是之前在白云山脚下发生了一起案子,是白云观的姑子拉着嫌犯前去告状的,最近正在审案,他们想让容吟霜跟他们回去指认一下犯人,做个证。
容吟霜愣了片刻,然后就将满是泥土的手去到后厨洗了洗,然后就跟着两个官差去了衙门。
因为发生白云山脚下的那件事之后,她也曾跟楼里的人说起过此事,大家心里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衙差过来传她,楼里的人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派了跑堂的小六跟着一同去了。
容吟霜去到衙门之后,其实案子已经审的差不多了,那个孩子的继父被判了杀人罪,孩子的母亲和白云观的两名姑子也出堂做了证,算是案件确凿,但容吟霜是第一个发现的,所以必须要把当时的情况交代清楚了。
于是容吟霜便说自己是在白云山脚下采集草药时偶然间发现的,因为那户人家的围墙外破了个洞,所以,她就凑过去看了看,没想到就看见了一个孩子被绑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说,她事先不知道那孩子已经死了,只以为孩子还有救,所以就撞门闯了进去。
她的证词其实并不影响全局,因为她不是当事人,也与死者一家毫无关系,只是恰巧遇见,发生了这件事情,就算她不遇见,等女主人回到家里也会发现,所以,衙门只是记录了容吟霜的口供,然后就让她回来了。
两个白云山的姑子也一同出来,容吟霜想起上回曾去她们观里叨扰过,于是就邀请两名姑子跟她一同回了茶楼,让宝叔拿了两食盒的点心出来,容吟霜将点心盒塞到她们手上,说道:
“上回我受了伤,在贵观中叨扰,这些原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两位师太且拿回去让大家尝尝吧。”
在容吟霜的坚持下,两个姑子也就把点心收下了,对容吟霜百般感谢,容吟霜将她们送到外头,又送了她们一阵,路上不禁提起那日她迷路所入的场所。
“那日清玉师太去给我调配金疮药,我在观里逛了逛,不甚闯入一坐小院,只不知那院中住的是何人?”
两名姑子兴许是真不知道那院子里住的谁,只说:“我们也不知道,听说是掌门的朋友,掌门一直不许观中弟子前去打扰。”
容吟霜又问:“这么神秘,怕是皇亲国戚也说不定啊。”
其中一名姑子一听,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什么皇亲国戚呀!我昨儿听清宁说,后院里的怕是都快穷的揭不开锅了,她们还遇见过后院的婆子去后山挖野菜吃呢。”
容吟霜蹙眉,有些不相信:“不会吧。我那日无意闯入,见里面的人都算是光鲜体面的,如何会穷的揭不开锅呢。”
另一个姑子似乎也听过那个传闻,补充说道:“清怡说的我也听过,那院子里的人一开始上山的时候,日子过的比我们好多了,餐餐都有好些个菜,可是,这两年就一年不如一年了,观里好多姐妹都看见过她们去后山挖野菜吃呢。”
“……”
两名姑子走了之后,容吟霜独自走在返回茶楼的路上,想起昨日顾叶安的话,他说他没钱!
顾叶安不论从哪里看都不像是会故意赖账的人,可是他却明明白白的说了他没有钱,若是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些姑子说的话,也就值得相信了。
顾叶安曾说过,他的痴症已经维持不下十年,十年前,子然居士还是温郡王妃,所以身边多少都会有些积蓄,因此他们在白云观里过的还不错,可是,随着年份越来越长,顾叶安也不见好转,子然居士为了他耗尽了银两也是人之常情,这么一想容吟霜倒觉得心里油然而生出一些责任来。
倒不是说她念在与顾叶安相识的情谊上,就算是为了子然居士,她觉得她也应该做些什么。
因为,不管她是谁,在如今的时代一个女人毅然决然的抛起了锦衣玉食,繁荣富贵,对痴呆的独子不离不弃始终如一照顾着,就算曾经绝望,但也撑过了十个年头,这份坚持当属十分不易的了。
再说顾叶安,他刚从馄饨中醒过来,总要补一补才能快些恢复元气的。
这么一番思量,容吟霜就直接去了街上,先从药铺里转了一圈,买了些野山参和银耳红枣等常见的补身干货,又去菜市上,买了一小缸菜油和好些素菜,捎带买了三十几个白面馒头。
回到茶楼之后,让刚把下午要用的点心做完,正准备上笼蒸的月娘替她辛苦跑这一趟,月娘叮嘱了容吟霜每样糕点的起锅时间,然后就收拾收拾,将这大包小包送去了白云观。
容吟霜不放心,就追出去将那院子的大概位置告诉了月娘,叮嘱她要趁着没人的时候,将东西放在拱门里头就走,若实在有人问起,就说是她是山下菜农,东西是送给子然居士的。
月娘也是个细心的,听容吟霜这么一说便就知道,掌柜的说这么多,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东西是她送的,点点头,就拎上东西出城去了。
月娘一来一回也快,因为没什么牵挂,只用了大半个时辰就完成了容吟霜的嘱咐,回到茶楼时正好赶上吃饭。
容吟霜问她事情办的怎么样,月娘接过宝叔殷勤递过来的一杯温水,坐在宝叔特意端好的凳子上,一边享受着宝叔的私家扇风服务,一边对容吟霜说道:
“按照掌柜的吩咐,东西我都让在拱门里头了,没人看见,我就走了。”
容吟霜点点头:“嗯,做得好。累坏了吧。”
月娘擦了擦嘴角,爽快的摇摇头,说道:“这有什么累的,我从前送的泔水车可比这些重多了。掌柜的今后若还要跑腿,尽管吩咐就是。”
容吟霜还没说话,宝叔就先奇怪问道:“掌柜的,您让月娘送那些东西去白云观干什么呀?”
容吟霜对他笑了笑说道:“观里有个我认识的,知道他最近有些困难。”
“是掌柜的之前说的那个子然居士吗?”月娘接着宝叔后头问道。
容吟霜瞧着这两个人,好奇的表情似乎都已经开始有些相似了,干脆也不解释太多,只是点点头:“是啊。就是她。”
宝叔一听是个女的,就没什么兴趣了,要是个男的,他还愿意去探究一番这里面耐人寻味的关系。
跟大家一起吃过了饭,容吟霜就回到了三楼雅间,继续整理毋道子的书籍,她发现,有些比较难懂的法术,她一边整理,一边记忆,会比较容易一些,午后的阳光自窗牑中撒下,容吟霜想起那日顾叶安就坐在她的对面,阳光下的他,透如蝉翼。
其实当时她就觉得他似乎变得淡了,他却矢口否认,如今想来,应该他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知道自己快离开了,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容吟霜也十分好奇,但是她知道,这一切好奇都只能无奈打住,因为,就算现在顾叶安清醒过来,并且他们也见过好几次面,但是,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做生人魂时的记忆,她就是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的。
正伏案奋笔疾书,外头传来敲门声,小六说有人给她送了封信。
容吟霜让他把信拿进来,接过之后,容吟霜将信拆开,就见洁净的信纸上只写着三个字:春香楼。
连个署名都没有,容吟霜觉得有些奇怪,小六也看见信上的字,不禁对容吟霜问道:
“掌柜的,这是谁啊。春香楼不是那间卖八宝酱鸭的吗?”
容吟霜没有回答,她左思右想也就只会是那个可能,无奈的将信纸折好,仍旧塞入信封之中,然后下榻穿鞋,就走了出去。
果然,在春香楼的招牌底下,一抹颀长儒雅的俊美身影就那么站着,仿佛吸引了大多数的日光,整个人似乎都有些超凡脱俗的微亮,吸引了街上行人的注目。
顾叶安始终嘴角噙笑,任人观望,容吟霜出现之后,他就毫不遮掩的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用眼神默默的勾、引容吟霜快些前来。
“你约我来这里做什么?你又饿了吗?”
容吟霜没好气的对他说话,装作刚给他家送过东西的人不是她。
顾叶安似笑非笑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才淡然说道:“今天不饿。”
容吟霜冷冷瞥了他一眼,问道:“那你找我干什么?”
顾叶安像是丝毫不介意容吟霜的冷淡,对她伸出一只手,说道:“你有没有一两银子?”
“……”
容吟霜瞪着顾叶安,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这家伙是越来越过分了,昨天骗了吃喝不算,今天又来骗银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晚。但是第三更也不会少的,只是会晚一点,大家可以先睡,明早起来看。晚安么么哒。
☆、第48章 疯人
瞪着顾叶安,看着他那张牲畜无害的脸,想起他和他母亲如今的处境,容吟霜实在是发不出火了。
气冲冲的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碎银子,不甚情愿的送到他面前,说道:
“喏,给你。你想干什么呀?”
顾叶安接过了银子,捏入掌心,然后对容吟霜指了指前方,让她跟他走,容吟霜虽然明白,顾叶安现在不认识她,可是,毕竟她也和他的魂相处过一段时间,就当她是单方面当他是朋友好了,无奈的跟在他身后,往前方走去。
可是越走越不对劲,容吟霜终于在看见一个大大的‘赌’字的时候,及时刹住了脚步,拉住顾叶安,说道:
“等等,这里不是赌坊吗?你跟我要银子来赌?”
顾叶安转头欣赏着容吟霜的怒容,勾唇一笑,说了句:“你在外面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说完这些,顾叶安也没等容吟霜反应过来,就用随身折扇掀开了赌坊的帘子,那一瞬间,容吟霜听见赌坊里头人声鼎沸,似乎有一股汹涌的热潮铺面袭来。
她下意识的想拔腿就跑,可是,又担心顾叶安进去要是被打出来,连个扶着他跑的人都没有,容吟霜无奈,只好靠在赌坊门口,七上八下的等了起来。
在等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被抛了出来,容吟霜赶忙凑上去看了看,见不是顾叶安,就又吓得站到了一旁,只见几个赌坊的大汉围着那个人打了一顿之后,就骂骂咧咧的进去了。
容吟霜躲在灯笼后头,看了看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血唾沫,然后就捂着被打的地方,踉踉跄跄的从她面前经过了,没走几步,就突然回头,走到容吟霜面前,将她从上到下都打量了一遍。
容吟霜故意避开目光,那人还是盯着她,然后语气带着不忿,说道:
“喂,小爷刚才被打,你看见了吧?”
“……”容吟霜看了看他,只觉得这人五官秀气的很,脸上似乎漾出富贵之气,看他的样貌,怎么也不像是流连三教九流之辈,不禁多瞧了两眼,那人见自己的问题得不到回答,就又对容吟霜怒道:
“喂,小爷问你话呢。你没听见啊?装聋啊?”
容吟霜还是没有说话,目光突然落在他的耳垂之上,似乎有着两个小洞,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他的喉结,那人这才发觉不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与喉咙,对容吟霜压低了声音叫道:
“你是哪家的女人?有你这么盯着一个爷们儿看的?不守妇道,水性杨花,朝三暮……”
那人嘴里的脏话是脱口而出,容吟霜也不介意,淡定的等他说了好几句之后,才骤然开口:
“你是哪家的小姐,怎的不学好偏生扮成男人出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那人沉默半晌,然后才激动的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小姐?老子是男人,正经的男人?要不要脱给你看看?啊?要不要?”
那人说着话,就一个劲的把自己往容吟霜身上靠,容吟霜被他逼到墙角,无奈的说道:
“还是别脱了,你身上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就是脱了衣服也是没有的。”
“……你!我的煞星来了,你要是敢说见过我,小爷我晚上就摸去你家,把你先、奸、后、杀,再一把火烧了你家房子,听到没有!”
那人突然眼尖的瞥见巷口驶入的一辆马车,突然脸色一变,对容吟霜快速的说出了这番可笑的威胁之言后,就急匆匆的往旁边走去,见赌坊旁边那户人家的大门开着,她就直接闯了进去,然后把院门关了起来。
那辆马车在容吟霜面前停住,从车身来看,主人该是极为富贵的人家才是。
从马车上走出两个气质容貌均属上佳的丫鬟,只见她们带着两个家丁,二话不说,就闯入了赌坊,许是寻了一圈没寻着人,又风风火火的出来了,一番交流,大家都说没找到。
为首的那名丫鬟看见容吟霜,就向她走了过来,十分守礼的对她行了个礼,然后问道:
“这位夫人可是一直在这里?”
容吟霜点了点头,那丫鬟又问:“那请问夫人,可有看见一位……公子,大概这么高的个儿,穿着藏青色的袍子,说起话来十分粗鲁。”
“……”
容吟霜暗自一笑,心道这丫鬟对那人在外头的行为倒是了解的清楚,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摇了摇头,说道:
“我一直在这里,没有看见你们说的那个人出来。”
那丫鬟得到回答,而且他们也在里头确实没有找到人,不免凑在一起纳闷:“只不知那个祸头子又跑哪里去了。罢了,再去邻街找一找吧。”
几个人说完之后,该上车的上车,如来时那般,风风火火的往前头驶去。
容吟霜在他们的马车上似乎看到了一只隐在锦绸中的凤鸟……
正纳闷自己先前遇见的是什么人的时候,她就看见那个刚钻入人家院子的人走了出来,对容吟霜的方向比了个抱拳的手势,然后就朝着马车的反方向跑走了。
容吟霜亲眼看着他离开了这条巷子,顾叶安就从里头走了出来。
容吟霜赶忙走到他面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没有伤,手脚也还在,一身干净的衣服也丝毫没有弄脏,仍旧是满身的清新,丝毫不像是刚从一个污浊之境走出的人。
顾叶安见容吟霜这副模样,不禁将头转到一边笑了笑,用折扇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容吟霜才收回了像猎犬一样的目光,只见顾叶安抛给她一锭十两的纹银,对她说道:
“先前借你的钱,连本带利都还给你。”
容吟霜呐呐的看着手中的银两,一抬头,顾叶安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她连忙追了上去,问道:
“这……你才进去半个时辰,就赢了十两银子。这么多啊。”
顾叶安看了一眼天真的她,良久都没说话,而后才将先前隐在袖口中的一包银子拿到容吟霜面前现了现,又成功的看见了容吟霜脸上的震惊之色。
“这,这,这些全是赢的?”
顾叶安点点头,然后就将银子收入袖中,容吟霜追上去问道:“可是,你怎么会赢呢?我相公从前跟我说过,凡是赌坊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他们绝不会让客人赢太多银子回去的呀。”
顾叶安看了看容吟霜,说道:“你相公说的没错啊。只不过,每个赌坊都有每个赌坊的方法,碰巧我对这个天宝赌坊比较了解,知道一些他们糊弄客人的法门,这才赢了这些。”
容吟霜佩服的看着他,顾叶安笑了笑,说道:“你别这样看我了,其实也没多少,不过□□十两,若是再多些,就算是我赢得,赌坊的人也不会让我出来的。”
容吟霜听后,想到了月娘死去的相公,对顾叶安说道:
“你知道就好,我相公说故,赌坊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们为了钱,草菅人命,逼良为娼,什么事情都敢做的,你下次可千万别来了。赢了这些钱,就回去孝敬孝敬子然居士吧,她为了你苦了这么多年,你要是再出事的话,她肯定要伤心死的。”
顾叶安与容吟霜并排走着,一路听着容吟霜在耳边喋喋不休也不觉得烦,神情甚至还有些享受,等容吟霜将自己想说的话全都说完之后,他才停下脚步,看着容吟霜说道:
“你放心吧。我绝不会让我身边的人再继续受苦了。”
顾叶安的话说的十分轻柔,仿佛像是情人间的低喃,让容吟霜没有来的心跳漏了一拍,而后才开始狂跳,捂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小声嗫嚅道:
“你知道就知道,干嘛对着我说呀,你应该回去对着你娘说,我又不是你身边的人。”
“……”
顾叶安看着容吟霜害羞的身影,不禁明媚的笑了出来。
两人分道扬镳之后,容吟霜便直接去了私塾,接了大儿和幺儿回到茶楼,两个孩子不住的缠着她,要给她念书听,容吟霜也乐得儿子和她亲近,母子三人开怀的笑闹在一起。
又过了好些天,容吟霜在茶楼里帮忙擦桌子,却突然听见有人在外头喊了一声:
“快来看呀,那个丧心病狂的杀人魔被抓到了。”
店里的伙计全都涌到了门边,容吟霜也跟着凑过去看热闹,只见外头走来一队囚车,前头有五六排官兵开路,只听店里的伙计们七嘴八舌的说:
“三个人呢,两老一少,他也下的去手。”
“听说官府原本还怀疑是他们家隔壁天宝赌场的人干的,没想到竟然是他!”
容吟霜听得有些奇怪,天宝赌场隔壁……那天她看见的那人,似乎就是躲入了那赌场隔壁的人家……
正疑惑之际,突然抬头,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被关在囚车里,一路叫嚣:
“你们这些混蛋!还不把小爷我放了,你们知道小爷是谁吗?说出来能吓死你们!我是……唔唔唔……”
话说了一半,疯子的嘴就给堵上了,只能站在囚车里左踢踢,右踢踢,急得直跳脚,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似的。
容吟霜认得他,正是她那天见到的那人,她是亲眼看着他进去,没多会儿,又亲眼看着他出来的,死的若真是那户人家,那这个早就离开的人,又怎么会是凶手呢?
真是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稍稍剧透下,这个疯子可不是一般人哟。。。
☆、第49章 王府
容吟霜眼看着囚车队伍越走越远,纳闷的问道:
“她这是被送去哪里?”
有一个刚从菜市口一路跟来看热闹的路人告诉她:
“听说是被押去刑部大牢,三天后问斩。”
容吟霜奇道:“三天?审都不审了?”
众人表示不知:“那家人死了好多天,这人也是刚抓到,大概已经审完了吧,反正都定罪了。”
“……”
定罪?可是别说是一家三口的惨案,就是之前白云山脚下那件案子,衙门一套流程走下来也用了小半个月,这昨天才发生的案子,今天就定罪关牢房了,这,这也太仓促,太儿戏了吧。
但虽然心里这么想,容吟霜也无法证明那个人不是凶手,只是回想当天她进到那家院子不过一刻钟都不到的时间,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大白天杀死一家三口呢?
随着人流散开,回到茶楼,伙计们又是一阵议论,还没说几句,楼里就来客人了。
容吟霜正一边回想当日的细节问题,一边在擦着柜台,就听身后一个身影说道:
“怎么这年头,掌柜的也要亲自动手了吗?”
回头一看,就见顾叶安穿着一身墨蓝色的衣衫,款式依旧简单,但他似乎天生就有那种把简单化作质感的能力,无论穿着多么简朴的衣服,都能够叫人眼前一亮。
容吟霜对他笑了笑,问道:“你来做什么?”
顾叶安以折扇指了指外头两位正在下马的人,说道:“随朋友来谈些事情。”
容吟霜点点头,让宝叔把三楼最东面的上上房安排给他,顾叶安像是真的有事,带着那两名客人就往三楼走去了。
宝叔八卦的凑过来问道:“掌柜的,他是谁啊?”
容吟霜将手里的抹布交给他,说道:
“一个朋友。别瞎想了。”
宝叔拿着抹布接替了容吟霜的工作,不禁又往楼梯那儿看了两眼,说道:“真是谪仙般的人物啊。模样俊俏,丝毫不输给大少爷,您说是不是?”
容吟霜向他白了一眼,突然往后厨的方向看了看,自然而然的说了一句:“咦,月娘你出来啦?”
宝叔立刻像是弹簧似的收回了不正经趴在柜台上的身子,一番搔首弄姿的做作之后,这才回过身去,准备给自己的女神一个最好的面貌。
“月娘啊,什么……”
宝叔话说了一半,才发现后厨的帘子依旧垂着,门口空荡荡的哪里有半个人影,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受骗了,回过身去准备跟越来越顽皮的掌柜好好辨辨,可是,容吟霜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边走边淡定的吐了吐舌,走出了门槛之后,才对宝叔说道:
“我上街买菜去啊。”
宝叔把头探出柜台外也只看见了她飞快消失的身影,不禁气馁的拍了拍柜台,谁知道月娘真的出来了,他又飞快的转换了另外一种和蔼慈祥的面貌。
容吟霜走在大街上,原本是想去买菜的,不过心里一个咯噔,脚下就往那日与顾叶安一同去的天宝赌坊走去,走入那条巷子之后,就看见天宝赌坊的门最近是关着的,因为在他们隔壁的民居前头有官兵站岗。
容吟霜从那门前经过,见那户大门紧闭,门外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官兵,她也没敢上前多问,径直走出了巷口。
原本她是想去那件宅子里看看,看被杀的那家人还在不在宅子里,可是门口有官兵把守,她就是想进也进不去。
只好折回了菜市,买了些大伙儿中午要吃的菜,就回去了。
回去之后,正巧顾叶安与那两位客人谈完了事情,他站在茶楼前,看着那两位上马,就看向容吟霜和她手上拎着的菜,不禁走过去说道:
“你说你,这是当的什么掌柜?扫地擦桌也就算了,就连菜也要你去买,茶楼里实在忙不过来,那就多请几个人呗。”
容吟霜白了他一眼,说道:“请人不要花钱啊?再说了,我做的都是力所能及的事,你忘了从前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了?现在又不辛苦,已经舒服很多了。”
顾叶安面上一怔,问道:“你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容吟霜愣了愣,突然想起这人已经忘记了他做生人魂时的那段往事,她怎么会跟他说这些呢,撅了撅嘴,越过他走入茶楼,将菜放到了后厨,走出来的时候,顾叶安站在楼梯口喊她,说道:
“跟我上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就负手而上,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就好像他才是这间茶楼的掌柜,而容吟霜不过是他家的跑堂一般。
“唉。”容吟霜再次感慨自己软弱,顾叶安就好像在她身上使了什么法术,让她下意识的就对他的话惟命是从,半点生不出反抗的心。
擦了擦手之后,容吟霜就跟着他上了三楼,她之前让宝叔给他安排的最东面的雅间,只见他正站在门口对她招手。
容吟霜走过去,顾叶安打开门让她进去,进去之后,他就把门帘放了下来,但没有关门。
“什么事啊?”
顾叶安让她坐下,然后正色问道:“有件事你如实答我。”
容吟霜点头:“说啊。”
“大概十天前,就是我带你去赌坊的那一天,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容吟霜奇怪的看着他,想了想之后,也不打算隐瞒,直接点头说道:“看到了。”
“一个男人?”顾叶安问。
容吟霜摇头:“一个化妆成男人的女人。”
顾叶安的眸子里露出惊喜,又问:“你怎知她是女的?”
容吟霜指了指她自己的耳垂和喉咙,说道:“她有耳洞,并且没有喉结,说话虽然很粗鲁,但手却十分白皙细腻,身上还有一股女人家才会用的香油味。”
顾叶安点点头,让她继续说下去:“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后,才如实相告道:“我看见她为了避开寻她的马车,就走进了隔壁的人家。”
顾叶安边听边在房间里踱步,负手而行,用纸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背部,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进去了?真的是她?”
容吟霜不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就干脆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不过,她就只进去了一小会儿,今天我在街上看见她被押去刑部,我就觉得纳闷,那个时候是大白天,她一个女人家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把两个年轻男女和一个老太婆杀死呢?未免也太奇怪了。”
顾叶安听了她的话,想了想,说道:“她进去了多久?”
“片刻,绝对没有一刻钟。”
“……”
顾叶安像是确定了什么,就急匆匆的对容吟霜说道:
“你去换身衣服,最好换男装,跟我去个地方。”
容吟霜被他推着出了门,不解的问道:
“哎哎,干什么呀?去什么地方?我不要跟你去。”
顾叶安在她后脑上轻拍了两下,容吟霜就愣住了,摸着自己的后脑,呐呐的看着他,顾叶安见她发愣,就又在她头顶用扇子轻敲了两下,说道:
“快些去,人命关天。”
也许是顾叶安话说的严重,容吟霜在他那双清澈瞳眸的注视下,终于低下了头,迟疑着走入了最西面,她的那间屋子。
没多会儿后,容吟霜就穿着一身相士衣服,黏上胡须之后就走了出来,来到站在楼梯间等候的顾叶安身边时,开口说了一句:
“走吧。”
却是把顾叶安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想起来问:“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容吟霜无辜的说:“不是你让我打扮成男人的吗?”
“……”
顾叶安一边走一边嫌弃的看着她,他是让她穿身男装,那是为了方便行走,可是她倒好,给他直接换了一身算命的衣服,而最关键的是,她黏上胡子以后,还真有那么一点江湖神棍的味道。
顾叶安去雇了一辆马车,两人坐在马车里面面相觑,没多会儿,马车就到了地方。
顾叶安先跳下车,然后将车帘子掀开,自然而然的就对容吟霜伸出了一只手,容吟霜坐在车里,看着车外的他,阳光倾洒而下,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让容吟霜眼前恍惚了一下,以为她的相公又回来了,可是一定神,却是看见的顾叶安那张脸。
“愣着干什么,下来呀。”
顾叶安手伸出去好久,都没接到她的手,不禁催促道。
容吟霜兀自掀开了帘子,刻意避开了他伸过来搀扶的手,从马车的另一边跳了下去。
下车之后,容吟霜四周看了看,见他们的马车停在了一座隐蔽的宅院前,门前放着两只威风赫赫的石狮子,镇守着宅邸,仰头一看匾额,容吟霜差点没摔倒在地。
晋王府,三个明晃晃的大字差点亮瞎了她的眼。
顾叶安却是一派从容淡定,带着容吟霜走上了晋王府的台阶,而更让容吟霜觉得惊奇的是,晋王府的四名门房守卫竟然连丝毫阻拦他们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视而不见的让他们进门去了。
这,这……
直到这一刻,容吟霜才想起了顾叶安的真正身份。
就算他痴了十年,但在前二十年里,他就是温郡王府的大公子,大家认为的今后会继承爵位的小郡王。
这么一想,他认识一两个正儿八经的王爷,似乎也就没那么奇怪了。只是不知道,他把她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50章 分忧
晋王府不比寻常人家,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容吟霜跟着顾叶安后面走了不过百步,就经过了三道门,传了三回。
最后一道时,守卫传过之后,就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紫袍男子从内堂走了出来,将他们迎了进去。
进门之后,紫袍男子就焦急的拉住顾叶安说道:“楚芊找到了,被关在刑部衙门,上头压着不让探视,我知定是景阳宫的在背后使坏。”
顾叶安在他肩上拍了拍,说道:“你别急,我找到那天在附近出现的人了,她亲眼看见楚芊进去隔壁,但是不到一刻钟就出去了。”
紫袍男子一阵惊喜:“真的吗?他人呢?”
顾叶安对扮作算命先生的容吟霜说道:“快来拜见王爷。”
容吟霜其实先前进门之初就已经观过此人面相,的确是贵气冲天的,只不过……
“毋道子参见王爷。”
晋王蹙眉看着眼前这个算命先生,语气十分不屑,说道:“算命的?”
顾叶安点头:“是,这位先生平日里走街串巷,那日正好路过赌坊门前,说曾经遇见过去天宝赌坊赌钱的楚芊。”
虽然顾叶安说了这么多,但是晋王却还是对她表示很反感,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容吟霜捏着胡子,不卑不亢的对晋王笑了笑,说道:
“晋王殿下莫不是瞧不上我们天师之流?”
晋王看了一眼顾叶安,发出嗤笑:“天师之流?你还真不害臊,就你们这种走街串巷,欺骗邻里的神棍,还好意思称自己为天师?若不是你今日虽叶安进来,我非派人将你赶出去不可。”
容吟霜无所谓的笑了笑,竟捏着胡子围绕晋王转起了圈,顾叶安暗自拉扯了她一番,却被她甩开了手,就在晋王快要被她看的不耐烦,准备发飙的时候,容吟霜突然说道:
“晋王的确是贵气非凡,家中兄弟颇多,奈何皆无亲缘,血光之灾乃常有,幸而晋王守护宫旺盛,身边亲信随护忠心,故而才有今日繁荣之相,我这个江湖骗子说的可对?”
容吟霜低沉的声音在偌大的厅堂内回响,晋王和顾叶安全都静下来看着她,晋王眉头蹙了蹙之后,就对顾叶安说道:
“这些……都是你告诉他的?”
顾叶安一摊手:“我哪知道你守护宫在哪里?”
“……”
晋王继续沉默,顾叶安对容吟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又道:“你……不是瞎猜的吧?”
容吟霜对他说道:“我学过一些玄术,看相自问还可以。”
晋王打断他们,对容吟霜说道:“你还看出了什么?”
容吟霜又看了他几眼,这一回就没有上回看的那样时间长了,随即说道:
“晋王虽贵,但却并非一帆风顺,少时多受苦难,许是体弱多病,许是孤苦漂泊,命中有两次大劫,分别间于八到九岁和十三到十四岁,而这两劫说来也怪……”
容吟霜接着掐指又算了一遍,晋王却有些焦急,紧接着追问道:“如何怪?”
容吟霜又掐指算了算,才道:“这两劫的施为者很怪,第一劫的施为者三教九流,正如殿下所言,是像我这种江湖骗子之流,那样的人,竟能伤到殿下,这让我觉得很奇怪;第二劫的施为者地位极其尊贵,似与殿下一脉相承,却刀剑相向,这也让我觉得很奇怪。”
“……”
容吟霜说完之后,晋王整个人就沉默了。
顾叶安在一旁听得难以置信,心里不禁为容吟霜暗自想好了脱身的说辞,想着如果晋王怪罪,他就拉着她跑出去,就从晋王府的侧门逃,他记得那里有一个他和晋王小时候一起挖的狗洞。
但是顾叶安的担心完全白费了,因为从晋王的目光中就能看出,他此刻虽容吟霜扮的这个算命先生已经从原先的不信任转换成了佩服。
晋王也是个老实的,他对人是唯才是用,不在乎对方的身份高低,金钱多少,关键就是要有才,而眼前这个相士已经用几句话证明了他的才,有才之人便不可受人轻视,只见他亲自抱拳对容吟霜抱拳作揖,说道:
“小王先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高人前辈恕罪。”
不是他受到迷惑,因为他已经在心里确定了这相士所言,他说的那两劫无论从时间还是事件还是人物上,都是对的。
他虽为皇子,但却不是出生皇宫,母亲是个废妃,被驱逐出宫时怀有身孕不自知,出宫后带着他,颠沛流离好些年,五六岁她去世以后,家中就只留两个老仆,八岁那年两个老仆一瘸一瞎,失去了生存能力,他肚子饿的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就在街上偷了一个馒头吃,被卖馒头的差点打死,幸好被一个捕快相救,幸好那之后,父皇认识到当年错怪母妃,派了很多暗卫去民间搜寻母妃下落,这才辗转找到了他,将他带回宫中,交给景阳宫皇后亲自抚养。
而十四岁的劫,则是因为他与太子发生冲突,太子拿起随从的箭就射了他,差点也没要了他的命。
如果说第二劫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情,那么第一劫却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旁人就是想告诉也不可能说得出口才是。
容吟霜也不推辞他的礼道,而是抱拳回了个,云淡风轻的说道:
“高人前辈倒是不敢当,只要殿下别在说我什么江湖骗子就好。”
晋王对她笑了笑,容吟霜也不耽搁,直接又对他说道:“这下你可以相信我的话了吗?那日我却是瞧见一个女扮男装的人由赌坊走出,进了隔壁那间院子,但只是她躲避搜寻车辆的片刻时间而已,马车走后,她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其间,我都在场,丝毫没有听见屋里有挣扎呼救的声音。今日一早,我在街上瞧见了那姑娘关在囚车里,若是就这样判了她杀人罪,那可就真是太冤枉了。”
“……”晋王沉默半晌,然后才叹了口气,说道:
“我又何尝不知道她是无辜的。只是……”
容吟霜见他难以启齿,就对一旁的顾叶安,顾叶安又看了一眼晋王,见他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就对容吟霜说道:
“只是那位被诬陷的楚芊身份比较特殊。”
“她是我喜欢的人,只是身份卑微,皇后容不下她,甚至用我威胁她,让她离开我,我不许,她便日日与我吵闹,将自己硬是变作那种无良之人,就是为了让我厌倦她,进而让她离开。”
晋王的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容吟霜却有些疑惑,晋王说那女子身份卑微,可是她那日也稍稍替她看了看面相,却发现那女子的面相也是贵极的,但这些没有凭据的事情,容吟霜也不会说破,也许是因为那姑娘的身份特殊,所以晋王有意隐瞒她的身份也说不定。
“这一回也是巧,那户人家刚好出事,而又有人看见她从那个巷子里走出,尽管也有诸多疑点还未分明,但是皇后在景阳宫一锤定音,亲自召见了府尹,让他必须严惩,着令三日后行刑。”
晋王说到这里,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对顾叶安说道:
“叶安,原本你刚刚清醒过来,我不该让你替我头疼这些事,但是,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也不怕麻烦你,这回你可有法子将楚芊救出来?”
顾叶安想了想,说道:“若这事是皇后压制,那么用权势定然无效,只好从公理人情上出手。”
晋王走到顾叶安身前,看着他:“公理人情?”
顾叶安点头,继续说道:“既然皇后诬陷楚芊是杀人凶手,那这件事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若是在楚芊行刑之前,将真正的杀人凶手找到,那这项污蔑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晋王似乎看到了些希望,将手搭在顾叶安肩上,说道:
“你知道是谁杀了他们吗?”
顾叶安摇头,晋王眼中闪过一阵失望,顾叶安又道:“但这总是一个法子,未必不可一试。”
晋王沉吟片刻,痛下决心:“好,姑且试着找找吧,若是最后实在找不到人,我就是劫法场也会把楚芊救回来的。”
容吟霜站在一旁看着晋王眼中的情真意切,不禁感动,开口说道:
“也许……我有法子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她的话,在这偌大的厅堂内又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意外风浪,晋王和顾叶安对视一眼,说道:
“前辈,你有法子?”
容吟霜看着他想了想,然后才对顾叶安说道:
“法子是有,但不知行不行得通,今晚我先去试试,若是行得通,明日便再来告诉晋王,让晋王去拿他,如何?”
话都说到这里了,晋王哪有拒绝的道理,反正他心里已经有了最终打算,如今做的一切,也都是鱼死网破之前的尽力一搏。
对容吟霜说道:
“是,前辈尽管出手,只要我知道凶手是谁,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劳前辈出手了。我自会寻到法子替楚芊脱罪。”
点点头,三人说定之后,便不再多话,顾叶安带着容吟霜向晋王提出告辞,晋王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并又一次深切拜托了一番。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顾叶安不禁对容吟霜问道:
“你有什么法子,可否与我先说道说道?”
容吟霜看着他,犹豫了会儿,然后才对他说道:
“有些事情说出来可能会是骇人听闻的,但却不一定是没有的。”
顾叶安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什么意思?”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目不斜视的看着他说道:
“告诉你,我……能见鬼!而我之所以会认识你,也是因为之前我与你的魂魄有所交集,但很可惜,你恢复记忆之后,就不认识我了。”
“……”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今天假期最后一天,大家都回来了吗?
☆、第51章 水落石出
听完容吟霜那句话之后,顾叶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用出乎容吟霜意料之中的冷静对她‘哦’了一声,然后就问道:
“那你是打算去那家看看,然后看能不能遇见……鬼?”
容吟霜点点头:“不过,白天我从那里经过,那宅子出了命案,官府日夜都派人守在那里,想要进去怕是不简单。”
顾叶安深吸一口气,良久后才说道:“正门不能走,总有能走的地方。深夜我去接你。”
“好。”
两人分道扬镳之后,容吟霜就回到了茶楼,因为她装束奇怪,也就没跟楼里的人们打招呼,就直接去了三楼,换回了自己的衣装。
一个下午倒是无事,晚上带着孩子们在外面吃完了饭,娘儿仨才回到道观,子时刚过,道观外就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敲门声。
容吟霜警醒着没敢睡着,听见敲门声就跑出去应答,问清楚的确是顾叶安之后,她才将门打开,让顾叶安在院子里等了一等,她才进了屋换好衣服,带上了桃木剑和铜葫芦。
她将桃木剑挂在腰间,将铜葫芦却交给顾叶安,说道:
“那一家人也不知是不是凶鬼,你带着铜葫芦,他们就近不了你身了。”
顾叶安将铜葫芦翻看了几下,然后才指着容吟霜问道:“铜葫芦给了我,那你呢?”
容吟霜拍了拍腰间的桃木剑,说道:“我有这个,一般的厉鬼伤不了我,放心吧。”
“真有这么厉害?”
顾叶安有点怀疑。
容吟霜却是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我很厉害的,从前的你就知道。”
两人坐上了马车,往城内赶去,车马颠簸之时,顾叶安终于对容吟霜说道:“反正闲来无事,要不然你给我讲讲我之前跟你的交情吧。”
“……”
容吟霜想了想之后,想着既然不再打算隐瞒他,那有些事情她也无所谓隐瞒了,直接说出来也好,至于顾叶安能不能相信,这就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了,总要让他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太过惊奇。
说了一路,时间过的也就飞快了。
容吟霜才讲到顾叶安教她算账的事情,猫儿胡同就到了。
两人不敢耽搁,下了马车之后,就猫着腰钻入了胡同墙根儿下的黑暗,接着赌坊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看见两个衙差正合衣靠在门边打瞌睡。
顾叶安对容吟霜招了招手,让她跟着自己走,他把容吟霜带到了房子的后墙处,然后主动弯下了身子,让容吟霜踩着他的肩头爬上去。
容吟霜以为他有什么高招,原来也只是翻墙,但来都来了,若是真的可以帮到那个叫楚芊的姑娘,她爬个墙又算什么呢。
也没跟顾叶安客气,踩着他的肩膀,容吟霜就翻坐上了墙头,还没找到下去的路,只见顾叶安就踩着一旁的废篓子,手脚不甚灵活的也翻了上来,也许他也是刚刚恢复,身体机能也是一般,并不适宜做这种体力活儿。
容吟霜见他果断跳下,然后就火速来到她的下方,张开了双臂,对她说道:
“你跳吧,我接着你,就是摔,也有我做垫背的。”
容吟霜听了好笑,将垂在墙外的一条腿转到了墙内,不等顾叶安迎过来,她就从墙上跳了下来,动作倒是比顾叶安还要轻巧许多。
顾叶安伸出的手没接到人,觉得有点失落,但看容吟霜自己跳下来也没有受伤,也就没说什么。
两人穿过了小院子里的花圃,踩在了鹅卵石的小径之上,顾叶安与容吟霜并肩而走,不时的问道:
“怎么样?看到没?”
容吟霜摇头,忽然眼前一闪,她停住了脚步,顾叶安也紧张的停住,转头看了看她,问道:
“看,看见了?”
容吟霜点头。顾叶安咽了下口水,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说道:
“他,他们在哪里?我是说,在哪个方向?”
容吟霜淡定自若的说:
“就在你旁边。”
说完之后,她明显能感觉到顾叶安的身体僵硬,竟然真的一动都不敢动了。眸子左右乱转,似乎也在企图真的看见些什么东西。
容吟霜将顾叶安推到一边,然后走上前去对着一处说道:
“你们叫什么名字?”
在容吟霜眼里,此时正有三张面孔同样惨白的脸排列在她面前,一对年轻男女和一个老婆婆,年轻男女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都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容吟霜看他们的样子,倒不像是厉鬼,只不知是不是怨鬼了。
年轻男子站出来对她说道:“我叫陈广福,这是我娘子,这是我娘亲。”
容吟霜讶异的看着他,说道:“你们俩是夫妻呀。”
陈广福点头,容吟霜又问:“你们可曾看见,是谁杀了你们?”
陈广福想了想,对容吟霜点头,还没说话,就见陈广福的妻子垂下了头,陈广福说道:
“杀我们的是个男人。”
“男人?那你们可认识那个男人?”容吟霜的问题让陈广福有些为难,但也只是一瞬,过了片刻,他就继续说道:
“认识。就是清风书院的于先生。我原准备今年参加科举考试,那几日就住在书院中,我的妻子前去探望我时被于先生相中,屡屡骚扰,出言调、戏,那日午后,于先生喝了酒,就闯了进来,欲对我妻子行不轨之事,正巧我腹中不适,提前下学回家,撞见此事,于先生就凶性大发,将我与妻子杀害,然后就连我那卧床不起的母亲也不放过,一并杀死。之后,他就从围墙那儿翻了出去。之后,就有官兵来四处搜查了。”
容吟霜将他们所言之事,一字不落,告诉了顾叶安,两人都颇为气愤。
这其中的情况,若不是由当事人亲口说出,真的是无法让人相信一个书院里的先生会是这种德行败坏之人。
顾叶安对着容吟霜对面的方向又问了一句:“那先生姓于,名字叫什么?”
容吟霜听了答案之后,就告诉顾叶安,说道:“于仲元。他叫于仲元,家住玄武大道安乐巷,左侧第二家便是了。”
知道了真相的容吟霜向他们承诺定会将真凶绳之于法,然后她会再回来替他们超度的。
一番告别之后,两人还是按照来时的样子,翻出了围墙。
两人并肩走在宽阔的街道上,只觉得心头压抑的很,容吟霜叹了口气说道:
“既然知道了真凶,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顾叶安看了一眼她,说道:
“交给晋王去办吧。也只有他出手,才能将这件事的幕后给翻查出来。”
容吟霜点点头,坐上了马车,顾叶安先将容吟霜送回了道观,然后他才连夜赶去了晋王府,告知晋王这件事情,好让他早做准备。
两日之后,容吟霜正在茶楼外头扫地,就看见又是一队囚车押送着犯人走了来,路边的人们就又沸腾议论了起来。
“听说这个才是杀死那一家三人的真凶,上回那个是衙门抓错了。”
“不会吧。怎么衙门还会犯这种错误呀?会不会又搞错啦?”
“当然不会啦,听说这回这人犯是晋王殿下亲自去抓的,那人清风书院的先生,道貌岸然,谁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种事呢?”
“哎哎,我可听说啊,那个凶手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经常借着手里的职位之便,对女人不规矩。就说村口那个谁,被他逼得差点上吊死的那个人也站出来指证他的罪行了……”
“既然真凶抓到了,那上回那个人总该释放了吧?”
“当然释放了,平白无故的把人家抓进牢里好些天,不放出来的话,这世上还有什么公理可言。”
“……”
人们的讨论还在继续,容吟霜听得却是满心佩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擒获真凶,并搜罗到足够的证据,也确实不易。
那个凶手可能也没有想到,原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没想到天网恢恢,终究还是难逃身败名裂,无门斩首的刑罚。
容吟霜拿着扫帚回身,正好看见顾叶安倚靠在门边,对她笑若春花。
走过去对他问道:“你们是怎么办到的?他怎么让那于仲元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呢?”
顾叶安神秘一笑,说道:“山人自有妙计。”
容吟霜白了他一眼,顾叶安这才回道:“这次这么顺利,关键是这人做的坏事罄竹难书,随便找一找就是一大堆的把柄。你知道吗?这人从小习武,力气大的很,小时候就失手杀死过人,他爹替他扛下了罪责,在牢房蹲监至今日还未释放,原想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第一次的失手杀人有人替他收拾善后了,所以他也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残忍,而这一回,他总跑不掉了。”
听完顾叶安给她讲解的前因后果,容吟霜只能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至此鬼怪篇就分为第一卷get了,接下来第二卷就会侧重于写一些算命看相上面的事。其实大家不说我还不知道,这个女主确实有点柯南和狄仁杰的意思——她走到哪里,人死到哪里。哈哈,在这里对大家说一声抱歉啦,因为社会上有很多现实确实让人感到很无助和揪心,我没有能力帮助,只想把某些想法融入到文中,写给大家看看。确实有些案例过于惨烈,但是,我觉得这些都不及现实生活的十分之一,生活里,好人正在日趋麻木,坏人正在变得更坏,大家唯有自己当心点,把自己保护好才是。么么哒,咱们明天见。
☆、第52章 私塾变书院
自从楚芊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容吟霜身边的日子就趋于平淡了。
最近几日,她总觉得自己的算术更上一层楼了,倒不敢说参透天下运势,但是给一般人看看过去未来,观一观运势肯定是没错的。
毋道子自有他独创的一门观人数,说是每个人身上带有两种气,一种是与生俱来,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宗气,还有一种就是后天环境中形成的神气,一般宗气无法改变,这决定着你的出身,神气就决定你的命运了,世间之事多因果,今日之祸是昨日之恶,今日之喜是前日之悲,万物皆有运作之法,只要摸清其中法门,便能窥知天机一二。
凡人皆道窥天命者,必损其命,其实不然,损命者无非两种,一种是那种窥了天机,妄图改变之人,另一种则是修为浅薄,强窥天命之人。这两种人往往都不会有好下场。
容吟霜例行在房里打坐一个时辰,然后走下楼去跟大伙儿一同收拾,待会儿还要去一趟私塾。
因为前几天由尹大人举荐,冯先生带着人之初的孩子们去参加全国书院的书赛,全国各地书院皆可参加,分为各个等级,相对较量,冯先生的学生获得了开蒙组的三项甲等,就连学子监的考官也对人之初多加赞扬,并由国文馆亲自发出获胜证书与旗帜。
人之初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们也没想到会一下子在京城书院中打响了的名声,各地学子纷纷慕名而来,光是前两天就收了近一百多个京城来的学生,现在听说全国各地还有陆续赶来报名的,容吟霜虽然紧急从茶楼调配了四个帮手去私塾帮忙,但还是有些繁乱。
容吟霜赶到私塾之后,见李管事正在院子里忙活,挂着一些小彩旗和小灯笼,见容吟霜去了,过来跟她问好,容吟霜看了看这已经颇有模样的院子,问道:
“都安排的怎么样了?”
李管事领着容吟霜去看了看收拾出来的课室,除了有些拥挤,其他看着都觉得还行。
容吟霜问道:“这些课室都差不多满了吧。”
李管事也不隐瞒,他是真心实意的想为私塾做事的,就跟容吟霜说了一番私塾的境况,说道:
“掌柜的,这私塾也是您的产业,有些话我就直接说了。”看到容吟霜点头之后,李管事又接着说道:
“这地方也实在小了些。不说与其他书院相比,但咱们连最基本的书院的规格都没有达到,按照其他书院的规矩,学子中午都是在书院里吃饭,咱们人之初如今入学的都是京城子弟,可是,再过段日子,若是有些外地学生来了,那他们住在哪里?还有现在冯先生一个人教学,几乎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再聘先生也是当务之急,再有就是,前几天,我们一连推掉了三十多个弱冠书生,他们会来询问报名,也就是说,他们对人之初还是有所信任的,若是今后人再多些,那咱们难道还是将他们拒之门外吗?久而久之,咱们书院的名声不是又没了吗?”
容吟霜听了李管事的话,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李管事见她不说话,于是又补充说道:
“掌柜的,我知道骤然向您提出这些,您也不容易,但是,若是可以的话,能不能……能不能……”
李管事有些犹豫,容吟霜看着他脸上的为难之色,怎会不明白他想说什么,于是点头说道:
“我懂你的意思了,茶楼这段日子我也赚了不少,待会儿我去算一算帐,然后尽量多拨一点款项给私塾扩充招员。”
李管事得到了容吟霜的口头回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稍稍落了下来,然后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又继续投入了工作。
容吟霜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个已经颇具规模的私塾,如今已经不能称之为私塾了,现在这里已经是一间正经的书院,因为有国子监的肯定,有国文馆的锦旗证书,手续上与一般书院是没有什么差别了。
李管事说得对,既然他们把私塾做出了书院的派头,那就不能让这个书院就此埋没,想了想之后,容吟霜就火速赶回了茶楼。
将自己攒了好几个月的小金库打开,看着里面一张张小额的银票和一些银光闪闪的锭子,心中虽有不舍,但只要一想到,书院承载着许多孩子将来的命运,她就觉得再多的钱,也应该出才是。
捧着小金库走下了楼,正要出门,却遇见了刚走进门的顾叶安,只见他拦住了容吟霜的去路,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银匣子,问道:
“你这是去哪儿?”
容吟霜指了指坐席说道:“你先坐会儿,去趟私塾。”
顾叶安用扇子拦住了她的去路,眸光一动,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情,便大致明白了容吟霜此去何意,拦着她说道:
“不急,你先跟我上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也不等容吟霜反应过来,顾叶安就兀自走上了楼,仿佛他根本就不担心容吟霜不听他的似的。事实上,容吟霜的确不会不听他的,先不说自己这软弱性子,只要旁人开口了,她一般来说都不会拒绝,更何况对方是顾叶安,这个与她有着奇异机缘的男人,她见过他最无助,最失败的时候,他也知道她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捧着银匣子,跟顾叶安去到了三楼,自从上回他让宝叔把天字一号房留给他之后,这家伙俨然就把这里当做他的私人禁地,也不知哪里来的银钱,一下子就包了这房一年下来,说是不许其他客人进去一步。
宝叔知道这个订房的是容吟霜的朋友,而顾叶安也确实有那种让人尊敬的气势,仿佛这个世上,谁都能受委屈,但是就是不能委屈了这位小爷。
去到天字一号房,顾叶安指了指软榻,让容吟霜坐下,容吟霜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选了一个有太阳的位置,将银匣子放在软榻上的茶几上,语气有所不耐,问道:
“叫我上来干什么?难道晋王又有什么烦恼,要让你去分忧吗?”
顾叶安坐在她的对面,对她勾唇一笑,说道:“那也是让我去分忧,又没让你去,你不耐烦什么呀!”
两人相处时间长了,说起话来也就没那么礼数了,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会顾及这句话说出来会不会伤了人什么的。
容吟霜白了他一眼,接过他递来的一杯茶,只见顾叶安指了指她面前的银匣子,说道:
“所有积蓄都在里面?”
容吟霜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就把银匣子抱到腿上,没有说话,就听顾叶安又继续说道:
“你要是这样只知道往里头填银子,那你就是金山银山填进去都不够。遑论你这几个辛苦钱。”
容吟霜抬眼看着他:“不填银子进去,能怎么办?”
顾叶安姿态悠闲的靠坐在软枕之上,撑着脑袋对容吟霜问道:“跟我说说你们那个书院现在有多少人,多少学生,收多少学费。”
容吟霜将银匣子放在一边,掰着手指头对顾叶安说:“书院现在有七个人,冯先生主要负责教书,李管事则打理杂务,有时候也兼带着教书,还有四个工匠,一个煮饭的婆子。学生的话,要是算上这回招过去的,一共有一百五十三个,我们那儿有六个课室,每个课室也就能容纳三十人左右,要是今后人员扩充了,别说其他的,就是课室都不够,所以,扩建势在必行,可是扩建没有银子又怎么行呢?”
顾叶安一边喝茶一边听容吟霜汇报,点点头让她继续:“说下去,学费是多少?”
“学费是每人每年三两银子,说是说第二年再酌情增加,但现在一年还没办结束,也不知第二年能增加多少。”
听完容吟霜的这些话,顾叶安只是沉吟片刻,然后就坐起来,让容吟霜把不远处的笔墨纸砚拿过来。
容吟霜虽然心里觉得这人用她是越来越随便,但还是照做了,将纸笔拿了过来,顾叶安像个少爷似的接过容吟霜蘸好墨的笔,想了想之后,就在纸张的中央写下了‘人之初’三个字,然后又在人之初的西南角写下‘清风’和‘岳丽’,然后与人之初平行,隔了大概一根手指长度的地方写下了‘御学’,又在人之初的下方写下‘雀翎’、‘如安’和‘乾元’,然后用笔尖指着对容吟霜说道:
“京城总共也就只有这么多家上规模的书院,从前只有六家,如今多了人之初便成了七家,这七家书院,以御学书院和乾元离人之初最近,相隔一条常青巷,这里就是那条连接人之初和御学、乾元的巷子。”
容吟霜虽然将他写的东西都看在眼里,但是对于他说的话却不是很理解:“你想说什么呀?”
顾叶安放下笔,对容吟霜说道:
“你知道京城之中有多少学子吗?又有多少是本地的,还有多少是外地的?”
容吟霜摇头:“这我怎么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啦啦啦,男主开始带女主装逼带她飞啦~~~~~~
☆、第53章 合作伙伴
顾叶安淡定的对她报出一系列的数字,说道:
“京城有三万学子,其中不足一万是京城人士,剩余两万都是外地的。”
“这么多?”容吟霜对这个数字咋舌不已,先不问这个数字他是怎么得来的,单单就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表示了疑问。
“哎呀,你就直说吧,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呀。”
顾叶安说道:
“我想告诉你,就你这书院的学费价格,你想在学子身上获得利益,几乎不可能,但是你的学费价格已经说出去了,而且第一批也实施了,再改的话不现实,若是不想其他办法获利,你就是把你在茶楼里赚的钱全都贴进去也是石沉大海,非但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有可能会拖垮茶楼。然后两败俱伤。”顾叶安又喝了一口茶。
容吟霜越听越糊涂,干脆摊手道:“那该怎么办?”
顾叶安放下茶杯,决定跟容吟霜做最后指点,将他先前画的那张纸推到她跟前,说道:
“这条巷子是三家书院的必经之路,夹在玄武大道和朱雀街中间,一直闲置,若是将这条巷子买下,无需打造成店铺,只需将摊档排满就行,学子们多好新鲜,摊档上卖的东西可以比外头便宜,但是必须品种繁多,这样若是发展下去,这条巷子的名声就会在京城传开,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止这三家书院的学子了,百姓们自然也会扎堆前来。这样你既成全了街市,从中获利,又活跃了书院,两全其美,最终的是,街市的收入就够撑起书院一年的亏损,第二年,学生增多,自然学费也必须增多。”
顾叶安的话让容吟霜听得如入云端,云里雾里,深吸一口气后,猜测道:
“你是说,搞出一条街的……夜市来?”
顾叶安用‘孺子可教’的目光看了看她,说道:“差不多这个意思。”
容吟霜眼前亮了亮,然后又闪了下去,说道:“你说的轻巧,就算买的起巷子,可是一条街的摊档啊,这,这投资得多大呀!我可没有那么多钱。”
顾叶安盯着容吟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说道:
“其实巷子我已经买下来了,京城的码头,波斯的商人,运货的船只,全都由我来找……”
容吟霜只觉得头顶被一个天大的馅饼砸的嗡嗡作响:“那……我要做什么?”这人既然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想清楚了,那干脆自己一个人去做好了,何必要来告诉她呢?
顾叶安笑道:“别说我这个朋友的有好事不想到你,实话跟我说吧,你有多少银子?”
容吟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银匣子,然后将之搬到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将盒子打开,说道:
“这是我全部积蓄。茶楼的生意还不错,我每个月都能分到一百五十多两,不过,分钱也最近几个月的事情,所以,要实现你说的那个事情,怕是不够的。”
顾叶安连一眼都没看容吟霜匣子里有多少银子,就用纸扇将盒子盖上,然后对她说道:
“就算你这里面一千两好了,我前后投资那条巷子,总共花了五千两,就算你两成的股好了,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做?”
“……”
容吟霜纳闷的看着他,良久后才说道:“原来你早就有那个打算了。怪不得把数字研究的那般透彻了。”
顾叶安但笑不语,就那么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一副稳操胜算的笃定模样。
容吟霜干咳一声,说道:“反正我就这些钱,要是那里真如你说的那样好,那也行。不过……”犹豫了一会儿,容吟霜又打开盒子,拿出了两张五十两面额的银票,对顾叶安说道:“我得先那一百两给李管事对付着用起来。就,就算一成半好了。”
顾叶安见她有些纠结的模样,暗喜在心,摇了摇头后,便走下软榻,抱着容吟霜的银匣子对她说道: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准备到什么程度了,免得你总担心这银子打了水漂。”
容吟霜一听他要带她去实地观看,顿时来了兴趣,连忙下来,一边穿鞋一边点头,说道:
“好呀好呀。我刚就想跟你说带我看看,没好意思开口。”
顾叶安也不催促,等她忙完之后,才勾着唇带她走出了房间。容吟霜则屁颠颠的跟在他身后,随他上了一辆比之从前要华丽的多的马车。
容吟霜在马车上东摸摸,西看看,心里纳闷极了,就对闭目养神的顾叶安问道:
“喂,你不过醒来不足两个月,怎么好像……越来越有钱了?钱从哪里来的?是子然居士给你的吗?”
顾叶安没有睁眼,而是勾起了唇,对她说道:
“我娘在白云观都穷的揭不开锅了,还需要梅夫人多番接济,她能给我什么钱?”
容吟霜听他提起‘接济’的事,准备来个抵死不认,说道:
“什么……接济啊。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叶安睁开双眼,慵懒的看着她,说道:“可别告诉我,每回去送东西的那个疤脸女不是你们茶楼做点心的?”
“……”
被人一语道破,容吟霜竟有些难为情,刚想替自己辩解一番理由,却忽然在心中顿悟,说道:
“哦。你是不是就是想谢我送的那东西去白云观给子然居士,所以才要带着我一同做买卖的?”
顾叶安看着她,没有说话,容吟霜却在心里明白了个透,怪不得顾叶安会这么好心丢给她一个这么大的馅饼,原来是想报恩,她原本还在纳闷为什么呢。
“可是,你都挣了这么多钱了,干嘛不贴补点给子然居士呢?每回月娘去,都是说白云观穷的过不下去什么的。”
顾叶安叹了口气,说出了内情:
“我娘自从郡王府出来之后,就一心清修,深感钱财乃身外之物,是世俗的根源,她一心吃斋问道,谁要给她钱,那就是坏她修行,我曾给过她,却被她训斥了好几个时辰。”
“……”
容吟霜咋舌,天底下还真有那种不爱钱的。
对子然居士的行为,突然有了另外一层见解,说道:
“可是我觉得,子然居士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你痴了十年,她都没有放弃希望,如今你醒了过来,她一定是觉得这是她不杀生,吃斋问道的结果,所以,她不敢贸然改善生活,怕改善了,你又突然变回去了,那才是她最怕的。”
顾叶安听完了容吟霜的话,陷入了思绪,良久后才摇摇头,说道:
“算了,不想这些了。总之结果就是,她不要钱。可是,我却不能不挣,不管是为了她,为了我,或者是为了……别人,我都必须要从最基础爬起来才行。”
容吟霜倒是比较赞同顾叶安的话:
“你说的对,我自从被二叔他们赶出了梅家,我就彻底明白了,人生在世若是没有钱,那便是寸步难行的。若不是宝叔替我争得了一份产业,我都不敢想象,两个儿子会跟着我过多少苦日子。”
顾叶安始终对她微笑,低沉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
“今后不会再让你们过苦日子了。”
“……”
容吟霜抬头看着顾叶安,对他说的这话反应一愣,顾叶安也知道自己这句话的分量太重,就耸了耸肩,说道:
“今后你跟着我做生意,我不会让你亏的。这样你就可以更好的照顾你自己和你两个儿子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容吟霜顿时释怀,对顾叶安傻傻的一笑,顾叶安突然看着她问道:
“对了,一直没有机会问你,你……恨你的相公吗?”
容吟霜不解:“嗯?我为什么要恨他?”
“因为……”顾叶安坐直了身体,想了想后,才说道:“因为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给你们娘儿仨留下呀!”
容吟霜眨巴了两下眼睛,说道:“他一定想留来着,可是却死了,他也没有办法呀!这怎么能怪他呢?”
顾叶安听了她的话,突然笑了起来,说道:“那你恨不恨他从前没教你维生之道?”
容吟霜也很自然的摇头:“没有啊。我不会维生之道,那是因为我从前懒,以为什么东西只要有相公在,就没我什么事了,可是最终证明,我这个想法不好,不仅害自己也差点害了两个孩子。”
“……”
说完这些之后,车厢里就突然静了下来,顾叶安也收回了目光,不再问话,脸色也变得轻松了些。
容吟霜不知道顾叶安问这些是什么意思,总觉得并不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他好像很矛盾,不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在听到她说不怪的时候,眸子里透着股轻松,又透着股愧疚。
好好的,他愧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ps:刚才忘记说了,这一卷是相术篇,是鬼怪篇的叠加,并不是说从这卷开始就没有鬼怪了。有还是有的,不过会增加多一点相术方面的事吧。
我继续遁了,还有一章估计会很晚。大家先去碎觉,明天看好了。晚安么么哒。
☆、第54章 狭路相逢
马车到达地点。顾叶安照旧先下车,然后伸手拉帘子扶容吟霜,容吟霜也是照旧没让他扶,自己从另一边跳了下去。
顾叶安将容吟霜带到了一个码头前的空地上,容吟霜就看见好几排的木质货架,形状各异,加起来怕是有百来个,容吟霜看着这些,满意的笑道:
“我就说你是大富大贵的面相,跟着你做生意准没错。”
顾叶安见她高兴,就说道:
“这还没赚钱呢,就开始说我好话啦?”
容吟霜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我是瞎说的啊?你这面相虽然奇怪,但也算是贵重了,宗气旺盛,说明你出身极佳,前庭饱满,眉间宽阔,这就说明你生性豁达,不拘小节,再说你的守财宫,也颇有运势,只是……也许你空白了十年,所以你的回忆宫太过模糊,看不清楚,但这也不影响你整体的财运,有官运却无官气,说明你有做官的机会,但却未入仕途,前途还有些不明朗,但几乎没什么大劫,一辈子不愁吃穿,家庭和睦,绝对是中上的面相了。”
“……”顾叶安听容吟霜又开始显摆她的异能,无奈的笑了笑,不过只笑了一会会,他就发现其实,容吟霜说的貌似挺对……而关于他回忆宫模糊这一点,让顾叶安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容吟霜看完了准备的差不多了的货架,然后又带她上船看了满船的稀罕物,容吟霜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将自己的宝贝银匣子郑重的托付到顾叶安手上。
看完了这些,顾叶安提出去吃饭,容吟霜看看日头,见确实是午饭时间,就点头答应了,顾叶安现在算是她的生意小伙伴,打好关系总是好的,反正她是个寡妇,倒也不怕传什么疯话,只要她行得正,坐得直,旁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毕竟顾叶安能让她赚到钱,能让她更好的生活下去,那些只会说她闲话的人,才不会去管你真正的死活呢,就随她们去说好了,把钱实实在在的挣到口袋里,才是最最关键的。
顾叶安把容吟霜带到了朱雀街上最豪华的光华大酒楼,容吟霜对这里也不算陌生,从前她相公也带她来过几回,里面的吃食自不必说,光是环境就让人流连忘返,沉醉其中,店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店,但是价格也是京城首屈一指的价格。
容吟霜十分想知道顾叶安这两个月到底去做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有钱,要知道他刚醒的时候,可是连吃霸王餐和借钱的事情都做过的,除了那一回在赌坊赢了些钱,难道他就是用那笔钱发家致富了?
顾叶安跟小二交代了一番菜式过后,就领着容吟霜去了二楼,还没走到雅间,迎面就遇见了两个人,晋王安萧和换回女装的楚芊。
八目相对,都各自有着各自的尴尬。
最后还是顾叶安提出,让他们一同入席再用一些。
晋王拿顾叶安当兄弟,便没有推辞,拉着不甚情愿的楚芊走入了顾叶安定好的雅间之中。
四人一进去之后,顾叶安和晋王就凑到一边去聊着什么,容吟霜给四人倒了茶,并分别送过去之后,才跟楚芊坐到了一边,勾唇看着楚芊,楚芊被她看的想发火,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指着容吟霜说道:
“你!你不是那天那个女人吗?”
容吟霜一边喝茶,一边对她笑了笑,楚芊又将她仔细看了两眼,然后才恍然大悟道:
“安萧说有个算命先生看到我只进去了一会儿,我还纳闷那天在巷子里,我只看见你一个人,哪里来的算命先生,没想到那个人竟然就是你!”
容吟霜挑了挑眉,还是没说话。
只见楚芊就又拿出了那种不属于姑娘家柔美的粗糙气势,凑过来对容吟霜说道:
“安萧还说你是什么高人前辈,你倒是会骗人啊。”
容吟霜放下茶杯,看了她好一会儿后,才说道:
“我长这么大,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骗人。我说的都是我所见的,姑娘若是不信,我也可替你算上一算。”
楚芊的脸上现出轻蔑,冷哼一声,说道:“好哇,你算吧。若是不准,可别怪我不给你男人面子,照抽!”
容吟霜隐下了笑容,说道:“他不是我男人。你好歹也是个姑娘家,说话实在粗鲁。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替你算,算准了一百两银子,若是算不准,我给你一百两,如何?”
“……”
说完,容吟霜就在楚芊的注视之下,从袖中拿出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桌上,然后示意楚芊也拿出来,楚芊点点头,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样’的表情,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盖在容吟霜的银票之上,然后又掏出一张压在上面,说道:
“我追加一百两,若你说的不准,不仅没有钱,我还要打你两巴掌。”
容吟霜看着这姑娘一脸傲娇,明显就是在找茬儿的姿态,也不介意,就开始说道:
“姑娘你命格清贵,少时养尊处优,受万人拥戴,不过十岁到十二岁年间有一大劫,幸遇贵人,自此肩负使命,嗯……按照你这面相来看,怎么说也该是个……”
容吟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芊打断了,只见她一拍桌子,对容吟霜说道:
“行了,银票拿去吧,接下来的话不用说了。”
容吟霜看了一眼被推到自己面前的三百两银票,顿时乐开了花,对楚芊说道:
“姑娘确定不要听了?我这才说了几句啊,你就知道真伪了?”
楚芊看了一眼正向她们看来的晋王和顾叶安,然后沉声对容吟霜说道:
“……把你知道的全都咽进去,泄露天机太多可没什么好下场。”
楚芊的话刚说完,晋王就走来对她们问道: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楚芊顿时对容吟霜变了脸,突兀的勾住了容吟霜的肩膀,对晋王说道:“没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位夫人很面熟,就多聊了几句。”
晋王看向容吟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遂说道:
“你把手放开,别把这位夫人吓坏了。夫人请见谅,她就是这个脾性,其实人很善良。”
容吟霜将楚芊的手从肩头拿开,将银票折起来收入袖中,说道:
“我当然知道楚姑娘为人爽直,这不,不过是猜了一盘剪刀石头布,她就肯输给我两百两银子,好人有好报啊。谢谢楚姑娘了。”
容吟霜这话说完,不禁晋王愣住了,就连顾叶安也愣住了——猜个拳能输两百两?
楚芊脸上一阵尴尬,说道:“是,是啊!愿赌服输嘛。几天手气不好,下回一定再找夫人好好的猜几把。”
容吟霜也和和乐乐的看着她,说道:“好呀,只要楚姑娘准备好了银票,你想猜几把就猜几把。”
“……”
一阵假么道三的堆笑之后,晋王就带着楚芊离开了。顾叶安才凑过来问道:
“你又给人算命了?”
容吟霜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顾叶安又猜道:“怕是那个楚芊还被你算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了?所以才给了你两百两的封口费?”
见容吟霜还不说话,顾叶安又凑上去说道:
“说说说说,到底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容吟霜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你别问了。告诉你就等于泄露了天机,我要遭报应的。”
顾叶安‘呸呸’了两下,然后也不再追问,就呐呐的说道:
“也不见你替别人算命的时候想起会遭报应这事来……”
“……”
说到这里,菜上来了。
容吟霜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小二上的菜有清蒸鲈鱼,爆炒小肚丝,溜肥肠和醋溜肉段子……这些全都是很家常的菜,但却都是她最爱吃的。
“这些……是你点的?”
顾叶安给她分筷子,听她问起,就点头道:“是啊,合胃口吗?这家店的味道真的不错,不管炒什么都好吃的。尝尝吧。”
“……”
容吟霜竭力想在他脸上看出些不对劲的端倪,可是顾叶安却丝毫无异,依旧淡定自若的替容吟霜布菜,他的手法是那样娴熟,就好像从前训练过似的,让容吟霜看了好久。
吃了一口熟悉的溜肥肠,容吟霜突然放下了筷子,站起身,伸出手来到顾叶安面前,用力掐了他的脸颊一把,想看看他脸上到底有没有那种可以完全改变人容貌的人皮面具。只要将那面具揭下,她就能看到她相公那张熟悉的脸庞……
若不是她的相公,那又怎会有人这般凑巧,完全知悉她的喜好呢?容吟霜心想。
但很可惜,在顾叶安脸上,她什么都没发现,还平白让顾叶安像见鬼似的捂着脸,看着她。
容吟霜有些失落的又坐了下去,不再言语,闷闷不乐的继续埋头吃起饭来。
吃过了午饭之后,顾叶安就按照容吟霜的吩咐,将她直接送去了人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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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冤家路窄
容吟霜来到人之初,李管事正好将接下来要买的东西全都用纸列出来了,交给容吟霜过目,容吟霜看了看东西,估算了一下价格,然后将一百两银子交给了李管事,让他先用起来,李管事领了银子,就带着四个帮工的出门采购去了。
容吟霜又走到廊下往课室里看了看大儿和幺儿,只见两个孩子全都认真的跟着冯先生念书,心下颇感欣慰,上回书赛,大儿虽然没有获得名次,但他不过是刚起步,容吟霜也真心觉得只要他参加了就好,而幺儿,虽然是这书院中年龄最小的孩子,但他有些诗书竟然比大孩子背的还要熟练,就连冯先生都对她私下说过,幺儿的读书天分很高,明年若是还有书赛,他就打算让幺儿也去试一试。
见书院里也没她什么事,容吟霜就离开了。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凉下来了,想着之前给孩子们做了两套入冬的衣服,也不知够不够,若是遇上阴雨天,晒不干的话不就没衣服穿了,这么想着,她就去了一间成衣铺子,选中了两套颜色鲜亮的棉衣款式,将大儿和幺儿的尺寸,全都告诉了掌柜,约定好五日后来取。
付完订金,容吟霜就打算离开,可是却迎面碰见了两个熟人——严掌柜和赵倩。
赵倩自从上回被她吓过之后,倒是再也没敢去茶楼找事儿,而严掌柜自从温郡王府出来,也没有再去找过她,只不知这两人怎会聚在一起。
严掌柜见到容吟霜首先迎了上来,问道:
“梅夫人怎会这里?”
容吟霜对她点头致意:“我来给孩子们做两套冬装,原来这间成衣铺子也是严掌柜的吗?”
严掌柜点头:“是啊,你下回再来,我让他们收你便宜些。”
严掌柜到底是生意场上走过的老手,对于上回的尴尬之事绝口不提,容吟霜也是个厚道的,自然不会主动提起。
赵倩见她们相谈甚欢,有些不甘冷落,凑近来说道:
“两位看着交情不错啊。严掌柜,你可没说过你跟这个女人有交情啊。如此,我倒要好好考虑考虑,那铺子要不要卖给你了。”
赵倩言语中不乏针对,容吟霜也听出了她们在一起是为了谈生意,见严掌柜脸上挂着笑,眼角就已露出不快,容吟霜怕给严掌柜添麻烦,就对严掌柜行了个礼,说道:
“二位有事要谈,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容吟霜就要离开,却不料被严掌柜拉住,只听严掌柜对赵倩微笑以对,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
“梅夫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朋友,我们之间的交情自然是好的。至于夫人的店铺……你那间并不在主街上的旧年店铺,说实在的,着实不值那八百两,原本我也是想替夫人解一解燃眉之急,夫人若是不领情,大可再去跟旁人问价,若是有人出的价格比我高,那就让他买了去罢。”
“……”
说完,严掌柜无视赵倩像是吃了一只死苍蝇般的恶心神情,兀自拉着容吟霜入了店铺,亲密的说道:
“梅夫人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再走吧。那日一别,我心中总是愧疚的,也有好些话想跟夫人说一说。”
容吟霜被她拉着入了内,回头见赵倩却是气得满面通红,在门口跺脚,然后脾气也来了,焦躁的转身,上了梅家的马车,绝尘而去。
跟着严掌柜入了内,容吟霜被内里的装饰下了一跳,从外面看,哪里能够猜到这里头竟是这样的金碧辉煌,严掌柜让下人们上了两杯香茶,请容吟霜上座。
“我所有店铺的内堂全都是国章命人特意修缮的,他说不愿让我住在简陋之处,有些夸张,让梅夫人见笑了。”
容吟霜喝了一口香茶,只觉得这茶也是极好,怕是价格也是不菲,对严掌柜笑着回答:
“不敢。郡王爷也是宠爱掌柜,也是一番令人羡慕的爱意。”
严掌柜微笑着端起茶杯,水气氤氲了她的双眸,容吟霜再一次感叹,严掌柜的容貌与子然居士是那般相像。
严掌柜貌似看出了容吟霜观察的意味,放下茶杯后,抽出帕子掖了掖嘴角,又道:
“什么爱不爱的。其实,认识我们的人谁不知道,国章看重我,不过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结发妻子罢了。”
容吟霜听她主动提起这事,敛了眸,暗自沉吟片刻,然后做出惊异状:
“结发妻子?难道是郡王妃秦氏?可是我并不觉得你们长得相像啊。”
严掌柜莞尔一笑,说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她那日也去了寿宴,你应该看见她了才是。她现在叫子然居士,也不知已经入了道,做了尼姑,但是国章对她却是念念不忘,在她那里求不得情,这才转而施加在我身上的。”
“……”
容吟霜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两人间的气氛一阵凝滞,过了一会儿,严掌柜又继续说:
“国章原本趁着老太君八十大寿的日子,对外宣布将我扶做平妻,而后便会有内宫之人前来传旨,将我列入宗蝶,可是……那日却发生了变故。子然居士的出现让国章动摇了,也许是突然想明白了,假的,终究是假的。”
“掌柜陪了郡王爷这么多年,定是也有感情的。切莫想太多了。”
容吟霜也不是个八面玲珑之人,不知听到这种落寞之言该如何安慰,只好这样说着。
严掌柜对她扬扬眉,耸耸肩,做出一拍轻松自然的样子,摊手道:
“女人的命运原本就是掌握在男人手中,尤其是像我这种大户人家的妾室,最是没有话语权,就算今日相公宠我,但终究摆脱不了玩物的身份。有的时候,我其实还有些羡慕你。”
容吟霜不解:“嗯?羡慕我?不会吧!你也看到我之前过的有多凄惨了。若不是你提拔,我也不会有今日。”
严掌柜笑道:“羡慕你没了相公,就没了牵绊,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挺好的。更何况,你有今日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我当初给你的可以说是个死店,半点没有钱挣的,可是你自己把她个盘活了,我也没想到你竟能做的这样好。”
容吟霜浅笑回应,突然想起赵倩的事,于是问道:
“对了,刚才我就想问,你与梅家二夫人是在买卖什么店铺?怎么,她要卖店铺吗?”
严掌柜想了想后才点头,说道:“是啊。她说她急着用钱,手里好几个店铺都在转手。”
“她急着用钱?那何不问他相公拿了周转?梅家的钱财如今都在她相公手中,要多少她会没有?”
容吟霜百思不得其解,她在梅家过了那么多年,她是清楚知道梅家这近百年来到底积累了多少财富,如今她的相公梅远道死了,家产全都变成梅远贵的,而赵倩是他的结发妻子,也就是当家主母,不过是卖几间店铺的钱,难道梅远贵会拿不出来吗?
“我也是听说,好像是她娘家出了些事。她娘家舅舅不是当官的吗?最近不知为何被人参告了,此时正在接受调查,许是她娘家要钱周转疏通吧。”
容吟霜大惊:“被调查?赵倩的舅舅是刑部尚书,这样高的官也会被参合吗?”
严掌柜笑了笑,说道:“官自然是越大就越容易被参合了,她舅舅不知是不是错判哪位权贵,被人告发,再加上许是他从前做官确实不太干净,这才遭了难吧。”
“……”
接下里就是说的一些容吟霜听不太懂的官场上的事情,容吟霜又只坐了一会儿,就提出告辞了。
走出内堂的时候,严掌柜还要店掌柜把容吟霜付的定钱换给她,被容吟霜果断推辞了,严掌柜也只这些只是小钱,便就没有硬是勉强。
容易双走出成衣铺子,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脑中正思索着赵倩卖铺子的事情,总觉得这回的事有点蹊跷。
赵倩的舅舅怎会被人无端诬告,他做刑部尚书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可是怎会这一回就叫人抓了错漏呢?难道是得罪了什么权贵?
带着一头雾水,容吟霜转入了燕子胡同,准备抄近路回茶楼,可刚走没两步,就见一户别院的大门突然打开,从里头鱼贯而出好几个开路仆婢,容吟霜赶忙闪到一边,怕阻拦了人家的去路。
果然过了没多会儿,就见一对伉俪自窄门内走出,女方艳美绝伦,男方……怎么会是他?
只见梅远贵亲密的扶着那位女子走出来,女子低垂着头,脸上尽是娇羞之色,梅远贵也是极近亲昵之态,两人双手交握,难舍难分。
一辆马车从后门出来,梅远贵像是要走,与那女子话别之后,就走下了石阶,刚要上车,突然就看见了目瞪口呆的容吟霜,眼中闪过惊喜,脚步想要凑过去,却又不觉身后女子的注目,愣是没敢,对容吟霜恭谦的行了一礼,说道:
“多日不见,大嫂安好?”
“……”
这,这……
突然从一个手段狠辣的人渣转变成这种温文有礼的画风,实在让容吟霜接受不了,没有跟他说话,而是头也不回的跑出了燕子胡同。
梅远贵看着她的背影,眸光微动。
先前那女子也从石阶上走下,来到梅远贵身旁,问道:
“远贵,她是谁啊?”
梅远贵温文尔雅的说道:“是我大嫂,之前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位。”
女子蹙眉:“她就是你大嫂,那个不守妇道,丈夫刚死就企图勾引二叔的淫、妇?”
梅远贵听了女子对容吟霜的评价,非但没有分辨,反而做出一副家门不幸的样子,让那女子又心生怜惜,亲自送他上了马车,看着他离开,这才肯回去。
进门之时,又转头看了一眼容吟霜离开的方向,然后才冷哼一声,掀着袍角跨入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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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初显锋芒
容吟霜觉得自己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下意识的就想逃跑。
二叔梅远贵就是她曾经的一个噩梦,是她对人性绝望的根源。她害怕与他面对。
奔跑了一阵,确定自己没有危险之后,容吟霜才靠着墙壁喘气,脑子这才恢复了理智,回过神来去思考,二叔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那个女人是谁?难道是二叔养在外面的妾侍?
可是,看那女人的气质与穿着又不太像,而且二叔也不是那种会在外头养妾侍的人,有喜欢的肯定是直接纳入府里了,反正二叔从来也不会顾及赵倩,梅家二房里已经有三四个妾侍,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由此断定,这个女人应该不是妾侍之流。
那她是谁?
看二叔对她视如珍宝的模样,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那女人的身份就很耐人寻味了。
回到茶楼,宝叔就迎了上来,对她说:
“掌柜的,有客人在楼上等您。”
容吟霜奇道:“客人?是谁?”
宝叔摇头:“是几位女客,没说是谁,只说掌柜的见了她就知道了。”
容吟霜心里就更加纳闷了,几位女客?
多想无益,容吟霜就直接上去会面去了,不管来的人她认不认识,既然来了她的茶楼,点名要见她,那她就必须去见上一见,否则人家总会说她做生意死板的。
楼上的伙计替她掀开了帘子,容吟霜走了进去。
只见楚芊带着两名贵妇装扮的女人坐在窗边说话,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普通的婢女,见她走入,楚芊就向她走了过来,说道:
“梅夫人,我给你带生意来了,你要怎么谢我?”
容吟霜见她表情俏皮,知道这姑娘定是输了两百两银子心中不忿,下午就想来拆她的台了。
温婉笑道:“那就给姑娘一成的利,好吗?”
楚芊说话是为了奚落容吟霜,容吟霜不喜与人争吵,就顺着她的话说了一句,这句话也不理亏,若是她真是给她介绍生意来了,那她自然要道谢的,若是来拆台,那她也是无需对她理会的。
楚芊笑着指了指旁边的两位妇人,介绍道:
“这位是公爵夫人,这位是将军夫人,她们听说普贤茶楼的梅夫人能通天机,特来与夫人请教一番运势,不知夫人可否赏光替她们算上一算。”
容吟霜瞥了一眼那两位故作端庄的夫人,不动声色的说道:
“没什么不可以,但是楚姑娘告诉过两位夫人,我看相百两一回。”
公爵夫人和将军夫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位穿着将紫色衣衫的公爵夫人站了出来,说道:
“是要看的准,别说是一百两,再多我们也拿得出,但若是看的不准,明日你这茶楼便不用开了。”
公爵夫人语毕,将军夫人就接着说道:“京师重地,岂容你这种招摇撞骗之人。”
容吟霜无惧她们威胁,对两位夫人比了个请的手势,让她们一同上前。
公爵夫人和将军夫人对视一眼,眸中不乏露出得意之色,楚芊也是靠在门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容吟霜先拉着公爵夫人的手走到一边,观察了她的面相,又看了看手相,这才勾唇说道:
“公爵夫人,一生命苦,少时虽家有富贵,但到不了少年之时,面有苦难之色,定是受过天灾,家道中落之后,颠沛流离,不得不卖身为奴。您这面相可不太好啊。”
容吟霜不顾公爵夫人脸色一变,就转而走到将军夫人身前,说道:
“将军夫人的面相……也好不到哪儿去,眉心带煞,命格主克,在家克父母兄弟,出外克朋友亲戚,有姻缘,但不长久,绝过不了三年,夫君必被你克,哎呀,这么一看,您这面相还不如公爵夫人呢。”
“……”
楚芊听了容吟霜说的这些,也不得不正经的站了起来,眸中带着探索,来到容吟霜身后,冷冷说道:
“梅夫人,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你知道两位夫人极其尊贵,只需动一动指头,就可让你无家可归,身败名裂。”
“没错,你,你胆敢污蔑我与公爵夫人,信不信我立刻就让人封了你这茶楼?”
容吟霜回过头去看了看一眼楚芊,也没有立刻应付‘将军夫人’的盛怒威胁,而是拨开了挡在面前的楚芊,走到了那两个站在一旁伺候的丫鬟面前,横看竖看好几回,才指着她们说道:
“两位夫人别生气,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在我眼里,两位夫人的面相真真是不如这两位姑娘的。”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温润之声对她说道:
“夫人,你且看一看我们姐妹俩的,看看我们今后是个什么际遇。”
容吟霜浅浅一笑,指着那穿着浅紫色衣服的姑娘,说道:
“这位姑娘,你出身高贵,父母健在,且家中富裕,身上有淡淡官气,说明家中有人做官,且那官气能影响家人,便说明,做的官位不低,就说姑娘你自己,也是文理皆通,眉目秀慧,一生平顺,除了夫君爱招惹些露水桃花,其他的,我可看不出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那浅紫色衣服的姑娘盯着容吟霜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对她笑了笑,然后往后退了一小步,让旁边那位棕色衣衫的姑娘来到容吟霜面前。
只见容吟霜围着那棕色衣衫的姑娘转了好几圈,才说道:
“姑娘的命格是险中求胜,运势宫有两条分叉,这就说明你曾做过重大选择,那个选择足以影响你的一生,但很显然,你选对了,所以另一条分叉的纹理很浅,姑娘周身武气横溢,说明你的近身亲人是武官,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影响了你的性格,若是我没有猜错,姑娘定也是习武之人,你的面相虽不带天生贵气,但却有后天运势,父母亲缘浅薄,但夫妻缘深,夫君虽说耿直,但却始终如一,女子得此夫婿已是最好,还图其他什么呢。”
容吟霜说完这些之后,只见那棕色衣衫的女子立刻点头拍起手来,随后浅紫色衣衫的女子也上前对容吟霜表示了赞赏,容吟霜这才退后一步,对她们行礼道:
“民妇参见公爵夫人,参见将军夫人。”
那浅紫衣衫的姑娘便是公爵夫人殷氏,而那棕色衣衫的姑娘便是将军夫人耿氏。
只见耿氏亲自向前,将容吟霜扶了起来,对她说道:
“原我还以为是芊姑娘夸大其词,没想到梅夫人真有这通天彻地的本事,让人好生佩服。”
殷氏听后也上前夸赞道:“是啊,原我也以为是芊芊这鬼丫头想耍弄我们,没想到竟是真的。”
原来这耿氏与殷氏都是楚芊喊来的,她们听了楚芊说起有个算命很厉害的夫人,女人家对命理之事都很感兴趣,所以就跟着她来了普贤茶楼,楚芊提出让她们与丫鬟们换装,说想考验一下这位夫人的真本事,两人想想也觉得颇为有趣,就这样做了。
没想到还真让她们遇见了宝。
去内间与两名丫鬟换回了衣服,殷氏与耿氏请容吟霜一同坐下,只见殷氏从怀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对容吟霜说道:
“这是夫人的酬劳,我先付上,但还有一事我想询问夫人。”
容吟霜接过银票,对她说道:“公爵夫人请说。”
迟疑片刻后,殷氏这才说道:“就是我那夫君,梅夫人算的不错,他确实不如耿妹妹的夫君专一,但女子本就该守妇德,夫君不来我房里,我也认命了。不过,因为下个月马上就是我的生辰了,按照老太君的规矩,夫君这个月都得在我房里过,可是眼看着能管这事儿的老太君年纪也大了,指不定还能管多久,若是只有这一回的机会了……我就想问一下梅夫人,我这肚子,这回能不能有身孕,你知道,生在那种钟鸣鼎食的大家,就算是当家主母,身边没有一儿半女陪伴,终究是孤独的。”
容吟霜让她把手伸出来,殷氏照做,容吟霜看了好一会儿,说道:
“夫人放心,夫人的子孙缘虽浅,但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可能要晚两年,至多两年,必怀!”
殷氏有些失望,说道:“要两年啊?那梅夫人的意思就是……这一回我还是怀不上啊?”
容吟霜放开了她的手,对她说道:“这一回怕是不行。不过,我见你面色带白,最近家中也未必会太平,下个月恐有事发生,应该不会过年,等家中之事了结,到时候,安安稳稳的怀胎岂不是更好?”
殷氏将容吟霜的话反复思量,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捂着嘴唇,大惊失色的自言自语道:
“不会过年,莫不是老太君……”
话说到一般,殷氏便主动闭了嘴,毕竟咒自己长辈的事情可不能由她这个贤惠的儿媳口中传出,有这疑问,也只好在心中盘问。
容吟霜见她似乎有了些数,便不再多言,也不客气的将银票收入袖中。转头对将军夫人耿氏问道:
“请问,将军夫人可有什么想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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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会面
将军夫人耿氏也坐了下来,也学着先前公爵夫人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票,对容吟霜说道:
“诚如梅夫人所言,我的相公的确对我很好,他是朝中武将,我也自幼习武,两人志趣相投,日子过的倒也舒心。只是最近他总说头疼,身子也是大不如从前,我就想问一问他的命,需要我把他的生辰八字写给夫人吗?”
容吟霜凑近耿氏看了看,随即摇头说道:
“将军久征沙场,身上难免有些病痛,需好好调养应该没什么大碍,八字就不用了,刚才我就说了,夫人的面相中,夫妻缘深,想来做你的相公应不会在壮年便去世才是。”
耿氏听了容吟霜的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才对容吟霜笑道:
“承夫人吉言,多谢了。这个,请收下吧。”
将百两银票又推到容吟霜面前,容吟霜也未推辞,就收入了袖中。
两位夫人满意的走出雅间,容吟霜与拉在最后的楚芊并肩而行,容吟霜对楚芊说道:
“楚姑娘待会儿别忘了从下面柜台中取二十两银子。”
楚芊正若有所思的走着,骤然听容吟霜说这个,不禁一愣,问道:“嗯?什么银子?”
随即就又想起自己先前跟容吟霜说的调笑之言,不禁对这个女人叹了口气,突然停下脚步,对容吟霜说道:
“要不,我再给你一百两,你替我算算,我肩上的使命,今生可有完成的机会?”
容吟霜看着她笑道:“使命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觉得姑娘应珍惜眼前人,晋王对你真的很好。”
楚芊蹙眉:“我当然知道他对我好,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为难了。”
容吟霜兀自走下楼去,对楚芊提出的算命邀约不做理会,楚芊见她无视自己,不禁急得当场炸毛,追在容吟霜后头说道:
“诶诶,你什么意思?我也给你钱,凭什么你不替我算?”
容吟霜头也不回的说道:“你的钱全是晋王给你的,我怎么能拿晋王的钱,说对不起晋王的话呢?”
“……”
楚芊将容吟霜这句话放在脑中想了想,说道:“什么说对不起他的话?我是问你我的事,关他什么事?”
容吟霜不听也不理她,直接下了楼,亲自送两位夫人坐上了车,然后才对撅着嘴站在门口的楚芊笑道:
“楚姑娘也快回去吧。”
说着就要进去,楚芊却拦住了容吟霜的去路,说道:“你今日不给我算结果,我就堵着门不让人进出。”
容吟霜叹了口气,将她拉到一边说道:
“我刚才不跟你说了吗?使命什么的都是死的,人才是真正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你要好好珍惜晋王才是。”
“……”
说完这些,容吟霜便不再理会这个任性的小姑娘,兀自回了茶楼,楚芊眼珠子一转,也差不多能明白一点容吟霜的意思,但对感情之事她还没有开窍,并不能真正理解容吟霜说的珍惜晋王这件事,对着茶楼的方向,做了个鬼脸,然后才傲娇的甩头离开了。
接待完了两位贵客,容吟霜回到三楼,将身上的四张百两银票全都拿了出来,摊在桌面上,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一日净赚四百两,心情太爽啦。
将之前空掉的银匣子拿出来,将四张银票小心翼翼的放进去,然后合上盖子,继续藏了起来。
凑到窗外看了看时辰,差不多是傍晚,大儿和幺儿该回来了,昨天幺儿说想吃鸿福堂的大肉包子,她得赶紧去买才行。
跟宝叔说了声,就出去了。
鸿福堂的包子算是京城最有名的,两个拳头大的肉包,一个就卖八文钱,堪称包子中的霸主,可虽然贵,但是买的人却是超多的,所以鸿福堂全天都有大包子卖的。
容吟霜今儿心情好,于是一下子就买了五十个大肉包,拎回楼里,拿出四个,其余的都拎进后厨,说是给大伙儿当宵夜吃,伙计们当然知道鸿福堂的包子既好吃又贵,都没想到掌柜的这么大方,一下买了这么多回来,就为了给他们当宵夜吃,一个个干起活儿来就更加卖力了。
大儿和幺儿回来之后,一人啃了一个,直嚷着好吃好吃。冯先生和李管事也来到茶楼,李管事说今晚集市上有皮影戏看,问容吟霜要不要带孩子去,容吟霜还没开口回答,大儿和幺儿就耳尖的听见了,一个劲的缠着容吟霜,要她带他们去看。
待吃过了晚饭,容吟霜便早早的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茶楼,她一手牵一个,带着他们往城中的集市走去。
两个孩子简直玩疯了,他们哪里是来看皮影戏的,根本就是来集市东窜西窜,看这个,摸那个,容吟霜被他们拉的筋疲力尽,但看见两个孩子开心的笑脸,她又觉得无论多辛苦都是值得的。
母子三人在决定回去之前,又去吃了一回过桥米线的宵夜,两个孩子才肯跟着她回家。
又过些时日,腊月的天气也彻底转凉了。
大伙儿全都换上了棉袄冬装,说话的时候,嘴里也开始吐出雾气了。
这日容吟霜还是照旧将东西买好了,拿回楼里,准备让月娘抽空给白云观的那位送过去,谁知道,昨天有个客人订了二十五盒的糕饼,月娘一时走不开,正在后厨忙碌。
宝叔提出另外找个人给她送过去,容吟霜看着满地的素菜和米面,想着其他人也不认识地方,白云观又是姑子的道观,若是男人去也不合适。就让决定亲自给送过去。
因为宝叔之前心疼月娘每回走路太辛苦,便私下给她雇了一顶藤椅轿子,过五天就来一回,然后坐着轿子去到白云山脚下,然后把东西送上去也就方便了。
容吟霜也坐上了那顶藤椅轿子,往城外赶去。
虽然如今顾叶安做生意挺赚钱,可是子然居士却不要他的钱,坚持继续过观里的清苦日子,因此,经过一番思前想后,容吟霜觉得,她每隔几日的送米粮之行还是不能断的。
毕竟顾叶安带着她做生意,她代替他照顾一下他的母亲也没什么,这么想了之后,容吟霜就一直把这件事坚持了下来,整整两个月没有间断过。
轿子停在白云山脚下。
容吟霜拎着米面和菜正准备上山,就回头看了一眼,之前发生事情的那户人家,发现篱笆门紧锁,周围也是杂草横生,看来,那婆娘已经带着老公公搬走了。
提着东西上了山,容吟霜有意避讳着来到了子然居士的拱门前,在门后守了一会儿,确定院子里没人之后,她才探出头去,将东西提了跨入拱门之中。
正要妥善退出,可没走两步,就听见二楼有一个清明的声音说道:
“今日怎的是你来送?”
容吟霜吓得僵住了肩头,却是不敢回身,因为她已经听出来,这个喊住她的人,就是子然居士,她曾经与容吟霜在温郡王府打过照面,应该会认出她才是。
正要埋着头离开,子然居士却又道:
“行了,既然我喊了你,就说明我承了你的情,快上来坐坐,陪我说说话吧。”
“……”
容吟霜有些犹豫,低着头踌躇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期期艾艾的走上了二楼台阶。
算了,横竖她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见就见吧。
容吟霜走上了楼,就见子然居士一身清爽的道姑袍子,站在楼梯口迎她,看清了她的长相,子然居士发出一声惊疑的词语,然后才又恢复过来。
容吟霜上了楼之后,就恭恭敬敬的给她行了个晚辈的礼,子然居士拉着她起来,然后叫她在栏杆前的圆桌旁坐了下来。
容吟霜鼻眼观心,等到有伺候之人送上了茶水,她都没敢说一句话。
最后还是子然居士开口问她:
“你是那日与安儿一同掉入水中的女子。你叫什么名字?”子然居士和蔼的问她姓名。
“我叫容吟霜,夫家姓梅。”
子然居士有些惊疑:“夫家?哦对,你梳了妇人发髻,应是有家室的才对。夫家一切可好?上回你怎会出现在温郡王府里?”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对子然居士知无不言道:“我的相公已经去世了。上一回去温郡王府,完全是因为严掌柜……哦,就是那个严姨娘委托我入府办些事情,与大公子一同掉入水中,实属巧合,绝非我有意为之的。”
子然居士对她笑了笑,说道:
“我又没有怪你,瞧把你紧张的。”子然居士喝了一口寡淡的茶水,然后又继续说道:“其实,我非但没有怪你,反而还很谢谢你。”
容吟霜讶然:“谢我?”
子然居士点头:“是啊。要不是那次落水,我的安儿也不会恢复神智,清醒过来,正好那次掉水,让他许是受了与十年前相同的刺激,回来之后,他就恢复了神智。”
容吟霜听了子然居士的话,心中存有些微疑虑,那日她在水中,明明感觉到是顾叶安救了她,可是,如果按照子然居士的说法,顾叶安是回来后才恢复的,那么在水下救她的又是谁?
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顾叶安刻意隐藏的秘密的。
只不过,这些疑虑容吟霜只是在自己肚子里想想,并没有告诉子然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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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天伦一刻
从白云观下山时,已是傍晚时分,子然居士与她聊了好多道法上的问题,俨然把容吟霜当做是知己一般,将她留了又留,最后还是容吟霜见日落偏西,说自己的两个孩子快要下学回来,子然居士才肯让她下山,并约定好了以后要经常上来与之探索道法自然。
容吟霜原本就很佩服子然居士身为女子的坚毅,便应承下来,经后只要有空就会上来与之聊解一番。
下山之后,容吟霜回到茶楼,发现大儿和幺儿已经回来了,正四处找娘,李管事只好继续带着他们玩儿,见容吟霜回来,宝叔就走出了柜台,在外面看了看,对容吟霜问道:
“夫人,您是不是迷路了?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连午饭都没回来吃。”
容吟霜笑了笑,说道:“观里的师傅留我吃饭呢。”
“吃饭?”宝叔惊疑:“怎么每回月娘去就没人留她吃饭?”
容吟霜没有说话,大儿和幺儿见她回来,立刻飞奔而来,争相跟她讲述书院里的新鲜事。
容吟霜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大儿和幺儿竟然说想去吃夜市里的梅花糕,就是那种用面粉做出一个面膜子,往里头加豆沙的小点心,容吟霜觉得那个吃不饱,可是孩子们却一个劲的缠着她要去,最后她也没办法,只好带着他们去了。
梅花糕是夜市里的畅销货,容吟霜带着孩子们排了好长时间的队,才如愿买了两个,一边叮嘱孩子们吹凉了再吃,因为里头包着豆沙,烫得很,一不小心嘴皮子就烫出一个大泡来。
两小子吃这个很有经验,都是吹了又吹,才小口小口的去吃。
想着这些东西不能当晚饭吃,容吟霜就在周围看了看,见左前方有一间颇具特色的菜馆,就问大儿和幺儿要不要去吃,两小子在集市上玩疯了,再加上又吃了梅花糕,所以,根本不想再去什么正正经经的晚饭。
容吟霜无奈,只好跟着他们身后,跑东跑西,怕他们跑没了。
集市里有个钓小鱼的摊子,大儿趴到摊子旁边就再也不愿意走了,容吟霜跟摊主买了两只稀油纸做的小鱼网,又拿了两只装着半桶水的小桶放在他们身边,让他们用渔网去抓小鱼放进桶里去。
两个孩子玩的满头大汗,可是左捞捞,右捞捞,就连一条鱼都没捞起来,不禁失望极了,容吟霜接过他们手里的网,自问动作比他们迅速很多的下水,可是,鱼王捞起来时却还是什么都没有,母子三人面面相觑。
就在此时,有道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哟,你们娘儿仨倒是好兴致啊。大晚上的来这里捞鱼玩儿。”
容吟霜回过头去,只见顾叶安独自一人,拿着折扇,一派潇洒自在,唇角总是噙着一抹笑,叫人看了就心生好感,若不是他周身自然散发的贵气给人一种疏离之感,相信他一定会更加亲和一些。
容吟霜狼狈的站起身,对他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顾叶安耸耸肩,说道:“先前去茶楼找你,宝叔说你们娘儿三来了夜市。”
容吟霜将垂在两颊的发丝夹到耳后,露出光洁美好的白皙脸颊,顾叶安见这一切看在眼中,只听容吟霜说道:
“找我干什么呀?”
顾叶安看了她一会儿,用纸扇替她拂去了肩膀上不知何时掉落在上的一片落叶,容吟霜有些羞赧的不觉往后退了一步,顾叶安也不追随,站在原地跟她说道:
“欢喜巷过几天就开张了,原本是想找你去看看的。”
容吟霜不知为何,自从那日光华楼两人分道扬镳之后,她就有些怕见到顾叶安,不是说像对二叔梅远贵那种嫌弃的怕,而是她怕自己的内心,因为,顾叶安有很多地方,都让她想起已故的相公,若是再继续下去,说不定她的心会有所偏失,所以,不敢靠的太近。
低着头说道:“要不改日再去看吧,今天也晚了。”
顾叶安见她羞赧,便敛目收回了令她不自在的目光,不再与她说话,而是直接蹲□子,对大儿和幺儿问道:
“你们是不是想捞鱼?”
大儿和幺儿连连点头,顾叶安撩起袖子,将幺儿抱起来,坐到自己腿上,然后才拿起水盆边上放的渔网,在大儿和幺儿屏息般的注视下,顾叶安将渔网极其缓慢的放入水中,沉到小鱼们必经的中央地段,看准了时机,就向上一抄,一下子就捞起了好几条小鱼,可把大儿和幺儿乐坏了,就连容吟霜也不觉惊奇的凑了过来,幺儿像是捡了几钉金元宝似的,高兴的抱着顾叶安的脖子兴奋在他身上直跳。
顾叶安差点被他跳的往后倒,尽力稳住身子之后,才大儿把水桶拿起来,让他把小鱼放进水桶里去。
大儿对他投射而出的是极其敬佩的目光,自然是他说什么,大儿就去做什么了。
看着几条小鱼顺利出了水盆,放入了水桶,大儿和幺儿立刻就将头凑到一起,对水桶里的小鱼赞不绝口,没过片刻,顾叶安又说:
“快快快,把桶拿过来,又有了又有了。”
“啊——又有了,真的又有了。”
这一回,大儿和幺儿的情绪简直将近癫狂了,围着鱼摊位绕着圈的跑跳,容吟霜收都收不住他们。
顾叶安一共替他们捞了大概十六七条小鱼上来,鱼摊的老板有些不高兴了,顾叶安另外付了他一两银子,让他把那些小鱼连桶一起带走。
一两银子足以买下他这些水盆里的所有小鱼,鱼摊老板随即就殷勤了起来,替他弄鱼食,给木桶栓绳子,一切弄得妥妥帖帖的交到他手上,还说了一句恭贺的话:
“多谢少爷,少夫人赏,下回两位小公子若还想玩儿,尽管来便是,我不收钱。”
鱼摊老板的一句‘少爷少夫人’可把容吟霜羞死了,连忙摇手,可还没说话,顾叶安就应了这句顺水祝福,回道:
“多谢老板了。”
说完之后,就将幺儿抱了起来,又牵了大儿的手对容吟霜说道:
“少夫人,快走吧,老板要收摊了。”
“……”
容吟霜看着那大小三个爷们儿离开的背影,不禁气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大大呼出一口气,这才认命的拎起了水桶,跟在他们后面走了。
不过走了一会儿,顾叶安就把他们带到了一间菜馆里,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门边,对容吟霜招手道:
“快进来吃饭吧。一个晚上什么都没吃,饿坏了吧。”
“……”
容吟霜看着门内的他们,不觉摸了摸肚子,的确从下午开始,她就什么都没吃,刚才陪大儿和幺儿逛街,也是追着他们满街跑,肚子早就饿过了,要是顾叶安不提起,她还真有点忘了,而这些,他竟然都知道。
看着顾叶安自然而然的模样,容吟霜心中虽暖,却也是有些害怕的。
踌躇着入了店,顾叶安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入了座,挑选了一个靠窗的绝佳位置,跟大儿和幺儿商讨了好些时候,终于把两个孩子要吃的菜都点上了,见她还缓步走着,不禁对她招手催促道:
“你还站着干什么,快来看看,你想吃些什么,孩子们都点好了。”
顾叶安的话让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容吟霜身上,人们的目光似乎觉得,他们这是正常的一家四口出门吃饭,也许不知内情的人,会觉得这很正常,但是在容吟霜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别扭,期期艾艾的走了过去。
安慰自己,算了,别想那么多了,反正她是个寡妇,该戳她脊梁骨的人,也早就开始戳了,她也不必庸人自扰,不过就是吃顿晚饭,人家爱怎么想,就让他怎么想去。
吃完了晚饭,顾叶安照例将容吟霜他们送回了道观,只见他站在道观外头看着他们入了内,容吟霜也跟他道了别,他还是不肯离开,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容吟霜。
容吟霜怕极了他那种目光,因为会没由来的让她心突突的直跳,那目光像是钩子,钩的她无法忘记他的潇洒姿态,英俊脸庞……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就像是自己守了好长时间的东西,突然动摇了,她害怕失去,就越发想守住,可是越发想守住,就越发的在意那种感觉。
很无助,很酸楚。
第二天,顾叶安如约来邀容吟霜去看巷子的落成,他给那巷子取名叫做‘欢喜巷’,容吟霜倒是想去看看,可是却不愿与他一同去,只在口头回绝了他的好意。
等顾叶安走了之后,她就想自己偷偷的去看,可是,茶楼的门口还没走出,就有一个丫鬟,带着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来找她,那个丫鬟正是上一回跟楚芊她们一同前来看向的那个,就是假扮的是公爵夫人的那个。
只见她见了容吟霜,首先行礼,说道:
“夫人金安,这两位是我们舅老爷家的人,他们家中最近有些不太平,我们夫人特让我带他们来请您过府一看。我们夫人还说,酬劳什么的,绝对不在话下,请梅夫人放心。”
“……”
容吟霜心中纳闷。
舅老爷?那就是公爵夫人殷氏的娘家人?果然在那两个家丁的衣领上的确是绣着一模一样的‘殷’字。
没有推辞什么,容吟霜便让他们在门口稍后,自己上楼那些东西,便随他们去。
宝叔从柜台后走出,问道:
“夫人,您这是去哪儿啊?”
容吟霜指了指那两名殷家的仆从,说道:“他们家姑婶子与我有交情,让我去帮忙看一下家宅,没事的,我去去就回来。”
宝叔在茶楼这么长时间,自然也明白了容吟霜有那份看向的本事,趁着容吟霜上楼拿东西的时候,他向那两名家丁问明了住所,好歹若是有个万一,他也好有处寻人去。
容吟霜带着她的一身行头,匆匆而上,匆匆而下,跟着两名家丁往殷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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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饿鬼纠缠
公爵夫人的娘家,是一品左丞殷休的家,先帝御赐宅邸,左丞大人过身之后,宅邸就一直由后人居住。
嫡长子殷游乃恩甲年的文科状元,后来在内阁待了三年,被外放五年,直到先帝驾崩,才被如今的皇帝召回京中,做了礼部尚书。
容吟霜来到殷府之后,见大门口红绸飘扬,大红双喜贴在灯笼之上显得格外喜庆,下了轿,不禁问了一句,说道:
“府里这是要办喜事?”
那家丁点头,说道:“是啊。明日我们老爷娶续弦夫人,一切都准备好了,可是老爷却突然病倒了。大夫也整治不出毛病来。”
说着话的功夫,从门内又跑出两名家丁来,看见容吟霜,大概也是听说了她的本事,尽管目光质疑,但行动上却是不敢耽搁半分。
四位仆从埋头疾行,将容吟霜带去了四重门后的主院,还没入院就听见里头传来一些瓷瓶瓷杯摔碎的声音,还伴随着其他东西撞击的声音,后来出门去迎她的小厮说道:
“我们老爷从昨晚开始就这样了,不断的摔东西,一会儿说头疼,一会儿说身子疼,可是请了大夫过来,都说老爷没有病症,我们急着去找了大小姐回来,大小姐就说她认识夫人这位世外高人,想让夫人来看看,有没有法子救一救我们老爷。”
容吟霜点点头,让他们带她进去。
嘶吼的声音越来越近,刚走到门边,就见一个油腻腻的盘子被摔了出来,砸在地上,碎了个稀巴烂。
一个焦急的身影从里头走来,正是公爵夫人,她看见容吟霜简直就是看见了活菩萨,过来就拉着她的手,连寒暄都不说了,直接指着里头说道:
“梅夫人,快救救家父吧。他,他再这么吃下去,肯定会撑死的。我娘都吓得晕过去了。”
容吟霜探头往里看了看,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文士,此刻只穿着中衣,整个人趴在桌子旁,狂吃海喝,没用筷子,直接用手抓来抓去,抓了什么都往嘴里塞,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了,就把盘子摔地上,然后拉过远处的盘子,继续吃。
容吟霜走入内间,只见那中年文士猛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光青白,带着浓浓煞气,容吟霜对公爵夫人说:“夫人,你把这院子里的人全都清了,这里交个我。”
公爵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立刻照做,公爵夫人还有些不放心,走过来对容吟霜问道:
“我爹是不是中邪了?他昨天晚上就开始不对劲,今天早上就开始狂吃,早晨吃了两个时辰,然后歇了半个时辰,就又开始吃,如今又是吃了两个多时辰了,不断的让厨房上菜上饭,这,这,你看他的肚子,都吃的吐了好几回了,却还是不能停口,这样下去,他肯定活不成了。”
容吟霜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对公爵夫人的贴身婢女说道:
“这里交给我,你把你们夫人带出去休息一会儿。”
片刻后,院子里的人全都清的一干二净,容吟霜这才走入房里,将门窗全都关了起来,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
他这种现象没有别的解释,只有饿死鬼附身才会这般狂吃海喝,对于未曾附身的厉鬼,她有足够的法子将他们逼退,可是,对于这种已经附身了的厉鬼,她若是下重了符,很可能会连这句躯体的主人也一并害了。
所以,容吟霜不急不缓的坐在那埋头苦吃,但一双眼睛却翻白着盯着她看的中年男人对面。也不说话,趁他不注意,就推了一道‘催吐符’去他的饭菜上,那人吃着吃着,突然就开始狂吐起来。
容吟霜飞快来到他的身后,将两根手指并起点在他的颈下三寸,一道真气打入,只见那中年男人整个人往前一扑,双眼暴睁,有了些许的双重人影,却是硬生生的憋住,继续留在了他的体内,也不攻击,而是继续把手伸向了他刚才吐出的东西那儿。
容吟霜觉得恶心,念出心诀,一道困魔咒将那中年男人整个包围起来,将之束缚的站了起来,那体内的恶鬼不住挣扎,中年男人的身子不断的被带到半空之中,容吟霜见那厉鬼准备害人,赶忙对着那个纠缠的身影打出一个金刚符咒,硬生生的将之从中年男人体内逼了出去,然后借着困魔咒的最后力道,将那男人平安的送回了地上,怕那厉鬼再次附身,容吟霜又急忙打出一道隔绝符,将那昏过去的男人身体用金光完全封闭起来,叫厉鬼无所依附。
周身围绕着浓厚的黑雾,耳中充斥着炼狱般的桀桀怪笑。
容吟霜两指合并,做出莲花手势,清心咒加在自身,那黑雾纠缠了好一阵,这才被她的清心咒所伤,打到墙上,现出了形态。
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男人在地上缩成一团,渐渐展开身体,双眼突出,两颊凹陷,手脚细的跟竹竿似的,嘴里不住的喊着:
“我饿……我饿……我饿……”
容吟霜见他不住的趴在地上,吸食食物的气味与热气,那饥、渴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觉得十分可怜。
犹豫片刻后,容吟霜才做出决定,将自己身上的修为灵气注入了一些给他,让他好受些。
只见那男人承受着容吟霜的灵气,如沐春光般享受的眯起了双眼,容吟霜收回气力,他就好受了不少,那双眼睛没那么暴睁,看起来也就不怎么可怕了。
只见他转向了容吟霜,说道:
“谢谢。”
容吟霜叹了口气,对他问道:“你是谁?是路过野鬼还是索命冤魂?为何缠上殷大人?”
那人吸了些灵气,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只见他脸上露出哀戚之色,说道:
“我,我不是索命冤魂,也不是路过野鬼,我只是跟着我心爱之人到了这间府邸,我也不是真的要他的命,只是……”
他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容吟霜看着他问道:“只是什么?你这样狂吃海喝,与害他性命又有何区别?”
他低下头,叹了口气,说道:“真的,不是想要他的命,原本只是想给他个教训,而我又是个饿死鬼,只能附他身让他吃饭。可是吃着吃着,我就连自己都停不下来了,若不是你的话,说不定我就真的害了命,将来怕是投不到人胎了。”
容吟霜蹙眉表示不解:
“你为何要教训他?他与你可有仇怨?”
他摇了摇头:“以前没有。但……明天就有了吧。”
“明天?”容吟霜垂眸想了想,想起殷府门前挂着的红绸,听他们府里的下人说,明天殷大人娶续弦夫人,难道……不禁猜测道:
“明日入门的新夫人是你什么人?”
他抬头看着容吟霜,说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好几天前,这个男人就把她接入了府,我就是跟着她进来的。”
“你不愿她嫁给殷大人?”
“我不愿她嫁给任何人。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也要个人给她倚靠,我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她,要不然也不会不介意她青楼出身的身份了。”
容吟霜听完这些,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明日殷大人要娶的新夫人是这位从前未过门的妻子,他死之后,没有去投胎,一直跟着她,新夫人许是流落青楼,等着被人拍卖,是殷大人将她赎出,并要她做续弦夫人,殷大人是朝中二品大员,要娶一个青楼女子为续弦,原本就有些惊世骇俗,就算这个女子是清白之身,但是名声在那里,今后肯定少不了被人诟病的,可是殷大人却力排众议,坚持己见,可见他对这个姑娘是真的喜爱。
而这魂魄不甘自己守候多年的女子嫁给旁人,就想给这人一点教训,没想到他附身之后,开始吃起了东西,就激发出他饿死鬼的本质,想停下不吃,都停不下来了。
“我觉得你不该这样。”容吟霜毫不客气的对他说道:“你是想让你心爱的女人继续留在青楼接客呢,还是愿意她跟随一个对她痴情一片的男人,受他照顾的度过一生呢?”
“她嫁给他,总比留在青楼任人买卖糟蹋要好,我明白这个道理的。”那鬼魂说这话,就顿了顿,又道:“只是我没有管好那一瞬间的恶念,这才差点走上万劫不复的路。”
说完这些,那鬼魂突然对容吟霜跪了下来,说道:
“如今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我原已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不该有放不下的执念,我不该生出害人之心,求高人收了我,免得我再留下为祸人间。”
容吟霜深深叹了口起,抽出桃木剑,念出坚决,将之超度,鬼魂化作金光消失在门扉之后,容吟霜这才默默的捡起了地上的三十一枚铜钱,收入特制的荷包之中。
世人多妄念,鬼怪也不例外,一旦有了贪念,恶念,就像是饿鬼遇见食物,便很难再恢复清明,停下一切不该做的事情了。而等待他们的只有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人得*很可怕,就好像饿死鬼遇到了食物,永不满足,知足者长乐。第三更估计会很晚,大家困了的话,就先去碎觉,明早看吧。晚安么么哒~~~~~~
☆、第60章 谢礼
打开房门,属于人世间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暖的令人沉醉。
容吟霜将守在院子外头的公爵夫人等喊了进来,与她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头上簪着桃红的花,一看便是新人新意,她就是那饿鬼心爱之人,当年饥荒之时,饿鬼将唯一的食物留给了她,所以才让她活着逃离了家乡,而他自己却饿死在半路,一缕残魂却执念不散的跟着她来到了京城。
这是孽缘,也是恶缘,前生未曾了结,今生前来还愿。
只见她与公爵夫人一同跑入了房里,看她的样子应该也是很紧张殷大人的,毕竟这个男人与她相比,虽然年纪大了些,可是,她也明白,他是真心疼她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漂泊无依这么多年,要追求的,不过就是一个可靠的肩膀,而她知道,殷大人是她人生最后的一个机会,她必须抓住。
容吟霜让殷府的下人将殷大人抬上床铺,然后她收了先前封在他身上的符,叫人去准备热水和空盆,让一个壮硕点的家丁将殷大人搬起来伏在他的双腿之上,容吟霜又替他推入一道催吐符,不过顷刻,殷大人口中,狂泄而下,竟然足足吐了大半盆未曾消化的食物,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之后,容吟霜才让他们给他擦洗身子,换上干净衣物,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擦洗之时,公爵夫人领着容吟霜走到院子里,抓着容吟霜的双手说道:
“夫人大恩,公爵府与殷府上下没齿难忘。”
容吟霜对她笑了笑,便让她入内去照顾殷大人,公爵夫人虽然还有话说,但心里总是放不下父亲的,对容吟霜说了句:定会登门道谢。之后,就回到了房中,与新夫人一同指挥下人收拾屋子。
容吟霜这一回耗损了不少修为,收鬼倒是没用多少,但是在收鬼之前,为了让他减少一些饥饿的痛苦,她输了不少灵力给他,以至于她走在路上,都觉得两脚发虚,眼前有些眩晕。
路过一家药店,容吟霜冲进去就买了二两人参,就那么直接塞进嘴里咀嚼,要不是她付钱也很爽快,那店掌柜简直以为自己遇见疯子了呢。
嚼下了二两人参,容吟霜只觉得自己好受了许多,从前她靠着毋道子的修为应付了不少事,但那些事耗损的修为不多,所以,也一直没有让她意识到身体虚空的问题。
这一回倒是让她严重意识到了,嚼下了那么多苦涩至极的人参,容吟霜蹲坐在药铺外的墙根下运气,觉得虽然还未恢复,但比之先前要好太多了,看来,人参之类的补药对她还是有一定好处的。
只可惜,人参太贵,少少的二两就卖到三十两银子的价格,以她现在的经济实力,怕是要天天吃,还有些困难。
毋道子留下的书籍中也有炼丹的篇章,里头不乏各种功效的丹药炼制方法,但前提是,需要很多很多珍稀名贵的药材,而这些药材要么收在禁宫,要么就需要付出很大的价钱才能买到。
容吟霜回到茶楼之后,容吟霜就火速回到三楼调养生息。
也许是先前吃下的人参有了功效,她只觉腹内有一股热气冉冉上升,渐渐的暖和她有些凉的血脉,不一会儿后,她的头顶就开始冒出白烟,似乎是蒸发了体内的虚气。
容吟霜觉得好多了,睁开双眼,神智恢复了清明。
第一件事就是醒悟过来,这回她替殷府办事,竟然忘记了收钱!!!
“哎哟,我怎么会这么笨!!”
阳光从窗牑射入,容吟霜舒服的闭上了双眼,恍惚间,她回到了那一年,不知为了什么与相公第一次争吵,然后决定恨一口气,自己独自外出赚钱,谁知道带了一百两出去,半天不到的功夫她就被骗了九十九两,最后死守着一两银子在破庙里悲痛度夜,正自己骂自己笨的时候,她的相公却风尘仆仆的找到了她。
他的第一句话,也是:“你怎么这么笨!”
“……”
而容吟霜受了一天的委屈,原本看见相公她很高兴的,可是听了他的话之后,就再也忍不住委屈的哭了出来,哭的稀里哗啦,哭的比外头的雨声还要大声。
最后相公被她吵得不行了,只好张开了他的薄毡,容吟霜以她生平最快的速度飞奔过去,投入了他的温暖怀抱——那个曾经是她全部避风港的地方。
现在也已经没有了。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梦见了顾叶安,梦里的顾叶安言笑浅浅,不时与她的相公人影重合,最后,就连她相公的脸都变成顾叶安的了,在看清这个画面之后,容吟霜就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没想到眼睛一睁,就看见顾叶安的脸凑在她面前不过一两寸的地方。
见她突然睁眼,顾叶安也不尴尬,无视容吟霜瞪得快要爆出来的眼珠子,淡定自若,有条不紊的坐直了身体,然后穿鞋,走下软榻。
容吟霜从软榻上坐起,发现自己竟然在软榻上睡着了,就连顾叶安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都不知道。
“我来找你,宝叔说你在三楼,我过来见你没栓门,喊你也没有应答,就直接进来了。”
容吟霜几乎没怎么听他的解释,只是低下头干咳两声过后,才对他问道:
“那你凑这么近干嘛?”
她睁眼的那一刻,差点吓死了好吗?
顾叶安丝毫没有囧胎,若无其事的说道:“我见你头顶冒着白烟,觉得奇怪,就凑近了看看。”
“……”
容吟霜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果然还是有些湿气的,这才心中释怀了许多。
顾叶安见她缓了过来,就又问道:“我听宝叔说,你今早又去替人家收那东西了?”
“……”容吟霜从软榻上站起,有些不满顾叶安的口吻,说道:“什么那东西,他们也是因为对人世有所执念,才迫不得已留下来的。那些执念都是这个世间遗留下来的美好,他们很多都比活人要来的义气痴情。”
顾叶安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膀,对容吟霜又道:
“也就只有你会这么说。活人怎么会愿意相信这个世上有这种东西呢。”
容吟霜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就希望啊。可惜,我希望留下执念的人,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
世事就是这样的,当你拥有的时候,你不会去在意,可是当你失去了之后,才会想要挽回,但那个时候,大多数都已经晚了。
她有了这项见鬼的异能,而她的相公也死了,照理说,这就是老天给她创造的一个与相公再续前缘的机会,可是,偏偏她见了无数的鬼魂,却没有一缕是属于她的相公,她的相公当真是对人世没有半点留恋,就那么了无牵挂的离开了。
顾叶安看着她的样子,好半晌没有说话,再说话的时候,就是转移话题:
“对了,我刚才就觉得,你今日的面色好像有点不对啊。比从前又惨白了一些,这段时日好不容易补起来的血气竟然又全都没有了呢。”
容吟霜将先前殷府的事情大概的讲述了一遍给顾叶安听,顺便也讲了自己在药铺买了二两人参干嚼的事,顾叶安听得咋舌不已,连连说道:
“哎呀呀,我就说这些事情太危险了吧。今天是只遇到一个,要是连续遇到两三个的话,你这条小命还保不保得住了?”
容吟霜对他的大惊小怪表示无奈。
这才想起男女不能共处一室,也不知她睡了多久,也不知顾叶安进来多久,若是继续与他待在一个房间里,难保楼下会不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到时候可就难看了。
而顾叶安本来是想再来邀容吟霜去看欢喜巷的,可是她今日状态不佳,他也就放弃了,下了楼之后,跟茶楼里的伙计们打了个招呼,也就兀自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连同宝叔在内的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走到她面前对顾叶安夸赞一番,无非就是一些:
“顾老板是个好男人”
“顾老板体贴的很。”
“顾老板长得真不错。”
“顾老板肯定很有钱。”
“……”
这些话给容吟霜带来了不少困扰,她被逼得无可奈何,只好又回到了楼上。
第二天一早,容吟霜刚把大儿和幺儿送去了人之初,回到茶楼之后,前脚刚进来,后脚就听见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众人带着好奇往外看去。
只见一队穿着统一服装的人敲着锣鼓,来到了普贤茶楼门前停住,后头跟着的一辆马车上走下一位夫人,正是昨日她忘记收钱的公爵夫人殷氏。
容吟霜赶忙迎了出去,见了公爵夫人正要行礼,却被公爵夫人拦住,反而她对容吟霜行了一个礼,对她说道:
“昨日承蒙夫人搭救,家父已脱离险境,昨儿晚上虽然有些胃疼,但吃了两贴药,今早就好了许多。特意让我带着谢礼来谢谢夫人的救命之恩。”
容吟霜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殷氏叫人将一口沉甸甸的箱子搬上了楼,容吟霜才回过神,殷氏拉着她的手,去到了三楼雅间,然后屏退了众人,才对容吟霜说道:
“夫人救命之恩,原不是这些黄白之物可以道谢的,但我等皆是凡尘俗世之人,道谢也只能以此物表达,请夫人务必收下才是。”
说完,就在容吟霜的震惊之下,殷氏命人打开了那口半人高箱子。
一箱亮堂堂的银两,一锭一锭的排列整齐,最少也有八百两之多,然后又让贴身婢女送上了一只锦盒,锦盒里是十几锭黄金,还有一些珠宝首饰什么的。
公爵夫人再次拉起容吟霜的手说道:
“那一箱银子,是我爹命我带来送给你的,是谢礼,夫人一定要收。而这一小盒,是我和新夫人的一点心意,你救了我爹,救了她的夫君,我们理应也要对你表示一番才是。”
容吟霜有些犹豫:“这,这些也太多了。”
公爵夫人却不再说话,命人将东西放下之后,她就带着人离开了茶楼,容吟霜见她态度坚决,便也没再推辞,亲自送她下了楼。
楼里的伙计全都凑在楼梯口探望,见容吟霜她们走下,一个个全都像是没事人似的转过身去干活儿,容吟霜将公爵夫人送出门外,看着她的马车和那一队敲锣打鼓的家丁全都离去之后,才转身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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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红鸾星动
“掌柜的,那位夫人送了什么上去啊?看着怪沉的。”
容吟霜看了一眼宝叔,然后对他招了招手,让他跟着上楼去,宝叔让伙计们继续干活儿,自己就跟着容吟霜走了上去。
入了雅间,容吟霜就将先前殷氏命人抬上来的箱子打开,让宝叔过目,这可把宝叔惊呆了,指着银灿灿的箱子说道:
“掌,掌柜的,这,这是……”
容吟霜将盒子盖了起来,对他笑道:“这是荣安公爵府与左丞府送来的谢礼,你帮我清点一下,尽数存去钱庄吧。”
宝叔看着容吟霜,神情有些发窘,然后又有些犹豫,到最后竟对容吟霜摆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对容吟霜问道:
“夫人,您不会是……出去招摇撞骗了吧?”
宝叔虽然知道容吟霜平日里有些神神叨叨,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容吟霜神神叨叨能赚这么多钱。
容吟霜对他扬起一抹让他放宽心的笑,说道:“我的好管家,你就放心吧。这些钱绝对来路正的很,不是招摇撞骗得来的。”
宝叔还是不解:“可是,您不是招摇撞骗,人家干什么给您这么多钱呀!会不会有阴谋什么的?”
容吟霜失笑:
“宝叔,我是个寡妇,人在我身上图什么呀?别在那儿瞎想什么阴谋不阴谋的了,趁着早晨空闲,快去帮我存了吧。”
宝叔盯着容吟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对她说道:
“行吧,我信得过夫人的为人。这就去办了。”
容吟霜见他愁容惨雾着走出门,准备去喊两个人上来搬箱子,容吟霜却叫住了他,说道:
“宝叔,要不你还是下午出去吧,今日我瞧你似乎红鸾星动了,上午哪儿都别去,就守着铺子,说不定月娘待会儿就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宝叔无语的回头,看着容吟霜,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唉,我知道了。掌柜的放心吧,横竖还要清点数目,原本就是只能下午去的。”
“……”
容吟霜看着他唉声叹气的走了出去,知道此刻自己在这位正直的老管家面前,定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他一定替他家大少爷哀叹这位夫人的不济。
暗自摇了摇头,容吟霜知道就算她现在去解释,但这种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将三楼的雅间锁了,然后把钥匙交给了宝叔,容吟霜自己就出门去了。
原本是打算去看一看欢喜巷的,可是走到一半,她路过天心阁,就决定进去看一看点心的品种,待会儿回去跟月娘商量商量,要不要再开发点品种出来。
可是进去之后,却发现有一种翠绿色的糕点就那么放在糕点台上,容吟霜问了问,掌柜的说那是用八种翠绿色的蔬菜瓜果做出来的青糕,微甜不腻,容吟霜看了那糕点的模样,精巧的很,一个只有两个指腹那么大,刚好一口一个,最关键的它是纯素糕点。
上一回她带了一些她们楼里月娘做的糕点去给子然居士品尝,可是子然居士口味清淡的很,只尝了一口就说那糕点太甜,然后全都赏给了院里伺候的姑子。
容吟霜先买了两个尝了尝,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甜味,但是入口却满是蔬菜与果子的清香,叫人吃了齿颊留香,回味不已。
当即就又买了两盒,让店家捆扎好了,她就喊了一辆正好从点心铺门前穿行而过的走街藤椅,趁着新鲜,决定给子然居士送过去。
一路顺畅,到了白云观,容吟霜站在门边轻轻的敲了敲门,扬声问道:
“请问子然居士在吗?”
没多会儿,就听里头传来一道温婉慈祥的声音:“是梅夫人吗?请进吧。”
容吟霜走入,见先前的声音是从二楼发出的,便直接左拐上了楼,正巧子然居士从房中走出,见到容吟霜就微笑着对她伸出了手,容吟霜迎了上去,对她行了礼,然后就将糕点放在栏杆旁的圆桌上,亲手打开,对子然居士说道:
“居士尝尝这点心,据说是八种翠绿色的蔬果制作而成,我尝了一下,不太甜,特别清香,就说买了一些给居士尝尝。”
子然居士越看容吟霜越喜欢,也不跟她客气,接过容吟霜手里的签子,就戳了一块拿在面前观看了一番,说道:
“这点心看着真是精致,难为你有心了。”说完,便咬了一口,眸光中的惊艳却是真的,将那一整个都吃了下去之后,子然居士才对容吟霜惊喜的说道:
“嗯,真是甘甜清爽,虽说上回那糕点味道也是不错,但我不太吃甜,总觉得腻的慌,这个正好,吃完之后也是齿颊留香的。”
听到子然居士的夸赞,容吟霜也高兴的笑了,伺候着她又吃了好几块,然后子然居士才摇摇手,说道:
“哎呀,真是好久都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了。”
容吟霜抽出自己襟前的一方干净丝帕递给子然居士擦嘴,子然居士对她又是一笑,说道:“梅夫人有心了,还记得这山上有一位道友,可是这位道友却是无以为报的。”
虽然子然居士的话中带着客套,但见她的表情却是高兴的很。
擦好了嘴,将帕子还给容吟霜,容吟霜又将之放好,这才四周看了看,问道:
“令郎最近怎么样了?他之前下山时,我遇见他了,只不知他完全恢复没有。”
子然居士提起顾叶安就叹了口气,说道:“唉,他恢复是恢复了,到现在为止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让他下山去城里另找了住处,这观里都是女流之辈,从前他不谙世事,留下也就留下了,如今他醒了过来,自然不能与她们再住一处了。”
容吟霜点头:“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最近总能在城里遇见他呢。”
子然居士盯着容吟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低下头,浅浅一笑,说道:“以他的心智,怕不会是偶遇吧。”
容吟霜不知何意,对子然居士扬了扬眉,问道:“嗯?子然居士所言何意?”
抿唇一笑,子然居士在容吟霜的手背上拍了拍,说道:“没什么意思,有些事怎么能从我嘴里先说出来呢,他若想说了,自然会同你说的。”
“……”
容吟霜对子然居士的话表示无语,怎么听起来那么暧昧呢?
又在白云观留了一会儿,容吟霜才提出告辞,子然居士留她在观里用午饭,她说店里还有事忙,下回再来与她聊一聊道法。
子然居士亲自将她送到山门外,抓着她的手一直没放开,容吟霜对她行礼告辞,子然居士又凑上来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我那儿子三十岁了也还没个着落,你得多担待着些。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来找我便是。”
容吟霜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说道:
“居,居士,您说什么呢,我与令郎只是有时会遇见,然后做一些……”
子然居士伸掌拦住了容吟霜的话,对她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还没能接受他,不过,我这个做母亲也表个态,只要你点头,我改日便去你那儿提亲,虽然我身在道观,但是若真有那一天,聘礼是绝对不会少的,我在……”
容吟霜越听越臊,窘迫的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之后才想起来回身对子然居士行了个礼,说道:
“居士您真的是误会了,我是嫁过人的,虽然相公没了,但,但也不会痴心妄想嫁给令郎,我与他纯粹只是朋友,蒙他不弃带着我做些生意,但是其他奢想是万万不敢有的。请居士莫要再提此事。晚辈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您。”
“……”
说完这些,容吟霜就匆匆的,几乎是跑着下了山,只觉得两颊红的厉害,用手捂着都觉得手心发烫,心也是狂跳不已,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第一次听见相公会去她家提亲时一样,懵懂,紧张……还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这份突兀的情感让容吟霜坐在藤椅上发呆,一直到走回了城她才醒悟过来。
藤椅直接把她送到了茶楼,付了钱,容吟霜走入楼里,只见本该吃午饭的时候,大伙儿却是围着后厨门口,探头探脑的看着什么。
容吟霜走了过去,几个伙计赶忙给她让了路,容吟霜觉得好奇,也就凑过去看了几眼,然后就明白了这些伙计饭也不吃,到底在看个什么东西。
只见宝叔殷勤的给月娘擦药,而月娘没有面具遮掩的脸皮上也是红润一片的,两人虽然全都是默不作声,但月娘的整条胳膊都在宝叔手上抓着。
指了指里面的情况,小六就凑上来小声的对她说道:
“月娘上蒸笼的时候被烫了,宝叔紧张的一连跑了两条街不带喘气儿,去给月娘买了烫伤药膏回来,这不,可把月娘感动死了,哎哟,你瞧他们脸上红的,都快滴出血来了。”
容吟霜也露出惊喜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她早上看宝叔就是一副红鸾星动的样子,果真人的气色与运势在脸上是骗不了人的。
不再理会里面明明都不敢看对方,但是两只手却始终抓在一起不肯放的两个人,从柜台拿了钥匙,走上了三楼。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未来婆婆真是直接呀!不过女主还没进入绝色,这种事情,当然要男人亲自开口,女人才能配合嘛。未来婆婆太心急了,嘿嘿嘿。
ps:【新坑来一发】虽然还没写,但是花叔想先把文案开放出来给大家‘欣赏欣赏’,尤其是欣赏那个花叔亲自做的绝美封面(我真的是很用心做的,但审美就在那里,实在对不起大家。)要是大家愿意看花叔怎么去把你们雷出个新发型,就预收了它吧!么么哒~~~~~~
本文由一个糙汉(作者)的视角描写精致的古代女子生活日常诸事,没有金手指,只有金大腿,顺便批量生产黑雷和狗血,不适者也可入内。
《蒋国公府见闻录》
☆、第62章 贞洁烈女
又过了两天,一封赤金色的奢华请柬就送到了容吟霜的手中。请柬上刻着‘冬晴馆’的字样,这个地方容吟霜也知道,她曾经还是梅家主母的时候,冬晴馆也曾对她发出过邀请,邀她去参加宴会,那个时候在冬晴馆举办宴会的人是一位富甲一方的女商,原她的身份是够不上在冬晴馆设宴的,可是她出手委实阔绰,冬晴馆馆主便对她破了一回例,让她以商女的身份在从来只有贵族世家出没的冬晴馆中举办宴会,也就是那一次,容吟霜身为富贾梅家的当家主母,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不过容吟霜那时并不善交际,觉得自己对生意上的事情总归不太了解,去了也说不到什么话,便就推辞了去。
而这一回她竟又收到请帖,特意看了看主办人,烫金的小楷写着隽秀的字,长公主安芷矜。
容吟霜大为吃惊,她虽然不知道安芷矜是谁,但是长公主三个字她还是认得的。尽管心里明白像这种请柬都是统一发放,绝对不可能是主办人亲自发给她的,但是这其中间接的关系,也很让容吟霜感觉到受宠若惊。
想来必是公爵夫人和将军夫人上回在她这里受了惠,这才将她的名声宣扬到了贵妇圈,被联名举荐之因吧。
拿着请柬站在柜台前犹豫,宝叔从后厨走出,一边擦拭着手上的药膏,看见容吟霜,就赶忙凑了过来,像模像样的对容吟霜做了一个深深的揖,说道:
“夫人,恕我之前有眼无珠还以为夫人是走了歪道,没想到夫人竟有此番本事,佩服佩服!”
容吟霜正在看请柬,听宝叔这么说,就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淡淡然的问道:
“什么时候办酒啊?”
宝叔面上一红,然后也不否认,抓着头,不太好意思的说道:“嘿嘿,这个……再等等,再等等。”
容吟霜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宝叔眼尖瞧见了容吟霜手上的请柬,想来也是明白‘冬晴馆’是个什么贵不可言的地方,当即就震惊道:
“冬,冬,冬……冬晴馆?是那个权贵夫人小姐出入的冬晴馆?”
容吟霜淡定的点点头:“是啊。就是那里。”
宝叔看着容吟霜的目光已经不能用佩服来形容了,简直可以直接上升为景仰,崇拜了。
“那,那夫人您打算去吗?”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说道:“腊月十二呢。我再想想吧。”
正说着话,茶楼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哀戚的鼓乐声,容吟霜转过头去看了看,就听宝叔在一旁说道:
“哟,李家那姑娘出殡了。”
说完之后,他就从柜台后走出,站到门口张望了起来,容吟霜知道宝叔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能让他这么关注的,定是有事才对。
走过去问道:“哪个李家姑娘?”
“就是御史大夫家的大女儿啊。说起这姑娘可真是个烈女啊。就是傻了点。”
“烈女?”容吟霜最近都在忙别的事,所以城里的事情并不太清楚,这才听宝叔提起,问道:“她做了什么烈性的事?”
宝叔见她有兴趣,也就跟她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大概半个月前吧,李小姐与贴身丫鬟去白马寺上香,路遇劫匪,被抢劫了财物不说,劫匪头子还看中了李小姐的美貌,硬是将她抢回去,说要做压寨夫人,李小姐烈性,宁死不从,一头撞在山寨的门柱上。御史大夫得知情况后,立刻请了府尹,让带兵去了山寨,一番打斗之后,官兵们就进了山寨把李小姐给救了出来,谁知道只救回了尸体,御史大夫伤心欲绝,但也敬佩女儿宁死不受辱的贞洁。”
宝叔事无巨细的告诉容吟霜,两队车马从茶楼门前的朱雀街上经过,送葬的人排了好长好长的队伍,锣鼓敲个不停,宝叔指着棺木后头,由两个人抬着的那块黑底白字的匾额说道:“看见没有,那块匾额就是由烈女祠发出来的,听说御史大夫将她女儿的事已经上报了朝廷,再过几天,朝廷就会着礼部给李小姐建贞洁牌坊了。”
容吟霜顺着宝叔指的看去,只见匾额上写着四个大字:贞洁烈女。
所有人都认为,李小姐死的其所,死的壮烈,死的贞洁,可是容吟霜却觉得很是悲哀,在这个世道,一个女人的价值就在于她贞洁不贞洁,而每个人对贞洁的定义都不一样,于是就用最严厉的标准要求着每个女人。
叹了口气,正要回去,可耳廓微动,她似乎听见了一阵接一阵的喘、息声,那声音闷闷的,很轻,可是确实存在着,伴随着那种喘、息,还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敲击声。
容吟霜站在人声鼎沸的街边,四处搜寻都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忽然将目光落在那硕大的,披着白绸的棺木之上,若有所思的跟着棺木走了好一会儿,她这才确定声音是从棺木里传出来的。
当即加快了脚步,又走上前去听了个仔细,这一回她再也不怀疑了。跑到了那放着棺木的车驾旁拍打道:
“停!停下!快停下!棺木里有人,她还没死!快停下呀!”
因为容吟霜突然闯出来的阻拦,让李家的送葬队伍全都停了下来,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只见他穿着一身缟素,头上带着白布,手里捧着一只女儿家用的妆奁盒,蹙眉怒斥:
“你喊什么?人死为大,你这女人也忒莽撞了,快走,否则出兵拿你!”
容吟霜看他的装束就猜到这个定是御史大夫,走到他面前说道:“快,快开棺,你女儿还活着,她还有气,快把棺材打开,否则她就要憋死了。”
“……”御史大夫像是看疯婆子似的看着她,怒道:“胡说八道,我女儿早就死在了土匪寨,我亲眼看见她断气,你休要再纠缠了,否则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来人,把这疯婆子架走!”
容吟霜被两个人架着无法再上前,容吟霜奋力挣扎,可女人家的力气终归比不上男人,她双手被架着也无法动用道术,被两个壮汉猛地一摔,她就摔了一个坐墩,眼睁睁的看着送葬队伍越走越远。
耳中那近乎求救的喘、息与敲击声挥之不去,人肯定没死,既然知道她没死,那么她就不可能见死不救,转身跑回茶楼,拿了桃木剑与铜葫芦,宝叔问她去哪里,她也没有回一句,就埋头冲了出去。
她没有学过轻功,只能让自己接着修为一路跑过去。
幸好送葬的队伍很闹腾,她无须特意打探就能知道他们行进的方向。
李家并没有把李小姐葬去西山坟园,而是把她葬在郊外一片翠竹林间,御史大夫一边替女儿将纸钱撒向半空,一边嘴里念叨着一些文人才听得懂的诗句。
容吟霜躲在竹林后头,看着李家的人将棺材抬下了早就挖好的坑中,而所有的仪式在实行的时候,那嘈杂的锣鼓哀乐声竟然丝毫都未曾停歇,仿佛刻意隐藏着什么声音似的。
棺材下葬之后,李家的亲属就开始磕头献礼,一个赶一个做完之后,李大人就让人开始填土,一旦填土,送葬仪式就宣告结束,他亲自将先前捧在手中的妆奁盒送入了坑中,然后又在上头撒了好些纸钱。
容吟霜在竹林后看的焦急,眼看那土就快把棺材湮没了,那喘、息声越来越弱,也不知还能撑多久,正想不顾一切冲上去,最多耗费多些修为,把他们都定身好了。
可是刚要走,却觉得肩膀被人拍住,容吟霜大惊往后看去,只见满头白发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对她比了个噤声与稍安勿躁的手势。
就在这时,李大人已经带着送葬队伍原路返回了,留下两个家丁在这里填土。
容吟霜又想上前,那老者依旧按住她不让她动,只见他白衣广袖,就像那年画中的神仙般仙风道骨,只见他大手一挥,天地间却是突然袭来一阵狂风,吹得竹林叶子沙沙作响,吹得地上的明黄纸钱飘舞半空。
埋土的两个下人面面相觑,原本心里就犯怵,如今大风一起他们更是害怕,也不一铲子一铲子的挖了,干脆将泥土全都推到上面,也不顾是否填的结实,草草的干着活儿。
老者又是一挥手,天地间乌云密布,这下两个家丁再也不敢多逗留片刻了,惊慌失措的扔了铲子拔腿就跑。
容吟霜对这老者的法术表示敬佩,正看着他发呆,只见那老者一个爆栗就凿在她的脑门上,洪亮的声音就此响起:
“还愣着干什么?你不是要去救人吗?”
容吟霜这才想起这回事,顾不上请教,一溜烟的就跑到了那坟前,先是用手刨,后来发现效率太慢,就跑过去捡起那两个家丁逃跑时丢下的铲子,用尽全力,想将盖在棺材上的泥土铲走。
可是她毕竟气力有限,铲了好一会儿,也只是去了个坟头。
“用点力,没吃饭吗?”
老者站在一旁,淡定自若的指挥。
“是。我已经……很用力了。”容吟霜一直喘气,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唉,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没点力气呢?”
“……”
容吟霜紧咬着牙推土,不想浪费力气为自己辩驳,反正她就是力气小,但力气再小也不能见死不救。
就在她快要虚脱的时候,老者突然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她身后,拉着她细小的胳膊往后退去,看着容吟霜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说你,你也该多吃点饭,瞧你细胳膊细腿的,别说关键时刻救人了,就是你平时自保也很困难。”
容吟霜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这老头好奇怪,明知道她在救人,还在这里百般嫌弃,百般阻挠。
将地上还有一把铲子捡起来塞到他手上,容吟霜喘着气说道:
“老人家,您要是还有点力气,就帮我一起铲土,埋在这下面的人还活着,我要是不快点把她弄出来,她就要闷死了。”
老人家埋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铲子,又抬头看了好几眼容吟霜,然后,才哼了一声,傲娇的将手里的铲子抛在一边,容吟霜见他不动,也不好勉强,只好自己继续使出吃奶的劲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再来一遍:新坑欢迎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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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国公府见闻录》
☆、第63章 搭救
容吟霜只觉得身子忽然一轻,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托起,放到了一边……没错,就是‘放’,拿起放下的‘放’。
老者只是挥了挥袖子,只见那足有半人高的泥土就被齐着地面砍去,露出一截平地来。
容吟霜对于此情此景,简直惊呆了。
她抓着铲子站在那里看着那老者,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只听那老者见她这样,又破口大骂道:
“真是个傻姑娘,不是你不挖坑,你老看着我干什么呀!快动手啊!别光说不练。”
“……”
容吟霜被他说的醍醐灌顶般,猛地反应过来,举着铲子就又过来了。
老者替她去掉了半人高的一截,接下来她就好办了。又挖了一小会儿,就已经看见棺材头子了。
好不容易将头子上的泥土都撤了去,容吟霜试着用手推了推棺木头子,可是,她订过棺材,知道封棺之时,为了镇魂,亲人会在棺材的四周顶上七七四十九根钉,就是防止死去的亲人不甘死去,爬出棺木。
这样的牢固,容吟霜知道就是把自己的指甲抠断了,也不可能把棺木盖子打开的。
求助般看了一眼那老者,只见后者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摆摆手,让她让开。
容吟霜赶忙站到一边去,只见老者来到棺木前站好,将手放在棺木头上推着,容吟霜纳闷他为啥不再挥一挥他那能够呼风唤雨的衣袖,见他也是用蛮力硬推,想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气,正要凑上去,就听‘砰’的一声,棺木盖子被连钉拔起,老人霸气侧漏的把整个棺材盖子全都揭了去。
还未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惊讶,就见一只满是血痕的手从棺木里伸了出来,吓了容吟霜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不意外的又吃了个坐墩。
那老者简直对她就是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那张老脸上明显的写着: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女人?
容吟霜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笑,然后爬了起来,大着胆子走到坑旁,深吸一口气,往下看去。
只见一个连寿服都没换,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浅粉色的少女纱裙,蜷缩在棺材里大口大口喘着气,她的衣服几乎被汗水浸湿,棺材四壁也皆是她因为发闷而用指甲撕扯出来的痕迹,所以,她的手上血迹斑斑,十指指甲几乎全都被掀了,还残留着黑漆漆的干涸血液。
容吟霜趴在棺材前,喊道:
“喂,李姑娘,你怎么样?要不要先出来呀!”
白发老头又是一阵冷哼,做出一副简直不想跟她说话的神情,容吟霜此时一心关注着棺材中的李姑娘,才不去管他什么表情。
将手伸入棺材,对她说道:“快上来吧。拉着我的手。”
李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虽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她也知道这个人是来救她的,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李姑娘拉着容吟霜的手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然后疲累不堪的站起从棺材口翻上了泥坑。仰面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容吟霜跪坐在她身旁,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脸,她的手,容吟霜是不敢再去碰的,因为怕让她伤的更重。
“水,水。”李姑娘干涩的声音嘶哑响起。
容吟霜贴着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想喝水。四周看了看,容吟霜决定先把她扶到一边去靠坐着,她几乎是拖的,将李姑娘拖到了两株株粗壮的并蒂翠竹前靠着,然后侧耳倾听周围哪里有小溪,顺着声音的方向火速跑了过去,幸而小溪不太远,没一会儿她就捧着一些水过来。
一点一点的喂到了李姑娘口中,李姑娘这才觉得好受了些,容吟霜又来回跑了两三次,才让李姑娘喝饱了水。
白发老头看着跑来跑去,仿佛不知疲倦般的容吟霜,摸了摸高高扬起的白眉,只觉得这姑娘虽傻,身上却有一股子的正气,若是这股正气修炼的好,那么今后说不定就能绣成顶天的侠气,这在一个姑娘家身上,可是不多见的修为啊。
既然人救出来了,他就不再管了,全权交给这个发现此事的姑娘好了,他也正好看一看,这姑娘到底有多少能耐。
容吟霜蹲在一旁给李小姐扇风,见她好些了,这才说道:
“你怎么会没死?呃,不是,我是说,你怎么没死就给装棺材里了?”
李小姐喝了些水,呼吸了新鲜空气,这才恢复了些神智,对容吟霜说道:
“我,我娘想让我死。她给我喂了迷药,把我放进了棺材里。”
容吟霜有些意外:“你娘?”
她还以为是李姑娘的爹呢。原来竟是她娘。
可是,想想还是有些不对啊。
“你娘把你迷晕了放进了棺材,然后你爹呢?他就没检查一下你死没死?他难道不知道你没死吗?”
李姑娘不知是在想事情,还是在哀叹自己的命运,眼神空洞的想了好久,才说道:
“我爹……知道我没死。他把我从山寨里救出来,就没打算让我活下去。本来也对,我被劫匪关在山寨好些天,若是不死,世人的流言蜚语也会把我杀死,我爹是鸿儒大吏,一辈子就讲忠烈二字,其实他在救回我的当晚,就想提剑杀了我的,那时候,我娘拦住了他。”
容吟霜越听越不明白:“呃,你说是你娘把你迷晕了放进的棺材,可是她那之前为什么又要拦着你爹,不让他杀你呢?”
李姑娘似乎是累极了,闭着双眼对容吟霜说道:
“我娘说我是姑娘家,身上若是有伤口,来生就投不到人胎了。她说要把我放进棺材里闷死,也算是让我留个全尸。”
悲伤的泪水自李姑娘紧闭的双眼中流下。
容吟霜也对这件事表示了难以置信的沉痛,这天下怎会有如此心狠的父母,为了贞洁这个虚名,就要亲生女儿为这个虚名陪葬,简直不可想象。
“可是,你进了棺材那么久,一路从城内走到了城外,竟然都没事呢。”
容吟霜算了算,从她发现开始,一直到她把她挖出来,少说也有一个半时辰,她是如何在棺材里闭气的。
李姑娘睁开泪眼婆娑的双眼,吃力的抬起了血迹斑斑的手指,指着只露出半截棺材头的地方说道:“我也不知道,棺材底下有两个小洞,我就是靠那两个小洞才没闷死的。”
容吟霜心中更加纳闷,走到棺材顶上去看了看,果然在李姑娘先前躺着的地方,有两个看得见下方黄土的小洞,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她爹娘之中,有一个人要她死,而有一个人想她活。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容吟霜似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跑到李姑娘身前说道:
“你还走的动吗?我担心你娘出事了。”
李姑娘睁开眼睛,看着容吟霜,不解道:“我娘?”
容吟霜点头:“是啊。其实你娘根本不想你死的。她不让你爹杀你,是为了救你,说要闷死你,可是她却在棺材底下凿了两个洞,然后把棺材封死,这样你爹就不能检查棺材了。”
李姑娘似乎有些明白,容吟霜又接着说道:
“而且,刚才的送葬队伍中,我似乎没有看见你爹身边站着其他人,我想你娘应该是没有前来送葬。可是这就不对了,如果真是你娘想救你,那么她就一定会跟着一起来,然后找借口留下来替你守坟,然后再把你挖出来,救你出去才对,可是她没有来……”
李姑娘也似乎想到了那一点,坐直了身体,对容吟霜说道:
“糟了,定是我娘的计划被我爹识破,他把我娘关起来了。”
“……快走!”
将事情这样理顺之后,两人都觉得不能再有所停留了,赶紧起身,往城里的李府赶去。
因为李姑娘身子太虚,容吟霜让她在半路歇着,她问了李府的确切地址,她就自己赶了过去。
到了李府门外,只见门前挂着白幡,门口有人跪在后头迎客,容吟霜知道此时李府正在宴请丧客,她稍事调整了一番气息后,就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入了李府,李府门后跪着的门房下人以为她也是来吊唁他们小姐的客,就没有上前阻拦。
容吟霜入府之后,就开始偷偷的搜寻李母的下落,路上遇见传菜送菜的,她就假装迷路,顺便问一问怎么没见着他家主母。
可一连问了几个人,几个人都说不知道,自从他们小姐入棺之后,他们就再没看见主母出现过。
从李小姐入棺,一直到她出殡,兴许三四天是有的,可是一个大家里,主母三四天都没出现,大家都不感到惊奇,这就说明了,定是有人知会了他们不可声张,而这个人,只会是李大人。
通过这件事更加证实了容吟霜的猜测,李母定是被李大人关了起来。
正搜寻之际,容吟霜忽觉眼角余光一闪,一道冰凉凉的身影自她身边飘过……
容吟霜回过头去一看,不正是她找了好久的人吗?
可是,她却已不是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第64章 人间惨剧
青白的脸,瞪出的眼珠子,还有伸长的腥红舌头,就那么站在那里……园子里剪刀似的风刮过来,剐的人脸生疼生疼,容吟霜刚想过去,就见那身影飞快的飘移,在园子里穿行,像是在找着什么东西般。
容吟霜赶忙跟了过去,一路小跑,还必须顾着点园子里有没有其他人。
没过多一会儿,那影子就又突然从旁边的墙壁中穿行而出,这一回容吟霜听见了她一路低低沉沉,空空洞洞的在说些什么:
“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容吟霜看着她不住穿行,捉摸不到行踪,正想用法术将她困住之时,东南角的后院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喊叫声。
那声音太大,以至于整个李府几乎都听见了。
没多会儿,就见李大人行色匆匆的从前院赶过来,容吟霜赶忙躲到了一旁的灌木丛中,猫着腰,等待他们走过,行走间,她听见了李大人与身旁之人在问:
“夫人这几天还是没吃饭吗?”
那紧跟着后头小跑的管家样的老头说道:“是啊,每回厨房送去的吃食,都是第二天原封不动的端回来的。但水碗似乎动过,其实也难怪夫人,小姐就这样去了,虽说宫里紧跟着就给了咱府大体面,但夫人她悲伤过度,茶饭不思也是会的。待过两日夫人想明白过来就好了。”
李大人自然不会跟管家说太多,只是埋着头不说话,焦急的神色可见一斑,管家紧跟着步伐,接着说道:
“老爷不必着急,先前的喊叫不像是夫人,定是哪个婢子犯了错正后院受罚呢。”
“……”
还是没有说话,李大人一身缟素衣衫,头也不抬,埋着就冲到了关住他结发妻子的后院,只见因为先前的惨叫声,所以后院外头已经有好几个下人在探头探脑的观望,也幸好今日府里办事,好些个伺候的全都被安排去了前院,后院的人不算多。
李大人带着一行人赶到了后院,就见一个丫鬟依旧跌坐在地,双手捂着脸,不住的嘤嘤哭泣,李大人走过去就踢了那丫鬟一脚,怒道:
“鬼哭什么?滚开!”
丫鬟被踢了也只好退到一边去,只见李大人亲自走上了石阶,对身后管家说道:
“开门。让那些下人全都守着,别让夫人冲出去惊了客。”
管家身后的小厮跑到外头去传老爷话,让大伙儿都在门边站好了,不能让夫人惊了前院的客人。
待小厮们严正以待之后,老管家才拿出腰间的钥匙,打开了紧锁了好些天的房门。
门开之后,阳光射入屋内,似乎激起了尘土,迎面扑来的陈腐之气叫人无端的捏了鼻,原本以为大门一开,他的结发妻子就会从里头冲出来,可是现在却没有,他隐隐觉得不对,鼻尖的陈腐之气是那样叫人反胃。
他大着胆子,带头走入了房间。
没有主人许可,下人不得擅入主人卧房,老管家他们只好在外头等着,只见李大人走入之后,只转身想往里头走的时候,突然整个人倒抽了一口气,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竟然惊得不住后退,以至于收不住脚,跌坐在了地上,随即就将头偏到一边干呕起来。
老管家他们见情况不对,也顾不得其他,就走了进去,扶住李大人,问道:
“老爷,您怎么了?”
李大人一阵干呕之后,颤抖着手指了指正前方,老管家不明所以就看了过去,只这一眼,就差点把他的老命给吓得归西了。
只见前几天还好好的夫人,此刻正吊在房梁上,双眼暴睁,脸色青紫,舌头伸出嘴外,几乎都要超过下巴了。看她吊在那里的模样,估计是死了有些天了。
她用来上吊的几股冰丝腰带上上浸渍着茶水,留下了黄斑,怪不得下人来报,说夫人饭菜没动,但是茶水却是动了的,原来夫人就是一心求死,怕冰丝腰带中途断了,这才用茶水泼洒加强腰带的韧性。
“老,老爷……这……”
李大人此时也已经完全吓呆了,他原只是想过了今日就把妻子放出来,可是谁成想,妻子在被关的那日,就想不开上吊自尽了,而自己这些天一直在忙女儿的丧事,日夜守着灵,没能来看一看她,竟然就……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夫人放下来!”
李大人一声怒吼,老管家就算害怕也只好照办了,从外头喊了下人进来,坚持着把夫人僵硬的身子给放了下来,平放在地上,夫人的手脚全都僵硬的翘起,叫人只是看着就觉得瘆人。
李大人心怀愧疚,却也不敢直视这样的妻子,别过了脸,颤抖着手想去合上妻子怒睁的眼睛。
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妻子就是不肯闭眼。李大人竟也不知为何,痛哭了出来。最后竟然不顾形象嚎啕大哭,趴在结发妻子身上像是宣告罪责般说道:
“你道我真是狠心让女儿去死吗?只是她若不死,死的……就是我们李家上下一百多口了,那日我与京兆府的人闯入山寨救回了女儿,她昏迷不醒,我就以为她是死了的,原想好好拉她回来安葬,可是,谁知道那京兆尹收了兵之后,就替我把此事上报了朝廷,宫里当天就给下了圣旨,说要赐咱们闺女贞节烈女之名,以传后世……我也不知女儿夜里会突然醒过来啊!原本应该要死的人突然醒过来,宫里却是下了旨,收不回了,若女儿没死,那咱们李家就是欺君罔上,是要抄家灭族的啊。我也是没有办法呀!你怎么就想不开了呀!如君,如君啊……如今女儿死了,你也死了,我一人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活头,我也一并随你去了罢……”
李大人一番话说的猛吸了三口气,说着就站起了身,往门框之上撞去,发出了巨响。
此举惊呆了管家和一众下人,赶忙扑过去看老爷的情况,只见李大人的额头撞的出了血,连带鼻子上也流出了好些血迹,管家大呼:
“快去请大夫,老爷还没死。”
老管家临危不乱,一方面招呼下人去请大夫给李大人诊治,另一方面又人去找了几个胆子大的婶婆来替夫人收拾尸身,又严厉警告了众人,让人暂时不能将夫人过世的消息传递出去,一切等老爷醒来再说。
如此安排好之后,老管家就走出了房门,他当然明白,此时最重要的就是去稳住前院的那些上门吊唁的丧客们,他急着走出房门,就没看到躲在柱子后的容吟霜。
等老管家走了之后,容吟霜进了房,只见刚才还不见身影的魂魄此时正蹲守在自己的尸身旁边,也不知是不是七日的混沌之气还未过,总之有些疯疯癫癫。
“哎呀,夫人这样子太怕人了,可这眼睛却是怎么都不肯合上,这该怎么收拾遗容啊?”
一个胆子最大的婶婆伸手在李夫人的眼皮子上抹了几下,李夫人的眼睛还是瞪着,血红血红的眼珠子上翻,看着简直可以把人直接吓死了。
容吟霜走过去,让那些婶娘都让开,然后自己用温热了的手掌,盖在了李夫人眼睛上,口中说道:
“事已明,冤已解,夫人请瞑目吧。”
“……”
容吟霜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将手往下抹了一把,然后先前怎么都不肯垂下的眼睑终于合上,此情此景更是叫人觉得头皮发麻,这,这……难道夫人的鬼魂还在,听懂了这句话?
几位婶婆面面相觑,将夫人的手脚全都按压着放平,突然有个人问道:
“哎,先前那个女人是谁啊?我怎么没在府里见过?咦,她人呢?”
经这人提醒,大伙儿才纷纷想起质疑那个女人的身份,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这让原本就灵异的环境,变得更加诡异,几个人对视两眼后,就全都有志一同的闭上了嘴。
容吟霜来到府外,手里牵着一根金丝。
她将李夫人的魂魄也拉了出来,因着夫人七日混沌之期为过,因此此时还未能感知,容吟霜看着这个女人,又想起先前李大人说的那些话,只觉得唏嘘不已。
世道艰难,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遇到无可奈何的境况。也许那京兆尹只是好心,想着李家已经死了一个闺女,那他就去给他们家请一个美名,可谁又知道,造化弄人,天意难测,原本已经注定成为历史,将来必定会被列入列女传的主角突然又醒了过来呢?
在这件事里面,李小姐有错吗?没有!她只是去上香被掳,没死成罢了。李大人有错吗?站在他一家之主的立场之上想的话,也是没有的!他牺牲小我,保全了我全族一百多口人的性命。那李夫人又有错吗?还是没有,她一介妇人,不知这件事背后可能牵扯出来的利害关系,她只想救自己的女儿,以为自己的丈夫就是一个为了贞洁美名而妄图牺牲自己女儿性命的人,她失去了女儿,同时也觉得自己失去了从前相敬如宾的丈夫,一时想不开,自尽了。
他们都是世俗礼教下的牺牲品,是滔天权势之下苟活在世的蝼蚁。天威不可测,天家不可逆。
人间惨剧,就此酿成。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有的时候,人心底的未知恐惧才是真正害死人的。
本文由一个糙汉(作者)的视角描写精致的古代女子生活日常诸事,没有金手指,只有金大腿,顺便批量生产黑雷和狗血,不适者也可入内。
《蒋国公府见闻录》
☆、第65章 帮人帮到底
容吟霜将李夫人的魂走出李府之时,正好遇见赶回来的李小姐。
她衣衫破败,发髻披散,脸上手上全是血迹,一路走来,虽然有人说她是疯婆子,但好歹没被人认出来她是谁,容吟霜想起先前在李府的见闻,就拦住了李小姐的去路,说道:
“现在你家大乱,你不宜露面,还是入夜之后再来吧。”
李小姐也知道自己一个原本死去之人突然露面,定会引起乱子,更何况容吟霜也没有告诉她,她母亲已经去世的消息,只说让她晚上散客之后再来,李小姐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容吟霜的建议。
容吟霜看她一身狼狈,就给了她二两银子,对她说道:
“你先去客栈整理一番,买一身民妇的衣服,入府之时也必须乔装打扮,除了你的父亲,切不可叫人认出你来,否则,可能是祸连全族的灾难。”
李小姐通读诗书,是知道道理的,她明白此时她的身份尴尬,贸然露面定会给家里带来麻烦,所以点点头,接过容吟霜递来的二两银子,垂头走入了对她避让的人群。
容吟霜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也不知这个小姑娘今后的命运如何,她有心劝阻她离开李家,可是,她一个姑娘家自小只读过一些书,连人都还没有嫁,就算在外面也是流浪,原本她是猜想,是李大人为了贞洁的名声,才狠心要杀了自己的女儿,可是后来见他为自己发妻自尽伤痛欲绝的模样,不像是作假,只希望他念在已故夫人的情分上,对这个该死却没有死的女儿有所补偿吧。
她将李夫人带到了先前‘埋葬’李小姐的那座空坟旁,解开她身上的金光引线,念出醒决,让她提前苏醒,只见李夫人从馄饨中醒来,眼看就要癫狂,容吟霜忙用金刚符将之制住,随即将在李府的见闻全都说与了李夫人听。
李夫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收起了死前的恐怖状态,恢复生前的和蔼慈祥,青白着脸色跪了下来,然后掩面痛哭起来。
容吟霜无奈叹了口气,又一次哀叹了命运的捉弄,提起桃木剑,正要将李夫人超度之时,李夫人却突然站起来对她说道:
“夫人,我再求您一件事可以吗?”
容吟霜收了剑,对李夫人点了点头,说道:“李夫人请说。”
李夫人沉吟了片刻,这才用空灵的声音对容吟霜说道:“我想请夫人帮忙,让我能与相公在梦中一别,我已经死了,改变不了什么了,但是我只想让他救一救我的璇儿,她还那么年轻,我不想她死啊。”
“……”
容吟霜看着她,也明白,一个母亲担心女儿的心情,她曾经也安排过月娘和她的相公梦中相见,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若是能因此让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都释怀的话,她做一做也是无妨的。
更何况这一回,还可能救一个少女无辜的性命。因为,就算是她让李小姐晚上回去找李大人,但是她也没法保证李大人不会再次为了全族的性命,将她杀害,但是若是李夫人出面的话,也许这个僵局就能缓和不少吧。
将李夫人收入袖中,容吟霜趁着李府丧事还未办完,混进去比较容易的时候,她再一次进入了李府,来到了正昏迷的李大人房外,因为李府前院忙翻了天,李大人屋外也就只有一个老头在看门,容吟霜趁着没人,对他施了一道瞌睡符,让老人家睡了过去,她便带着李夫人入了内。
施以引魂咒,将李大人的生魄勾出体外,让他与刚死不久的发妻见上了面。
容吟霜这才走出了府外,找了墙根处的一块空地盘腿坐了下来,暖洋洋的太阳晒在她身上,稍稍驱散了一些她心中的阴霾。
大概过了两刻,李夫人就从府墙那儿穿了出来,来到容吟霜面前,对容吟霜行礼道谢:
“该说的话,我也都与老爷说了,如今我心愿已了,愿往生渡劫,望夫人成全。”
“……”
容吟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毕竟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可以受人左右的,更何况是控制人的想法与行为,李夫人以魂魄的姿态与李大人在梦中相见,诉说了一番情义之后,至于李大人会如何去做,真的不是她们可以控制的。
念出剑决,容吟霜将李夫人超度,看着她迎着夕阳,渐渐的飞升天际,她这才收了剑势,往回走去。
这两天城里百姓都在议论,就在李府小姐‘出殡’的第二天,李家夫人也因悲痛过度去世了,李府又紧接着替夫人般了丧事,没有人不说李家正走背运,听了皆是唏嘘一番。
又过了几日,城中又传出消息,说是李大人哀思成疾,连夜便提出了告老还乡的辞呈,宫里虽多番挽留,但李大人去意已决,说自己连丧妻女,早已断了继续仕途的心思,留下也是尸位素餐,不如放归故里,让后辈继续辅佐才好。
两日之后,宫里的批文下来,准许李大人告老还乡,并给予安家养老的补贴。
等到宫里批文之后的第二天,李大人就遣散了家奴,只带着近亲之人,举家搬出了京城。
容吟霜在茶楼里听了这些消息,心中自然明白,李大人此举为的就是保护他那意外活着的女儿,以慰亡妻在天之灵,想必没了朝堂这些礼教束缚,臣子监牢,李大人和李小姐定会获得新生。
转眼间就对到了腊月初,最近城里又有大事发生,荣安公爵家的老太君终是未能熬过年关,在腊月初七的那一天晚上默默的去了。
容吟霜却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因为那日她给公爵夫人看向,也看出来她家今年必办丧事,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公爵夫人因为听信了容吟霜的批言,知道老太君可能不会太好了,于是就提前备下了一套丧葬用品,要不然,老太君走的急,前儿还在说要喝腊八粥,没成想初七晚上就去了,公爵夫人早就备好的东西倒是顶了大用,也未至于忙的手忙脚乱,尽显了大家做派,令一直将她当做花瓶,闲置对待的荣安爵爷也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位结发妻子了。
因为公爵府老太君的丧事,所以,腊月十二那日,公爵夫人便就不能随同了。
为此,她还特意抽空修书一封给容吟霜,说是让她无需惊慌,去了之后只需与将军夫人在一起便可,毕竟帖子是冬晴馆以长公主安芷矜的名义亲自发出,若不是正经缘由,若是拒绝也不好。
容吟霜便回信谢过公爵夫人提醒,还说当日必定赴约云云。
顾叶安倒是连着好几日没有出现,但是他的礼物却是从未间断过,当然了,这些礼物也都不是送给容吟霜的,因为他自然知道,就算送给容吟霜,容吟霜为了避嫌,也是不会收的,但他若送给孩子,那容吟霜也没有替他们拒绝的道理,更何况,他送的也都是一般孩子玩耍的小物件儿,也不值什么钱,但却深深的打动了两个孩子,日日都在容吟霜耳边念叨着顾叔叔真好什么的,让容吟霜无奈至极。
因为上回她去天心阁买了那种蔬果素糕,容吟霜回来跟月娘说了一番后,月娘也觉得甚好,于是经过她这些日子的潜心研究,终于做出了一款有别于天心阁,各种颜色的素淡糕点。
这种颜色鲜亮的糕点一出,立刻在茶楼里引起很大的反响,然后生意又似乎好了些,宝叔却不如从前那么高兴了,从前的他,当然是希望生意越来越好,可是如今却有些不同了,他与月娘自那日‘抹药膏’事件之后,两人关系似乎有了质的飞跃,茶楼生意越好,月娘要做的糕点就越多,他这是心疼心上人,跟容吟霜提出来之后,容吟霜表示这种事情你自己管就好。
宝叔无奈,只好又去找月娘谈,可是,月娘却觉得她做的糕点有人捧场就特别高兴,不仅不肯少做,还每天拼命地研究新花样,常常一个人在后厨糕点房里一忙就是半宿才肯回后院睡觉,然后天不亮就又起床做第二天的活儿。
宝叔怕她身体够不上,每天都是买这个买那个,今天炖个鸡汤,明天烧个猪蹄儿,月娘研究新糕点花样的时候,他就二十四孝的陪在身边,端茶递水扇扇子,殷勤的不得了,搞得全楼上下都对宝叔的差异对待提出了抗议。
腊月初十这一天,容吟霜去成衣铺取衣裳。
因为这次是容吟霜第一次参加这种高级宴会,她原也不想出什么风头,但也不想失礼于人前,所以在那之前,她就特意去裁剪了一身素雅清淡的衣服。
在铺子里稍微试了一番,大小做的挺合身,她就拿回来了。
回来之后,就见厅里站着个人,似乎是顾叶安身边的新晋小厮,她曾见过他出现在顾叶安身旁多次,那人也认识容吟霜,看见她就迎了上来,然后将手里捧着的盒子递给了容吟霜,说道:
“容掌柜安好,我们少爷听说掌柜的过两日要去冬晴馆,特意命工匠日夜赶工,做出了这套头面,刚拿到手,就让我给容掌柜送过来。”
“……”
容吟霜听了之后,赶忙摇手,可还没开口说出拒绝的话,就听那小厮又满脸堆笑的说道:
“您可千万别不收,我们少爷说了,若是容掌柜不收这份礼,他回去就把小的腿给打断了,让小的去街上爬着要饭去,容掌柜您行行好,就收下吧。”
“……”
容吟霜对这个男人真的是没话说了,哪有人送东西是靠威胁来送的。叹了口气,安慰自己说,不过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送的东西,收下就收下吧,大不了今后他有事,再回礼便是。
便谢过了一直跟她装可怜的小厮,收下了他手里的木匣子,然后又让厨房拿了两盒糕点给他带回去吃,权当跑腿的谢礼了。
小厮收了点心,对容吟霜千恩万谢着走出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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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冬晴馆叙
容吟霜拿着顾叶安送的匣子去到三楼,将新衣挂在衣架上,便坐上软榻,将那匣子放在茶几之上,待她坐定之后,才将盒子打开。
满目珠光宝气,清一色的珍珠饰品竟足足有三十六件之多,由手上戴的到头上簪的,每一颗珍珠都是润泽亮丽的,叫人一打开匣子就觉得眼花缭乱。
拿起一直珠钗,容吟霜凑近了看,这东西无论从做工还是用料,看得出来皆为上上之品。
将花团锦簇的珠钗放下,又拿起一条由珍珠穿成的链子,拿在手中总觉得沉重沉重的,滑过手心便犹如鳅鱼般想要溜走似的。
这一盒子东西怕是能够买下她这店铺都不止吧。顾叶安到底什么意思?干嘛好端端的送她这么名贵的东西,让她想回礼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第二天一早,将军府的马车亲自过来接容吟霜同去,容吟霜穿着素雅的新衣裳,头上盘着简单的发髻,全身上下看着极其普通干净,唯独出彩的便是发间点缀的那根镶着一颗硕大珍珠的银钗,那颗珠子几乎有鹌鹑蛋那么大,色泽通透明亮,行走间流光溢彩,叫人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再加上容吟霜的容貌本就十分隽秀出色,眉宇间本身就带着一股清高的书香之气,尽管她的嘴角爱上扬,总给人一种温柔解意脾气佳的印象。
将军夫人耿氏今日穿着一身金色细纹底的华贵衣裳,容吟霜上车之后就将容吟霜上下看了几眼,最后将目光落在她发间的那根珠钗上,说道:
“梅夫人原就清丽,这素雅的花色正趁你的气质,全身上下虽无其他饰物,但头上这根珠钗却是名贵至极的,画龙点睛的搭配,丝毫不输大家闺秀,名门夫人。”
容吟霜知道这些只是场面上的逢迎话,也不上心,浅浅一笑,以帕子掩着唇说道:
“将军夫人谬赞了。民女自知不能与夫人们相提并论,绝不敢其攀比之心,只不过也不能太过随意,叫夫人小姐们失了场面不是。”
耿氏被她说的谦虚话逗笑了,容吟霜想起那日她来寻她,问过将军大人的身体,遂复问道:
“对了,不知将军的身体可曾恢复?”
耿氏点点头:“原也是我太过紧张他了,不过是一些小病小痛的,回去与他说了担忧,还被他嫌弃了一通,说我大惊小怪什么的,呵呵,他要是好好地,我干嘛替他操这心啊,你说是不是?”
容吟霜莞尔一笑:“女人天生就是给男人操心的命。”
耿氏赞同:“可不就是吗?关键人家还不领情。”
容吟霜想起从前她与相公琴瑟和谐之时,她也经常忧心他在外应酬身体会不会拖垮,可是相公总是说她想太多云云,两人还曾为了这些小事发生过口角,如今想来,就连发生口角的机会都是那么珍贵,因为,她现在就算是想找人吵,那人也已经不在了。
冬晴馆是建立在畴湖中央的一座高楼水榭,三层的楼丝毫不输陆地上的,结实而华美,整座建筑三面环水,无论从那一面看去,都能看到一望无垠,波光粼粼的湖面,尤其是冬日晴天,美轮美奂的馆里烧着香薰炭火,全部窗户都是由水晶制成,一面与知己叙旧,一面还可观赏湖面美景,端的是惬意飘香。
又因为馆中接待多为深居简出的世家夫人和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千金,所以,冬晴馆设在湖面之上,若无邀请,断是不会放生人入内,坏了夫人小姐们的名声的。
容吟霜跟着耿氏一同入内,馆中气氛已是较热,各个角落的陈设都相当别致雅趣,迎面扑鼻的香气闻着便叫人酥香满怀,顿时勾起了骨子里温柔婉约的气质,恨不能走到随处一个景致前头就附庸一番风雅,吟首诗出来。
耿氏是冬晴馆常客,因为性子豪爽所以很受女人们欢迎,也因为她曾跟随她的夫君去过漠北沙场,见识自是比一般困在京城中的金丝雀们要高很多,所以,每次耿氏一出现,就有其他人将她拉着,寻她说话。
耿氏一边应酬,一边将容吟霜介绍给众人认识,因为容吟霜是第一次出现,所以大伙儿不知她深浅,开始说话的态度还是挺热烈的,不过在知道容吟霜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之后,众人的态度就渐趋冷淡了,直攀附着耿氏说话,便将容吟霜冷落在一侧。
容吟霜本就不是来与人攀比,或是结交权贵的,旁人不理她,她还正好乐得清闲逍遥呢。正要走到窗边去看湖面风景,耿氏却不想冷落她,继续说道:
“梅夫人虽然没了相公,但她自己经营了一座茶楼和一座书院,也是很不错的。”
一旁一个脸上擦了很多胭脂粉却也难掩其黑色肌肤的贵妇将容吟霜上下打量几眼,说道:
“再不错也是个商妇,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混进来了。”
容吟霜勾唇一笑,没有理会这种明显嘲讽的语气,耿氏也很尴尬的站在一旁,却不料众人身后走来一人,突兀的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劲装,配上一根火红色的腰带,如此爽利帅气的装扮,除了楚芊还有谁能将这种亦柔亦刚的属性穿出来呢。
“梅夫人道法高超,能通天下之事,有些人井底之蛙,永远只看见自己后院上的一片狭隘的天空,就以为那片天空就是整个世界了。”
容吟霜没有料到,那个嘴巴总是很恶毒的楚芊姑娘会站出来替她说话,只见楚芊攻击性极强的将容吟霜护到身后,双手抱胸,兀自对上了那个明明很黑,却涂抹了很多胭脂粉,还硬是穿上粉色裙衫的刻薄女人,俨然一副要跟她据理力争的架势。
果然那个女人当场就暴怒了,指着楚芊叫道: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本夫人说话,你不过就是晋王殿下养的一个下贱宠妾罢了,凭什么觉得你可以对本夫人出言不逊?”
楚芊被她攻击,不以为意,耸了耸肩,说道:“宠妾就宠妾,谁让我喜欢他呢。哦,不对,谁让他喜欢我呢?你是谁的夫人?倒是说出来给我听听,也好让我晚上回去对着晋王殿下吹一吹枕边风,让他今后在朝中遇见了尊夫要避让着些,否则得罪了尊贵的夫人,那可了不得啊。”
一番四两拨千斤的话说的那夫人面红耳赤,就连厚厚的粉与黝黑的皮肤都藏不住她血红的肤色了。
众人不是第一次跟楚芊打交道,自然知道她嘴巴毒,说话刻薄,才不会凑上来自讨没趣呢。
场面正僵持不下,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我前几天去公爵府吊唁老太君,听公爵夫人说这位梅夫人能算命看相,而且准得很。要不你们就别吵了,让梅夫人给侍郎夫人看个相,心平气和的不就没什么事儿了吗?”
词语一出,众人哗然。
算命?看相?
这种江湖把戏什么时候竟也能登上台面了?一时间,众女眷们不乏对容吟霜递来啼笑皆非的轻蔑神色。
而那红脸夫人也觉得这是个回击的好几回,当即就应了声,说道:
“我道是个商妇,没想到连商妇都不如,怎的这位夫人还会走街串巷的去替人算命看相不成?”
楚芊刚想继续呛声,却被容吟霜拉住,对她说道:
“楚姑娘无需生气了。论口才我确实不如这位夫人,但若说到算命看相,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只不过……”
容吟霜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那夫人的样貌,说道:“夫人确定真的要看?”
那夫人以为容吟霜怕了,嗤笑道:“怎么?你以为我只是说说的?今儿这相我还真就要看了,若是你说错半句,今生今世都别出现在我面前,可好?”
容吟霜温婉的点了点头,说道:“行吧,既然夫人坚持,那我就只好照做了,烦请夫人去将你脸上厚重的脂粉洗了可好?不然看不清楚,岂不是坏了我的招牌?”
那夫人一蹙眉,见周围也有人在笑她脸上脂粉涂得太厚,冷哼一声,说道:
“好,今儿本夫人也豁出去了。洗了就洗了,但我要警告你,你若是说不准,除了今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之外,还得自抽十个巴掌,说自己是下贱商妇,如何?”
这夫人像是被逼得急了,提的要求竟渐趋下作了,可见人品就摆在那边,不过,这冬晴馆里来的人可都不是吃素的,当然不会有人像楚芊那样站出来替容吟霜这个新人说公道话了,一个个摆正了姿态,找好了位置,等着看一场狗咬狗的好戏,正好在长公主未到之前,大家先乐呵乐呵。
容吟霜淡定的点头:
“若我真的看不准,但凭夫人发落。不多说了,请。”
片刻之后,那夫人洗干净了脸,在众女眷的偷笑中坐到了容吟霜对面,说道:
“我连生辰八字都给你写好了,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来,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下章女主出手教训极品。坏人就让她去shi吧。
本文由一个糙汉(作者)的视角描写精致的古代女子生活日常诸事,没有金手指,只有金大腿,顺便批量生产黑雷和狗血,不适者也可入内。
《蒋国公府见闻录》
☆、第67章 小姐投湖
容吟霜接过她递来的八字,只看了一眼,就似笑非笑的凑近她,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没多会儿,便将自己所见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就八字而言,夫人的确是贵重之命,有入公侯将相府当家的机会,只可惜造化弄人,阴盛而阳衰,妇人命道太重反而极易造成物极必反之功效,我敢保证,夫人小时曾订过一门高亲,不过在你及箅之年却有了变数,许是夫家退婚,许是夫家没落,总之,你的那门高亲告吹,你现任相公绝不是你初回定亲之人,我说的可对?”
“……”
那夫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却是倔强的没有开口,不置可否,诉说自己知道的事情,而周围有知道她底细的女眷都惊了惊,急忙跟身边之人交头接耳起来。
在*暴露这一点上,这个女人的危机感确实不如楚芊,容吟霜看着她的模样,不禁摇头暗叹,然后才继续说道:
“原本你的命是好的,照理说只需你稍加体贴,下嫁也是颇有出路的,不过,我见你眉心过窄,眉毛黑而乱,必是挑剔刻薄之人,这样的眉相,我敢断定你与你相公过的绝不和谐。再看你眼带角带媚,眼睛水汽横溢,桃花入眼,这说明你生性多情,若是加之夫妻相处不和,那你有九成是会做出不顾家风,里通外客之事的。而看你宗气,并无其他出路,说明这外客必由你家乡而来,许是表亲,许是同乡,断无出其右。不知府上最近是否有投靠表亲?”
“……你,你,你……胡,胡说八道。”那妇人已经脸色涨的通红,心虚的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容吟霜的眼睛。
自她们开算开始,周围就围满了人,有几个素日与这妇人相近的却是说道:
“对呀。我前儿还听她说有表亲来投靠,她还特意向国子监大夫夫人举荐过这位表兄。”
贵夫人圈子拢共也就这么大,有些事情基本都是互通的,朝中大臣互相走夫人政策也是常有之事,但凡谁家有些什么动作,大多问一问便可知晓,有人开了这个头之后,就有另外的人上前附和,说道:
“对对对,我听国子监大夫夫人说过,赵家这位曾去找过她,还说她那表兄一无功名,二无背景,如何能在国子监谋士,说她这推荐委实无理的很。我们还在纳闷,这样的人为何赵夫人会大力推荐呢。经梅夫人一说,这才明了。”
“还有还有。刚才赵夫人刚进门的时候我就发现她手腕上带着一串绥花状的玛瑙手串,这东西并不名贵,可是她却时常触碰,说明这东西她很看重,而众所周知,绥花是南方玥睖县的特产,而玥睖县不正是赵夫人的娘家所在吗?赵夫人自嫁入京中,难道最近又回娘家了不成?”
“我也听说赵夫人在嫁入京中之前,曾与南平郡王府的次子定亲,不过后来却南平郡王长子夭折,次子袭了爵,赵夫人的娘家地位做不了人家正妻,又不肯屈就偏房,这才被退了婚,转而嫁到了京城来。”
“……”
如此这般一番探讨,赵夫人就被说了底朝天,众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嘴脸委实让她无地自容,捂着脸就跑了出去,就连守在门外的丫鬟送来她的薄毡,她也视而不见,穿着一身单衣就冲入了寒风之中,几个丫鬟提着裙摆,跟在她后头一路小跑着出了水榭。
赵夫人走后,冬晴馆中的气氛又再次活络了,众人对容吟霜的本事推崇的很,都饶有兴致的围到了她身边,问这个问那个,俨然忘记了自己先前是如何冷待人家的。
容吟霜一时成了众夫人小姐争相靠近的对象,气氛倒也脱了开始时的尴尬,变得热络起来。
此时冬晴馆大门突然打开,走入三名容品俱佳的宫女,只见她们三人姿容端丽,行祉大方得体,众人不禁收了谈笑面孔,因为宫女的到来,有可能就预示着长公主即将出场。
只见那三名宫女几乎同步的经过众女眷之间,去到上座之前站好,端庄有理的对众夫人行了一个礼,然后翠鹂鸟般清脆清瑞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馆内传开。
“长公主今日甚决体乏,传我三人来与夫人们赔礼,待公主身子好些了,再与众位夫人团聚。今日一切开销全由公主府承担,夫人们大可随意。”
原本这种聚会之事,只需要有个牵头人将大家聚在一起说一说,聊一聊,其实大家也知道,像这种聚会,若是长公主真心想请的那些位高权重的诰命夫人们不来参加,那长公主即便是主办人,大多也是不会出现,但既然邀了这么多人来,而且大小也是官家的女眷,太过冷落也是不好,这才会派人前来说番托辞带过去便罢,而且她们这些高不高低不低的夫人们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尽管知道这个宴会主角不是她们,但也不能落了长公主的脸面,权当是借此机会,姐妹聚会便是,谁也不会真的去计较长公主来不来。
三名传话宫女走了之后,馆内气氛又逐渐恢复了。
容吟霜的存在倒也给众位带来了不少新奇,容吟霜也是捡些好的与她们说说,气氛就更加融洽了。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声:
“不好啦。我们小姐跳湖啦!”
“……”
馆中气氛一窒,然后才有人反应过来:“快出去看看。”
众女眷这才慌了神,放下手中正在把玩的东西,停下几人正在畅聊的话题,集体往馆外走去。
只见一个小丫鬟伏在回廊的栏杆之上不住往水里观望。
冬晴馆建在水面,馆内也有水师助阵,听了丫鬟的喊叫,两名水师就扑下了水,此时正在水面搜救,但看样子还未搜到那跳湖小姐的准确位置。
众女眷接靠在栏杆上向水面观望,言谈恳切,倒也没有幸灾乐祸的。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水师才从水面冒头,其中一个胳臂下像是夹着什么,露出水面一看,才见那胳膊下竟是一位姑娘的头部,然后另一个水师托着姑娘的腰。
冬晴馆之人见已捞到人,赶忙放下绳索,绑在姑娘的腋下,将人给拖了上来。
众人这才看清,有与之认识的不禁惊呼道:
“是卢府的庶小姐卢莺,她都快快嫁入敬王府了,怎的还投了湖呢?”
众夫人见人已经捞了上来,便陆续回到温暖的馆中,冬晴馆馆主蝴蝶夫人走出来,让人将卢小姐也抬入暖阁,命两名知水性的嬷嬷去给卢小姐压水。
一方面,蝴蝶夫人也来想众位夫人打招呼,说冬晴馆自会担当责任,让夫人们受惊了云云。
蝴蝶夫人在京城的交际场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背后听说势力很大,黑白通吃的,这才镇得住冬晴馆这样权贵聚集之地,任谁都会给她三分面子,不会真的去为了这些事不关己的事情去同她真的计较什么。
卢小姐在嬷嬷的施救下,吐出了腹中的水,渐渐转醒过来,却是虚弱的不得了,任谁上去与她说话,她都不作答。
蝴蝶夫人见她这般,便命人在岸上准备了马车,亲自送她回府。
容吟霜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位卢莺小姐,竟是快要入敬王府做侧妃的。不是妾,不是宠姬,而是实实在在,地位仅次于王妃的侧妃,是要录入宗蝶,进皇家太庙的。
这姑娘身为庶女,有这样的前程已经是极好的了,照理说应该是欢天喜地的等待做她的新嫁娘才是,这个世上有多少女子可以嫁入皇家,并且列入太庙,入宗蝶,多少世家嫡女都未必攀的上的福气,她一个三品官员之庶女却不珍惜,在这个本该喜庆欢腾的时刻做出这种不合时宜的事情。
委实叫人难以理解。
容吟霜在一旁听了很多关于这个卢莺姑娘事情,只听说她爹是为翰林,曾在皇家国文馆任过先生,后来新皇登基,国文馆的先生统一调换,他便被封了个翰林院大学士的差事。
卢莺是翰林之女,并且不是嫡长,只是庶出,按理说,就算皇家想结一门书香门第的亲,可世上书香世家多如牛毛,怎么算也不可能轮到这位卢庶姑娘头上的,可怪就怪在,敬王对她像是着了魔似的,还曾当着贵妃与皇上的面说出什么‘非卿不娶’的话来,而再说这静王殿下,他是张贵妃的儿子,张贵妃是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入府的老人,因此皇上登基之后,也对这些曾经在太子府伺候的老人很不错,多年下来虽无大功,却也混上了贵妃的位置,而静王殿下虽在才学武功上没有其他皇子那么出挑,但将来封个亲王,也是高高在上,享一世荣华的。
所以,在卢小姐这件事上,敬王让贵妃娘娘好生头疼,既不愿让儿子娶这样一个寒门庶女,毕竟对他将来谋事并无益处,但敬王却十分坚持,日日与贵妃哀求,贵妃也只好心软,但有皇家的担子压着,也不能让敬王说什么就做什么,正妃之位是万万不能落在一个庶女头上的,因此,才破例准许敬王以侧妃之礼,纳这卢莺姑娘的。
综上所述,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让卢莺姑娘这般想不开,容吟霜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就从表面上的事情来看,这姑娘的行为确实有点让人想不通的。
一直到聚会结束,众官家女眷们都在议论这个消息,容吟霜对此不深感兴趣,只觉得那姑娘醒来后的眼神很凄凉,似乎真的是有厌世的情绪,不过向她寒冬腊月的,投身入湖,可不就是打了存心寻死的心嘛。
好在这冬晴馆的蝴蝶夫人也是谨慎之人,知道这馆竖立在水中央,早就在馆里安排了救人水师,这才没酿成惨剧。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68章 书生
冬晴馆的聚会一直持续到下午,她与逐渐对她热络起来的夫人和小姐们用过了午饭之后,又闲聊了好些,一直到申时才散了去。
耿氏邀容吟霜坐车,容吟霜却说想自己走一走,让耿氏无需送她回去,有好些夫人小姐也提出要送容吟霜,但都被她拒绝了,因为不知道怎的,自从上午看见卢莺小姐跳湖之后,她就觉得心情有些郁闷,许是那湖水让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傻事,以至于让她今后见了深水就自动生出抵抗的情绪来。
再加上对卢莺小姐的事情她也多少有点担心。
蝴蝶夫人送她离去之后,众夫人与小姐的对话犹在耳边,她们都推测说是卢莺小姐不满做敬王侧妃这才想用着龌龊手段引起敬王的主意,进而达到目的。然后她们就开始嘲笑卢莺小姐自不量力,没有自知之明什么的。
那些话虽然只是妇人臆测,但她们却说的津津有味,好像她们说出来的,就是她们看到的事实一样。然后再由这个臆测出来的事实,再去推断其他的各种乌糟心思。
容吟霜由九曲回廊独自走着,馆里的夫人小姐们全都在仆婢的簇拥之下离开的差不多了,容吟霜是故意走的慢了些,因为她不太想与那些夫人小姐一同走。
走上了岸,正巧遇见蝴蝶夫人的车驾停在了岸边,蝴蝶夫人从马车上下来,看见容吟霜,倒像是遇见熟人一般对容吟霜走来,说道:
“夫人怎的落了单?家中无人接应吗?若是不嫌弃,我亲自送你回府吧。”
容吟霜对蝴蝶夫人道谢,自然知道这话只是蝴蝶夫人的客套之言,她也不会当真,蝴蝶夫人接受她的拒绝之后,也不再说什么,毕竟她也知道,容吟霜这回能来冬晴馆,不过也就是仗着与公爵府的关系,她的确无需太过巴结才是。
容吟霜想起先前卢莺小姐的眼神,不禁对蝴蝶夫人问道:
“夫人将卢莺小姐送回府后,她还好吗?”
蝴蝶夫人不解容吟霜为何会问此事,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挑了挑眉,说道:
“好不好我也不知道,翰林府的人也没让我进府,只是听说他们小姐回来,从里面就冲出来七八个婆子,将卢小姐像抢似的把人给抢进了府,真真把我当成那拐卖人口的牙婆了吗?我又不会吃了卢小姐的。”
蝴蝶夫人说话时虽然带着笑,说的话也不见多气愤,但容吟霜也能明白,在翰林府外头发生的事情,定是比蝴蝶夫人叙述的要厉害多倍才是。
跟容吟霜说了这些,蝴蝶夫人便对她言笑晏晏的恭敬行了礼,带着仆婢走上了回廊。
容吟霜裹了裹肩上的毡子,也走入了风中,脑中一片混乱。
她先回茶楼换了平常衣裳,还是心不在焉的,原本是打算去人之初接大儿和幺儿下学的,可是,容吟霜走着走着,却鬼使神差的走到了东城。
东城多勋贵,翰林虽然不是贵族,但堂堂三品也是有资格住在这里的。
容吟霜呼出一口气,往里头走去,在宽阔冷清的街道上走着,前后纵横的风吹得呼呼作响。
容吟霜将双掌放在嘴前哈了两口气,稍微暖和了一下,终于在街道的中央地段,找到了大门紧闭的卢府。
从外形来看,卢府并无不妥之处,看起来平静的很,可也正是这份平静让容吟霜不得不怀疑这府里定有事发生。
再次想起卢小姐的那抹绝望的眼神,容吟霜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扮一次算命先生来这家探探的时候,就见石狮子后的突然走出一道身影,拖着沉重的步伐。
容吟霜觉得这人不对劲,定睛一看,只见那人全身湿漉漉的,每走一步,脚下都拖出长长的一条水痕。
这,这……怕不会是普通人该有的背影吧。
头皮一阵发麻,容吟霜眯着眼跟了上去,一直跟到一条河边,那身影才停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容吟霜,只见他头上戴的书生帽中涌出源源不断的水来。
容吟霜大着胆子走过去,说道:
“你为何从卢府走出?你与卢家是什么关系?”
只见那书生顿了顿,然后才开口说道,声音空灵的很:“我与卢家没有关系,只是去看一看故人。”
容吟霜又问:“你的故人是……卢莺小姐?”
那书生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容吟霜,把容吟霜看的头皮发麻,这只水鬼倒不如她从前见到的有些鬼怪那般血腥恐怖,但是身体上不断涌出水的感觉也美好不了多少,会让人产生一种由骨髓里透出去的诡异。
没有回答容吟霜的话,那书生就消失在了河边,容吟霜没能留住他,看着空荡荡的水面若有所思。
正要离开,就见一位老妇拎着一只篮子从不远处的小林子走了过来,然后来到了先前那水鬼站立的地方,将篮子放下,然后她也蹲下了身子,将篮子里的贡菜还有香烛纸钱拿了出来,一一陈列摆好,然后用火折子点燃了香烛,一边祭拜一边说道:
“快来吃吧。吃了早点去投胎。”
说完这些之后,就开始点纸钱。
容吟霜等她一切弄完之后,才走上前去问道:
“老人家,你这是在祭拜谁呀!”
那老妇看了一眼容吟霜,冷着脸,说道:“祭我那侄儿,生就穷苦的命,却偏要去做那与权贵争的蠢事,死的不明不白,我想让他多吃点好上路。”
容吟霜看着老妇,又问:“那么请问老人家,你的侄儿与权贵争什么了?难道他的死与那权贵有关?”
老妇一瞪眼:“当然有关!我那侄儿自小没有父母,脾气虽然傲了些,要是无人害他,却也不是那种会跳河自尽,轻生的人啊。”
老妇人说完这些,就把手上最后一把纸钱放到了火里,然后就不再搭理容吟霜,兀自起身将祭菜收入篮子,又按照原路,走入了树林。
那之后,容吟霜连续三天,都去东城翰林府外盯梢,发现那只水鬼每天都是按时来到,一日三回,比饭点还准,每次逗留半个时辰,然后就出来。
直到第四日,他却是没有出现。
容吟霜盯了一会儿之后,见他没来,就按照上回的记忆,去到那条河边找他,果然,只见他痴痴的站在河边,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水面,容吟霜深吸一口气,然后才走过去,喊了他一声,他转过头,看着容吟霜,问道:
“你是谁?为何总是跟着我?”
容吟霜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说:“嗯?你发现啦?”
那水鬼回过头去,却没有下河,而是站在河边,似乎决定跟容吟霜好好说一说这个问题。
容吟霜走到他身边的一块突石上坐下,说道:
“我跟着你其实就是想知道,你和卢莺小姐的关系,干嘛每天晨昏定省的去请安,她好几日之前也曾试图跳水自尽,你知道吗?”
那书生水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水面,容吟霜见他不理,于是又道:
“她就快嫁给敬王了,你知道吗?”
“……”
“她……”
“够了。”
容吟霜还打算告诉他那天卢莺小姐发现自己没死成时的表情,可是却被那水鬼打断了,只见他猛地回身,说道:
“我当然知道这些!用不着你告诉我!我与莺儿是真心相爱,可是她的家人却都是一窝攀龙附凤之辈,知道敬王对她不怀好意,就硬是要把她塞进王府,哪怕是做妾。”
容吟霜一挑眉,试图解释:“不是妾,是做侧妃,皇家的侧妃身份也比寻常人家高很多的。”
水鬼却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也不是正妻,将来敬王总要娶正妃的,到时候,她该何去何从?那正妃又岂是好相与的,莺儿若真的嫁入敬王府,那才是跳入了火坑。”
“……”
书生水鬼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让容吟霜站着就无言以对了。看着他久久不能说话。过了一会儿后,才想起来又问道:
“你是怎么死的?”
见她主动转移了话题,水鬼也未多纠缠,沉默了一会儿后,就说道:
“被敬王的人绑着丢下河的。”
“……”
容吟霜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酸秀才与娇小姐两情相悦,却横插一个敬王出来阻挠,小姐不愿舍弃与书生的情谊,宁死不肯嫁给敬王,然后敬王觉得只要把书生铲除了,小姐就会爱他,于是就把书生沉河了,可是敬王没有想到,书生的死让小姐也起了轻生之意,这不,前几天想不开,就自己也跳河了。
整个故事就是这样的吧……应该!
但是,虽然感觉到自己已经把事情捋清了,但总觉得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书生水鬼不知何时又消失在了岸边,想来,这也是个可怜之人才是。
就因为出身寒微,就连追求心中所爱的权利都没有。也难怪他会郁郁寡欢,一副愁到家的模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日更一万太累了。花叔申请休息几天,日更六千缓一缓,大家说好不好呀~~~因为尊的好累,伦家白天还要桑班,晚桑还要伺候你棉这群磨人的小妖精,快要精X人X了~~~~~~就这么说定了好吗?接下来日更六千来缓一缓吧。
☆、第69章 小聚
顾叶安自从那日派人送了一盒贵重至极的首饰之后还是第一次在容吟霜面前露面。依旧是一派儒雅潇洒,傍晚夕阳中,他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般惹人注目,只见他从马车上走下来,然后看见容吟霜,并没有立刻过来,而是掀开车里的帘子,将大儿和幺儿两个孩子一手一个,从车上抱了下来。
只见大儿手中抓着两串肉串子,幺儿手里抓着根糖葫芦,搂着顾叶安像搂着他们亲爹似的。
容吟霜赶紧迎了上去,喊道:
“大儿,幺儿,不可以对顾叔叔没规矩,快下来。”
两个孩子听见自家亲娘的声音,这才吐了吐舌头,从顾叶安手上跳下来,然后匆匆叫了声‘娘’之后,两个小子就一溜烟的钻回了楼里。
容吟霜想去追他们,可是却被顾叶安喊住了说道:
“算了,是我主动去接他们,也是我主动给他们买的东西。”
叹了口气,容吟霜说道:“这两个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要是他们爹在,指不定要怎么怪我没教好他们呢。”
顾叶安看着她笑道:
“我要是他们爹,我就绝对不会怪你,谢谢你来还来不及呢。”
“……”
容吟霜看着他,脸色红了一圈,指着茶楼说了句客套话:“既然来了,进去喝杯热茶吧。”
顾叶安勾唇点头:“好啊,要你亲手泡的。”
“……”
这人是越来越无状了,容吟霜在心中暗道,但也不好表露太多,毕竟她还有道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呢,那一套价值不菲的首饰,只是一件就足以一户普通的人家吃小半辈子了,更何况是那么一大盒,足足三十六件呢。
两人去了三楼雅间,容吟霜果真如他所言,替他亲手泡了一壶香叶茶,与他对面坐下,开口说道:
“那个首饰……太贵重了。”
顾叶安正在喝茶,听了容吟霜的话才顿了顿,然后才反应过来是什么,说道:
“嗯,也不算便宜,我这些日子赚的钱,一半都用来买那盒首饰了。”
“……”容吟霜一听这还了得,赶忙想下地去将首饰拿来,说道:“这,这如何使得,我去将它拿来,总不好无缘无故收你这么重的礼。”
可脚还没落地,胳膊就被顾叶安扯住了,说道:
“哎哎,你不要的话,就随便找个地儿扔了去,可别还给我,你是存心下我这爷们儿的面不是?”
容吟霜有些为难,说道:“不是下你的面,而是……而是……那东西太贵重,无功不受禄,我……”
顾叶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
“什么无功不受禄,你与我是生意朋友,与我娘是知心道友,直到今日,白云观里还在受你的恩惠,未曾短缺过粮食,我不过送你点东西,于情于礼,你都该收下才是。”
“况且那又不是你要的,是我主动送给你的,这又妨什么事?”
“……”
容吟霜从前竟不知道,顾叶安这张嘴这般的能说会道,竟然把一间不寻常事情,说的好像理所当然的寻常事般,叫人想要反驳却一时又不知如何辩驳。
“对了。我今日前来,还有两件事想要跟你说一说。”
顾叶安见容吟霜一脸的迷茫,知她内心还在纠结,遂主动岔开话题道:
“第一件事,正月二十六是敬王纳侧妃的日子,宴席不入宫,就摆在他府里,你要是有空的话,就陪我去一趟,你也知我困顿了十年之久,就算有些人小时候认得,但是此时未必亲厚,我独自一人去的话,未免太过冷清了。”
容吟霜抬眼看着他,更加不知道说什么了。沉吟了一会儿才道:
“我,与你去敬王的婚宴?这,这怕也是于理不合的吧。”
顾叶安耸肩:“我觉得没什么不合的啊。晋王和楚芊也一起去,他们不会误会什么的,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朋友,没有那么多的限制。”
容吟霜被他忽悠的晕头转向,但还是警醒着说:“容我再想想吧。你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顾叶安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倒没这么重要,最近我师父住在我那儿,他喜欢吃甜食,天心阁的点心都吃腻了,叫我给他在外头换种口味带回去,你们楼里的点心不也是一绝嘛。”
这件事容吟霜答应起来就比较爽快了。
当即就说:“这没问题,你想要多少都行。要不我现在就去给你包起来?”
顾叶安看着她的模样,突然扑哧笑了起来,凤眼迷离的看着她说道:“你就这么希望赶我走啊。我还偏不走了,点心我待会儿自己下去跟宝叔要,不牢容掌柜费心了。”
“……”
一个大好的离开机会就这样被人阻拦了,容吟霜无奈的收回了已经探出去一半的脚面儿,又缩了回来。
突然想起一件事,对顾叶安问道:“对了,你刚才说敬王的婚宴。我有件事正好想问一问你。”
顾叶安以为她要答应,含着一口水,还来不及咽下去,就点点头,说道:“好啊,你问。”
“敬王要娶的人,可是翰林卢大学士的千金卢莺小姐?”
顾叶安想了想,说道:“哟,这我还真不知道是不是,怎么你认识卢莺吗?”
容吟霜点点头,说道:“前儿在冬晴馆见过,你对她熟悉吗?”
顾叶安想了想,说道:
“谈不上熟悉。只知道她爹是翰林学士,不过他没教到我和晋王那一班,我们出太学的时候,卢莺年纪还小,还没扮成小厮混进去玩儿呢。”
容吟霜咋舌:“卢莺小姐扮成小厮混进去太学玩儿?”
顾叶安点头:“是啊。听说她跟敬王混的不错,你问这些干什么呀?”
听了顾叶安说的话之后,容吟霜就陷入了沉思,原本她是以为敬王看中了卢莺小姐的美貌,然后强取豪夺,将卢莺小姐的心上人沉河溺死,可是顾叶安却说卢莺小姐和敬王是从小相识的,这就有点些微的奇怪了。
于是,就将她在卢府外看见的那个书生水鬼的事情告诉了顾叶安,并且将自己心里的猜测说给了顾叶安听,只见顾叶安摇了摇头说道:
“不会吧。卢大人怎么可能放着太学里的那些皇子皇孙不要,偏让一个普通又普通的外门学生与卢莺接触呢?”
容吟霜点头:“是啊,就因为卢大人不同意,所以卢莺小姐和书生才没能成啊。要是卢大人早些答应他们的事,说不定现在的结果就不会是这样了。你知道吗?那天在冬晴馆,卢莺小姐跳河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叶安眯着眼,摇了摇头:“为什么?”
容吟霜立即解惑,说道:“因为在那之前她的心上人,就是那个书生已经被敬王沉河溺死了。所以,卢莺小姐才会生无可恋,继而轻生的。”
“……”顾叶安的神情很是不能理解,蹙着眉头,看着容吟霜,说道:“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容吟霜喝了一口水,说道:
“不管你觉得像不像,事实都摆在这儿,那书生亲口跟我说的。”
顾叶安却不以为意:“有些事情光听一个人的一面之词总是不好的,就算他是个鬼,说的话也是不能全信的。”
“……”
两人正说这话,外头传来小六的声音,只听他喊道:
“掌柜的,二楼来了几位女客,说是要找您说点事情,让我来喊您一声。”
容吟霜应了一声后,就下了地,对顾叶安说道:
“你先坐一会儿,要是急着走,就自己下去跟宝叔说让他给你包点心,我下去一趟。”
顾叶安也从软榻上下来,问道:“什么女客,这时候找你干什么?”
容吟霜笑道:“估计也是想找我看一看相吧。”
顾叶安看着她勾唇笑了笑:“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神棍了。你倒是跟我说说,我最近运势怎么样?”
容吟霜一边整理仪容,一边看着他说道:
“你的财运一向很好,还看什么?咦?”
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容吟霜突然凑近了顾叶安看了起来,把顾叶安吓得不禁往后缩了缩,心有不安的问道:
“干什么?”
容吟霜看完了他的脸,又像模像样的掐指一算,说道:
“你可千万别说我是神棍,我今儿就把话撂下,你的夫妻宫口大开,三个月之内,保准娶妻,喜气盈门。”
“……”
说完这些话之后,容吟霜也不管顾叶安什么反应,就直接冲了出去。只留顾叶安一人在房里纳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由自主摸了摸下巴,三个月之内,娶妻?
这个女人,还说自己不是神棍。他如今虽然一天到晚往她这里跑,可是两人之间正紧的关系却是丝毫没有进展的,她竟然也敢大言不惭的说他会娶妻?
难道她会答应三个月之内嫁给他?若不是她,他又何必去成那劳什子的亲?
容吟霜去了快步走到了二楼,根据伙计们的指示,走入了最东面的一间诗书房,以为又会是像上回楚芊带来两位夫人那般的排场,没想到走进去一看,却只有一主一仆,主子是位美艳无双的小姐,有点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直到容吟霜敲门走入,那小姐回头给了她一个正面之后,容吟霜才惊呆了。
这,这,这个女人,不是她二叔养在外面的那个像是妾,但又不像是妾的那个女人吗?
她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也是来看相的?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么么哒~~~~~~感谢无南君的地雷,虽然提示的评论被jj吞了,氮素花叔还是看见了,谢谢~~~~~~~抱住么一个。
☆、第70章 被找茬儿了
那姑娘见容吟霜入了内,也就起了身,嘴角虽然带着笑,但却好像是那种冷笑,叫人看了很不舒服。
容吟霜走过去与她行了礼,刚站起身,还未开口说话,就被那姑娘凌厉的话锋刺痛了,只听她狠辣的说道:
“那日见你匆匆离去,没来得及看你,今日一见,果真是长着一副迷惑男人的妖精脸,叫人看了就生厌!”
“……”
容吟霜没想到自己赶着下来,就听了这种污言秽语来,随即深吸一口气,蹙眉回道:
“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与姑娘素无交往,你这脾气来的好没缘由。”
冷哼一声,那姑娘就傲然说道:
“那我今日来找你,咱们不就算有了交往。”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且让自己耐下性子来,听听这姑娘到底想说些什么。
“有了交往又如何?姑娘还想说什么尽管说吧。”
“哼,不知廉耻!我要是你,早早的就悬梁自尽,免得以这污秽名声玷污了世人的眼,平白遭人嫌弃。”
“……姑娘,我要是你就留点口德,你这样莫名其妙的上来就是一顿骂,让我好生不解,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姑娘,就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不是?”
“哼。你的事你好意思做,我也好意思说,新寡之身勾引二叔不成反被逐出府的事情别以为没人知道!你若再不放乖一些,要再去招惹他,本郡主定将你这腌臜下作的茶楼给查封了去。”
容吟霜听完这些话,一直舒展的眉头终于蹙起来了,终于明白了她今日特意前来刺痛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说的东西太多,反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此刻的容吟霜只觉得讽刺好笑极了,这是贼喊抓贼,恶人倒先告起状来了。
她说‘本郡主’?这个姑娘竟然还是位郡主?不是二叔的小妾!可她这样一个标志姑娘,选谁不好,偏偏选了二叔那个狼心狗肺的。
那位姑娘见容吟霜嘴角噙着讽刺的笑,觉得刺眼的很,二话不说,抬手就要去打容吟霜,容吟霜还没防御,就听门外想起一道清泉般的声音:
“哟,这是哪门子的郡主跑来我店里摆谱了?”
那姑娘看过去,愣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然后才低下头,咬着唇不说话了,待顾叶安走进来之后,她才不情不愿的对他行了个礼,说道:
“大哥哥也在这,怎么这家店是大哥哥你的吗?怎么从未听你提过?”
顾叶安看着她点点头,说道:“是啊。我的店多了,不用每一家都跟你汇报吧。”
那姑娘脸上一阵尴尬,却是不敢与顾叶安呛声,低头说了句:“不敢。”
容吟霜这才知道,这位姑娘竟然也是温郡王府的郡主,她叫顾叶安大哥哥,只不知她这个郡主是嫡亲的,还是庶出的了。
顾叶安像是看出了她眼底的疑虑,指着那姑娘说道:“她叫温诺,是我爹通房丫头生的,虽未入宗蝶,但在府里却也有人叫她郡主,一时得意忘了形也是有的,你可千万莫要见怪才是。”
容吟霜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温诺,没有回答顾叶安的话,只见温诺郡主气得直绞手帕,一条真丝银线的帕子被她绞的吱嘎作响,一双黑眸怀着恨意,盯着容吟霜。
只听顾叶安又问道:“听说你快成亲了。该在家里多读读女戒,别到了人家家里,没个一年半载的就被人撵出来,那可伤了咱们温郡王府的脸面了。”
温诺恨极顾叶安不给她面子,当即鼓起勇气说道:
“这些自不牢大哥哥操心,大哥哥搬出府外已有多年,许是将自己的一身贵气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如今又与这种相下作女人混在一起,若让爹爹知道了,断不可容你这般胡闹。哼。”
说完这些之后,也不得顾叶安再出口回击,温诺就狠狠瞪了一眼容吟霜,然后喊上了婢女,趾高气昂的走出了房间。
顾叶安来到容吟霜身边,想瞧瞧这一变故有没有将她吓坏,但是容吟霜出了脸上有些惋惜之外,其他倒是没什么,就连气愤似乎都感觉不到,遂问道:
“你没事吧?她的脾气不好,府里的人都怕她,一直与她那个娘生活在西苑里头,不经世事,你若怪她,下回我见着她替你教训。”
容吟霜看了看他,说道:
“我怪她做什么?不过是一个不知轻重的小姑娘。”
顾叶安奇道:“你不怪她,却又为何这般神情?”
容吟霜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在叹你这位庶妹的命运,险象环生,最后结局可不太好啊。”
顾叶安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捧腹大笑起来,用折扇指着她说道:
“我道你真不生气,你却在这儿等着她,也好,受了气,编排一些话来解气就已经很好了,总比憋在肚子里闷坏的好。”
“……”
容吟霜再不理这个怀疑她专业水平的家伙,俏生生的白了他一眼,这才走出了房间,再一次决定待会儿去给自己算一算,看看她今日是不是犯了什么,才会无端遭受这番无聊。
顾叶安跟着容吟霜下了楼,正好看见温诺上了一辆马车,然后绝尘而去。
容吟霜走到柜台,让宝叔给顾叶安包几包招牌点心,全部打包好之后,交给顾叶安守在楼梯口的小厮手中,然后,正打算让顾叶安付钱,外头就又跑进来一个小厮,在顾叶安前儿弯□子说道:
“爷,王爷刚派人来说,他先去一趟翰林府,敬王在那里等他,去完后再到望江楼与您汇合。”
顾叶安问道:“可有说去敬王府做什么?”
小厮回道:“只听说与卢家小姐寻短见,幸好被救了下来,却不知是为何事。”
“……”
顾叶安和容吟霜对视一眼,顾叶安说自己要去看看,容吟霜也趁机说一起去。她正愁没机会进入翰林府呢,跟着顾叶安进去,才能探清到底翰林府的卢莺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不在停留,便坐上了马车,直接往翰林府赶去。
马车停在门口,发现门边还停靠着两辆马车,一辆上写着晋,一辆上写着敬,晋王与敬王虽然年岁相差大些,也不是嫡亲兄弟,但是感情却是不错的,皇上接回晋王那年春年,敬王才出生,皇上想让两人念及兄弟之情,就特意将两人的名字取得有些相似,好让他们难忘彼此。
翰林府的大门开着,门房看守不认识顾叶安,但是晋王的贴身侍卫小南就在门房处,看见顾叶安之后,就大骂翰林府的人有眼不识泰山,最后,顾叶安和容吟霜在众人刻意的溜须拍马声中,走入了院子。
容吟霜在院子里左看右看好一会儿,却是没有瞧见那书生,正在纳闷,却见他从一处书香四溢的小院中走出,容吟霜拉着顾叶安往那座小院走去,仿佛轻车熟路般说道:
“往哪儿走,卢小姐的闺房在那里。”
“……”
顾叶安比较通透的看了一眼四周,能让容吟霜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么熟悉的原因,现在看来,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
“你又见鬼啦?”
容吟霜点头,说道:“是啊。我不是跟你说过那书生吗?他就在刚才与你擦肩而过了。”
“……”
顾叶安无奈的叹了口气,告诉自己,这种事情真的不必在意的,不管有没有这回事,反正他都看不见,倒也没什么。
跟着容吟霜到了那院子外头,容吟霜听见院子里传出中年女人哭泣的声音,探头看了看,说道:
“估计晋王和敬王不在这院子,你是男子,不方便进入女院,要不你先去找他们吧,我进去看看就出来。”
顾叶安见她一脸的兴致与跃跃欲试,不忍打断她,但也不放心她一人进去,就说:
“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便是。”
说完,就又是一副‘我很体贴吧’的神情看着容吟霜,叫她不敢再逗留,猫着腰,偷偷的就入了院子。
卢小姐的房门外有三四个嬷嬷看守着,容吟霜进不去房间直接与卢小姐交谈,她干脆穿过了树丛,由回廊钻到房间的侧面,侧面的门窗全都以木条钉死,正好让她偷听。
只听里头传来一位哭哭啼啼的女声,说道:
“你总是这样,让为娘如何是好?你与那潘生的事……敬王都说不会计较了,他待你情真意切,你又在挑剔什么呢?”
原来说话的,是卢小姐的亲娘,可是卢小姐却没什么反应,只听卢夫人又道:
“自从那之后,你都做了多少回傻事了,每一回都让我们伤断了肠,操碎了心,你这心难道是石头做的不成,到底要我们怎么做你才会放弃这寻死的念头?”
房间里除了卢夫人的声音,卢小姐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容吟霜听见一阵被褥摩擦声后,房间的们突然开了,只见卢夫人由房内走出,仍不放心的交代看守的嬷嬷:
“屋里再多派两个人看着,你们在外头的也要每一刻钟观察一次小姐的情况,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这后院的事情,若是我发现谁传了出去,仔细你们的皮!一经发现,一律打残卖掉!”
“是。”
看守嬷嬷们齐齐应声,容吟霜看着卢夫人走出了院子才又从树丛里钻出,走出了院子,与机灵的藏在树后的顾叶安汇合。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啦啦啦,花叔好去碎觉啦~~~~~~~
ps:谁知道这卢小姐是发生了什么吗?嘿嘿,下章揭晓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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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这就是真相
容吟霜将在屋内看到的一切都告诉顾叶安之后,两人正在讨论卢莺小姐的事情,顾叶安又说:
“我虽然不知卢莺长大是何性格,但是从她小时候的看起来,她好像不是这种会殉情的性格呀,就算她真喜欢那书生,不愿嫁给敬王,但她总不会不顾卢家上下的生死安危吧。如果敬王要娶的就是她,那她就是会录入宗蝶的侧妃,她这婚前寻死,说不得还会牵扯卢家满门,这不太合情理吧。”
容吟霜想了想,说道:
“情理什么的也许真的不如她与那书生之间的感情要深厚吧。”
“……”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卢家整门突然沸腾了,因为远处换来了一声惊叫:
“敬王落水啦!”
敬王落水?这可了不得!难怪卢家上下全都出动,往府里唯一的那座小池塘跑去。
容吟霜和顾叶安也对视一眼,然后不敢耽搁,随着众人,往小池塘跑去。
跑到那边,就见晋王焦急的站在水边指挥着众人,已经有人下水去捞了,顾叶安跑到晋王身边问道:
“怎么回事?再多些人下去呀!”
晋王急得满头是汗,说道:“去了,都七八个人下去了,可不知怎的,就是摸不着敬弟呀!”
突然转首对身旁那个始终跪地的小丫鬟问道:“你可看实了?确定敬王是在这里落水?”
小丫鬟吓得面如死灰,连连点头:“是,是。奴婢肯定没有看错,先前我去送茶,就看见敬王殿下像是着了魔般一直往池塘边走,奴婢以为他是想观塘逗鱼,可是却眼见着他头也不回的踏入了塘里。”
顾叶安和晋王的脸上全都露出了不解。
容吟霜听了他们的对话,心里也觉得纳闷极了,照理说,卢府的这片池塘并没有多大,如今加上后来下水的,这都已经快十个人了,就算敬王落水已经沉塘,那也不可能这么多人找不到才是啊。
突然想起先前从卢小姐院子里走出来的那抹湿漉漉的鬼魂,难道是他?
暗自捏出清醒诀,打入水里,若是这么点大的池塘都不能捞到人,很可能是遇上了鬼打墙,这是一些怨鬼为了捉弄人,经常使用的伎俩。
可是,清醒诀打入之后,水里的人还是没有找到人。容吟霜觉得纳闷极了,就走到顾叶安和晋王旁边说道:
“敢问晋王,敬王殿下的生辰八字为何?”
晋王奇怪的看了看她,知她通晓一些玄术,正心烦意乱,听见她问,就想了想,说道:
“辛酉年八月初八子时生人。”
容吟霜听完之后,就从腰间取出一张符咒的黄纸,咬破手指,将敬王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又命人找了两只相同大小的碗过来,将那黄纸折好,放入一只小碗,然后将另一只碗扣在上面,对准了接缝,念出咒语,只见两只碗相接的地方像是多了层胶,将两只碗合并成一个小球,而后,容吟霜就将这球碗抛入水中。
晋王不解问道:“梅夫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容吟霜跟他解释道:“这是保晋王在水中片刻无虞的咒法,人不如鱼般能在水中呼吸,这么长时间都捞不出敬王,肯定是有诡异的,若能护住敬王在水下呼吸,那总能再多些时间寻找才是。”
这么一说,晋王他们就似乎有些懂了,虽然还未看见效果,但容吟霜说的总是没错,毕竟一个人在水下这么长时间了,呛水绝息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容吟霜又看了一眼水面,说道:
“也许这一切都是因果循环,当日敬王命人将那个书生抛入水中,竟没想到今日自己也会是这磨难。”
晋王听她提起那位书生,好像并不陌生,虽然奇怪这件事容吟霜怎会知道,也不曾多做隐瞒,接着容吟霜的话回道:
“原是敬弟太气,才会命人去私办了,若是告官,走官部流程,那个书生也难逃一死,但免不了折腾卢小姐,累她损及声名。”
容吟霜蹙眉看着晋王好长时间,疑惑的问:
“走官部流程那书生也难逃一死?如何会这样?”
晋王奇怪的问:“咦,梅夫人不是已经知道这其间的事了?”
说着,将容吟霜和顾叶安两人凑近了,他在确定没有旁人听到的情况下,对他们说道:
“卢小姐两个月前去上香,在定安禅院斋戒沐浴住一宿,谁知那恶徒竟闯入禅院,利用迷药对卢小姐行了那苟且之事。”
“……”
容吟霜瞪大了双眼,吃惊的嘴都张开,半晌没有合上,顾叶安听到这件事倒是表现的相当平静,只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见容吟霜的脸色变了又变,不禁关怀问道:
“怎么了?”
容吟霜沉吟了片刻,就道:“不好!”
“……”
说完,也来不及跟顾叶安和晋王解释太多,就转身往门外跑去。
一直以来她都误会了。坊间小说中的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虽然美妙,但她却忽略了事实。
敬王与卢莺小姐才是两情相悦的,那书生单恋卢莺小姐,求而不得,这才铤而走险,敬王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想着如果要走公家程序那这书生免不得要牵连卢莺小姐,在如今这个世道,若是被人知晓了卢莺小姐身上发生的事,就算她是受害者,也没有人会对她表示同情,只会说她狐媚勾人,不知廉耻,又有谁会去真正的同情她,可怜她呢。
所以,敬王选择了私下解决,他命人将书生捆绑了沉河,书生心有不甘,化作厉鬼回来寻仇,而他的目标,从来都只是敬王。
马不停蹄赶到了那日与他相遇的河边,容吟霜在河岸上果然看到了一双绣着四爪暗龙纹的靴子。
心道不妙,赶紧以血凌空写下了敬王的生辰八字,而后吟出引魂咒,金光铺满了整片河面,容吟霜闭目冥想,只觉得已经找到目标,却是受什么东西牵制不得而上,不免又加大了些法力,牵引力如线般断开,水面泛出涟漪,继而显现出一个人身,慢慢浮出水面,容吟霜见状,赶忙追加法力,将浮出水面的敬王托起,平房到了地面之上。
收回法力,容吟霜去到敬王身旁,先前她用了封闭之术,将他的五官六感皆封住,此刻解开,伸手去探他鼻息,只觉虽然微弱却也还是有的。
背后吹来一阵冰寒彻骨的阴风,容吟霜回过头去,就见那书生鬼气森森的站在她的身后,与之前一样,浑身上下皆冒出水来,眼底青紫的厉害,只听他用极其阴森的空灵声音说道:
“为什么要阻止我!就差一点,我就成功了!”
容吟霜蹙眉冷道:“你成功什么?成功杀了人?成功做出那伤天害理的事?自己错了不知悔改便罢,却还在这谋害他人性命,委实可恶。”
那书生尖锐的喊道:“我没有错。我错什么了?不过是出身没有他高贵,卢小姐就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只不过是想与她通一通诗词,她都不肯,为什么?不就是我没有个王爷的头衔!我出身寒微吗?”
“……你就是错了!卢小姐与敬王是青梅竹马,自小相爱的。你是谁?你为卢小姐做过什么?她为何要对你刮目相看?她为何要理会与你?而你却不知找自身原因,偏要将一切怪罪在其他人身上,你这等险恶卑鄙,简直叫人恶心!”
“胡说八道!我与卢小姐相识的那般诗情画意,她不可能不喜欢我,就是他!他利用权势夺去了卢小姐的心,我只是做了一些让卢小姐正视自己心的事情,可是,他却仗势欺人,将我捆了丢入河中,让我做了这冤死的水鬼,所有的鬼里,就只有水鬼最为可悲,我做了替死鬼,就要永生留在这片水域之中,直到下一个替死鬼出现。他的用心才是险恶,他的手段才是卑鄙的。”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
“你对卢小姐做了那般禽兽之事,若照你说卢小姐有意于你,那你可知她因为这件事,寻了好几次短见。她觉得自己脏,觉得自己再也配不上敬王了。这些痛苦全都是你强加于她身上的,你竟还有脸面说她与你是两情相悦的?别笑死人了!”
“胡说!你胡说!我要你也去死!你们都看不起我,你们都觉得我出身寒微,你们都一个个背地里笑话我!我要你们全都去死!”
书生水鬼的脸变得十分狰狞,只见他伸长了手臂往容吟霜抓来,容吟霜抽出腰间的桃木剑一剑刺中他的胸膛,顷刻间,便化作金光,消弭不见。
晋王和顾叶安带着人马赶了过来,就看见容吟霜举着桃木剑,刺向空中,而后以剑身周围开始,有金光散出,而后不见,而容吟霜身后的突石前,竟然躺着昏迷不醒的敬王殿下。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本该跌入卢府池塘的人,如何会出现在这里,而卢家门房还有敬王的随护竟然无一人知晓,敬王殿下出府了。
这回要不是容吟霜带路,他们是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一个人会莫名其妙的凭空出现在十几里外的河边呢。
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72章 表白啦
晋王派人将昏迷不醒的敬王抬上了马车,然后紧赶着送去府里医治。
顾叶安没有跟去,而是留在容吟霜身边,问她先前怎么回事,容吟霜将那书生的事情说与顾叶安听了之后,顾叶安觉得实在是太惊险了。
容吟霜捡起了地上的二十八枚铜钱,然后将之放入腰间的特制小袋中,这种小袋是她特意缝了来装这些铜钱的,是一个看着大的袋子,里头缝着四五个可以拆卸的小袋。
“这些人有的是可怜的,有的是可恶的,可怜的人有很多无奈,可恶的则叫人寒心。”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正要离开,却见到那日容吟霜遇见的老妇人又提着篮子过来河边祭拜了。
这回她看见容吟霜,竟然主动来跟她说话了。
“咦,这位夫人,怎么又是你!你倒是喜欢这条河。”
容吟霜对她笑笑没有说话,然后老妇人就将篮子里的祭菜放好,开始点香烧纸钱,容吟霜走过去蹲下,也拿起散在地上的一些纸钱放入火堆,老妇人见她这样,也没去管,只说:
“我那孽障侄儿死了也好,他小时候出身富贵人家,我大哥大嫂觉得家里富贵,就没怎么约束他的性子,直到有一天,他家败落了,一夜之间就散尽了家财,由原来的豪华大屋搬到了老家的寸丁祖宅,他成日成日的在家里和我大哥大嫂吵闹,要这个,要那个,常与外头那些公子哥去攀比,要是不给的话,他就是亲爹亲娘也会骂上几句,打上几下,我大哥就是为了赚他要的东西的钱,去给人家搭高楼时摔死了,大嫂也就跟着去了,后来这孽障仗着自己小时候念过书,是个识字的,就混进了一个朝廷大官开设的什么书院里去了,本来以为,他会改好的,没想到却越来越混账!”
容吟霜听了这些,总算知道那书生这般偏执的原因,不禁说道:
“他这么坏,大娘你还经常来祭拜他。”
老妇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我大哥大嫂就这么一个儿子,不管再怎么混,也是他们的种,落得这种下场,也算是祖上没积德吧。反正死都死了,只希望他下辈子能醒悟过来。”
“……”
与老妇人告别之后,容吟霜跟顾叶安就一同离开了河边,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容吟霜只觉得心情郁闷的很。
顾叶安见她面带忧愁,安慰道:
“人各有志,各安天命,你既选择做这个,替他们或伸冤,或报仇,或除害,那今后就可能会面对更多匪夷所思的东西,只是这一个书生,就让你这般感伤,那今后还谈什么?”
容吟霜看着他,说道:“你以前不是总反对我做这行?怎么现在倒是赞同了?”
顾叶安耸肩,温和说道:“我可没赞同,只是若你坚持的话,我也不会阻止就是了。这世上无论哪一种职业都要有人去做,不是有句话叫做,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吗?你这行要是做好了,将来前途也是光明的。”
容吟霜被他的话逗笑了,说道:“光明的前途在哪里?难不成我还要去做那天下第一的女国师吗?”
顾叶安煞有其事的点头:“嗯。未尝不可。”
两人一路说笑,时间倒也过的飞快,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的更长,靠的更近。
正月里的京城一片欢天喜地,到处都是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彰显着过年的气息。
茶楼也就只有年三十下午与正月初一上午休息了,其他时候,还是照常开门迎客的,而容吟霜也觉得大过年的让大家还在茶楼里头工作有些过意不去,便提出了让伙计们自由选择,但凡肯在初一到初五来茶楼上工的,薪资一律是平常的三倍。
容吟霜趁着过年,也找了人来将她们居住的那间道观稍微修葺了一下,墙壁与房屋外头也全都重新刷了一遍,看起来就美观多了。
而在修葺道观的时候,也是有意外收获的,她发现了毋道子给这间道观加注的结界符咒,在道观的四方,皆有一封被尘土遮掩的符,容吟霜将表面的灰尘拂去,露出内里真容,记录下那符咒的画法与方位,这样,就算她今后不住在这道观中,也能给她以后住的地方施加结界。
从正月初二开始,两个孩子就一直赖在城内疯玩儿,因为是过年,到处都是集市,灯会,一会儿舞龙灯,一会儿跳花旦,一会儿又有戏班子搭台表演……各种玩闹的地方简直把两个孩子的魂儿都给勾了,从前过年,因为大多都在府里,出门也是大车小车,左右随护,根本不自由,如今在外面,两个小子就乐不思蜀了,玩的都不肯跟她回冷清的道观,容吟霜没办法,因为每天晚上他们都要玩儿到戌时过后,她只得在茶楼的三楼雅间内拾掇出一张床铺来,让两个小子玩累之后,就和他们直接睡在茶楼里。
初一那天,容吟霜还去了白云观拜年,带了好些素净的年货,又给白云观的师太们捐了好些过冬衣物,白云观的人现在看见她都欢喜的很。
因为子然居士要出门,所以,容吟霜去了之后也只是小坐一会儿,便提出告辞。
初二初三,顾叶安和子然居士都实在温郡王府里渡过的,初四上午,顾叶安就带着两个手里拎满礼物的小厮来到了茶楼,像个财主似的给众伙计派年货,发新年红包,他出手一想阔绰,搞得伙计们现在一看见他来,就好像白云观的师太们看见她去一样,热情的不得了。
容吟霜也不好大新年的就把他赶走,只好将他领到楼上去喝了些茶,也告诉她,今年开始,他也许就会顺带帮着些郡王府外的事情来做了。
说完一些今年的动向,顾叶安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从袖子里拿出一叠百两面值的银票,说是欢喜巷开张之后的部分盈利,容吟霜惊喜的接过,点了点发现竟然有二十五张之多,怎么不敢相信,这些只是部分盈利,顾叶安却习以为常,说道:
“我早跟你说那巷子赚钱,要不然也不会让你把所有财产都拿出来投入了。这下好了,书院的经费也有了,扩充了书院,增加了生源,书院那里也有回力,总算不用担心温饱问题了吧。”
容吟霜一个劲的摸着银子,仿佛怎么都摸不够般,听了顾叶安的话之后,就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再不用担心挨饿了。想想半年前我们娘儿仨被赶出梅府,一碗馄饨还得先让孩子们吃,我就只能吃点剩皮子,喝点汤,孩子们好长时间都吃不到肉,每天就只能跟着我啃馒头就咸菜,可怜幺儿那时候吃多了馒头不消化,三四天都没通肠子,最后只好去买油让他直接喝下去才好的。”
“……”
顾叶安一边听这些,一边用食指在杯沿打转,却是没有打断容吟霜的话,很仔细很仔细的听着。
容吟霜似乎也是封闭太久,这些心酸的旧事她从来也没有跟谁提过,今日打开了话匣子,她倒是再也憋不住,将好些深藏在她心底的事情,一股脑儿全都倒了出来,也难为顾叶安竟然听得十分入神,半点都不嫌烦。
当容吟霜说到秀针线活儿的时候,顾叶安突然放下了茶杯,正色看着她,说了一句:
“来年我就正式在外立府了,你们娘儿三要不要搬过去跟我一起住?”
“……”
茶室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了。
容吟霜看着他,就连茶壶的水溢出来都没发觉,还是水流在了桌面上,顾叶安发觉,将她的手抬起,热水沿着桌沿滴下,滴在她的裤腿上,她才猛然发觉,然后,就埋下头,手忙脚乱的开始整理。
帮着她一同将桌面的水渍都擦干净之后,容吟霜便想下地,借故要去换衣服,正好可以避开这个令她手足无措的问题。
可是,顾叶安却大胆的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容吟霜急的差点哭出来,顾叶安却也从软榻上走下,连鞋都不穿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容吟霜,英气的脸上满是霸道,眼神中透着股熟悉的热切,似乎等待这一天已经很长时间了一样,势要让容吟霜今日给他一个说法。
“跟我一起住,我娶你进门,两个孩子也是我亲生的,我绝不会让你们娘儿仨再受半点委屈。”
容吟霜被他逼得都快哭了,思虑万千之后,才摇着头对他说道:
“不,我不要!我的相公是梅远道,今生也只会是梅远道。我不会嫁给其他人的,你放手!放手!”
说完这些,容吟霜就直接甩开了顾叶安的手,然后,飞也似的跑到了门边,骤然停住,半回头对他说道:
“这些话我就当从未听见,你也……快些忘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嘿嘿,表白啦~~~~
☆、第73章 溯玉国师
自从那日顾叶安‘发疯’说了那些话之后,他几乎天天都来茶楼守着容吟霜,容吟霜却每回都躲在上面不出来,顾叶安也丝毫不介意,就是天天来,天天等。有的时候,干脆让人把要算的账本什么的都搬来了这里,现场办公。
茶楼里的伙计们也看出了那两个人之间的小尴尬,闲下来之后,就对顾叶安多番打探,而顾叶安也毫不避讳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以至于就算顾叶安回去了,楼里的伙计也会经常到容吟霜面前刷存在感,劝她说顾先生很不错云云。
容吟霜被他们逼得无可奈何,到最后,干脆躲到人之初去了,可是没两天,李管事和冯先生也知道了此事,于是,人之初的先生们也开始跟她狂轰乱炸。
这日,容吟霜在后厨里帮月娘捏点心,就连平时沉默寡言的月娘都开始跟她说道这件事:
“掌柜的,我觉得顾先生真的很不错,听宝叔说他做生意很有一套,所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吃下了不少店铺,你跟着他,今后生活肯定是好的,大儿和幺儿也能有个伴儿不是。”
“……”
容吟霜正在把一笼点心放上锅灶上蒸,听月娘说起这事,回头看了一眼她那实实在在的面容,不禁叹了口气,说道:
“唉,我知道他是好人,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就因为这样,我更加不可以答应他了,那是害他!”
月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她问道:“怎么会是害他呢?”
“你知道的,我是个寡妇,他今后能有更好的选择,更何况,我的相公死了还不到一年,我如何改嫁?你要大儿和幺儿以后怎么看我?你让其他人怎么说我?”
月娘听了容吟霜的话,也替她设身处地的想了想,终于明白了她一直拒绝的理由。
宝叔从后厨帘子后探入了脑袋,先是跟月娘心意相通的对视一眼,而后,才转而对容吟霜说道:
“掌柜的,顾先生又来了。”
“……”
容吟霜叹了口气,说道:“来了就来了,你招呼着吧。”
宝叔又说:“可是,今天他带了人来,点名要见你呢。”
“带了人?谁啊?”
宝叔说他也不认识那个人,让容吟霜自己去看。
三楼天字号房里,容吟霜亲自端着一托盘的点心上了楼,走入房里一看,只见顾叶安对面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察觉有人走入,老头回过头来一看,惊喜的笑了。
“咦,你不是那个救人都没力气的小姑娘嘛。”
容吟霜也认出了这个老头,正是那日她营救李姑娘时突然出现的那个活神仙吗?挥一挥衣袖,能呼风唤雨,能夷平坟地的那个活神仙。
“是您?”
那活神仙捻着须发嘿嘿一笑,顾叶安正替他倒茶,见状不禁问道:“师父,你们认识啊?”
活神仙点点头:“是啊。认识,你说的就是她呀!我觉得成!虽然傻了些,但心眼子还算实诚,比你爹给你找的那些靠谱多了。”
顾叶安没有说话,只是对容吟霜笑了笑,容吟霜却是尴尬不已,低着头把盘子上的点心全都放到了活神仙老头的面前,说道:
“这是您要的点心,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你们慢慢聊。”
说着容吟霜就要离开,却被老头抓住,说道:“诶诶,等等,我老头子好容易来了,你就不陪我说会子话?”
容吟霜为难的看了一眼他,那老头就又挥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道:
“去把椅子搬过来,坐下跟我说说话,我也给你讲讲这小子的事。”
容吟霜很想拒绝,可是,想着这么个老人家都跟她提了要求了,她若是拒绝,岂不是很不通情理,更何况人家也只是让她坐下聊聊天而已。
尽管无奈,但容吟霜还是听话的端了老头子先前随意指的那张椅子,来到他下首处坐定,就见那老头看着她又笑了,对顾叶安说道:
“小子,看到了没?找妻子就是要找这么乖顺的,她宁可自己走远一些,也要搬来我随手指的那张椅子,这就足够说明,她很厚道……也有点……傻!哈哈哈哈。”
顾叶安埋怨的看了看他,说道:“师父,您老先前不就说饿了吗?快吃吧。”
他见不得容吟霜窘迫,主动对她说道:“你不必拘束,他是我的师父,虽然现在身份不同了,但他基本上还是个道士,与你算是师门相通的,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大可以问他就是了。”
容吟霜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其实那日这活神仙一出手,她就知道这人定也是道门中人,并且法力与修为都是她这种三脚猫可以比拟的。
那老头吃了一口点心,装似不满的对顾叶安敲了敲桌子,说道:
“哎哎,你怎么就直接给我派活儿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教她的?非亲非故,老头子我干嘛要教她呀。”
顾叶安听后,抿嘴一笑,立刻对容吟霜使了个眼色,说道:
“听见没有,我师父让你拜师呢。他可是个了不得的,你快些端杯茶来,磕头拜师,别错过了这个机会。”
老头子放下了筷子,虽然没有点头,但神情还是愉悦的,顾叶安见容吟霜愣在那里不动,干脆自己下地,端来那老者面前的茶杯,就塞到了容吟霜手中,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拜呀。快,跪下敬茶。”
“……”
容吟霜被半推半就的跪了下来,可是却不肯敬茶,摇头说:“不不,我,我不能拜师。”
顾叶安在她耳边说道:“别犟了,你既然想做这个,就得找个好的门下投靠,你这样永远单干,危险不说,也没有正统的修炼,总归不好。”
然后不等容吟霜说完话,几乎是顾叶安替她捧着茶杯送到了那老头手上,那老头接过也没推辞,把茶杯放在手上,却是没喝,顾叶安在旁催促道:
“师父,您不是那天就跟我说遇见个实心眼子的人,很适合做徒弟嘛。我原不知道是她,如今知道了,你还犹豫什么呀,快把茶喝了,这拜师就成了嘛。”
老头横了他一眼,然后将杯子拿在手上,对容吟霜说道:
“小姑娘,有件事我且问你一问。”
容吟霜骑虎难下,硬着头皮说道:“您老请说。”
“你这腰间的两样东西,是从何得来的?”
老头指了指容吟霜挂在腰间的桃木剑与铜葫芦,容吟霜也不隐瞒,直言不讳道:
“是我师父给我的,我之前拜过师父,所以,我才不能转投您老门下的。”
“这是你师父的?”
老者的话语中明显透着不信,只见他瞪着双眼,愣愣的看着她。
容吟霜点头。
那老者又道:
“据我所知,这是天门道圣毋道子的金钱桃木剑与乾元葫芦,他一生从未收过徒弟,莫不是你捡了这宝贝,而后自己单方面拜的师?”
容吟霜没想到这位老人竟然认识她师父毋道子,不禁愣了愣,说道:
“不是单方面,是我师父亲自让我拜的。”
老人家突然笑了起来,说道:“哎哟,你这丫头,我刚夸你实诚,怎么现在就胡说八道了呢?实话跟你说了吧,毋道子是我的师兄,他比我还要大上好几年呢,死了估计有三四十年了,他怎么让你拜的师啊?”
容吟霜吃惊的看着他,这个老头,竟然是毋道子的师弟?见他所言真诚,并不像在开玩笑,容吟霜想了想,就把自己拜师的经过告诉了他。
“我师父一直困在一座有结界的道观里,我被夫家赶出门之后,流落那间道观,偏巧我那时也有了见鬼的能力,看见了他,所以,他就别无选择,收我做徒弟了,让我连夜去他坟前取了这两样宝贝,然后把他所有的修为都传给了我,让我拜他为师的。”
“……”
容吟霜的话说完之后,不仅那老头愣住了,连在一旁听的顾叶安也愣住了,但容吟霜说的实实在在,并不像是编造出来的谎言,于是那老人家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对她招了招手,说道:
“丫头你过来。”
容吟霜站起身,来到他面前,老人家又指了指她的手,说道:
“把手伸出来。”
容吟霜也照做了,只见那老人家擒住她的手腕暗自运功查探起来,容吟霜只觉得有一股真气逼入她的经脉,不觉有另一股真气与之对抗,两人交接的手腕上突然闪出一道金光,而后,那老人家骤然离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默默不语了好长时间,然后才呐呐的说了一句:
“真是见鬼了。”
容吟霜不知他在说什么,顾叶安过来问道:“师父?什么见鬼不见鬼的?你说了这么多,那这徒弟还收不收了?”
那老头瞪了顾叶安一眼,说道:
“还收什么收?她若真是我师兄的徒弟,按道理,你还得叫她一声师叔呢。”
“……”
这下,可轮到顾叶安傻眼了。
原本他是想师兄师妹一家亲,怎么现在,倒搞出一个师叔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哈哈,这个朝代的道士头子出来了~~~~~~~国师萌萌哒。
☆、第74章 泯灭人性的二叔
容吟霜也是傻眼了。
她以为自己之前只是拜的一个野道士,没想到还有人认识他,不禁说道:
“没想到我师父竟有您这般厉害的师弟,师叔在上,请受师侄一拜。”
谁知那老头突然抬手,说道:“唉唉,千万别拜啊。你要真拜了,你跟小叶子的事情可就没着落了。别拜别拜了。起来起来,快把她扶起来。”
“……”
顾叶安和容吟霜全都一副有些尴尬的模样,容吟霜没等顾叶安来扶,她就自己起来了,规规矩矩的站在那老头身旁,老头吃一口点心,就回过头来看她一眼,然后再摇摇头。
终于忍不住说道:
“你师父是不是就把修为传给了你,其他什么都没教过你呀?”
容吟霜不敢隐瞒,说道:“师父还给我留下了一本典籍,我就是看着那典籍自己学的东西。”
老头子猛地一拍桌子,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嘛,你这三脚猫的法术也就堪堪入流,却是乱七八糟的,真要遇上厉害的,三两下就给人收拾了,说不定还会被身体里的修为反噬,到今天没出事,算你运气了。”
容吟霜看着他没有说话,顾叶安却紧张的说道:
“师父,那可怎么办?你教教她呗,就算不拜师,可她也算你同门师侄,教她一些东西也没什么吧?”
老头子喝了口茶,说道:“教她……也不是不行!看着你这样虚耗我师兄的修为,我也觉得怪可惜的,若是没有法门运转,纵然是我师兄的修为,也不够你耗上三五年的,修为得来易,守却很难,若是三年五载后,那般修为就被你耗尽,那可就太可惜了。”
容吟霜听后,刚想又要跪下,却觉得膝下有一股风,阻止着她跪,只听那老者又说:
“我教你可以,但是,可不算你拜我师,也不算是同门师叔教你,就当是……道友切磋吧。”
容吟霜却道:“如何使得,您是我师父的师弟,那理应就是我的师叔了,师叔教导岂有不跪之理。”
“哎呀,你这丫头!”老者在她和顾叶安之间看了两眼,说道:“你要真跪了我,成了仪式,那我这不成器的徒弟要怎么娶你为妻?如今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你与我师兄也是阴阳相隔,精神拜师,没有门派见证,也算不得正式吧。就这样挺好的,你说呢?小叶子?”
顾叶安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了,虽然心中有些郁闷,但也十分赞同师父的观点,连连点头,说道:
“师父说的是,就随便教教就好,不需要拜师,也不需要跪拜,对对对,是这个道理。”
说完了之后,顾叶安就把容吟霜推到门边,说道:
“你快再去准备些茶点,我师父说肯教你,他就日日都会过来,你且日日在这儿学,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就是了,别再讲究那些虚礼了。”
容吟霜被他推出了门,还觉得莫名其妙了。
如今她倒是什么都跟他们说了,可是他们却不当真了。想起刚才他们的话,容吟霜只觉得臊的慌,真是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心中纳闷,但行动上却仍是听话的很,又按照顾叶安的吩咐,去楼下端了其他点心上来。
就这样接触几天之后,容吟霜才惊讶的知道,原来这个老头叫做张道祖,崇元殿的一品溯玉国师,就连当今皇上见了他也是要弯腰行礼的。
得知他这层身份之后,容吟霜见了他就情不自禁的想要下跪请安,可是这老头也是倔强,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就是不肯受她的礼。
但是每日他倒是都会准时到来,来了就把容吟霜喊到跟前,教她打坐运气,容吟霜体内原就有毋道子的修为,所以学起来要比一般人快上许多。
再加上她也勤奋的很,知道法门之后,每日上午下午都会腾出时间来运气修行。
这日午后,她正盘腿坐在软垫上调息,却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尖叫声,而后就是一股作乱的声音。
容吟霜睁开双眼看了看正横卧在一旁似乎睡着了的张道祖,刚想发问,就听他闭着双眼说道:
“去罢。世间万物都有劫数,淡然处之才是王道。”
容吟霜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就一边思虑着,一边走出了房,去到了楼下。
只见所有人都围在窗边,宝叔惊慌失措的从人群中跑出来,见容吟霜下楼,赶忙跑过来跟她说道:
“掌柜的,不得了了,咱们楼里死人了!”
容吟霜蹙眉:“什么?”
宝叔指着人群围绕的地方,说道:“那个人吃了咱们店里的点心和茶水,当场就吐了白沫,现下正在惊厥,怕是不行了。”
容吟霜慌忙走过去看,伙计们给她让了一条路,容吟霜就看见一个穿着崭新衣服的人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眼睛向上翻白,当即蹲下,见他指甲和嘴唇开始泛紫,明显就是中毒的表现,可是一时间也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容吟霜无可奈何,只好先用封闭之术将他定住。
众人见那人抽着抽着,突然就不动了,有好事者就冲出了人群,跑到大街上去喊道:
“不得了了!普贤茶楼吃死人啦!”
跟着那人后头,茶楼里的客人们也跑的跑,散的散,一个个全都惊慌失措的退到了一边。
容吟霜也不管不顾,开始掐那人的人中,宝叔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可是一时半会儿还没回来。
就在此时,楼里突然冲进来一队凶神恶煞的官兵,为首的那人直接就指着容吟霜说道:
“楼里吃死了人,把这奸商掌柜抓起来!”
“……”
宝叔想要上前去拦:“我,我才是掌柜,抓我,抓我吧。”
说着,他就急忙上前自己去套枷锁,可是,那一队官兵却用力将他推到一边,啐了一口唾沫,凶巴巴的说了一句:
“滚。”
然后,就把容吟霜用枷锁给套了起来,牵扯着铁链拉出了茶楼,在街道上□□。
容吟霜从未遇见过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勤勤恳恳的做生意竟然也会遇到这种事情,可是,她只要冷静下来,就不难想到,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她的。
毕竟,就算楼里真的吃死了人,官兵也不可能来的比大夫还快吧。可是他们却像是早就在外等好了一般,只要里头传出‘吃死了人’的话,他们就立刻闯进来拿人!这要说不是蓄意陷害,她都不相信了。
容吟霜被关到了府尹衙门的大牢里,她想起临行前张道祖和她说的话,她才明白,师叔那是已经知晓她今日的变故,这才提醒她凡事要淡然处之,不可冒进。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手上虽套着铁链,但行动还算方便,她去到了牢房一角的石床之上,平心静气的盘腿而坐,继续下午没有昨晚的运气。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牢房的门突然打开了,只见一个她今生都不想看见的人走了进来。
只见梅远贵嘴角噙着微笑,华丽的衣裳与这牢房格格不入。
只见他身后那些狱卒竟替他端了一张太师椅和茶案进来,让他舒舒服服的坐着与她说话,容吟霜盘腿坐在石床上,内心瞬间通透起来。
原来今日之事,竟是他所为!
梅远贵接过了狱卒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说道:
“大嫂,我们又见面了。”
容吟霜紧咬牙根,愤愤的看着他,只见梅远贵放下茶杯,也不理会她的怒意,继续又道:
“当初我让你伏低做小你不肯,我只好将你赶出梅府,其实我也知道这半年苦了你了。我这便叫人放你出去,你跟我回家,可好?大哥从前能给你的,我如今照样能给你,甚至比他给的更好,更多。”
容吟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忍住不当场冲过去抽他两个大嘴巴的冲动,从牙缝里说出一个字:
“滚!”
梅远贵却是不介意,从椅子上站起,来到容吟霜跟前,弯下腰,说道:
“大嫂,你知道吗?我就喜欢看你生气的模样,似嗔似怨,那是任何女人都学不来的,我从前就一直在想,如果我大哥死了,那你就是我的了。如今我大哥真的死了,你……又岂能不是我的呢?”
容吟霜啐了他一口唾沫,说道:“带着你的龌龊心思,给我滚!你还有脸提你大哥,你还敢口口声声的叫我大嫂,你也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梅远贵哼哼哼的笑了起来,说道:
“大嫂,我怎么不敢了!我大哥在的时候我不敢,如今他都死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你就乖一点从了我,别再给我添麻烦了,你知道我为了把你弄进来费了多少心思吗?”
“畜生!”
梅远贵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说道:“我是畜生!那你也要从了我这个畜生!不然的话,我让你那茶楼里所有的人,全都下狱。我不逼你,你好好考虑考虑,我……明儿再来!”
“……”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万恶的二叔,大家想要他怎么个死法?
☆、第75章 得知真相
梅远贵走后,容吟霜紧绷的神经这才猛地松了下来,随即而来的便是无限的气愤与绝望。
这个人已经丧失了做人最基本的人性,他为了逼她就范,竟然连这种伤人性命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又一次刷新了他的道德底线。
从前相公还在时,二叔对她恭恭敬敬,偶尔还颇有孝敬,相公之前与她说过,莫要太过相信二叔云云的话,可是却都被她当做玩笑一般笑过,因为第一,她始终觉得,二叔不管如何,其实终归与她并不会有太多牵扯,他是前院男子,而她是后院女子,原本能够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没什么好提防的,第二,她也从骨子里透着不相信,不相信如相公那般风神霁月般的人物会有那样一个不堪的弟弟。
可是,现实总是残忍的,又一次用实际来剥夺了她的信任,用鲜血淋漓的事实让她看清了人性,分清了善恶。
可是,分清之后又当如何呢?
如今她被害身陷囹圄,先前那在她茶楼里口吐白沫之人也不知死了没有,若是没死,一切好有转圜余地,若是死了,纵然她抵死不从梅远贵这个混账东西,那么等待她的怕也会是秋后问斩吧。
她死了不要紧,正好可以去寻一寻夫君,可是,两个孩子该怎么办?他们已经没有了父亲,如今就连她也……
正胡思乱想之际,就见一女狱卒走了过来,借着查看牢房门锁是否牢固的时候,趁机丢了个东西在她门边,待她走了之后,容吟霜过去将东西捡起,竟是一张纸条,连忙打开,就见隽秀的字体跃然入目。
‘勿惊,勿怕,我会救你出来。’
容吟霜对这个字迹绝对不陌生,这是顾叶安,而让她记得这个字体的原因就在于,这个字体太像她的相公了,所以,她在初次看见的时候还小小的震惊了一番。
有那么几个瞬间,容吟霜是在顾叶安的身上看到了她相公影子的,甚至会觉得,顾叶安就是她相公托生而来,可是,这种想法太过脱离现实,让她就连想想都觉得对不起那两个人,索性干脆就不想了。
手里捏着顾叶安的字条,容吟霜没由来的就觉得心安了不少。
可是过了没多会儿,就有两个女狱卒来将她提了出去,容吟霜问她们要把她提去哪里,可是女狱卒却只管押人,话都不愿跟容吟霜说一句的。
容吟霜只好提着心,被她们押上了一辆三面无光的轿子,两个人防止她逃跑,竟然也跟着一同入了轿子,与她一同坐在里面,轿子走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轿帘掀开,容吟霜又被那两个女人,推拉着下了轿,她这才看见,轿子是停在一座别院的后门处的。
“这是什么地方?我不去。”
容吟霜心里感觉不对的很,转身就想跑,可是迎面撒来的粉末让她骤然吸入,她甚至就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不受控制的昏死过去。
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渐渐的从昏迷中醒来,容吟霜迷迷糊糊的眼中,映出一个身影,模模糊糊的身形是那样相似,她以为是相公终于回来了,可是当眼睛越睁越大,眼前的影像就越来越清晰。
“大嫂,你睡着的样子真是可爱,让人不忍打扰。”
“……”
容吟霜自一个陌生的环境中醒来,一下子就看见了那张与梅远道相似的脸,但行为举止却相差千里的梅远贵,心中一阵惊悚,下意识的坐起,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正待在一间完全陌生的地方。
梅远贵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就说道:
“大嫂不必害怕,这里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别院。啊,也不全是我给你准备的,这里原本是大哥想在你二十二岁生辰时送给你的礼物。只可惜,他没等到亲手送给你,就死了。不过现在由我转送,也是一样的。”
说完这话之后,梅远贵满意的从容吟霜的脸上看到了惊讶,然后他才又勾起了笑,坐到了容吟霜的床沿上,暧昧不清的说道:
“他可真的是疼你啊,我与他算是同胞兄弟,可是,他对我却比对你要好的多,明明我与他才是一同长大的,我小时候,他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给我,可是自从有了你之后,他就变了,若是旁人抢了我哥哥,我定会怨恨,不过若是大嫂你的话……我却觉得没什么。也许我与大哥的眼光都是一样的吧。”
“……”容吟霜看着他的样子,指甲掐入了掌心,竭力忍住扑上去抽他的冲动,对他咬牙切齿的问道:
“你大哥……是怎么死的?”
她从第一次听见梅远贵独自回来报讯,说相公死了,她就觉得有异,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问他,如今趁他提起,她便想问个究竟。
“大哥他……自然是不幸遭遇了泥石崩塌,大嫂以为呢?”
梅远贵无赖的挑了挑眉,干脆靠到了床框之上,一条腿横在床沿之上,一副要将容吟霜困在床里的样子,容吟霜问到关键,未曾在意这些,又说:
“不可能,为何所有人都遭遇了泥石崩塌,你却安然无事?”
梅远贵的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突然凑近了容吟霜扬起脸说道:
“大嫂若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大哥到底是怎么死的,怎么样?”
容吟霜再也忍不住,‘啪’的一下打在了梅远贵的脸上,将之厚颜无耻的面孔打得偏过了一边。
只见梅远贵抚着被打的那半脸颊,冷哼着说道:
“哼,你知道大哥为什么会死的这么快吗?”梅远贵似乎有些发怒了,只见他抬起了双眼,如钩子一般盯着容吟霜:“就是因为你!你若是寻常能对我假以颜色,我又何尝愿意将我自己的亲大哥杀死呢。若不是他霸占了梅家所有的家财之后,还要霸占你,我却永远只能仰他鼻息过活,我不甘心啊。”
容吟霜听完他说的这些,内心升起一股想要把他杀了的冲动,只听梅远贵又说:
“只要杀了他,我就可以得到所有我想要的东西,财产,女人,名利,地位!这么一想,我这个大哥不就是必死无疑了吗?我想他死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在背后用刀捅入他心脏的人竟然会是他的亲弟弟。哈哈哈哈。”
梅远贵张狂的笑出了声,容吟霜却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如今好了,我得到了一切,甚至已经拿下了一个郡主,下了聘礼,今年春天,我就可以迎她入门了。有了这门亲事,今后我们梅家便是皇亲国戚,大哥在的时候,不愿与豪门贵族结亲,那是他没有眼界,可我就不同了,我有信心,把梅家从京城第一富贾的名头,变成京城第一世家豪族,我要向全天下人证明,我梅远贵就是比梅远道强!”
容吟霜看着接近癫狂的他,不想去理会他说的那些什么抱负,噙着泪说道:
“你就算再强又有何用?你杀兄欺嫂,谋财害命,做了这般有违天道伦常之事,你连个人都算不上!纵然有天高的抱负,又有何用?你不配做人!”
容吟霜的话让梅远贵收了笑容,只见他擒住容吟霜的一只手腕,恶狠狠的说道:
“我不配做人?梅远道就配吗?在娶你之前,他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比我多多了,可是娶你之后,他却像是突然换了心性,手段是一样厉害,可是做法却大不相同了。我就想知道,你到底在他身上施了什么法,让他竟然悔改了初心,从一个不择手段的男人变成了那般善心慈爱之人,我就想看看,你身上到底有什么让他改变的地方!”
梅远贵的话在容吟霜听来,就是他在污蔑梅远道,一时气愤,说道:
“你胡说!我相公怎会如你那般?他向来都是温文尔雅,慈善爱家的,哪像你,灭绝人性,泯灭良知,你定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
梅远贵今日似乎打算将一切都跟容吟霜说说清楚,听容吟霜这般维护他的兄长,梅远贵不禁笑了:
“温文尔雅,慈善爱家?那都是他装的吧!在于你成亲之前,欺行霸市,抢夺田地,害命谋财,这些事情,他哪样没干过?别说这些了,就是杀人放火的事情,他干了也不是三两回了!就你觉得他是真善人,可是他从前的事情,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容吟霜指着他怒极,这人怎么可以无耻成这样,害了自己的亲大哥不说,竟然还要出言污蔑,扬起手又想打他,梅远贵被打了一次,也有了防备,当即就抓住了容吟霜的手腕,恶狠狠的说道:
“好,既然你觉得我比梅远道要坏,那我今日就坏给你看看!”
梅远贵这般说着,就要去扯容吟霜的衣服领子,被容吟霜抬脚就踹开了他的肚子,梅远贵被踢得往后倒去,容吟霜趁机下床,连鞋也来不及穿,就往门边跑去。
梅远贵也是卯足了劲拉住她,想要强拥她入怀。
容吟霜掐指捏诀,正想给他一记迎头痛击,可是外头突然传来下人回报,声音回荡不已。
“少爷不好了,温郡王府的大世子亲自带人前来讨要他的夫人来了。”
“……”
温郡王府大世子?
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花叔最近从南方转移到了北方,估计会在北方待一个冬天,昨天才把家搬好,今天更新~~~~~么么哒~~~~~
ps:大家从这章里看出了些什么名堂,来来来,我们来猜猜看。嘿嘿。
☆、第76章 逼迫
下人的那声传唤,不禁让梅远贵愣住了,就连容吟霜都愣住了,温郡王府大世子?
难道是……顾叶安?可是他如何会来讨要他的夫人?
梅远贵站直了身子,放开了容吟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整理了先前拉扯的衣服,打开了房门,让门外的两个人盯紧了容吟霜,自己就出去看看究竟了。
据他所知,温郡王府的大世子是个傻子!十年前落水后,就病了一场,从此就成了个不知冷暖,不知喜怒的痴人,就算最近听说他醒了过来,可也断没理由来他这里讨要什么夫人啊。
更别说,这坐别院是他从牢里把大嫂弄出来之后临时安置的地方,知道的人不多,他怎会找到这里来?
带着心中疑虑,梅远贵去到了前厅,正式会一会他这个未来傻子大舅哥去。
可谁知梅远贵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几个官兵模样的人给冲过来押住了双臂,将之像囚犯一样,押到了已经闯进来的人面前,梅远贵抬头看了一眼带头那个气质清隽,俊美无俦的年轻男子,总觉得他的眼神与某人像的很,不禁心中打了一个咯噔。
“就是他?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跟我抢女人?”
顾叶安做出一派横行之态,故意走到梅远贵身旁凑近了看他。
他身后随行之人是晋王的亲卫,对他自然是亲厚的,听他发问,当即回道:“没错儿,世子爷。就是他。”
梅远贵怕被人误会,赶忙开声解释道:
“错了,错了!大舅哥,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啦!”
顾叶安不动声色挑了挑眉,说道:
“什么龙王庙?你跟我算是哪门子的龙王庙?我怎么不知道?”
梅远贵紧接着回:“我,我是温诺郡主的未婚夫婿,虽然还未成亲,但郡王府已经收下了我的聘礼,这就快迎亲了,竟然还闹了这么一出,真的是误会!我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大舅哥的女人啊。何况还是您的夫人。”
顾叶安看他被押脸上涨的通红,说道:
“是吗?你是我走错地方了?”
“准是走错了。”
“……”顾叶安直起了身子,在他面前踱步两回,然后才接着问道:
“那你倒说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梅远贵被问的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说道:
“这里是……我的别院。呃,是我大哥留下的别院。”
“这院里,可有女人?”
顾叶安又问。
“……这……”梅远贵愣住了,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说道:“有是有,不过那是我亲大嫂,因不知从何处得知这宅子是我大哥留下的,就想来看看,这不,正看着宅子,大舅哥你们就来了。”
顾叶安对梅远贵一口一个大舅哥也不予置评,听他说完了之后,才说道:
“你大嫂是不是叫容吟霜啊?”
“……”梅远贵的脸僵住了,转眸说道:“是,是。”
顾叶安点头,说道:“那就对了!我还以为找错地方了呢。小方啊,带人进去搜,把我的夫人给我仔仔细细的搜出来!你们也别老押着温诺郡主的郡马爷了,快些松开吧。”
押着梅远贵的两个人松开了手,梅远贵这才挺直了脊梁,对押他的两人递去了一抹警告的眼神,而后才揉着手腕儿,走到顾叶安面前,行了个抱拳礼,说道:
“大舅哥,这容吟霜是我大嫂,她,她怎么就成你的夫人了?”
顾叶安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才说道:“那你跟温诺不也没成亲吗?你怎么就自称是他的郡马爷了?我与你大嫂虽然没有成亲,但跟你和温诺的性质是一样的,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梅远贵大惊失色:“你们……成亲?不不不,这怎么使得?”
顾叶安挑眉,倒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她,她是我大哥的夫人!”梅远贵憋了好长时间才憋出这么几个字来。
顾叶安却是不以为意,说道:“我知道啊。你大哥不是死了吗?”
“……”梅远贵被他的话一噎,然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摇手,说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么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凭大舅哥的人品该找个门当户对的黄花闺女才行,这容吟霜长得虽然不错,可是,毕竟是嫁过人的,还是个克死丈夫的寡妇,还有两个孩子拖着,这,这可不算一门儿好亲事啊!”
顾叶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看的梅远贵都快有些难为情了,这才说道:
“是不是好亲事……你说了可不算!”
就在这时,晋王的人已经替顾叶安将容吟霜给找了出来,并且将那两个看守他的人押了过来。
容吟霜走过来,看着顾叶安投去质疑的目光,刚要说话,就被顾叶安不顾众人目光,一把拉入了怀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容吟霜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她僵立着在顾叶安的怀抱中,刚回过神,想要挣扎,却听顾叶安在她耳边低喃了一声:
“别动。我救你出去。”
“……”
这句话仿佛有着魔力一般,让容吟霜停止了一切想要挣扎的欲、望,一动不动的任顾叶安搂在怀中。
两人拥抱之后好一会儿,顾叶安才将她松开,而后牵着她的手,就要离开,梅远贵怎会甘心自己好不容易才抓到的人就这样被顾叶安轻易带走,赶忙拦到他们面前,说道:
“这,这恐怕……不对吧!她,她是我大嫂,是我大哥的女人,她生是我们梅家的人,死是我们梅家的鬼,不能改嫁。”
顾叶安毫不惧怕,来到梅远贵面前,凑近他说道:“你也知道,他是你大哥的女人!滚开。”
最后两个字,顾叶安说的霸气,让梅远贵不禁露出怯意,却碍于面子,不能直接让开,又道:
“我大哥只有我一个亲弟弟,你们的婚事,我一天不同意,她容吟霜就一天都是梅家的人!”
顾叶安挑眉耸肩:“她不是早被你赶出家门了?怎么还算是梅家的人?”
梅远贵的话自打嘴巴,让他自己都有些圆不过来了,顾叶安见状,又道:
“既然她已经被你赶走,就算不得梅家之人,就算她是梅家人,改嫁不改嫁的事儿,也轮不到你说话。我要是你,就好好想想温诺那边该如何解释。她可不会如我这般相信,你大嫂是自己走到你别院里来的哦。”
“……”
说完了这些,顾叶安便带着容吟霜,由这座别院的正门走了出去,容吟霜的心跳的飞快,不敢多做逗留,只好亦步亦趋的跟在顾叶安身后,坐上了他的马车。
马车中没有旁人,气氛一时尴尬到极点。
容吟霜抬头偷看了好几眼顾叶安,只见他神色淡定,倒比她镇定的多,看了几眼,都没有对上,容吟霜这才决定说话。
“呃,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她当然知道,顾叶安说要娶她的事情是信口胡说的,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这声谢还是要说的。
顾叶安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嗯?谢什么!咱们都快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容吟霜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行了,都出来了,你就别装了。”
顾叶安却不以为意,说道:“装什么呀?我可没装,不管是在里面还是外面,我说的都是真话。我要娶你!”
“……”
容吟霜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猛地转身,掀开了车帘子,说道:“停车,我要下车!”
可是马夫却丝毫不为所动,马车依旧疾驰。
容吟霜无奈放下车帘,说道:“顾叶安,我谢你让我脱离了魔掌,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要完全受你摆布!我相公刚死,身上带孝,不能改嫁。纵然今后守完了孝期,我也不会改嫁的。”
顾叶安听了这些话之后,沉吟了片刻后,才幽幽的叹息道:
“你若不嫁给我,梅远贵根本不会对你死心,他是个手段残忍的人,这一回我能救你,可下一回我就不知道能不能救着你了。”
“……”容吟霜虽然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她就是不能接受这件事情。
顾叶安又接着说道:
“你可知这一回他为了将你弄去那座院子花了多少心思吗?就你茶楼里那个口吐白沫的人,就是他花了五十两买通了,让他进楼喝茶前就吃了毒药,是抱着必死之心的,要不是我师父在楼里,刚巧救下了那个人,你这杀人的罪名一万个逃不掉!而这一回他没怎么你,是你的运气,可下一回呢?你又如何知道他将使出什么手段?”
敛下眉目,容吟霜态度坚定:“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还是不愿意。”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已经请师父将我们的事情上报了宫里,隔日该就有圣旨传下了,你嫁也得嫁,不嫁还是得嫁!从春天开始,我就正式在外立府了,了,东城头子上第一家就是我们的宅子,立府初期,免不了要女主人多操劳,你且别三心二意了,既然无法更改的事情,那就认命好了。”
“……”
容吟霜简直气得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了。这个人从前给她的感觉是那样温和仁义,可是,这个时候却是这样的蛮不讲理。
什么已经让他师父上报入了宫?他难道不觉得,这样随意的娶一个寡妇进门,是一件多么触霉头的事情!若是孤寡也就算了,可她还有两个孩子,莫不是他还想让大儿和幺儿去给他做继子吗?这也太……太随便了!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终于爆发了。敢欺负老子的女人,想shi不成?嘿嘿~~~
☆、第77章 寡妇要嫁人
顾叶安要娶容吟霜的消息很快传开,容吟霜身边的人倒是对这件事十分的喜闻乐见,意见统一的让她十分意外。
茶楼的伙计们竟然还纷纷解囊,已经在合计给她多少份子钱了,而宝叔更夸张,她回去之后的第二天,他就领着月娘来道喜,还说了一些什么早生贵子之类的恭喜话。
容吟霜无奈极了,想去找顾叶安把这件事说清楚,可是无论他怎么找他,他就是不出现,他的师父倒还是每天都会来,因为上次茶楼中毒事件,这个白胡子老头的神医圣手名声就那样传了出去,众人对他也是钦佩不已的。
容吟霜找不到顾叶安,只好跟张道祖来说道。
“师叔,您真的去宫里传话啦?”容吟霜问道:“就是那事儿……咱还能有回旋余地吗?您也知道,我是个寡妇,我相公死了才半年,我怎么能改嫁呢?更何况顾叶安他虽然痴了十年,但他毕竟人品和身份摆在那里,将来他想要娶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何必娶我这个丧门星的寡妇呢。”
张道祖本来喝茶喝得好好的,可是听到容吟霜的话之后,差点把茶水从嘴里喷出来:
“噗,哪有人说自己的丧门星的?我说丫头啊,这事儿呢,你就别纠结了,反正我报已经报上去了,而且我再怎么不济也是皇上亲封的国师,说出去的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你别以为我徒弟今后能找着什么良人,我觉得你就挺好的,你别看他现在人模人样的,其实谁都知道,他这个温郡王府的大世子就是个名头摆设,温郡王府里容不下他,温郡王有心提拔,可是他也错过了最好的提拔时机,再加上他娘当年主动提出让温郡王休了她,所以,我徒弟才改了姓,随她娘姓顾的,温郡王现在王妃是秦氏,秦氏膝下有两个嫡子,大的已经考中了功名,小的也已经入宫侍读,你说我徒弟这样一个尴尬的年纪和身份摆在那儿,今后哪儿还有什么良配?三十岁的个人了,一个子嗣都没有,说出去也不好听,这不正好,你死了相公,膝下还有两个现成的儿子,最难得的是,你还被夫家赶出了门,这样就连替夫守孝都不必了。你自己想想,现如今还有比你更合适我徒弟的对象吗?”
“……”
容吟霜听得云里雾里,怎么什么话经由这老头一说,似乎觉得无论是对她和顾叶安而言,娶(嫁)对方都是良配了。
“好了。我那徒弟一般不开口求我什么事,他那日求我入宫,我便知他心意已决,他虽看着脾气不错,但实则坚强的很,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是经过深思熟虑,不会改变了的。而且,我也看的出来,你对他并不排斥!既然他喜欢你,你也不讨厌他,那干嘛不凑在一起过呢。他是真心疼你的。”
“……”
张道祖的话让容吟霜连打坐的心思都没有了,呆呆的坐在那里好一会儿,然后才幽幽的叹了口气,张道祖见她这样,也不免摇了摇头,说道: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说出来让我听听。”
容吟霜抬眼看了看张道祖,有些为难的说道:“顾虑……是有一个。就是关于我相公梅远道的,他死之后,我不知他去了何处,有否好好托生,是否游离世间,我想请师叔替我寻一寻他,就算说不上话,但只要知道他的消息就好。”
张道祖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然后才将旁边的笔墨递给了容吟霜,说道:
“生辰八字排出来!我这排字的功夫可是好些年没用了,去年钦天监让我出山我都没答应,你这丫头的面子算大了啊。也罢,横竖了你一桩心思。”
容吟霜一听,狂喜不已,其实,之前她也用相公的生辰八字算过一回,可是总觉得算得很清晰,有很多谜团不解,这回若是师叔肯出手帮忙,那说不定这些谜团就能一一解开,若是再好一些,能与相公说上两句话,那就更好了。
当即将梅远道的八字时辰写了下来,推到张道祖面前。
只见张道祖看了一眼八字,就面露奇异,随即叫她把手伸出来,容吟霜照做之后,张道祖将梅远道的八字与容吟霜的手相放在一起观看,而后就捻须疑问道:
“咦,奇怪,真是奇怪!”
容吟霜此刻正紧张着,听张道祖这么说了之后,就赶忙凑上前问道:“师叔,怎么奇怪了?”
张道祖将八字放下,未曾理会容吟霜的话,又埋下头,一边捻须一边掐指算了几下,然后才对容吟霜说道:
“这八字,你确定没写错?”
容吟霜点头:“没错!肯定没错。”
“没错就奇怪了!”张道祖将那八字的纸推到了容吟霜面前,说道:“如果真是这个八字,你相公早十多年前就死了,你这么些年是跟鬼过的啊?”
“……”
容吟霜看着张道祖,愣了好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张道祖的话再次将她拉了回来,只听他又道:
“还有你这掌纹也是奇怪的很,爱情线似乎只有一条,可偏偏嫁娶线有两条……”
张道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从软榻上下地,穿了鞋就直往外冲,头也不回的对容吟霜说了一句:
“哎丫头,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
“……”
容吟霜看着自己被看了一半相的手,莫名其妙的愣住了,这老头还真是好几年没出手了,初回出手就这么个半调子的行径?就连她这个刚入门没多久的人都知道做事要有头有尾。
虽然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可是她与顾叶安成亲的事情却就这样自然而然的继续了下去。
先是顾叶安命人送来了一套凤冠霞帔,八套内外衫子,色调皆以素雅为主,而大儿和幺儿的衣服加起来更夸张,竟然有五十套那么多,然后就是送喜饼,送喜糕,一切嫁娶该做的事情,顾叶安倒是一件没少都做到了位。
因为他故意避着容吟霜,所以容吟霜想找他说话都没法做到,思前想后,容吟霜还是决定去白云观走一趟。
可是,去了白云观,那些观里的师傅却告诉她,说是早两日,子然居士与那几个贴身伺候的嬷嬷就已经被接下了山去。观里的姑子交给容吟霜一张字条,那是子然居士留给她的,说明了她会去的地址,让她去那个地址找她。
容吟霜看了看字条,上头的地址不正是上回顾叶安与她说的那里,城东斐然街一号。
拿着子然居士的字条,容吟霜又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斐然街是京城新建的一条街区,原本是通往东西两城的主要通道,后来官府统一修建了中央大道与朱雀街,这条斐然街就直接改建成了一排崭新的屋舍,而顾叶安之前购置的宅子,便是在这里了。
容吟霜走下轿子,看了看这院子的通体气派,心中越发觉得奇怪,按理说,顾叶安纵然有再大的经商天分,可是,他痴了近十年,理应对京中事物十分不通才对,可是,瞧他这一举手一投足,每一句话中都透着熟稔,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是经商几十年的商贾般熟门熟路的,这不才短短半年的时间,他又是买房又是卖地,买卖做成了好几条街,手里的银钱也是如山般积聚起来。
这样一个有钱有权有身份的男人,干嘛执意想不开要娶她这个寡妇呢?
真是叫人想不明白。
容吟霜敲响了门圈儿,里头有人来应门,见是容吟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拜语,那开门之人就对她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说道:
“准夫人见谅,爷说了,您要是来找太夫人,就让您等两天,进门了之后再来,这些日子按照民间俗礼,男女方是不得见面的,所以……”
逐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容吟霜简直已经被气的没了脾气了。
这个顾叶安做事实在太怪太周密,竟然连这事都事先跟下人们吩咐好了才走,真不知说他是心眼多呢,还是心思太密,凡事什么都会事先考虑好,就这一点而言……她似乎又找到了顾叶安与她相公的共同点了。
既然门进不去,容吟霜也没有办法,除了那一次被赶出梅家大门的时候,她还真没体验过这种无奈。
虽然两次的性质完全不同,上一回无奈是因为梅家要赶她出家门,而这一回的无奈却是因为顾叶安想拼命把她迎进门。这世间之事当真是精彩绝伦的。
顾叶安既然打定了主意不见她,容吟霜也没办法,只好铩羽而归,回到茶楼里,就见宝叔兴高采烈的对她招手,说道:
“夫人,那里坐着的,就是顾少爷给您请来的城里首屈一指的洁面嬷嬷,那手艺堪称一绝,包您满意,就是价格贵了点,你待会儿去洁面的时候,替我问一问她能不能便宜些,到时候我与月娘成亲,我也请她来给月娘拾掇。”
“……”
屋里屋外,内外夹击让容吟霜实在无力吐槽了。
这世道真是变了,寡妇要嫁人,竟然都成了一桩美事,身边竟然连半句反对的话都听不到,这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有一更了。晚上九点多才从外头回来。
☆、第78章 坦诚相见
就在容吟霜以为成亲之前再也见不到顾叶安的时候,他却又突然出现了。
容吟霜走入房间,就看见他自然而然的坐在她的软榻之上,靠着她的软垫,看着她的书,喝着她的茶,一切就好像在他的地盘一样自由自在。
先是一愣,然后就赶忙冲了进去,对他说道:
“顾叶安,你……”
谁知她还没说完话,就见顾叶安将修长的食指抵在唇边,成功阻止她说话之后,就对她招了招手,说道:
“快过来,有好东西给你看。”
容吟霜将信将疑的走过去,就见顾叶安从旁边拿起几只叠在一起的大红盒子,待容吟霜走过去之后,他就将盒子打开,露出内里金光灿灿的首饰来。
容吟霜看呆了,顾叶安说道:“看看喜欢吗?这些都是我一件件亲自挑的,成亲那天你就戴这些吧。”
“……”
看着这一套金光灿灿的东西,竟比之前那套珍珠的还要贵重,容吟霜来到他面前坐下,沉吟片刻后,才抬手将盒子合上,对顾叶安正色说道:
“顾叶安,你别这样了,咱俩真的不合适。我是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女人,还是个寡妇,你这样,别人今后一定会指着你的脊梁骨说你的,你刚醒来没多久,不知道流言这种东西有多么可怕。”
容吟霜对顾叶安一本正经的诉说着道理,希望他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后悔终生。
“我当初被赶出梅府的时候,走在大街上那些指戳谩骂几乎让我失去了生存的勇气,我甚至绝望的跳过河,若不是为了两个孩子,我真的想就这样随我相公一起去了。”
顾叶安听了容吟霜的话,并没有马上做出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目光温柔至极,就像是看着恋爱已久的情人般,忽然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开口对容吟霜说道:
“原本想把这个秘密一直守住的,不过,今天还是跟你说了吧。”顾叶安将茶杯送到容吟霜面前,清爽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开来:
“其实我一直记得自己作为魂魄时的记忆,清醒之初没有与你相认是因为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给你同样的幸福。原本是想就那样默默的守护在你们娘儿仨身边的,可是,这回的事情却让我彻底想通了,让我觉得很后怕,我不希望你再遇到任何危险,我也不希望你下回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我甚至不能光明正大的保护你,因为出师无名。”顾叶安垂下眼睑,修长的手指在杯沿打转,继续说道:
“十年之前,当我第一次离魂之时,遇见过一个小姑娘,她跟着父亲进京游玩,住在诚济客栈,我当时冷极了,便躲在一尊露面的泥石娃娃身上,那个小姑娘每天都会给我拿来热气腾腾的食物与我分享,有的时候还会跟我说话,说她的名字,说她的家人,说她的心思,就好像把我当成她最好的朋友一般,我离魂之时已是二十出头,从未喜欢过哪家姑娘,没有想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竟会打动我,让我渐渐的期待与她见面,就这样过了二个月,她的父亲在京中的事情办完了,她来跟我告别,并说出自己家的位置来,要我这个‘朋友’经常去看她。”
顾叶安边说边回忆,目光却是丝毫未曾从容吟霜脸上移开,他的话让容吟霜陷入了思绪之中,十年前……她似乎是跟着父亲来到京中,并且住的就是诚济客栈,她也的确会每天拿着东西去一尊半人高的泥石娃娃旁边坐下,因为她在京城没有朋友,没有人陪她说话,难道她那个时候看见的泥石娃娃就是顾叶安?
容吟霜正在回忆之时,顾叶安又道:
“后来她走了,回到了她的家乡,我也从泥石中走出,在京城街上游荡,可是却没有任何人能看得见我,我想回到自己的身体,可是那身体却被人封住了七窍感知,我漫无目的的游荡,日复一日,终于有一天,我走入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大公子因为从马上摔了下来,被送进府里医治,可是,我亲眼看见他的魂魄离体,就快死了,我当时心念一动,就赶着过去,顶替了他那已经离体魂魄的位置,成功的附进了他的身体。到后来,我就一直以那具身体的身份生活了将近十年,直到他再次死去。”
话说到这里,容吟霜已经彻底呆住了,她脑中千头万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之后,才呐呐的小声问道:
“那具身体的名字……叫什么?”
顾叶安看着她,坚定不移的目光刺痛着容吟霜的眼睛,心不由自主的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口齿清晰的说道:“梅远道。梅家大公子梅远道。”
“……”
容吟霜捂住嘴,惊恐的瞪大了双眼,然后就开始不住摇头,说道:“不,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顾叶安微微一笑:“我又为何要骗你呢?傻姑娘!我还记得去你家迎亲的那日,金陵秋桐湖边红枫映水,你爹娘健在,满院的魁菊黄灿灿的,清香扑鼻。你出门之时,正值秋风送爽,一阵风来,你的盖头竟掉在地上,你爹娘吓得直跺脚,可是你却毫不惧怕的一眼就看见了我,然后对我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日的场景。”
顾叶安诉说着往昔,容吟霜听着听着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不是因为他渲染的环境有多么感人,而是他叙述的正是她记忆中的事情,她出门那日,确实是秋风送爽的季节,她爹最爱魁菊,一到秋日就会命人种上满园,说是菊花最有读书人的风骨,她的盖头落地,所有人都惊呆了,只有他弯腰替她捡起了盖头,唇角的那抹微笑,眼中的丝丝温柔,瞬间就让她彻底沦陷,他们两人相视而笑,却急坏了周围的人。
“你爱吃松软酥香之物,你爱睡绒毛皮毯,冬日里喜欢捧着一只手炉坐在雪地,下雨天则爱在凉亭中观雨,你不喜欢吃烫的东西,不喜欢多人伺候,不喜欢见人受苦,这些我都记得,从未忘记过。”
顾叶安见容吟霜已经泣不成声,遂抓住了她的手,放在掌心摩挲,口中却是说出一些俏皮话来:
“若你还不相信,那就只有一些夫妻闺房中的话了。你睡觉的时候不老实,总是喜欢踢被子,要么就是攀附在我的身上,手脚并用的缠着我睡,有几晚我不在家,你甚至连觉都没有睡着,待我回来之后,你顶着一对黑眼圈,拉着我就往房中跑去,还有就是……”
“你别说了。”
容吟霜抬起了头,顾叶安见她已是泪流满面了,不禁将隔在两人之间的茶几搬到一边,去到容吟霜身旁跪直了身体,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容吟霜哭的越发激动,仿佛要把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全都哭出来,一边哭,一边敲打着顾叶安的肩膀,顾叶安就站着不动,任她敲打,手里却是越搂越紧。
容吟霜这个时候才将事情的始末全都想清楚了。
怪不得张道祖说按照她相公的生辰八字,他早该十年前就死去,原来,这十年来一直依附在他身上的就是顾叶安,难怪她见顾叶安时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的动作行为语气,每一样都与去世的梅远道相似的很,怪不得他知道她爱吃的东西,怪不得他写的字那样熟悉……
原来这一切竟是这样的。
“我在温郡王府出事的时候,我的师父正在闭关,他出关之后,寻到我的魂魄,可是我已经附在了梅远道的身上,不能再强行夺魂,只能顺应天道人常,直到大半年前,梅远道死在了梅远贵之手,我的魂魄才又被迫离开梅远道的身体,游离一段日子后,才遇见了你!原我是生人魂,比之鬼魂还要难被看见,可是,天意让你自行开了天眼,看着你和孩子受苦,我更加不敢对你说出实情,后来在师父的帮助下,我才能再次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
容吟霜已经泣不成声:“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顾叶安在她头顶亲吻了一下,然后才将她的脸托起,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今后我保证,不会再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
午后的房间内,阳光灿烂的很,照射在相拥而坐的两人身上,容吟霜想着想着,还是忍不住的哭,顾叶安就静静的坐在她身旁,任由她哭,想让她把这段日子受得苦全都哭出来。
容吟霜则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袖,仿佛怕他又再次消失一般。
如今,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顾叶安身上有这么多与她相公梅远道相似的地方。
因为他们内里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怪不得之前二叔梅远贵说她的相公在成亲前并不是这种脾性,原是在他们成亲之前,梅远道就已经坠马死去,顶替他活了十年的,正是眼前这个人。所以,他不过初醒之际,就对京城众事了如指掌,对经商显现出惊人的天分,这一切一切的谜团,如今也都已经解开了。
这些事情听起来奇异,可是仔细想想又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她的相公没死!她的相公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说出了真相,可以欢欢喜喜的成亲啦。撒花。
☆、第79章 成亲啦